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可爱的傻瓜。”
“诸葛先生也十分沉得住气。有次对辽用兵,元十三限主张领兵长驱直入,冲锋陷阵,诸葛先生却坚持不到时机决不妄动。元十三限激他道:‘我用兵置生死于度外,勇往直前。为兵至要,乃以气势为胜。我杀敌仿祖狄击揖中流,不能退敌者,有如大江!你用兵犹疑不决、畏首畏尾,只怕难立军功,难成大事!’诸葛先生却平淡地回答:‘要是我一人,当然奋不顾身,无所顾惜;而今我领的是十万雄军,万命所悬,宁效法文正公,谋而后动。’依旧不妄然发兵,保存实力,及至元十三限大军遭困,他才全力发动,解围反攻,把敌人杀个片甲不留。”
“诸葛先生没有姓错,他当得起。”
“还有一次,更有意思,诸葛先生和八十一子弟兵被敌军重重包围,大家心内忐忑,不知生死如何,诸葛先生取一枚五大钱说:‘看天意如何吧,如‘圣宋通宝’在上,即历劫能覆,最终必胜。’遂将钱抛出,果然是‘圣宋通宝’于上,于是军心大振,突围而出,奋勇杀敌,大获全胜,大家后来都说:‘这是天命必胜也!’诸葛先生遂而一笑,取那枚钱币出示众人,大家才知道,原来那一枚钱币,正反两面都镌着‘圣宋通宝’的字样儿。”
十八、刺客唐斩
“上次我曾问过你,在江湖上众多名侠之中,你最喜欢的是谁?”
“我那时候给你的回答是:白衣方振眉。我喜欢他衣不沾尘。兵不刃血,以力助人而不恃刀伤人,这才是真正的侠者之道。”
“这次我来问你:在武林中众多杀手里,你印象最深刻的是谁?”
“……唐斩!”
“唐斩?”
“对,便是‘杀人者’唐斩!”
“‘唐斩杀人,一刀两段。’他之所以能成为一个名动天下、从不失手的刺客,甚至连‘无故杀手’萧佛狸、‘无名杀手’纽玉枢、‘一笑杀人’萧笑,‘铁书大侠’来国祯、东厂镇抚司许显纯、‘不死不散’王寇……都是当时最可怕的杀手,但都一一死在他的手下。他跟方振眉和冷血是迥然不同的人。”
“这我明白。”
“那你说说看。”
“方振眉是仁者无敌,冷血是勇者无俱,唐斩则不然。他是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无毒不丈夫,一个好杀手的条件,他都具备了。何况,他出手一刀两段、例不空回,行踪神出鬼没,武功出神入化,人称‘鬼杀手’——因为遇上他,还真不如遇上鬼好了;而且,见了他之后,就真的快要见鬼了。唐斩可以算得上是杀手无情。”
“看来,你对唐斩的故事倒熟悉得很……不过,唐斩虽然无情,但未必也就无义。”
“哦”我倒想知道一个无情的杀手如何会有义可言。”
“我倒想先知道你所听过的有关唐斩的故事。”
“他的名头虽如雷贯耳,他的事迹说来我所知不多。最令我有深刻印象的,有两个……”
“哪两个?”
“一个叫‘灯笼行动’。”
“‘灯笼行动’即是天下十大杀手联手刺杀锦衣卫头子许显纯的行动。”
“对,那一次,十大杀手,街头埋伏,只见许显纯的轿舆一经过,立即打熄灯笼,下手刺杀,到了动手猝击的时候,八名杀手都全力以赴,就只有唐斩和另一名杀手,沉住了气,没有现身。结果,原来那是许显纯的圈套,八名杀手杀人不成反被杀,但就在许显纯等人庆功忘形之际,化妆成许显纯近卫的唐斩,才猝然出手,一刀得手,扬长而去……”
“这件事足见庸斩的沉着和冷酷,他能忍到最后一刻才出手,那是因为他决不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出手,他不出手是要等待更有利的时机,这是他的沉着。他为了要达格杀许显纯的目的,不惜让八名同道尽皆丧命,并为了要使许显纯疏于防范,他假冒许镇抚司的下属,杀死自己的同伴,不可谓不冷酷。可惜,在‘灯笼行动’里,他所杀的仍是假冒顶替的‘许显纯’。”
“不过,到头来,他仍和另一名杀手联手杀了许显纯。”
“那一名杀手当然就是年少坚忍,被人誉为‘最后胜利’的王寇。”
“可是,王寇一旦遇上了唐斩,就不能‘最后胜利’了。”
“莫非你说的对唐斩印象最深刻的两件事,另一件便是唐斩和王寇的决斗?”
“正是。王寇和唐斩联合起来,诛杀了祸国殃民。为虎作怅的许显纯,但一山不能容二虎,他们而人就立即拼了起来,两人都受伤不轻。于是,两人都约好三夭后在凤洲山、平台上、榕树下决一死战,谁杀死了对方,谁就是杀手之王。”
“这当真是杀手杀杀手了。”
“王寇也相当冷酷、沉着。他比唐斩要年轻一些,但坚忍犹有过之。唐斩成名要比他早,他却爬升得极快。他想要冒出头来,难免得要扫除唐斩这个前路上的障碍。唐斩惧要地位屹立不衰,首先得要铲除这个虎视眈眈的王寇,他们这一战,在所必然。”
“这名动江湖的一战,却是只有一招……”
“一招虽短,但却惊动天下,至为杀手行业里所津津乐道。王寇负伤等三天后,他包扎好伤口,安葬在是次行刺许显纯行动里丧命的师妹水小倩,然后沐浴、更衣、充饥,即行先赶到凤洲山、平台上、榕树前,他要在唐斩未到之前先埋伏好,以便居高临下,在树上一扑而下,格杀唐斩……结果,还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狐狸是越老越狡,泥鳅越长越滑,杀手也是武老练越难杀。”
“对极了,俟王寇勘查好地理环境,估量好各种情势,以资应变,然后一跃上树,却猛见村里藏着一人,对他一笑,然后挥刀一斩——王寇便身首异处了。原来唐斩跟王寇约下决战后,根本半刻不停,先行赶到凤洲山,伏在树上,就等王寇前来布署,他猝然一击而格杀之——”
“所以王寇死了。”
“是以死的是王寇。”
“唐斩更证明了自己是个不凡的杀手。”
“我最记得的便是唐斩这两次杀人之役。”
“你可知道唐斩的武功为何会那么高?他的杀人方法又是怎么出来的?他残酷冷静的性情又是怎么形成的?”
“原闻其详。”
“你知道‘老丈’吗?”
“‘老丈’——莫不是先唐斩一代的‘杀父’老丈?”
“对‘老丈’便是唐斩的师父。他是‘杀手之父’——你可知道他这个称讳是怎么来的?”
“请教请教。”
“‘老丈’创立了‘杀手楼’,专门收纳徒众,训练杀手,以奠定他在杀手群中独一无二的地位。他曾杀掉他的父亲‘老外’,‘老外’也是赫赫有名的杀手,当其时,锦衣卫、东厂、西厂、东林党人莫不欲把‘老外’纳为己用,因为一旦有‘老外’,就可以把对头仇人轻易杀掉。可是,‘老外’虽然杀手无情无敌,却仍是给自己的儿子杀掉了。”
“所以,‘老丈’就成了‘杀手之父’?”
“他每一年都收揽了一大堆徒弟,训练三年,要他们独自在屋里博狼、水里斗鳄、笼里杀虎,还能活下来的,他就把他们合关到一同铁锅的房子里,一人给他们一把刀子,要他们只有一人可以活着走出来……”
“可怕。”
“结果,他们聚在一起,便斗在一起。唐斩拿着刀子,只护着自己,决不主过去杀。”
“聪明。他不动手,目标就不显著了,可以留存精力,对付向他侵袭的人。”
“所以,最后只有他步出房子。那一个,他成了‘老丈’唯一的弟子。不过,‘老丈’每年都收一大堆徒弟,经过血斗后,都会剩下一名弟子。十五年下来,总共有十五名‘出类拔萃’的门徒……”
“其中一个就是唐斩?”
“对。唐斩是他第七年收的徒弟。当时,‘老丈’门下最著名的便是他第一个收的门人:‘九死不生’孟孙屠。”
“这人的名字,我听过。”
“当时,他的名字极响,简直已可直追‘老丈’,而唐斩那时犹是藉藉无名之辈。然后,‘老丈’给朝廷收揽,但必须要消除旧部。他便想出一个法子,以鼓励弟子们切磋武功为名,以传位‘杀手楼’楼主为饵,要他那十五名弟子,互相行刺,剩下的一人、便是楼主。”“啊……可也残毒。可是,他麾下那干徒弟,真的就互相残杀了吗?”
“这也等于是‘老丈’下了令,他们之间,不敢不动手。况且就算你下动手,旁人也会对你下毒手。这十五个名杀手,只好你杀我,我杀你,而唐斩是第一个死去的……”
“什么?!”
“我是说,唐斩死了。”
“他死了?!怎么会?”
“他若不死,又怎能活?”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当然是假死。十一师弟‘大力刀’铁威杀他,他便‘死’了。这一‘死’,一直‘死’到十四位同门只剩下一个的时候他才又突然间‘复活’了。这时候,离开‘老丈’所限的日期还有十天……”
“剩下那名杀手,能杀掉十三名师兄弟而还剩下十天限期,可见其游刃有余……他是不是孟孙屠?”
“就是他。当时,他正跟排行第二的“红眼煞星’苏九决一死战。由于孟孙屠已屡拼而力竭,武功虽胜苏九,但智力却远逊于对方。只不过,唐斩突然出现,令苏九分心,孟孙屠才一击得手。唐斩却对孟孙屠去示:自己全无意思要坐‘杀手楼’楼主这个位子,只不过师命难违,决无意要和孟孙屠对敌。”
“……唐斩诡计多端,难道孟孙屠这就信了么?”
“孟孙屠也是个好杀手,他当然不会轻易信人。可是,这才使他苦不堪言……”
“怎么说?”
“日子还剩下了十天,孟孙屠明知唐斩一定会向他动手,但就是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下手。他只好朝夕提防着,图意着唐斩的动向,当真是寝食不安。”
“糟了。”
“什么糟了,你倒说说看。”
“这一来,孟孙屠可是中了唐斩的计了。他受伤在先,又经连场血战,力竭在后,如此警惕提防,不眠不休,耗费体力,殚精端智,岂不是让唐斩占尽了上风么?”
“你猜的甚对。这十日里,唐斩却养精蓄锐,逍遥自在,让孟孙屠独自也空自紧张一番。孟孙屠明知对方好暇以整,但他又不敢主动发动攻势,生恐中了唐斩的布置。于是,一张一驰,到了限期的最后一日……”
“对盂孙屠而言,这一日是终于到来了,是不?”
“正是。那一天,唐斩舒舒服眼的出门,佩上他久未饮血的刀,骑上最好的马,单衣芒鞋,一直去到盂孙屠的家门.孟孙屠气急败坏的出来迎战,两人一比之下,立判高下。可是孟孙屠也绝非省油的灯。他和唐斩力成一百三十回合,师门的武功尽悉使完,两人各从对方刚使出的招式里再悟创绝招,于是,两人变成了以自己的绝学揉合了对方的招数回击对方,并且互相补充了缺点,加强了各自的优点,增加了本身的变化——使得他们这一战,在武艺方面的领悟,又跃升了一大步——”
“啊,这两个敌人,岂不是彼此为师了!”
“经过这一战,孟孙屠和唐斩都知道,只要自己活得过这一关,武功就至少会递增一倍!他们要活下去,就一定得要杀掉眼前的敌人。结果——”
“当然是孟孙屠败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败?”
“他太紧张了,也太累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哦?”
“更重要的原因是,孟孙屠手上的武器。”
“武器?武器有什么关系?”
“孟孙屠使的是判官笔。唐斩使的是刀。唐斩和孟孙屠都在偷学对方的绝学。可是,唐斩以刀使笔,虽不似判宫笔打人身七十二活穴、三十六死穴,运走自如,但至少也可以在刀锋过处,肉锨骨断。判官笔则不然。唐斩的刀势,有几招大斫大杀的,孟孙屠毕竟是个有才份的杀手,一学就会,一笔打在唐斩背上,这只使唐斩咯血当堂、可是唐斩以刀使出判官笔的一记绝学‘点到不止’,一刀戳进盂孙屠‘腹中穴’去,孟孙屠只有一命呜呼了。”
“这么说来,这算是唐斩的幸运吧?”
“不然。如果说是唐斩之幸,这也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幸运。他先使孟孙屠疲俱交加,失去准确的判断力,再在兵器上占便宜。这种知已知彼、百战百胜,有时要比其真材实学的武功还管用。”
“唐斩杀尽同门师兄弟,岂不成了‘杀手楼’的楼主了?”
“唐斩的目标不是这个。他下一个要杀的是——”
“他师父?”
“对。你可知道谁先猜出他会这样做?”
“他师父?”
“对极了,这回真是知徒莫若师,他师父‘老丈’一旦听说只剩下了唐斩,马上就知道,唐斩决不会放过他的。他着人四处打听、监视唐斩的行动,发现唐斩在杀掉孟孙屠之后,到处遨游,四方结交,嫖妓斗鸡无所不为,说的话又多怪诞,是以什么风声都有人传出来,有人说他要投靠阉党,有人说他要上山落草,有人传他要当官,更有人传说他要行刺天子……总之无奇不有,‘老丈’不得不处处留心,只提防着这个羽翼已丰的门徒有一日会找上他。”
“以唐斩的个性,也势必会找他的。”
“唐斩果然去了,他潜入‘老丈’的家,先抓住了‘老丈’的老婆,可是‘老丈’早已扣住了唐斩唯一的妹妹。这一来,两人手上各扣住对方一名至亲,两下均没占着便宜。”
“嘿,这两大高手的局面,忒也尴尬。”
“两人这是生死战,早已不理会什么高手高度了。两人俱同意要交换人质。唐斩刚刚才得回妹妹。‘老丈’才接着夫人,双方均已动手,是以唐斩和‘老丈’,手上备有一名至亲女子,一面抢救,一面抢攻。到后来,两人出招皆往女子身上攻去,以令对方分心救护时有机可趁。”
“这算什么英雄?”
“他们不是英雄,而是杀手!”
“这算啥高手?”
“要活下去,才有机会成为高手。唐斩就说过这样的话;要当一个好杀手,该杀时就一刀杀了,不要多说无谓的话,不必生擒活捉,不要让对方有翻身重生的机会,决不拖延杀人的时间。敌人、唯有表死了后才会变成朋友。既要杀人,就以杀得了人为一切手段的基准,不必谈原则,不要讲道理。”
“好可怕的杀手。”
“所以‘老丈’死,唐斩活了下来。”
“唐斩是怎样击杀‘老丈’的?”
“唐斩全力猛攻‘老丈’的夫人,‘老丈’招架不住,只好反攻唐斩的妹妹,以期唐斩回招守护。不料,唐斩一刀斩杀‘老丈’的夫人,‘老丈’也收势不住,一剑刺杀唐斩之妹。唯一不同的是:唐斩是下了决心牺牲自己的妹妹,‘老丈’虽以残忍著称,但毕竟心爱他的夫人,夫人突殁,‘老丈’心痛神乱,唐斩就在这刹瞬之间,猛下杀手,以自己在大师兄孟孙屠身上悟得的绝学,格杀了师父‘老丈’。”
“这一来,他可成了‘杀手楼’楼主和‘杀手之父’了——但他也真的杀了‘父’——他的师父!”
“这是他虽是声名大噪,但杀的好手毕竟只是同一师门的,他的杀手名头在江湖上并非人人认可的。他还必须要杀几个武林中的好手来证实他的实力。”
“看来杀手也不好当。”
“世上只要做到出类拔萃的,有哪一件事情是好当的?要是不能做到翘楚,那只有随波逐流了。一旦已建立声名威望,很多不好当的事也好当了起来。”
“所以还是当一个平凡人容易。”
“不过,对于一个不凡的人来说,根本就无法去当平凡人。一个不平凡的人总会做一些不平凡的事,一个做了不平凡的事的人就不再是个凡人。”
“唐斩当然不想当一个凡夫俗子。”
“所以他去找墨三传。”
“墨三传?‘杀手之霸’墨三爷?”
“便是。就算唐斩不找‘杀霸’,墨三传也一定会找上唐斩。主要是因为,墨三传手上有一把‘七情斩’长刀,是宝刀,但墨三传练的是枪法。唐斩精擅的恰好是‘一刀两段’长刀斩法。他需要那样一把好刀——”
“墨三传则需要唐斩的刀法。”
“所以唐斩要夺墨三传的刀,墨三传要拿唐斩的刀法。偏是他们人均是不好惹的人物,一流的杀手。”
“他们何不合作,互相交换?”
“这问题不必我来答。你自己想想:可能吗?”
“是谓一山难容二虎……”
“况且,墨三传一向维护忠良,曾刺杀过魏阉,不成而退,纵是如此,墨三传在败走之际,亦格杀魏阉身边好手七十三人。魏忠贤恨之入骨,重主要拿墨三传的人头。这事就交给心腹太监朱实承办,朱实找上了唐斩。唐斩要成为天下第一杀手,墨三传的首级更是势在必得的。”
“结果得了没有?”
“墨三传至怕没有人暗杀他。他最喜欢挑战,因为惟有挑战,才能使他自己保持进境。他知道唐斩要行刺他,他很高兴;唐斩知道要面对这样一位高手,也很奋亢。墨三传甚至主动要求唐斩,要跟他同合同住、同寝同眠,看到底谁能杀谁!”
“我的天啊!墨三传忒也大胆!却不知唐斩有没有接受?”
“接受了。于是两人一起生活,甚至是一齐行动,去刺杀当时杀手行业中的‘三个太阳’:‘冰刃’杨照暖、‘金锋’高魁阳、‘黑魔’宣可扬。到了晚上入睡前,墨三传还把利刀放在两人之间,谁要是不小心覆于其上,‘七情斩’是柄宝刀,削铁如泥,受伤难免。谁要是先行夺得宝刀,另一人就要遭殃。他们共睡了七晚,但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
“哗,看来这墨三传也真磊落!好好的手中刀,却授人于柄。”
“墨三传认为,恃利器制敌,不以为胜,不算好汉,不是好杀手。”
“只要能杀得了人就是好杀手,唐斩才不管那么多。”
“所以唐斩终于还是手擒了墨三传,去献给魏忠贤。”
“呸!”
“岂知魏忠贤对墨三传虽巴不得剥其皮噬其肉啃其骨,但他始终不予接见,只遣朱实去把墨三传烹而分于野狗食之。结果朱实当了殃……”
“哦?怎会是他遭殃……?”
“因为唐斩虽然无情,但有原则,明是非。他要当一个杀手,就不能做一个好人,但不是好人仍是人。在江湖上,无情的人当不成好人,但无义就做不成好汉。唐斩对那一群依附魏阉的狐群狗党,向来鄙夷,对清正之士却常相维护。他唯一杀掉的东林党大学士朱国祯,为的是要引杀许显纯,情非得已。而今跟墨三传长久相处,知其为人光明坦荡,反而不忍杀之。于是定计献墨以苦肉计杀魂忠贤人……”
“可惜魏忠贤这老狐狸狡得很,并不中计!”
“毕竟唐斩和墨三传也联手杀了朱实。”
“究竟墨三传与唐斩到头来有没有分出了胜负?”
“为什么一定要分高低。定胜负呢?就为了这句话,多少人因而丧命,多少人因而疯狂。假使我们也不去多问:谁胜谁负?说不定这就算积了一德,使人不必为了这个毫无意义的答案,去拼个你死我活了。”
十九、闲话中的闲话
“咱们说了那么多的故事,也该说咱们自己的事了。”
“我知道阁下大名鼎鼎,曾是‘撼动山’的四当家,外号‘爽侠’,当年在巴蜀道上的好汉,提起爽侠胡大造化,有谁不竖起拇指喝一声彩的!”
“你阁下就别取笑了,有你‘折煞天师’梁快在,还轮到我姓胡的逞能么!你手创的‘天师盟’和令师兄温三十三所创立的‘自师门’,斗个翻天覆地,日月无光,不是你,谁能制得住、治得了温三十三?你们咤叱风云的时候,我胡某人连‘吞鱼神功’都还没练成呢!就只有慕名向往的份!”
“你别过谦了!江湖上,长江后浪推前浪:武林中,一代新人换旧人。阁下少年英侠,青出于蓝,犹胜于蓝,往后天下,只看你们的拳脚了。”
“这也不然。长江后浪,不一定就推得倒前狼,后浪也不一定比前浪大。同理,新人也未必就取代得了旧人,青蓝各有颜色。说起来,你还是我的前辈哩、梁兄武功在下一向心仪敬仰,就是还没机会请益就教而已。”
“我对老弟的武艺,也久仰得很,只不过这‘前辈’二字,我是万万受不起的。所谓‘学无前后,达者为先’,我也是不过比老虚长四五岁,至于功力高低,则要试了才知。”
“说实在的,当年我加入‘撼动山’当然是为了一股义气、一腔势血,但其中一个原因,我也是想仿你当日成立‘天师盟’之豪情胜概,不过,我却百思不得其解,你后来缘何又会与师兄温三十三言归于好,把‘天师盟’和‘自师门’合并为一呢?”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嘛。”
“那您连个回答分明是敷衍我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温三十三是我的师兄,他的武功修为极高,才华横溢,我很佩服,但他不孝不忠,做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工于心计,自视过高,待人处世,利字当先,一切以‘利’为要。当别人是蠢蛋,只晓得利用人,而不是重用人,这是我所不能受的,也因为这样,他年逾三十,也仅止于独行独断,我行我素,一直创不了帝也立不了业。‘自师门’是我纠合了一众江湖上的弟兄朋友们,自行创立,然后才敦请温三十三出任掌门的,他曾予我武功上的启蒙,但也在信心上予我无情的挫折:我觉得他才高志大,但却孤掌难呜,很为他可能,便虚位以待,要他立掌大局,也算是他一个情。”
“你的做法很温厚呀。到头来却又何背反‘自师门’呢?”
“因为他一登大位,由巩固权威,开始还处处虎民,事事如劝。可是一旦手握兵权,他就整肃异己了。像我,明明是把自己手上人才和财物都交予他派用,他却在外说成是他一手提拔我、栽培我的人。这教我哑子吃黄连,有苦自己知。就拿他当年学的那一套‘飞星神箭’来说吧,明明是我把一身所学,半生所悟,尽悉招传,他听时诺诺,一转身,这又变成了他自创的绝学,还传言是把它传给了我呢……”
“那你也未免太小气了吧。这种小事,我就各看缘法,介意来干什么?”
“这不然,每个人都有他的原则。譬如我在武功上受了他的影响,我就一定会承认,我有佩服他的地方,我也决不讳言。我可以帮人、教人、救人,对方可以半个谢字都没有,但不可以反过来说成他帮我、教我、救我。正如他孝顺不孝顺,是他个人的事。可是他不能连别人因看他父母孤苦伶订狐独可怜想予以援助也视为大敌,更不能行不孝之事而负大孝之名。这点我是生死毋论,寸土必争的!”
“好!原来你争的是大节。”
“因为我有异议,所以被赴出了‘自师门’。”
“哦,原来你是被逐走的,而不是叛变的。”
“这倒是无所谓了。试想,这是我和一群老弟兄所力创的组织,又怎舍得跟三两好友猝然离去而不顾大局?其实,这都是温三十二的藉口,以此来发动者弟兄们对我们视作叛徒,赶尽杀绝呢?我们这一定,倒是还了师兄的愿。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血海深仇。当时是屈是苦,但时隔久了,也没有什么酸楚了。”
“当然啦,以你的人才,未几又刨出了个‘天师盟’。”
“说是容易那时难。你以为从头再来是那么容易的世上有几人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从新再来?其问也含了不少冤,受了不少屈,这就甭提了。‘自师门’是以‘自己以师’,则是天天策励自己,与自己作战,打败自己为职志,倒不如‘以天为师’,学会圆融,对天地万物有情有义,创出一套天人感应,天人合一,以和为贵,替天行道、的武艺和法则,这就是‘天师盟’的宗旨。”
“所以‘天师盟’很快的又声威渐壮,威胁到‘自师门’。”
“但我们并没有为敌,只有无情的竞争。”
“是。‘自师门’在外把你们传得不堪得很,而你们也抢走不少‘自师门’的要角,成为‘天师盟’的支持者。”
“大凡斗争,都是无所不用其极了的。大多的误会,都会愈陷愈深,除非是整个情势上发生了非人力可控的转机。”
“譬如‘虎穴’的龙天王,在王其山道上要拦截‘自师门’所押护的镖银,两造人马恶斗了起来,当时你就率了‘天师盟’的三大高手,力助温三十三退敌,可有此事?”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错,你在事后也一字不提此事,温三十三自然也不会提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况且,我也不能容横行无忌,作恶多端的‘虎穴’老大龙谈杀人劫货!”
“这一来,你跟温三十三的‘结’就化解了不少,以致后来‘龙潭’总瓢把子苦雪先生为其兄龙谈复仇、率众攻打‘天师盟’的时候,温三十三也领‘自师门’的高手相助,力退强敌。这大概可以叫做‘化敌为友、守望相助’了吧?江湖上,没有几人能料得到在你遇危的时候,出手相助的是一向与你为敌的温三十三。”
“在江湖上行走,没两三下叫人看不出人,令人出乎意料之外的手段是不行的。说实在的,有时候,敌人才是最好的朋友,没有了敌人,你会怠情,你会自满,只有强敌才教你自强不息,同时,没有敌人,你会分不清什么才是朋友;而朋友会在危急时变成了敌人,敌人至多不过仍是你一直和一向都提防的人,并且有时随时还会变成了朋友,因为敌人对你的了解与器重有甚于朋友,所以他们的助力和杀伤力都是足可起死回生,反败为胜的。”
“我记得温三十三也说过了一些话——虽然他说的话不一定对,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些话非常管用。”
“例如?”
“他说过:‘武林中大家都不理对与错,只管胜与败。’他又说过:‘在江湖上以前是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现在是根本没有真正的朋友,也没有真正的敌人。’他也说过:‘没有底子的人必须虚张声势:有实力的人反而要扮猪食老虎’。”
“你倒是背得挺清楚嘛。他也说过:‘选择敌人要比选择朋友更加小心,好的敌人令你愤发、自爱,坏的敌人反而显出你的不堪。有什么样的敌人,就反映出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也背得出你的名言。”
“我哪有说过什么话……”
“‘反正跌倒了就爬起来;成败失败,不如自在。’这是你说过的,‘一旦疲累,再好的事也成负累。’这也是你说过的。‘一个真正的好手是视打击为娱、视挫折为乐的。’这又是你的话、对不对?还有……”
“好了好了,原来我不但时常胡说,还经常废话连篇呢。再说下去,我可要脸红红到脚趾头上了。”
“我倒觉得这些活也真算有意思,不只是闲话而已,所以就用心记了起来。”
“其实,咱们说的都只是些闲话,不过,世上的要紧事,其实都不过是闲话而已。义直辞严里反而多造作虚饰,闭话家常里反见出微言大义。我们说了那么多故事,从萧秋水、方振眉、神相李布衣、独臂戚少商……到刺客唐斩、游侠纳兰、女侠息红泪,其实不外乎要把他们的传奇流传下去,世上若没有传奇,就没有梦了。另外,在我们的武侠世界里,人们都只注重甚至沉迷于‘武’武斗、暴力、残杀、血腥……而忘了‘武’是‘止戈’——终止暴力的意义。忠义的故事,大家都听了很多,写了很多,而浑忘了‘侠’才是江湖的本义。没有了侠,江湖就是黑泥沼、毒龙潭,就像初一的月亮没有了光一样。”
“所以,我们说的虽然只是些闲话,但也似亦不可等闲视之。”
“哈哈……你这句话就未免太自视过高了吧,”
“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一个巴掌怎拍得响?你闲话一句,我闲人大话,说来说去,才有不是闲话。”
“闲话无妨,只要不是闲言闲语就好,我倒也听了你一些闲话。”
“谁人没有闲话?谁人人后不说人?闲话传多了,就成了神话,却不知你所听到的是什么话?”
“我知道你有一个很有本领的大哥?”
“他就是陈白陈。‘天上人间’陈白陈。”
“唉。”
“为何叹息?”
“其实他还有很多外号:‘袖里乾坤’、‘掌中日月’、‘手上天下’、‘武林第一人’……这些绰号,都是武林同道替他取的,在在都只说明了一件事。”
“他在武林中的无对无敌。”
“至少,他在江湖上的地位崇高,人人尊敬。我开始也是对他不服气,故意上‘撼动山’来挑战他,那时,他刚好入牢了。”
“晤,我记得那是陈白陈带领‘三占’、‘三合’的子弟,跟‘白莲教’的人联合起来,反清复明。结果,那一役虽然大捷,但手上二当家、三当家全中了伏,他投官自首,旨在换出被抓的弟兄二十一名。……却不知结果换出来了没有?”
“换出来了,但他身系囹囵,随时处决。当时,我上得撼动山,见山上一众弟兄,有的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诸如‘能猫大盗’蔡黑面、一了道人、百了和尚、‘白极杀手’应中量、‘黑衫小妖’钟英亮、‘七绝搜魂九绝鞭’何元郎、‘百尽竿头’龙大开、‘千仞峰叟’潘大合……纷纷故意犯事,假装失手被擒,关在牢里……”
“怎么?他们都爱坐牢不成?”
“我也觉得奇怪。后来才弄清楚,原来他们都要藉故入狱,混入牢中,去照顾他们的大哥——也是后来我的‘大哥’——陈白陈。”
“哎,这叫他待人义,人待他忠。后来,你也就给他收服了?”
“他没有收我,是我自己眼了。我的‘吞鱼神功’,自信谁也不及我快,及我快也不及我滑,及我滑也不及我绝——只不过遇上他的‘单手大劈棺’所有的功夫都派不上用场了。就像一条鱼上了岸,别说其他的了,求活命也不容易,再大的鱼都一样。我自信机智过人,但遇上了他,全都废了,只剩下机深祸更深。”
“听说陈白陈老大是十八般武艺,样佯俱能:不论斗智斗力斗功夫,从硬功内功到气功软功,乃至于轻功,他都有过人艺业、精研有成?”
“大概也只有他一人了。河北张老棍子的‘温布铁索’是独门绝技,但跟陈大哥一比,却给比下去了。张老棍子还拜陈大哥为师,专练‘湿布棍法’呢!‘敦煌天女’陈宣儿的‘跨海飞天’轻身提纵太够厉害了吧,但陈大哥用的也是‘跨海飞天’,却只有陈大哥会的陈大姐不会,没有陈大姐会的陈大哥不会。更绝的是脱发大师……”
“脱发大师?那是个妙人!听说他是因为年纪轻轻头发就掉光了,所以才当起和尚来的——不知是不是他?”
“你既然知道是他,当然知道他所创的秘技了?”
“这个当然了,他创‘顶天立地’十三式,全是用头颅作武器的。谁一记绝招,谁也跟不上,谁也学不会、谁也应付不来这要看‘袖里日月、手上天下’的陈白陈如何应付了。”
“他不用应付。”
“哦。”
“因为是脱发大师应付不了他。”
“陈白陈用的是什么武功?竟可克制‘顶天立地’?”
“他用的正是‘顶天立地’。”
“什么?”
“只不过,他的‘顶天立地’有十六式,比脱发大师多了四式——那正是脱发大师深思苦研之下,一直创不来的那四式!”
“……佩服佩服!陈白陈果然名不虚传!难怪你日后也成了撼动山的四当家。”
“我佩服他,不只是因为武艺不如他,而在人格上,我也敬重。第一次,我跟他正式挑战,我三百招取之不下,自知输定了,可是他就是不把我击败、反而假装着了我一招而退,口里还说承让。我不承他的情,当面道破。立即告辞。临走的时候,我仍然有些不甘心,就倏然出手,以‘鱼闪步法’欺进,以‘惊涛指’重手转穴,连戳他身上三大重穴、五大要害。”
“哗,你、你、你、你这太过份了。”
“我也知道自己恼羞成怒。我是想折他一折,好消消我的气,不料,他真的避不开会,一连着了我八记重手转穴,还若无其事的对我说,‘出手好快’谢谢手下留情。’完全像个没事的人一样。他这样说,一是怕我下不了台,二是怕他手上兄弟,见我暗算,会一拥而上,找我麻烦,他这句话是护着我,兜着我的面子,我这时方才知道他功力之高、修为之深。”
“厉害厉害。”
“他更令我佩服的是:知其不可为而为的精神。他的反清复明,不肯向权贵俯首屈服,知道敌人不可能自退,弱者一定要自强;不可能光靠文人去恢复河山,所以联络各地雄豪,厕身于市井信夫之间,组合大家,提升众人,联手起来,反抗外族的压迫统治。他这样做,是义所当为,但也是为人所不能为。”
“难怪……唉。”
“难怪什么?”
“难怪你会受他影响如此之深。”
“是的,我不仅在武功的修练上受他影响,连人格行事上,都有他的影子。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受别人的影响,未必就是不好的:只要最终能走出自己的方向来,有自己的风格,那就是件好事。”
“有谁不受过人的影响?那有什么关系?模仿不要紧,那只是开始,到后来一定要脱颖而出,破茧成蝶。要不然,以模仿始,抄袭为终,那就悲哀了,活在别人的影子之下,始终只是个没有影子的人。陈白陈对你的影响自是好的,却不知你后来怎么对武功的进修、志业的进取,竟是如此的心灰意懒呢?”
“这也是因为陈大哥的影响。”
“这我就不明白了。以他的为人,怎会让你灰心丧志、遁迹山林、大隐于世、不理俗务呢?”
“他当然不知道我会这样的。就算他知道,也管不了了。”
“怎么说?”
“因为那时候,他已过世了。”
“……那就是说,你是因为他的死,寸意志消沉的了?”
“是。你可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听说……传说……好像是……”
“枪。”
“枪?”
“火药。”
“火药?”
“对,火药和枪炮。当时,与清兵对抗时,已开始有人用上了炸药和火器。陈大哥一看,就扼腕长叹:完了。我不明白,于是有问。陈大哥说:‘枪炮一出,日后,我们苦心练武的人都没了意思了。要嘛,咱们中国就来发展枪炮;否则,他日还不知得要受外族多少气!我们这些练武的人,不怕对方武功练得更好,只怕人家用不必练的武功来破咱们的功夫’果然,日后火枪队、大炮队日盛,陈大哥武功盖世,却仍给炮火炸了,空有一身武艺,却死在无情枪炮之下。你说,连陈大哥这样的绝世武学名家,都敌不过火器,咱们还练这些什么劳什子武艺来干啥!”
“所以你就壮志消沉了……”
“陈大哥生平仗义扶弱,助人无算,却不得善终,你教我如何相信有报应这回事?我幼受庭训,少读历史,就是想要印证‘善恶到头终有报’这句话。可是,我翻来查去,到头来只知道是。‘天道不公,常予善人’。与其等待恶人有恶报,不如让我们去主持正义;与其要等上天来收拾他,不如让我们去剪除他好了。至于我自己呢?反正天下间没有公道的事,没有公平的地方,我还管它作甚?又管得了多少?我不理了。”
“那你就错了。”
“人生在世、本来就不一定尽去做那对的。”
“你说的。所有的进步,都先从错处来。你那位陈大哥可贵在于:无顾生死荣辱,只求为其所必为,知其不可为而为。咱们不是说‘侠’道已经没不复存了吗?陈白陈就是位侠者了。他不一定是要求有好报、善果,他只是做他应该做的,做得了多少是多少,谁又能做得了全部?在做的过程里,他的人格已升华了,这万丈光华也影响了你、提升了许多人。你若因为他不幸亡故而轻言放弃。那你根本不能领略体悟他的为人和苦心了。”
“我知道你的用意。你是在安慰我,也是想激励我。你可以说,陈大哥虽然死了,但他的精神并没有死。但我不能因此而释怀。多少人杀人放火,残民以虐,但一样高民厚禄,得享天年,他门一生荣华富贵,不是更自在快乐吗?陈大哥死了,我当然不会因不幸而自暴自弃,甘心于同流合污,为虎作怅,但我至少也看开了,看谈了、看化了。要当故事的主角,还不如听故事好。当故事中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代价不是人人都付得起的。我知道你是侠者,你还要以绝世之功求绝世之名,而我呢?只求游戏人间,逍遥自在,有时说说闲事,有时听听闲话,愿在太平作闲人而已。”
“胡大造化,你别执迷不悟,辱没了曾经是‘撼动山’大当家陈白陈最赏识的老四‘爽侠’的名号!”
“梁快兄,你要行侠,那是你的志业;我要作闲人,那是我的路向。大道如天,各行一边:你走阳关道,我行独木桥。”
“胡志弟,快施出你的‘吞鱼神功’来,我的‘折煞’九式和‘飞星神箭’可要来了,你留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