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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温瑞安 当前章节:149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2:32

“完不了!这时候,张炭的结拜妹子雷纯,挺身相救,以京城里‘六分半堂’总堂主掌上明珠的名义,指明要抓张炭回受极刑……既受极刑,便一定要活人,田老子胆大包天,但还不敢招惹当年京城里第一大帮会的六分半堂,也乐得假手于人除去这‘逆徒’,便把人交给雷纯,张炭才得以逃出生天。”

“雷纯确是‘六分半堂’雷老总的独生女儿,田老子不过是江湖上讨饭吃的恶霸,还不敢跟京城里黑道老大对上拳御,雷纯要救张炭,倒是不难……这下张炭可就有火了吧?”

“火?他垂头丧气,唉声叹气的,真正光火的是他的结义兄弟”

“唐宝牛?”

“对!后来,这事终于给唐宝牛知晓,他才不管什么田老子是什么人的师父,总之欺侮他义弟的就老子不许!他也不告诉张炭。气冲冲、兴冲冲、怒冲冲的就赶到了鹰潭。”

“哇,唐宝牛的牛脾气发作了,这可就有好戏瞧了!”

“田老子可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听说唐宝牛替张炭找碴来了,他立到调兵遣将,把座下的‘十二生肖’,在在田家庄的唯一通道上,布下‘雷池大阵’!”

“雷池大阵?”

“对!雷池大阵一布,休入雷池半步!”

“唐宝牛闯不闯得过去?”

“唐宝牛力大如牛,豪勇过人,但他还是闯不过去!”

“他闯不过去,那……岂不是只带头出外?”

“什么只带头出去?”

“丢脸丢到丢家里嘛!”

“唐宝牛的牛脾气一旦发作,可是非同小可,他闯不入‘雷池大阵’,但凭区区‘十二生肖’也休想害得了他!结果,他一怒之下,就去找他的兄弟狗狗……”

“去找沈虎禅出头?”

“非也,他找的是狗狗。”

“狗狗?对付这种恶霸,不找沈虎禅却找狗狗做什么?”

“你可知道狗狗擅长什么?”

“御禽驱兽的本领呀!”

“对了,唐宝牛找到狗狗,就跟他说:‘咱们一场兄弟,你只要借我三样东西,不必管我,更不要你帮我!’狗狗不知他要干什么,也惟有相借了。”

“唐宝牛借走的是什么?”

“借走?嘿嘿,一头大象、一只野牛、一匹健马。”

“他要这些东西干嘛?难道开万兽园不成?”

“他就凭这三种动物的冲力,加上他自己的神威,硬生生把‘雷池大阵’冲开一道缺口,只身闯入田家庄!”

“好!唐宝牛要只身闯虎穴,田家庄这回可有难了!”

“田老子虽是恶名天下闻,但也是条硬汉,一见唐宝牛单刀匹马,过关挑战,他也捋起袖子,迎了出去。唐宝牛本来就高大威武,身高七尺一,熊背虎腰、虎目、刀眉、突额、大嘴,虬髯满脸,全身肌肉,如同坚石,随便跨上一步,都比常人三步来得阔,少修‘十三太保横练’,真有天神般似的威猛。可是田老子也不简单,身高六尺四寸,全身的筋肉如铁祷钢炼,浑身像犀牛的皮革,加上他所修的‘先天一气”神功,几乎刀枪不入,厚颊丰头、狮鼻阔口、皓齿森然,太阳穴高高鼓起,满脸胡子,发脚交缠一起,海碗大的拳头,走动的时候像一座山,握拳的时候发出橡实爆裂一般地卜卜作响……这两人遇在一起,可真是半斤八两,谁也没占谁的便宜,准有一番龙争虎斗了!”

“准说没占便宜!”

“是谁占了便宜?”

“唐宝牛只身闯入人家地头,敌众我寡,必然吃亏,难道田老子肯跟他单打独斗么?”

“不到田老子不肯!一来,田老子见他敢单刀赴会,也欣赏他的胆色:二来,唐宝牛一上来就向他名叫阵:‘姓田的,你有种就单对单,跟唐巨侠我来见个胜负存亡,痛痛快快!你要以多为胜,你唐爷也决不皱一皱盾头!你也算江猢上叫得响字号、立得起拳头的,窝头藏尾的,就不叫英雄好汉!’这番话兑住了田老子,不由他不应战;三来……唐宝牛身为‘七大寇’之一,上有沈虎禅,旁有方恨少,下有‘狗狗’这些出色人物,田老子也还真不敢摆他的道!四来……”

“还有四来么?”

“四来。田老子的‘先天一气’与唐宝牛的‘十三太保横练’,同样称绝江湖,田老子想跟他一分高下!”

“好极了!”

“你这么高兴干啥?”

“田老子要不这样想、我今天哪有戏可听?”

“说的也是,于是田老予就先行问明唐宝牛的来意,许是他做恶多端,这回心血来潮,听后便在庄里来客和弟子面前应承:‘我敬你是一条汉子,不以人多欺你!你我就在此地斗上三场,你要是胜得了,我便撷下这田字招牌,再不征取天下卖艺者半文,还立刻停止砍本伐树。还有小慢,她要是愿意改跟姓张的,我也随她的便,决不为难!’然后田老子又问上一句:‘要是你败了呢?’唐宝牛虎目圆瞪:‘立毙当堂,决无怨言,任何人不必为唐某报仇!’田老子也为之瞠目道:‘你只不过是为朋友出面,何必如此卖命?,唐宝牛哈哈笑道:‘不卖命,何谓替朋友出头?朋友本来就是交来卖命的,有命不肯卖,放两分本钱怕赔三分利的,谁肯跟你交生死!”田老子把大拇指一伸,道……”

“好!有种!”

“哎,他也就是说这一句。”

“别来这一句了,究竟他们那一战到头来怎样了?”

“这三阵都比拼得相当剧烈。叫做:‘上刀山’、‘下油锅’、“入火海’。”

“这三阵的名字,似乎都不怎么出奇。”

“奇是不奇,但决不是人拼的。”

“怎么说?”

“我先说第一阵,那是‘上刀山’。所谓‘上刀山’,是两人各给对方打三拳,要实接,不能闪躲,还手,然后,先喝一大桶冷水,再翻滚过一张有七百三十一根尖钉的铁床;然后下来饮三大怀辣椒水……”

“什么!他们都是力大沉猛,碎金裂石,硬挨对方三拳,那岂不——”

“所以两个人都重伤咯血,但仍咬牙苦撑,决不闪躲,还饮下冰水,再滚刀床。”

“老天!内伤的人切切不可饮水,喝水也不能沾凉的,他们还要滚刀床,那……!”

“因此,他们背上各冒着百数十点血珠子,混成一片血污,还去鲸吞下内外伤患者万万不可沾的辣水,结果,两人都撑了下来。”

“唉,好汉,真是好汉!”

“然后,两人便去拼第二场‘下油锅’!”

“下油锅?”

“下油锅可简单了。把一柄烧红了的刀子,没有刀愕,摆在一沸腾的大锅水里,有胆色的人,便亦手伸入沸水里,把刀子捞上来,并且要一折而断,这才算下了油锅!”

“天哪,这是什么玩意?”

“结果,两人都办到了。”

“这样岂不是一条膀子都得废了?”

“废不了,这倒是全靠他们的内功到家,但也皮焦肉绽,痛苦不堪,两人哼都不哼一声,就上了第三阵。”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这还要再来第三阵?”

“第三阵便是‘入火海’。两人在一条焚烧的火圈里,先把全身浸湿,再跃入火海内对决,谁要是败了、或挺不住退出火圈,便算是输。两人都是硬汉子,全身都着了火,仍未分出胜负,谁都不肯先行跃出火圈。这可把在旁围观见过江湖上大风大浪的汉子。全急坏了。”

“结果怎样?”

“两人比拼半天,汗流如雨,血流如汗,唐宝牛忽道:‘在里面拼,没意思,咱们再来第四阵,你敢不敢?’田老子拼豁出性命了,便道:‘有什么不敢的?你尽管划出道儿来?’唐宝牛叱道:‘好!咱们来套新鲜的,先退出去,谁被打是进入火圈,便算是输!’田老子正火热难耐,乍闻此语,正中下怀,便欣然跃出火圈。”

“唉呀,我明白了……”

“田老子被唐宝牛所赚,跳出火圈,算是输了。”

“那么,田老子有没有履行诺言?”

“田老子的人虽霸道,但终究是一言九鼎的人,而且,他也打从心里服了唐宝牛的有勇有谋。”

“嘿,这样看来,田老子还不能算是穷凶极恶的人。至于唐宝牛,别看他一股牛劲,脑筋还挺灵活的呢!”

十一、游侠纳兰

“岁月如流,弹指匆匆,万事云烟忽过。不知不觉,咱们已说了十个江湖上出色的人物的故事了。”

“十个?有那么多?”

“怎不然,从大侠萧秋水、神相李布衣、到冷血、追命、铁手、无情的四大名捕,到白衣方振眉、黑衣我是谁,外加唐宝牛和张炭,不是十个了吗?”

“那么,谁人会是第十一个?”

“纳兰。”

“游侠纳兰?”

“少年游侠纳兰。”

纳兰布衣芒鞋,年少英秀,身背阿难剑,天涯江湖行。最难得的是,他极疼受小动物,他待所有的动物都是人一般,常年吃素,甚少杀生。”

“对,听说他有几次与人恶战,便只是为了不许虐待畜牲,他对小动物也如此宠护,对人就更有情义了。”

“这便是了。我今天要说的,便是他为了一只小狗狗,不惜跟极强大的敌人周旋的故事。”

“好啊!说,说,赶快说。”

“慢着,在讲述之前,我还得要问你一个小问题。”

“唉呀,又是这种臭规矩:你尽管放问过来好了?”

“你可知道纳兰师承何人?”

“我只知道他有三十一个师父,其中一个便是神相李布衣。”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拜那么多的师父?”

“这……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他跟每一位师父学习特长,以及剑术。他那些师父们有的很有名望,有的名不见很经传,但都有各种各式的奇特本领,有的善于在绝境求生,有的能日行千里,有的善于相马,有的精干骑术,有的擅于奕艺,有的是易容高手,有的是潜泳名家,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长……”

“什么特长?”

“剑术。这些人都必擅于用剑。”

“哦?”

“纳兰便是通悟这卅一家剑术,以便用来刨出自己一套法。”

“凡人要有所创造,必须要有深厚的根基,且有所体悟,否则难成大器。听说纳兰练剑很奇特,他常在旭阳初起和月兔东时练剑,而在日丽中天或皓月当空时,剑术发挥得最凌厉无瑕。也情这叫吸收了日月精华,幻化成天地正气所致吧!”

“这也有道理,所以,他的剑法很有名,就叫做‘小梦剑影’。”

“而他使的剑正是‘阿难剑’。”

“所以有一段时候,这把剑在武林中出的风头,决不在当年沈虎禅所使的‘阿难刀’之下。”

“奇怪,沈虎禅的阿难刀与纳兰使的阿难剑,究竟有没有渊源呢?”

“这点我容后再说。”

“你又来卖关子了,不过,话说回来,纳兰那么多师父,在江湖上行走,总是方便一些。”

师父太多,也有师父太多的不便利之处。”

“你这话可教我难明。”

“其实也并不难明。有一次,纳兰到了集集小镇,本待休歇,忽见几个少年纨绔子弟,正在虐待玩弄着一只小犬,他们把它的尾巴倒提起来,用麻绳绑住它的鼻嘴,大力踢它的肚子,‘蓬蓬’有声。小犬呜呜的叫着。一个衣衫褴楼的小童正在哀求,‘大少爷、二少爷,您行行方便,就放了小猪猪吧。’可是这两个小少爷就是不理,还用利剪去剪小狗的耳尖——”

“哼嘿,人性本恶,不但对同类倾轧残害,对不是同类的更自以为优越,赶尽杀绝!”

“你且听我说下去。那大少爷说:‘我这是教你如何养狗。这只野种,不如煮来吃了。要养名犬,就得给它好吃的,你自己可只吃泥吃草,哪有好吃的喂它!’那穷孩子只顾流泪;二少爷气起来也踢他一脚,对大少爷说:‘爹说要养好狗,就得要它以耳高耸,尾巴上翘;就得要替他修剪耳朵,削掉尾梢,你看如何?’那大少爷撇撇嘴,手指直截小狗的鼻子,边笑道:‘你看,你哪儿是好狗!好狗儿一见外人,必贴近他的脚边,以使对方无法起脚呢!这只是只苯狗!’二少爷拾起一块石头,说:‘既是蠢货,不如砸死算了。’忽听一个声音喝道:“放了它!”

“这自然是纳兰所说的话了。”

“当然,可是那两名恶少一向横行惯了,自是不放,二少爷还戟指怒骂,抢过家丁的一把割鹿刀,一刀就挥了过去。不料眼前人影一花,纳兰已把小犬一手夺回,交给那个穷小孩,大少爷怒不可遏,挥拳便打,纳兰一闪身便让开了,只说:‘我不跟你们打。”

“怎么不打?该好好教训这两个小王八呀!”

“人家哪有你这般的好勇斗狠!纳兰转身要走,忽闻刀风,猛回首只见那二少爷竟挥刀去砍那头小犬,这下距离太远,抢救不及,纳兰飞起一脚,踢中二少爷臀部,把他踢得斜跌出去。那二少爷刀势一挫,把而在穷小孩臂上划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刀痕,血涌如泉,那穷小孩痛得哭成什么似的,大少爷心慌起来,见纳兰正看顾那小孩子,忙抓了小狗,拉着二少爷在家门就跑。”

“结果还不是一样,动手了!”

“可不是逞了你那好战之人的心意了!当下纳兰先替小孩止血,请路人看顾着,气冲冲的到了那座豪宅门前,指明要那两名恶少陪医药费!路人都悄悄过去劝他,千万不要招惹是非,否则有杀身之祸,因为这府邸是当朝酷吏索文理的老家,索文理迫害异己,杀人如麻,还发明了百数十种酷刑,给他‘拿’过的人,有命活得出来。都不复人形,谁不怕他?何况他还礼奉着好一些武林高手,为他玫命,这人可是谁也惹不起的!”

“索文理?这恶官可是以处人极刑为乐,据说他喜欢看人鹰斩,被斩腰的人,不会马上即死,肝肠滚得满地,他还要地上铺热沙,见断腰的人滚弹哀号的模样。他还喜欢先自犯人后脑至背脊开一道刀口,然后以热铅浆和水银灌入犯人皮里,亲眼看他们整部血肉白皮下硬转出来为乐。可惨的,是这些受害者大都是忠良刚正之士,得此下场,可真是——”

“你别说了。让我说下去,好不好?”

“好,好、像这种不是人的人,我也不相多说,说了要污了嘴巴。”

“纳兰对索文理本就恨极,直闯索府,那些护院和家丁想要拦阻,可怎是纳兰的对手?纳兰就是要索文理的家人交出小狗,赔医药费。其实,他心里知道索家的人一定不会放过那小孩,想素取一笔款子,好让这小孩和他象人早日远走高飞,以免又遭满门惨祸。”

“周到,可是危险!可不知能否借此良机,把这狗官宰了?”

“索文理是当朝命官,怎能说宰就宰?他正在京城任事,并不在府邸内。可是,索府里却跑出一名总护院,手执五节棍,抢身拦住纳兰——”

“什么?先等一等!五……节棍?”

“对,就是五节棍!二节棍、三节棍,有的是人使,使到四节,已属鲜见,那人使的却是五节软棍,更是难上加难,难中之难!”

“五节棍?莫非他就是‘雪地梅花虎’丁好饭?”

“正是他。此人虽是索府护院,倒没什么劣行。他以为是有人来撩拨,借机要点盘缠,心忖:这倒是太岁头上动上了。于是不由分说,展开五节棍,泼风洒雨似的猛攻纳兰,纳兰一味闪躲、游斗、遽然出剑,剑长七尺,有五尺竟是剑柄,以剑柄反缠住五节棍,剑尖抵住了好饭的下巴,冷冷的道:‘我不想杀你,快叫索家的人赔款!’”

“丁好饭这回大概吓得五魂去了七魄吧?”

“可是这时忽有人沉声道:‘你干什么?快放下剑!’纳兰闻声一看,连忙收剑回鞘,那人又喝道:‘你这算什么?还不向丁师兄赔罪!’纳兰忙赔了罪。那人——”

“怎么?纳兰着了邪啦?”

“不是中邪,而是来人是他过去的其中一位师父、曾经教过他如何辨别酒菜中有无毒药、迷药、而且精于‘泼风剑法’的——”

“我知道了,‘大泼风’赵荒煤!”

“你倒记得清楚!赵荒煤怀才下遇,反得索文理重用,在索家任供奉之职。”

“这下可真是跟纳兰对上了。”

“可不是吗?师徒两人见面,又怒又喜。纳兰只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赵荒煤怒骂他荒唐,掴他一记耳光,他都默默承受,不敢还手——”

“这可不行哇!那头小狗和究小孩的伤……”

“就这两点,纳兰说什么也坚持到底。赵荒煤踩脚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到索大人家捣乱!还不滚出去!’纳兰就是不走。赵荒煤怒叱:‘你要只小狗干咐?我是这儿的供奉,难道你敢跟我动手?’纳兰摇首,但就是不走。赵荒煤口气软了点,叹道:‘我知道近日你在江湖上闯了点名气,已经没把我这个老人瞧在眼里了,但你总不能因为一只小狗,来跟我过不去吧?’纳兰惶恐摇首,眼里漾起泪光,只说:‘不是这样的。’赵荒煤见他左劝不听、右劝不成,软的不吃,硬的不肯,心中也大是有气,脸色一变,道:‘好啊!你即然敢以下犯上、欺师灭祖,我就成全你吧!’于是拔出了他的‘泼风剑’。就在这时候,围观的人极多,有很多还是赵荒煤新收的徒弟,都要看这场比斗。索文理的二弟索文义也来了,他早已向庄丁问明了一切,要看赵荒煤如何处理这桩子事。”

“听说索文义跟他老哥是迥然不同的两个人。索文理贪婪无度、作恶多端、官高权重、恶名昭彰,索文义温和厚道,喜结交天下英豪,但却失意官场,处处受其兄掣肘。”

“是有这个传说。不过,这件事已闹了开来,形势所逼,赵荒煤非要与纳兰动手不可。他的大泼风剑,用的是一柄七寸阔、六尺长、半寸厚的‘大剑’,一展开来,索家的院子再大,但也如同受风吹雨袭,狂潮汹涌,直把围观的人逼得眼睛都睁不开来,直往外退。纳兰的剑细人瘦,施展‘小梦剑法’.反而住内回避。这一来,赵荒煤的剑气更为磅礴,大家见此决战精彩,也忍不住跟进厅堂里来。纳兰一直回避闪躲,被赵荒煤的大泼风厚短奇剑逼得还不出招来。”

“师父不愧是师父。”

“慢若,忽然‘崩’的一声,纳兰身形微微一挫,似吃了点小亏。赵荒煤腾身便上,要把他制住。纳兰忽然长空掠起,破瓦而出,赵荒煤哪敢怠慢,急叱一声:“‘哪里跑!’亦穿瓦而出,两人乒乒乓乓地在屋脊上交手。众人抬头,瓦砾落下,忙挥袖遮退避,只弹指间,赵荒煤和纳兰又落下厅来,纳兰手上的剑,已落到赵荒煤手中。”

“什么,纳兰败了?”

“赵荒煤却把剑插上砖地上,跪求索文义姑念纳兰少不更事,网开一面;索文义却有心结纳,也已问明原委,自知理亏,不欲处分纳兰以致结怨,并向纳兰保证不会追究那穷小孩全家,愿赔偿药费,且命两位少爷支出小狗。叱责他们一顿后,表明希求纳兰留下来为他效力。”

“哼!这可是醉翁之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着好心眼!你说的对、师父太多,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不过,纳兰执意要走,索文义却也不强留,只令赵荒媒给纳兰送上一程。师徒两人走后,索文义嘱咐众人收拾残局,丁好饭却来密告:原来索府里要算他武功次高,他见这场恶斗如此精彩绝伦,片刻不忍错失,也自外檐跃上瓦面,看个究竟,却目睹纳兰一上屋顶。只一招间,已一剑指住赵荒煤的眉心。赵荒煤整个人怔住了,只听纳兰说道:‘快!夺走我的剑!’等赵荒煤接过阿难剑,纳兰才跃口大厅里……”

“哦,原来是这样的。索文义上当了。”

“索文义却淡淡的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了。纳兰刚才着意闪让,他要是全力反入,赵师父早死过了二十七次了。’”

十二、雷损的损

“在京城里两大势力: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第一阶段斗争里,六分半堂惨败,总堂主雷损命丧于主风细雨楼,你觉得公不公平?合不合理?”

“在人与人之间的残酷斗争里,没有什么公不公平、合不合理的,只有优胜劣败,有时候,运气比什么都重要。毫无疑问的,雷损是不世枭雄,智谋武功,都足以领袖群伦,但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也是一代人杰。两虎相斗,必有一伤。雷损深谋远虑,仍然棋差一曹,死在苏梦枕的布置之下。”

“其实雷损已死过几次了,设想到这回儿真的死了!”

“对,他年少的时候,杀了当时‘金风细雨楼’苏遮慕的爱将‘多风玉露’苏春阳,六分半堂护他不住,便放出流言,说他被‘迷天七圣’的人杀死了,待尘埃落地,他把对头暗中一一收买,或逐个解决了,才又重出江湖。他青年的时候,曾卷入六分半堂的内争里,当时的总堂主雷震雷既重雷损之才,但也宠信堂里的总护法雷阵雨。当时,雷阵雨要比雷损年长十岁,武功高强,甚孚众望,雷损在声望实力上,尚非其敌……”

“我也听说过这个人。这百数十年来,蜀中唐门一直都是利用霹雳堂雷家的炸药和火器,使得唐门暗器更加犀利、威力更猛。只有六分半堂雷阵雨反过来胁持唐门高手,把他们制造暗器的精密技巧,转过来加强了雷家的火药威力,是以在六分半堂里立下大功,颇得当时六分半堂老总堂主雷晨雷的信重。”

“雷损也有过人之处,他舍弃雷家著名的火器和‘五雷天心’、‘一雷天下响’、‘五雷轰顶’等武功不练,认为雷家功夫已有雷家子弟修习,雷门要独霸天下,青云再上,必须在拓展视野,吸收外来的武功。于是他去苦修密宗的‘快慢九字诀法’,还练断了三只手指,但武功也别出蹊径,成为一代宗师。”

“唉。”

“你叹什么?”

“只怕这样一来,一山更不能容二虎。”

“既生瑜、何生亮?两个人材在一起,加上都有野心,都容不得对方,只怕事无善了……”

“的确是事无善了。雷损的资历实力虽不如雷阵雨,但他颇为深沉,处处忍让,连雷震雷也觉得雷阵雨太恃才傲物、恃势欺人,反而限制雷阵雨有过分举措。雷损借以恢复元气,说服总堂主雷震雷,与城里另一股势力‘迷天七圣’结合,他自己一面暗中与‘迷天七圣’七圣主的胞妹关昭弟如漆如胶,另一方面与雷震雷的女儿雷媚打成一片,关系密切。而雷阵雨就不在意这种曲折的手法,仅只知勇来直往,虽然得到大部分堂口里弟兄的支持,但对外对内,影响力则一日不如一日,已经成为西面受敌的尴尬局面。”

“看来,雷阵雨为人还是太憨直了一些。”

“雷损觑时机成熟,终勾结‘迷天七圣’的人,偷袭雷阵雨。雷阵雨重伤而成为废人,‘迷天七圣’的圣主关七也被炸伤了脑部,成为他日后变成白痴的伏因,‘迷天七圣’的势力,也从此一蹶不起,欲振乏力。这正是雷损一箭双雕,一石二鸟的高明伎俩。”

“这可真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雷阵雨跟关七拼个玉石俱焚。两败俱伤,雷震雷也难以责罚雷损。”

“雷损何等聪明?他先行引咎辞退,又要自刎谢罪。”

“雷震雷折了手下大将雷阵雨,怎能再让他退隐和自尽?”

“便是如此,雷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雷震雷只好大力挽留雷损。即要力挽,但不能重罚。雷损势力,因而坐大,终于推翻了雷震雷,还追杀三千里外。直至雷损气焰最疯狂之际,一次失手杀了一名朝贵大官,又再面临一次考验。”

“这次他又出什么花样?”

“他出家当了和尚。”

“赫!这人!”

“在当时,无论多大的罪孽,一旦出家,即是尘孽尽弃,不能追究。雷损出家为僧,的确免去一场杀身之祸,连六分半堂也不受牵累。他也趁这时候,擢升了外姓子狄飞惊,用他来监视管制雷门子弟,不许他们乘机作乱、恃势行凶。”

“这也难怪狄飞惊对雷损忠心耿耿、忠心不贰了,原来他是被雷损在众多雷姓子弟里一手提拔出来的,知恩报德,理所当然。”

“他提拔狄飞惊也是万全之策,第一是因为狄飞惊是个人材。另外一个原因也很重要:狄飞惊终究不是雷家子弟,万一意图叛变,也煽动不了雷家嫡系的主力。而且,狄飞惊代表了新兴一代的力量,与雷家高手雷动天、雷恨、雷滚、雷媚、雷娇正好可以互相牵制,形成一个平衡的局面。”

“好一个局面!可是,雷损总不成真的一辈子对着青灯古佛念经吧!”

“当然不是了。俟他的对头在变化莫测的政海斗争中失势时。而朝廷又需要道上的人号召武林同道暂时罢战,以守偏安之局,雷损此时便应朝廷、六分半堂之邀,重新执掌大权,所以,六分半堂才会有一个狄大堂主,一个雷总堂主的名号。”

“哦,原来是这样的。雷损这次上台,更加踌躇满志、鄙睨天下吧?”

“所以他也敢飞面与‘迷天七圣’为敌。关昭弟劝他不要逆行倒施,结果弄得生死不明。雷损更结合了雷震雷独生女儿雷媚的力量,把关七部众打得几乎全无招架之力,只好将势力撤出京城。”

“哈!设想到雷损长得那么丑,却蛮有妇人缘!”

“嘿嘿,这也许说是俗人所谓的‘桃花运’矣!不过,‘桃花运’的反面就是‘桃花煞’。他做梦也没想到雷媚对他夺老父之权事记尤在心,早已暗里加入‘金风细雨楼’,成了苏梦枕旗下‘四大神煞’之首:郭东神!就在雷损孤注一掷,全面反击金风细雨楼之役里,雷媚在重要关头,反而倒戈相向,一剑便要了雷损的命!”

“所以说,桃花不可乱沾,乱沾很可能要命!”

“这回真的要了雷损的命?”

“雷损的命可不易要。他‘死’过几次都翻了生。在对抗金凤细雨楼的战役里,连苏梦枕也几乎上当。”

“那又是怎么回事?”

“当其时,金风细雨楼的势力壮大,跃跃然有后来居上,取而代之的声势。雷损眼看力斗无功,转而以谦卑的姿态图存,等时机转向有利时,才反戈歼灭金风细雨楼,偏偏苏梦枕年少深沉,加上其父苏遮曾与雷损斗争多年,深知其手腕技法,所以贯彻始终。必杀雷损!雷损被逼与苏梦枕正面交锋,暗中授命狄飞惊,佯作跟苏梦枕里应外合,把他打落匿藏宝刀的棺材中,引爆而死。其实,他是一跳入棺中,即自地下隧道逃逸,并马上纠集雷门高手,趁苏梦枕大获全胜摆庆功宴之时,杀入金风细雨楼,把对方打个措手不及!”

“哎呀——可惜他还是死在雷媚剑下,要不然,这回金风细雨楼必然是一败涂地了。”

“说来真有点可惜。雷损要不是遇上苏梦枕这样的对手,而又不曾造孽过重,使雷媚暗生叛心,加上如果苏梦枕又没有获得王小石、白愁飞这样的好助手,可能到日后,京城还是雷损势力的天下。”

“雷损这回可再不能翻生了吧?”

“能。”

“什么?他没有死!”

“不是。他的人虽死了,但他一向谨慎过人,暗留后路。在攻打金风细雨楼的役里,他留下像狄飞惊这种人物坐镇六分半堂,以使六分半堂不因他万一失手而群龙无首,而且也伏下复兴、复仇的后着。如果六分半堂的长老‘后会在期’不是硬要混进去,与雷损共进退、同生死的话,六分半堂偷袭金风细雨楼的一役虽败,但留下高手如云,仍足以令金风细雨楼不敢小觑,这可以说是雷损的深谋远虑之处。”

“也就是说,雷损虽在斯役中死了,可是雷损的精神,并没有死。”

“像雷损这种人来说,沉潜隐忍,可枯可荣,各缘时会、各因遇际、随时兴化、不拘一格,当真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适应生存,一个险来一个变,转一个弯,又可以兴风作浪,跨海飞天了。”

“其实这种人才算是有强韧的生命力。他虽然死了,但却由狄飞惊承接了他的精神事业。·

“狄飞惊只继承了他的事业。”

“怎么说?”

“狄飞惊也有他自己的一套应世方式。无论怎么说,雷损还是属于比较老派的人,到头来,再智巧也还是要以武力夺取。狄飞惊却汲取了前人的教训,他决不轻易炫示武功,沉着应变,万事讲机缘。最擅于观察后下准确的判断。他受知遇于雷损,而以其为师,把雷损的长处加以补充、弱点加以修正的作为,正是否损的精神。”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日后狄飞惊在雷损殁后,仍有能力跟‘金风细雨楼’斗个你死我活!”

“说来雷损这名字则真叫对了。满招损,谦受益。雷损阴损,便只做损人利己的事,有些人,却专干既损人,而又不利己的东西,这种事他可是决不沾手的。如果对自己没有大利,他宁可少结怨、多结善缘。所以,看来是他受损,但到头来,损失的决不会是雷损。”

十三、戚少商的伤

“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干什么?你思春不成?”

“我思无邪!刚刚才想起几个人……”

“什么人?”

“萧秋水有唐方,方振眉有赖笑娥,方歌吟有桑小娥,戚少商有息红泪……”

“男才女貌、两情相悦,这不算太难得,问题是,惊才羡艳,并辔江湖,到头来,是不是能共结连理,同偕白首,这是谜,也是疑。”

“唉,戚少商和息红泪这一对璧人,天作之合,便只是一段佳话,而没有圆满的结局。”

“也许这便是俗世所谓的孽缘吧!谁教他们遇上了。”

“说来,他俩的相遇,也是缘。”

“没有缘,哪来的遇?”

“他们从相识到相知,很好玩。”

“怎么个好玩法?”

“戚少商第一次遇见息红泪的时候,是在大名府。那时负责替徽宗赵佶来办花石的朱椤,极尽搜制之余,正在大名府举办‘英雄擂合会’,谁能技压群豪,便可擢升为朱椤身边的团练使,官拜三品,负责保护朱椤的性命安危。”

“朱椤?就是那个借采办花石为名,乘机为奸,弄得民不聊生。因而盗贼蜂起的朱椤?”

“不是他,还有谁?朱椤借这个什么‘英雄会’来选拔人手。增强实力,正是众所周知的事,不过,古来以功名求富贵者,世所多有。这次‘英雄会’,各路各派三山五岳的人马都来了,倒也热闹非凡。”

“这算什么‘英雄会’?分明‘狗熊聚’!难道……难道……平视王侯的戚少商……他也会去不成?”

“他去了。他原只是去看热闹而已。还带了两位结义兄弟,‘小诸葛’阮明正和‘阵前风’穆鸩平,一同去看看愿为虎作怅、助纣为虐者的丑态。原拟待哪个家伙赢了全场后,他才上阵去把对方撵下台来,再作扬长而去,好挫一挫朱椤的威风。不料,一百一十三场打下业,只剩下十五对人,戚少商却是认准了一个人。”

“息红泪?——不可能吧?她是女子,怎能上擂台跟男子争名夺位?”

“便是她。她扮成一翩翩美少年。戚少商一眼便看出她的武功,绝对在这一干志在求取功名的乌合之众之上,而且气态不凡,气质过人,心里直为她惋惜:“卿本佳人,奈何甘心作贼!”

“戚少商看得出来,息大娘是女扮男装?”

“哪会看不出来!一个女子要是打扮成男子,而还能在长久亲密相处下瞒得过人,只有三个可能:一就是她原本长得丑,像个男人婆;二是人人心知肚明,只是诈作不知:三是根本没有人与她密切的相处过所以不知。像戚少商这种明眼人,怎会看不出来?一个真正美丽的女人,扮成男子,不可能不露出破绽,保况息红泪比水还柔,比花还娇,比梦还易碎,比心疼还楚楚。”

“听你这样形容,大娘还真是个绝色美人。”

“美不堪看,花不堪开,画不经意而成,更妙造自然。息红泪而像一道黄昏雨后的彩虹,要天地间的机缘巧合才能搭出这样飘忽而不可捉摸的彩桥。她以气质取胜,故比美丽还美丽,可堪细赏耐看。”

“看来,你今天若是见着她,也会对他入迷吧?”

“嘿嘿,戚少商就说过,爱情理应发生在相见的一刹那,要是见着了仍没有感觉,恐怕日后难有什么激情和爱了。”

“所以戚少商就身先士卒,为卿而轻狂颠倒了?”

“不过有些事,总是未尽如人意的,戚少商没有看错,息大娘果然击败了十四名敌手,眼看可以夺得团练使之职,戚少商还未出手,穆鸠平已一步跃上擂台。他一是要想把这人撂倒,不让他效忠朱椤:二是听到戚少商和阮明正交换意见,知道眼前的人是个女子,怎能让一女子凌驾众雄豪之上?三来他自己也技痒,很想大展身手,打了再说。于是上擂台挑战息红泪。两人只打了七招,他的丈八长矛始终沾不着息大娘的衣袂,息红泪却在轻灵步法中巧施绳镖,绊倒了穆鸠平——”

“哎呀,减少商他可不会坐视不理吧?”

“当然了,穆鸠平是他拜把子兄弟,他怎会死不救?只好飞身上台,运剑如风,一剑挑去了息红泪的袱帽,众皆哗然,原来技惊群雄的实是一位如此娇柔的美娇娘!息大娘自是又羞又愤,两人便大打出手……想来,那时候息红泪并忿恨这厮多管闲事、破坏她的好事,戚少商也定必惋借,这女子怎么甘心去助纣为虐了。”

“结果谁打赢了?”

“戚少商始终技胜一筹,但他并没有下杀手。息大娘久战不胜,从对方的剑法中推测,眼前出现的必是‘九现神尤’戚少商,情知难以取胜,无奈也难以下台,正酣战时,息大娘的两位义妹,唐晚词和秦晚晴,原本也乔装混入人群里,她们一起动暗青子,向台上的戚少商招呼,戚少商回剑封格,砸飞暗器,却不意其中一枚飞梭,射向息大娘,息红泪措手不及,眼看要受重创,戚少商也不忍见息红泪丧在这一记飞梭下,仓皇间飞身揽抱住息大娘,运劲于背,硬受一棱——”

“哎呀,这……这伤得不重吧?”

“戚少商是奋身搪这一梭,早有运劲于背,反而伤得不重,重的是息大娘以为戚少商乘机欺人,银牙一咬,把心一横,以为对方这样狠,眼看自己将重创于梭下还未心甘,还要擒住自己,当下要玉石俱焚,绳镖疾射而出,戚少商虽及时挟住强链,但镖刃已打入右胸,登时血染长衫。阮明正、穆鸠平在愤骂声中扑至抢救。息大娘这才弄清楚对方并无恶意,还为救她而重伤,但这时朱椤已知有人搞局,叫手下前来抓人。阮明正穆鸠平护戚少商而逃,杀出血路,息大娘在混乱中,也只得随唐晚词和秦晚晴逃离——她这么做,也是有意引开官兵的主力……”

“嘿嘿,戚少商首遇息红泪,就为她流了血。”

“再见时也一样。她们第二次见面,仍是为了朱椤。”

“哈!朱椤这王八蛋可成了月老了!”

“这‘月老’可不好惹得很。第二年,朱椤在浙江王府庆寿,自然大排筵席,趋炎倚势的地方官员、土豪劣绅,纷纷献贿贺寿,更有扈伶人来唱戏跳舞的。戚少商跟‘连云寨’的二当家劳穴光也混了进来,想借寿宴行刺朱椤,发现朱椤早有提防,布下天罗地网。别看他一边端坐狎戏痛饮,一边观赏载歌裁舞,实则前后、连同檐椽坐椅,全遍布高手,暗藏机关。戚少商观察形势,知道在这时候贸然动手,决讨不了好,正要悄悄离去之际,突然发现——”

“到底发现了什么?”

“咳,咳。”

“哎呀,你别这样子好不好?”

“咳嗽都不行么?”

“哼嘿,你这哪是咳嗽,分明是卖关子!”

“好吧,好吧,我只是清清喉咙。话说戚少商跟劳穴光正要离开王府之前,突然发现,在台上晏妙歌舞,轻盈艳冶之女子,竟是息红泪!”

“她!”

“戚少商一见,立刻就呆住了。”

“怎么了?息红泪不是一直都想在朱椤那儿求功名富贵吗?在这里出现,并不算得是太离奇的事吧。”

“戚少商才不是为了在此时此际遇上息红泪而惊奇,而在舞台上,撑伞而翩翩起舞的息红泪,实在是太美太美了。”

“听你口气,如同目睹。”

“你别打岔。就在这时候,惊变遽然生!息大娘长身而起,彩衣飞飘,疾掠而上,自伞柄内拔出知剑,袖里绳镖,同时直取坐观歌舞的朱椤!”

“哦,啊,原来息大娘打擂台,为的是要接近朱椤,以便利刺杀之!息红泪的为人清烈,我怎么这么胡涂呀!”

“别说你,连戚少商也曾胡涂一时。这下他见息大娘向朱椤下杀手,顿时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他明白就好。”

“可是他要阻止,因为他知道,息红泪一旦攻入朱椤身前,定必中伏,故此他长身而起,振剑作拦,息大娘一见又是戚少商从中作梗,真是咬碎了银牙,欲诛大恶,欲诛大恶,只好对戚少商遽下杀手——”

“唁,这两口儿又打了起来了!”

“这时候,朱椤的机弩俱已发动,戚少商一剑逼开大娘。返身应付这些暗器和攻击,以他武功,还抵挡得住,可是背助反着了息大娘一镖,血流如注。”

“又受伤了!”

“对。戚少商二回见着息大娘,俱为之所伤……不过,比起日后感情上彼此的挫伤,那还不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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