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日后的事,但在王府的官兵和朱椤的埋伏下,这两人如何逃出生天?”
“息大娘发现戚少商拦截她之意,是要先行引发机括埋伏,而她还恩将仇报,一镖伤了戚少商,真个追梅莫及。这时候,她的两个拜把子妹妹唐晚词和秦晚晴,全都冲了上来,联合劳穴光及预先布伏在外的阮明正等,里应外合,却是只求让戚少商杀出重围再说。”
“这才像话!杀敌与救友,两者择一,还是救朋友更重要。”
“这一次,戚少商再伤于息大娘手上,致使两人因而结成了知交。息红泪把戚少商救离了险境,没有说半句抱歉的话,只说:‘你流的血,只怕我要流半生的泪才能报了。’谁都知道息红泪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平生难得泪落。”
十四、息红泪的泪
“话说戚少商二遇息红泪,都为她流了血,可是,唉!”
“唉,你又叹些什么?人家有情人终成眷属,难道阁下妒忌不成?”
“哼嘿!如鱼得水,比翼双飞,自是令人只羡鸳鸯不羡仙,不过,要是伉俪情深,却要分离,成了孔雀东南飞,只教人看了,心酸落泪,”
“啊,莫不是息大娘最终还是与戚少商分了手不成?”
“至少,戚少商已经为息红泪流过血,息红泪也为戚少商流了泪:
“这话怎么说起?请告其详。”
“当其时,戚少商与息大娘由误会而相识,相识而成相知,倒是羡煞旁人。但也嫉煞一些本就对戚少商一往情深的女子。为息红泪意乱情迷的男儿,其中,有四个名动江湖的武林人物,对息大娘一直都是死心不息的,他们是——”
“我知道了!敢情是:高鸡血、尤知味、仇灰灰和赫连春水!?”
“便是他们,但你可知道他们的身份?”
“他们可都是赫赫有名之士。高鸡血外号‘鸡犬不留’,是个精明的商人,跟他合作过的人或对手,全给他连皮带骨吞下肚子里,保管连他家里的老鼠蟑螂都不留。他有四种武功,人称‘天下四绝’,一是他的‘弥陀笑佛肚皮功’,一是他的‘高处不胜寒’扇法。又擅施展‘玉树临风’的轻功,而且三十六式‘鸡犬不留万佛手’可谓所向无敌,嘿——这些武功名字听来有俗有雅,这人却油头滑舌、市侩一个!”
“可是你也别忘了,这个人不错做生意精明得很,但他吞的全是不义之财,骗的全是不义之人,在重大关节、重要关头,这个人挺讲义气的呢!
“说的也是。他最名动江湖的一役,便是他虽没法赢得息大娘芳心,可是俟息大娘为救戚少商而被官府追剿之际,他挺身而出,不惜动员他全部兄弟朋友,以助息大娘逃过劫危。此人虽然狡猾,但诬不失为一条汉子。
“狡滑机智,不一定就是坏人。”
“说实在的,要当好人,实在也要当一个聪明的好人。当笨好人,一不长命,二对自己不好,三则误事多于成事。”
“相比之下,尤知味就不像活得很了。”
“尤知味也很有权力。”
“权力?我只知道他是个有名的厨子,连皇帝也得看他三分颜色。”
“这个自然,吃人家弄的东西,当然也要看看他的脸色。尤知味的长处是扣住别人的肠胃,一个人只是能控制别人的胃口,跟控住对方的咽喉,是没有两样的事——试问,一个能会握着别人咽喉令他生死不得的人,怎会没有权力?”
“有权力又怎样?尤知味这人,可以说是相当不是人,他得不到息大娘,所作所为,跟高鸡血的高情高义恰好相反:他在息大娘随戚少商逃之期间,挟怨下毒,出卖朋友,残杀同道,并想强暴息大娘,要不是——”
“要不是有赫连春水一”
“对,若非赫连公子及时相救,哼……”
“赫连公子是息大娘的追求者里,唯一可跟戚少商抗衡的。戚少商赤手空拳,得到各路豪杰的拥戴,朝廷有意招揽他,他却有官不做,却做了一方武林领袖。赫连春水则是赫连乐吾大将军的公子,秘传的‘残山剩水夺命枪’,他可以同时左手舞白缨素杆三瓦面枪,右手使二截三驳红缨枪,当今天下,也只有他一人能把枪法使得如许出神入化。他虽是富家子弟,却非绔纨少爷,向好交江湖侠义,讲义气,够朋友,人戏称他为‘赫连小妖’。他身份是侯爷,但人在江湖,既非官道上人,亦非武林中人,非正非邪,不侠不魔,故称之为‘妖’、他亦不以为忤,”
“他倒是真心爱息大娘。”
“错了。”
“怎么?你说他对息大娘不是真心的么?”
“非也。你这样说,岂不是戚少商、商鸡血、仇灰灰他们都不是真心爱息大娘吗?”
“啊,除了尤知味这厮,我倒没这个意思……他们对息大娘,都好得很啊!”
“话也得说回来,这么多有本领人,怎么都会钟情一个息大娘。这实在是,咳咳……”
“你有肺病?”
“多劳关心,敬谢不敏。”
“你不甘心?”
“彼此彼此,心照不宣。”
“哼。”
“嘿。”
“仇灰灰呢?你可知道这人的来历?”
“这人更不简单。他是一个著名的杀手,为睦州方腊所重用。这人疾恶如仇,但喜怒无常,这‘恶’只是他心中所恶、未必真的是大奸大恶,所以一味快意恩仇,任意行事,杀戮过甚,横行无忌。他亦深爱息大娘,竟把追求大娘的男子,一一重刨,不准他们接近息红泪。”
“这……这怎么可以,太不讲理了!”
“讲理?要不是息大娘阻止,仇灰灰还会赶尽杀绝,不留活口呢?”
“这家伙实在不像话。”
“不像话的事还多着呢?你知道息大娘如何婉拒高鸡血、赫连春水、尤知昧和仇灰灰等人的好意么?”
“你要说就说嘛?少来要我千呼万唤的!”
“告诉你鹊无妨,让你日后春心动矣君子好逑的时候,有备无患。息大艰见他们始终不死心,而她又单独钟情于戚少商,不想戚少商为她多树劲敌,便故意出难题,要他们通过,才有望得她青睐。”
“这不公平。”
“为啥?”
“万一息大娘出的刁钻的难题,如叫他们以绳镖相搏,谁又能在这方面强得过息大娘自己?”
“息红泪才没你这般没脑筋,要出这种题目,高鸡血、尤知味,仇灰灰这等老江湖会答允么?分明要他们难堪嘛!息大娘也不是这样的人。”
“好,好,算我猜惜,你说你说。”
“息大娘要尤知味跟她比烹饪。尤知味是天下第一名厨,自然乐意接受挑战了。于是他们请了七位有名的食家,大富大贵惯吃山珍海味者有之,人在陋巷常吃咸鱼青菜者亦有之,有一位还是丐帮长老‘天机’龙头张三爸呢!不料一试之下——”
“结果如何?”
“息大娘赢了。”
“原来息红泪的烹任功夫要比尤知味味道高明!”
“息红泪的烹饪术不错是高明,但要说胜得过尤知味,却也未必,只不过她事前先做了一番功夫,知道这七位评判平素爱吃的是什么菜,然后对症下药,浓淡感甜,便自有分寸。尤知味纵有妙手回春之力,也难以做出使七人俱为满意的菜肴,故给息大娘棋高一着。”
“嘿,这也有些……”
“不公平是吧?她跟仇灰灰比饮酒呢!”
“哗!这叫寿星公吊颈。”
“你以为她输定了,是不是?仇灰灰一向酒量大擅饮,也都这样想,正中下怀。不料一比之下,息大娘的酒量,委实惊人,仇灰灰想灌醉她,结果,他自己大醉了三天三夜,醒来后上茅厕还一交栽入池塘里呢!”
“厉害,厉害……那对高鸡血呢?”
“高鸡血聪明,说什么都不肯与息大娘比斗,他说:你出的题目,定有必胜的把握,我是真心真意喜欢你,又关输赢何事?”
“那息大娘拿他没法子?”
“高鸡血一干死缠烂打,息大娘也自有对付他之法。”
“什么方法?”
“息大娘打到了高鸡血的娘亲。”
“啊,对了,高鸡血一向是孝顺称著的。”
“照呀。息大娘向高老娘一轮诉说,高老娘当即严厉管教高鸡血。高鸡血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他娘亲,这一来,连高鸡血都‘收拾’了。”
“‘收拾’了高鸡血,剩下的赫连春水恐怕也不用费吹类之力吧?”
“这倒不然。息大娘这叫阴沟里翻了船,看走了眼。她深知赫连春水人聪敏武艺高,不一定能难倒他,于是便出一题目,要她麾下的一干徒众出来,她扮成其中之一,每次不同装份,要是赫连春水能在众里把她认出来,便算赢,否则便作负论。”
“啊,息大娘一向精擅于易容术的……”
“不过说也奇怪,无论息大娘如何易容化妆,装扮成什么样子,赫连春水都能一眼认得出她来。息大娘百思不得其解,赫边春水说:‘只要是你,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知道是你。’息大娘听了很是感动。”
“息大娘输了?”
“可是赫连春水并没有为难她,只说:‘你既然出难题给我,便是对我无心。我不能停止喜欢你,但我也不做让你为难的事。’说毕便飘然而去。后来仇灰灰这厮不像话,不肯认栽,仍然纠缠息大娘,赫连春水还暗中与之决战,险胜仇灰灰,把他逐走,他自己也因此负了重伤哩!”
“难怪……日后仇灰灰赴京谋刺徽宗。敢情他是灰心丧志,或图做些惊天动地的事,来吸引息大娘对他动心……可惜,当时局面已够乱,国家也岌岌可危,不能再天下无主了。这件事让那时候的四大名捕出了手,逐走了仇灰灰,才阻止了弑君的事。”
“这些人一一知难而退,息红泪才与戚少商共结连理枝,只是,戚少商风流成性,虽然只是逢场作兴,仍然到处留情,息红泪怎生忍得下来?戚少商的海誓山盟,如同梦影,她终于悄然离开了戚少商,自创碎云渊‘毁诺城’,她走的时候,大概也为自己的飘零无寄,流下晶莹的泪吧……”
十五、苏梦枕的梦
“什么?连苏梦枕也都会有梦?”
“人人都有梦,何独苏梦枕不然?”
“苏梦枕称雄京师,威慑黑白两道,这种人最踏实不过,事事非实利不为,怎是会有梦?”
“纵是王侯将相,一样会有他的梦。秦始皇求不死药,便是他的梦;武则天为了要成佛而与众多面首结缘,也是她的梦。乞丐的梦也许只是明天有个好心人施舍一两银子,你我的梦也许只要一个好梦:虽都是梦,只不过人人不同。”
“也许你说得对,人都应该有富丽堂皇的美梦。”
“为什么要富丽堂皇的梦呢?沉实平凡的梦不也很好吧?”
“既是梦,就是希冀有一天能够达成的欲求,所以不妨富丽辉煌些,不然就不是梦了。正如一个人立志一般,不妨尽量高远,万一达不到,只成一半,也甚有可观了。梦也一样,敢做丰丽多姿的梦,方有丰丽多姿的一日。”
“如果梦想能平实一些,岂不是失望不致如此之甚,而又较能有意外之惊喜?”
“可是,如果不做美好伟大的梦,哪有伟大美好的现实?”
“也罢,尽管你我的梦可能空泛,可能平凡,但是苏梦枕的梦却很令人感动。”
“苏梦枕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我看他的梦可能是希望早日康复,或者,后来他断了一腿,说不定是梦想能四肢健全,免受残缺之苦吧?”
“不然,这些或许是苏梦枕的遗憾,但决不是他的梦。”
“哦?难道他梦想能打垮所有的对手,一统天下,号令武林吗?”
“都不是,这也许是‘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的梦,也许是‘迷天六圣’关七的梦,但决不是苏梦枕的梦。”
“那么,苏梦枕梦的是什么梦?”
“苏梦枕崛起之际,正值大杀遭外强连年犯边之时。他原是应州望族之后,一家尽出英才,无论官商均有子弟掌政,在民间也有好名声,富甲一方,文武俱全。惟好景不常,辽人入侵,大将耶律付多先大败守师于高梁河,十八年后,鏖战又起,耶律付多又败守军于歧沟关,宋之名将杨业也在此投阵亡。”
“当时大宋国势不振,与辽夏金蒙交战,无一不挫,国土日减,民不聊生。”
“便是。从此应州便尽落于辽人手里,极尽掠劫,并依此为据,时藉词遣兵寇边,西河之地,屡被兵祸。辽圣宗并奉萧太后之命,大举侵宋,自瀛州南下,直抵读渊,离开封仅三百里。宋真宗心慌意乱,朝野为之震惊,幸宰相寇准等渡河予以迎头痛击,大败辽军,正待追击,收回覆地,真宗却一味求和,威信尽失,只顾自制符瑞,安置天书,装禅弄鬼,不惜劳民伤财,害苦百姓,皆是为了他制碴真命天子的形象,以博辽人尊敬,可谓愚昧己极。”
“唉,历来皇帝,实在没几个好的,老百姓都受苦了。”
“苏梦枕便是目睹这种情状。苏家落在辽人手里,空有雄才,任人奴役,稍有不从,必遭残虐,苏门子弟,日渐没落,只有苏梦枕之父苏遮幕,凭着辽人要任用他商贸的才具,仗他的武动机智趁机逃入宋境,潜赴开封,要求宋室派兵,他愿以身为领,誓要收复故土,并详列出兵从计,里应外合,请奏求允……”
“嘿,宋室一味敬且偷安,纳币贿敌。怎会接纳他的逆耳忠言呢?”
“这就是啊!这时节又是西复侵扰宋境,宋建永乐城以困夏人,但城陷军败,西边军储,损失殆尽,宋室积弱难返,求和之仪大作,无心用兵。这样一拖,苏遮暮原在应、云、朔、飞狐等州所布的武林同道,等待号令起义的志士,全给宋室内奸泄露了风声,密传大辽,以致被逐个击破,后援不至,终告诛灭殆尽。苏遮幕因叛辽归宋,全家被辽人虐杀,妇女发配为娼,至于苏遮幕本人,因力主用兵,反给当朝权臣昌惠卿斥为通敌奸细,不加细审便将之刑杖收监,三年后才为大将韩琦所具保开脱,留在开封城里。”
“唉,这就是赤胆忠心的下场!只凭天地鉴孤忠呀!”
“不过苏遮幕也确是人材。他面临绝境,有家归不得,同时成了刺面流犯,携带南下的银两、珠宝,全为贪官榨取没收,他又亟思为族报仇,但苦于做官不得、从商无本,只好铤而走险,以他一介布衣寒士,一身才华武艺,令人倾服拥戴,建立了金风细雨楼。”
“啊,原本金风细雨楼,是在这样艰苦的局面里建成的。”
“他原本是想透过金风细雨楼,集众人之力,以武林同道众心合力,共抗外敌,可惜……”
“可惜的是什么?”
“他不比在应州之时,势力根深蒂固,知交遍布,可互为呼援。他白手闪帮,为当年的‘迷天七圣’处处压制,只能虚以委蛇,附力骥尾,能不被并吞,已分属万幸;至于组兵成军,大举反攻,更为朝廷所不允,只能暗自派遣子弟,为韩琦、范仲淹出兵以抗西夏侵掠,尽过不少力量。惟范仲淹向以天下为己任,主持军事,平西夏之乱,又改革吏治,兴利除害,朝臣却为私利而不能容之,范仲淹在怨谚丛皋下,郁愤求去。接下来的王安石虽才华盖世,但又陷于新旧党争之中,新法改革,不能推行,使朝廷元气大伤,对外更仅能求存,无法有功。苏遮幕生不逢时,想扩展民间势力,只是开封原就盘踞深植着‘七圣盟’的实力,加上江南霹雳堂的人扶植雷损的势力渐侵京师,建立‘六分半堂’,金风细雨楼还陷于夹缝处境里,在左右为难的情形之下,逐步的巩固自己的力量,其间艰苦之处,岂可想见。”
“唉,苏遮幕如此克难求成,实在非大坚忍不能有以期。”
“可是,俟他创一局面之际,已力竭神衰,油尽灯枯了,想要收复中原,更成泡影。”
“你说苏家全族被诛,那么苏梦枕呢?那时候他到哪里去了?逃出来了没有?”
“当然逃出来了,不然,日后怎么会有京城第一大帮‘金风细雨楼’?又怎会有今天的‘苏梦枕的梦’?”
“嘻嘻。”
“你笑什么?”
“我是故意这样问,你一时情急,这就必会把故事说下去的。”
“好,你用计赚我,我偏不说。”
“罢了,罢了,我跟你赔罪算了。”
“当时国衰若此,你还开得出这种玩笑,还笑得出来,便别怪我要光火。”
“得了,得了,我知道你一向在民族大义关节上寸步不让,我见你认真,跟你轻松一下而已,你怎来真格的?”
“这世上,有世事玩虐不妨,存些事玩笑不得的!”
“那就算我的不是又如何?请继续说下去吧!”
“哼嘿,我倒要问回你阁下,苏梦枕的师父是谁?”
“红袖神尼呀!啊,莫不是红袖师太救了苏梦枕……”
“这是摆明了的事实。苏遮幕以经商之名逃出辽人属土,年纪甚轻,身旁携有一麟儿,便是苏梦枕。那时候,苏梦枕还在襁褓之中,祖父苏行远密谋与儿子里应外合,一俟守军反攻,全面起义,收复应、云五州。不料事败,辽派大军灭族抄家,而起义武林志士中,有十五上人者,侵是红袖神尼的师弟。小寒山一脉,一向得到苏家赈款周济,十五上人感恩图报,负了苏家骨肉,杀出重围——”
“这样苏梦枕便上了小寒山,拜神尼为师?”
“你看武侠传奇小说太多了?倒想得美!辽人中也不乏高手;十五上人冲出重围,身受重伤,上得了小寒山,重托红袖神尼,耍照顾这点苏门骨血之后,便阖然而逝。然而红袖神尼也惊觉小小的苏梦枕,已被‘天下第六手’所震伤——”
“天下第六手?”
“‘天下第六手’是一门极其厉害的掌功,使这门掌力的人,天下只有一个人,这人就叫做‘天下第六’,原名僧无由,是辽主帐前第一高手。十五上人和他对了一掌,这一掌不但震死了十五上人,还力透其身,重创了年幼的苏梦枕。”
“‘天下第六’,他教的徒弟,岂不是成了‘天下第七’?”
“猜对了!的确有个‘天下第七’,日后在开封府里跟苏梦枕等人还有连场的龙蹯虎路、龙争虎斗!”
“总算红袖神尼还是治好了苏梦枕。”
“好不全。苏梦枕终年咳嗽,浑身是病,只凭一口真气保住性命,多年来尽受病魔折磨,便是因这一掌所致。不过,这却也成全了他。”
“伤人这么重,把他打得半死不治的,还说是‘成全’!”
“对了!一点也不错,是成全。苏梦枕能把红袖神尼的‘黄昏细面红袖刀法,练得这般青出于蓝、出神入化,便是因为他体质特殊,把‘红袖刀法’极阴至柔的诀要配合运用,反而发挥得淋漓尽致,达到了前所未有之境。苏梦枕在苦困和病患的折磨中,反生奇志,把刀法练至巅峰境界,成为当时武林中的第一刀”
“好哇!他练成后,就赴京助他父亲。开创金风细雨楼?”
“那时金风细雨楼已经开创了,他要做的是奠基和扩充的工作。他趁六分半堂忙着吞噬迷天七圣的势力之际,一方面选拔人才,招揽高手,另一方面不惜不择手段,与朝官挂钧,务使金风细雨楼不管在明在暗,均得认可。这一来,他做了不少大事,也同时作了不少毁誉参半的傻事。苏遮幂数十年来竭精竭智,仍以饮恨而终:以后苏梦枕的一切作为,只是为了要达成他的一个梦想……”
“什么梦想?”
“收复中原,还我河山。”
“哎,好个苏梦枕!”
“唉,好个苏梦枕的梦!”
十六、沈虎禅的禅
“哈!哈!沈虎禅!”
“沈虎禅这个名字,并不可笑。”
“沈虎禅这个人看来也不可笑。”
“那……那你笑什么?”
“我在笑吗?”
“不是你笑,难道是我在笑不成!”
“对了,便是你笑。”
“咦?这算什么?禅?”
“不是,是我在笑。”
“我今天说的是沈虎禅的禅。”
“据说,沈虎掸那一把阿难刀,能够天下无敌,便是因为他练的既不是魔刀,也非神刀,而是创悟了:禅刀。”
“不错,禅刀是沈虎禅独有,他曾在懒残大师门下学艺,懒残大师见他资质聪悟,骨格清奇,便导他以禅悟道,要他自己创出一套独一无二的绝世刀法。学了两年,懒残大师有意试试他的功力,便把他叫来禅室,其对外面正下着大风大雪,沈虎禅在外面敲了好久的门,懒残大师都不相应,径自在室内烤起火来……”
“懒残大师这样做,只怕是别有用心吧?”
“这个当然。直到快要天亮的时候,懒残大师才开门,只见沈虎禅直冷了一晚,全身冷得僵硬,身上脸上也沾满了雪霜;见懒残开门,只一笑道:‘早。’懒残大师点头道:‘很好,你受了我一夜的风刀霜剑,也不还手,更不发作,火候和耐力,算是到家了。’遂把沈虎禅请了进,要他隔着炉火,面对面的坐下来。又说:‘现在到你向我出刀,我要看看你的杀气和刀法如何?’沈虎禅右手拔刀,突然,左手掌力一吐,击在火焰上,火舌又一卷,懒残大师正全神贯注在沈虎禅的拔刀上,火光突然一长,髯末被烧了一小缕,心中大怒,道:‘我叫你出刀,你怎么施暗算?’沈虎禅不慌不忙地道:‘这就是我的火刀焰剑。教大师受惊了。’”
“好啊!懒残大师又怎么说?”
“懒残也明白了沈虎禅的意思、知道眼前这个人已悟得刀法精要,便要把自己毕生悟刀的心法传授给沈虎禅。”
“到底是悟刀还是悟道?”
“你说呢?”
“……沈虎禅又怎么说?”
“你先听懒残怎么说:‘我这儿是数十年来悟刀法精要的心法,你受了这本册子,日后便是我衣钵传人,‘自在门’便由你来统领……’沈虎掸接过了那本册子,一笑,就丢进了火炉里——”
“什么?”
“懒残大师也惊得跳了起来,连忙抢救,搅得让火烧焦了几处长衫,气得向沈虎禅戟指大骂:‘你这算什么意思?’沈虎禅却很平和地道:‘你要我自行悟道,还教我什么悟刀心法?我要是“自在门”的弟子,何必要承受这种不自在的东西!’懒残一听之下,忽然间啊了一声,萎然坐了下来,垂首看自己烧焦了的胡子、烧坏了的憎袍,苦笑道:‘没想到,你却让我悟了道。’”
“你有没有听说过沈虎掸在年轻的时候,曾经受过上屯的一蔡姓人家的恩惠?那蔡姓人家在他饥饿的时候,给他吃给他穿的,他就替这家人砍柴烧饭,打猎割禾的,以作回报。”
“看来沈虎禅大概不会在那儿待得太久吧?”
“浅水怎能容蛟龙?不过,沈虎掸一面潜修刀法,一面替那家人劳作,也呆了足有一年半的光景,有人说,他本来是留半年的,后来的一年,可以说是为了那件事……”
“慢着,那是……什么事?”
“蔡家有一个女儿,叫做蔡嫣姐。聪明伶俐,美丽可爱,正值豆蔻年华,蔡家员外、夫人,视她若掌上明珠,平素她与沈虎禅甚谈得来,笑闹在一起,蔡家的人都信得过沈虎禅,也就没加干涉。不料,过了半年,蔡嫣姐就有点不对路了……”
“什么不对路?”
“她的肚子,一无比一天的大起来了。”
“哗!这不得了!”
“这还了得!他们责打蔡嫣姐,蔡嫣狙哭哭啼啼的,说什么也不透露谁是孩子的爸。蔡夫人见门里出了这样子的丑事,闹着要去撞柱自尽,蔡嫣姐哭着求阻,才抽抽泣泣的说出沈虎禅的名字来——”
“啊,沈虎禅这太过份了!”
“岂止过份!蔡员外和蔡家的人,怒冲冲的找沈虎禅理论,还骂他擒兽不如,说他受了恩,却恩将仇报。沈虎禅只问了一句:‘谁说的!’蔡员外气上了头,劈头给了他一棒子,骂道:‘我女儿说的!你还抵赖不成?’沈虎禅也没招架,亦没闪躲,挨了这一轮棍子,血自额上渗渗而下,只说:‘哦?’蔡姓人家恨极,毒打了他一顿,还是蔡嫣姐替他求情,蔡员外一时也难以取决,既不想女儿嫁给这等无行贫徒,又不想将逐斥,反逞了他的自在。沈虎禅也不离去,只细加照顾蔡嫣姐,那时候,大家都很鄙视蔡嫣姐,沈虎禅却耐心照料着她,直至她临盆,产下麟儿……”
“这当然了,沈虎禅总不能够不负责任。”
“唉,这故事还有后头呢!”
“那你还不快说?”
“如斯过了年许,有次,有个叫梁丙寅的人,高中回来,吹吹打打的,派人来说媒,要迎娶蔡嫣姐。蔡员外可一时胡涂到了家,弄了半天,才知道这梁某人是大半年前自己的家丁,后来不知为何,无故辞去,直至科举取录进士,光宗耀祖,才敢回来迎娶蔡嫣姐。蔡氏夫妇细问之下,才知道梁丙寅才是那孩子的爹!这一下水落石出,蔡家忙去跟沈虎禅致歉,沈虎禅听了,只淡淡地道:‘哦?’第二天,蔡员外大排筵宴,一是为女婿得了科名回来,值得庆贺,二是要向沈虎禅公开表示歉意,筵席已开,沈虎禅却迟迟未到,派人去请,才发现人已去如黄鹤,不知何踪了……”
“你有没有听过‘虎禅杀薨’的故事?”
“说来听听。”
“‘苍屏派’和‘更衣帮’同是武夷山上开家立户的门派,彼此一直守望相助、相安无事。可是,有一日,在‘晚对峰’间出现了一只灵佑,十分罕见,于是两派都想要夺为己有——”
“慢着,什么是薨?”
“薨似兔而鹿脚,青色,水经注里曾提过,这次出现的还是斑耳貂毛,更相传是灵粑神物,难得出现。两派争个不休,在那只薨的洞口前鏖战不已,死了不少好手。沈虎禅便在这时民,正要过去调解……”
“这恐怕调解不易吧?”
“是呀!沈虎掸劝解无效,‘苍屏派’的人说:薨是灵物,当然是我派的!‘更衣帮’的人说:薨是神物,谁也不能将之取走!沈虎禅说,好,反正我是外人,我进洞里看看,把他抓出来,你们再一争夺好了。他提刀走进洞里去,果然把那只薨抓了出来,大声问:‘这是神物吗?它保佑了谁?’两派的人都答不出来,沈虎掸又指着地上的死者扬声问:‘这是灵物吗?这些人是为啥而死的?’众人叉答不出。沈虎禅一刀将薨杀了,说:‘得道的人便不该杀人,该杀的便不必道。’然后大步而去。两派的人,只得一只死了的薨,谁都不再争了。”
“哎,这仿佛是个中当有真意……”
“欲辩已忘言。”
“听说唐宝牛与沈虎禅初识的那一段,也妙得很哩!”
“是啊。唐宝牛年纪甚轻的时候,他的几个朋友,都说沈虎禅武功要得、气派无双,为之拜服。唐宝牛听了不服,要去找沈虎禅决斗。沈虎禅便说:‘好,可是我踢你一旦交手,不知还能不能活命,你让我先完成一桩心愿,如何?”唐宝牛答允,但又怕他逃脱,便一直盯着他。原来沈虎禅是要去刺杀方士不笑上人——”
“不笑上人?”
“对,当时朝政日非,蔡京当国凡二十年,权倾天下,欺上凌下,而又生性贪污,极尽聚敛,对民力毫无顾惜,多方侈靡迷惑徽宗,获其欢心。其中一项,便是诱徽宗耽于迷信,妄视天帝降几,建迎真宫,置道阶、立道学、乡道史,大兴土木,不恤民情。官吏趁此取用内孥,贪得无厌,紧致盗贼蜂起,内忧外患,其中有方士林灵素等,得上宠信,美衣玉食,赐田千亩,威福尽作,倚势虐行。不笑上人为这干人中武功最出色的数人之一。沈虎禅见国运日衰,不借杀此人以示儆尤,以阻骗神弄鬼之恶风……”
“对,这种人该杀。可是杀了他,等于杀了皇帝的心肝宝贝,沈虎禅岂下——?”
“这就不是么?沈虎禅日后就成了‘寇’了。可是问题是:不笑上人,武功高强,足智多谋,皇帝还派了大批高手保护他,别说行刺,连接近也难着呢!”
“结果怎样?”
“沈虎禅三次都杀他不着。后来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掘了一条隧道,直通不笑上人的丹房、才把他一刀杀了——”
“沈虎掸那时还只是一个少年人,他能够一手杀了不笑上人,足以名动天下,但他也身负重伤,告诉唐宝牛说:‘我心愿已了,你可以动手了。’唐宝牛这几个月来,跟着沈虎禅,知道他的为人侠烈,不折不挠,武功高绝,光明磊落,心仪不已,还帮他一起动手掘隧道呢。怎会跟他决斗。”
“说来沈虎禅是点化了唐宝牛。”
“沈虎禅也点化了禅师初一呢!”
“初一是有名的禅师,怎让他点化?”
趵突泉附近有虎患,有巨虎出没噬人,沈虎禅闻悉,便趁月夜里杀了巨虎,不料初一也想去收服那虎,但迟了一步,便很生气的得起袖子骂他:‘可恶!你杀人就可以,虎吃人便不可以!’沈虎禅回身一刀斫在自己的影子上,说:‘这虎我也杀了。’说罢而去,初一因而大悟。”
十七、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是武将中的智者。”
“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武林中高手如云,但大多只能在阵上逞威,马上称雄、刀光剑影里扬名、腥风血雨里立功,诸葛先生都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毋论钟鼎山林,都能卓尔不凡。要不是他在朝廷上还有点影响力,当时国势日艰,君王侈靡无道,宰相贪婪喜功,而他力挽狂澜,拼死斡旋,只怕更要祸亡无日呢。”
“诸葛先生还有三个师兄弟是吧?”
“对,大师兄懒残大师,原名时哀禅,中年后看破红尘,遁迹山林,不问世事。二师兄是天衣居士,天资所限,无法练成绝世武功,但他识见学养,师门里却要数他最高。老三便是诸葛先生,四大名捕,便是他如亲子的徒弟。元十三限是四师弟,这人也惊才艳羡,可惜对诸葛先生嫉恨过深,非除之而不甘心,未免流于意气用事。”
“能教出这般出色的弟子,他们的师父一定是个不世人物。”
“他们的师父,便是‘韦青青青’。”
“韦青青青?什么东西?”
“‘韦青青青’是一个人的名字。”
“这人这般厉害,怎么在江湖上似并不出名?”
“这话难说得很:第一,如果你懂得命理、术数,便能瞭然,一个人不可能十全十美,要是好运先行,恶运便可能留在后头了;要是少年坎坷,日后却可能会有后福呢。就算你有名有利,却未必有权有势;就算你一世够运,福星高照,可能六亲难免会有折损,或因身负重责而未尝有一日心闲身乐,这总是难以俱全的。第二,有本领的人,不一定好名求名。有些绝世人物,他们清逸高远,看破世情,才不好这一点虚名呢!第三,你不知道的人,不见得他就有胡功名。世上有好些成功的人、伟大的书、重要的事,却一时没有记录下来,留传下去、很可能就为后世所忘却,湮没于人间了。这种情形亦在所多有。”
“好啦好啦,算你教训的是吧!却不知‘韦青青青’是怎么个机缘巧合法,会收了诸葛先生为徒呢?”
“说来好玩,韦青青青这人猖狂不羁、博学多才、脾气古怪,但自有一套应世观人之术。这日他屈指一算,知道会有访客,而且访客当中,只有一人是他日后的第三位门徒,他便着意观察不料,来的是三名僧祗户——”
“僧祗户?”
“即是未剃发的居士或头陀和剃而未度的僧人。这三人都很年轻,备为避谣役、求兔罪和逃避税而出家,都来投靠韦府避难。韦青青青见他们都潜心佛道,各有所长,所以也并不急于择徒,只让他们在其所建的寺庙里修持,并派他女儿和婢仆负责供应茶水素菜,服侍周至,如是者过了一年多。”
“韦青青青是暗里观察他们吧?”
“他们禀赋都高,但韦青青青只拟收一人为徒,他也不急。直到有一天,是个风雪之夜,韦青青青三女儿韦怜怜,忽然一个人哭着跑到庙里去,在禅房里找到那名憎人,哭哭啼啼的告诉他,她受了委屈,并且色诱这僧人,当这美得教任何人都不惜为她犯罪的女子抱住僧人的时候,僧人见色不乱,闭目如同入定,嘴里念谒:‘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又唱喏佛谒:‘有情即解动,无情即不动;苦修不动行,同无情不动:若觅真不动,动上有不动;不动是下动,无情无佛种。’韦怜怜美得出神入化,人见人怜,但僧人不为所动。”
“好定力,要是我……”
“要是你?嘿,甭提了。”
“你也甭刺我了,把故事说下去吧。”
“韦怜伶又去找那头陀,哭得梨花带雨、温香软玉的抱着他,那头陀不但人动心动,连手也动了。要跟韦怜怜真个销魂,结果——”
“结果怎样?”、、、=、=
“结果只换来韦怜怜一巴掌,把他打得金星直冒,乾转坤移。再定神时,佳人已芳踪杳然。”
“应有此报,活该!”
“换作是你、又如何?别尽是幸灾乐祸!”
“请说下去,请说下去。”
“韦怜怜又去找那居士,百般委屈,于般婉转;居士果然动容,只轻轻把她扶开,温言相慰,闲谈说笑,开解怜怜,并不着痕迹的探询怜怜何故伤心,把问题一一为之化解,把佳人说得破涕为笑,共处一室,促膝谈心,直至天明,毫无顾碍,但又不及于乱。怜怜后来把三种情况回报韦青青青,你道他怎么说?”
“你干吗不问?”
“你要我问:怎么说?”
“对呀。”
“你明知我会问你这句话,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可是你要不问。我便不说。”
“你非要我问才说?”
“好说,好说。”
“好,算我服了你:韦青青音怎么说?”
“算我饶了你吧。韦青青青沉着脸色说:‘那憎人只顾自己修道,咱们照顾了他年余、而今主家的女眷行动异常,全不恤念,一味死守,一成不变,这种吃古不化的人,朽木不如,不配作我徒弟,给我逐出去!’又铁青着脸说:‘那头陀是贪淫无行之徒,咱家待他不薄,他竟打起你的主意来,可谓禽兽不如,来人呀,把他修理一顿再赴出去!’然后才宽容笑脸曰:‘那居士既坐怀不乱,又有人情味,能守能刨,必有作为,快叫他来,我要把绝艺相传于他。”
“这么说,这位居士就是——?”
“当然就是年少时的诸葛先生。”
“果然不同凡响。”
“诸葛先生能行能谋、允文允武,日后,他以武功在江湖上服众,以力革弊政、裁抑时弊而立功名。当时蔡相误国,私心尤重。与群臣内外勾结,表里为好,令徽宗侈靡荒怠,好乐喜侈,诸葛先生碍于君臣相阶为恶,屡谏不用,只好就天子之所好,在看似不经意的言谈间另有所指。皇帝好神仙道学之术,有次好奇,有问于诸葛先生:‘鬼怕什么?’诸葛先生毫不犹疑的说答:‘民间相传,鬼怕易经、怕桃木、怕火、怕人手中指之血、怕红绸、红纸、红布、怕八卦、也怕郑渐。’皇帝问:‘郑渐是何人?朕怎没听说过。’诸葛先生口答:‘郑渐是唐代有史术士,善驱鬼,鬼见他署名之处不敢走近。’故时人曰:今善驱鬼不渐耳。日后以讹传讹,把‘渐’、‘耳’,二字合在一起成了符咒上的‘斩+耳’字,而该字又等于是‘鬼死’的意思。诸葛先生说到这里,忽然不说不去,过了好一会,又长长地叹了一声——”
“嘿,这说了一半就不说下去的德性可是跟阁下一模一样。”
“别打岔!于是徽宗就问:‘先生何事叹息?’诸葛说:‘郑渐善于捉鬼,但却很难禁制吊死鬼讨替害人。’皇帝所得好奇,又问什么?诸葛答:‘吊死鬼讨替之前,常常诱人去看窗外虚幻仙景,正当那人以为是真、探头张望之际,绳索套落,必一命呜呼矣。’皇帝赵佶听了,起初不以为意,到后来一想,对蔡京所报国泰民乃生疑,详查之后,才由淮南发运使处得悉兵祸四起,天下大乱,才下旨罢黜蔡京。”
“罢了又何用,过不多时,赵佶又复用蔡京啦,这叫偃近小人、狼狈为奸。”
“诸葛先生不但能处理国家大事,也能应付一些性情古怪的人。就在这时,汴京有一个武功高强,但性直愚钝的勇士——”
“这就麻烦了,人蠢人没用,那还不成气候。怕是怕人特蠢,偏又极有用,那就闹得可大可小,救人救己、还是误人误己,全凭一念了。”
“是啊,那武土叫做雷钝,使长戟,武功高到不得了,但别人不先去惹他,他也不去主动挑惹别人;要是人来侮辱他,他则非把对方击败或格杀不可。有日,他梦见一个人,瞧不起他,辱骂了他,并在他脸上吐唾。雷钝醒来之后,持戟到处找梦中的人决战。别人劝阻他,他便说:‘我一生从未被人如此侮辱过,还胆敢吐唾液我脸上,不杀此人,我便誓不为人!”于是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天天去梦境中出现的地方等那那侮辱他的人来决斗。”
“这个笨蛋。”
“人人劝他,他都不听,还扬言要杀来劝的人,并说明若不能雪辱,宁可自刎:诸葛先生听说了,便取了一把剑跑到他枯守的地方,站在他身旁,一言未发,便向天吐了一口疾,那谈自然落回他自己脸上。诸葛先生也不抹去,只指天择剑大骂道:‘是谁吐我一脸的痰,我不杀他,誓不甘休!’雷钝在旁忍不住诧道:‘那是你自己吐的痰呀!’诸葛先生怒道:‘这算什么!我总算是个人。你不过是一个梦!’这句话一经说出,却把如在梦中的雷钝点醒过来,忙跪在诸葛先生身前,谢他点化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