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夫抢身上前,为卓东来拭净口唇边的血渍,细细地探了一会卓东来的脉象,微微叹了口气。他转身急忙取出药箱里的银针,解开卓东来的里衣前襟,一根一根、全神贯注地按穴位行针,一丝不苟。随後,他将卓东来的被子盖好。疲惫地在榻前的椅子上坐下,看著自己的病人,惟余一声叹息。
“胡大夫,卓爷的病情怎麽样了?可否借一步说话?”内务杨总管正立於胡大夫的身边,躬身压低声音询问著。
向床上的病人望了一眼,胡大夫忧心无力地对杨总管摇了摇头:“杨爷,那我们就到外边去谈,莫扰了卓爷的安宁。”胡大夫边说边起身向中门外走去。
“好”杨总管应声道。随之让孙达守护在卓东来的身边,自己随胡大夫来到了偏厅。须臾二人相对而立,杨子!焦虑的目光紧紧地注视著一脸无奈的胡大夫:“卓爷的病到底怎麽样了?很危险吗?”
“是,不瞒您说,卓爷的病,今次发作得委实凶险,稍有疏忽就可能不治。”“那,怎麽会这样?” 杨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严肃地看著胡大夫。 “卓爷此症,本是精锐耗损过渡,积劳成疾。接著又是小产,卓爷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如今多症并发,境况堪忧啊。”
胡大夫对视著杨总管,深深地叹了一口长气,接言道:“卓爷,今次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卧床、安心静养,不能忧思劳累,不能动气动武,也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不然,就是华佗再世,恐怕也是回天乏术!在下言尽如此。”
闻言杨子!会意:“谢谢胡大夫,您尽心了!”二人相伴回到卓爷的卧室。
此时,卓东来精疲力尽地微微睁开双眼。他因失血过多而脸色青白,发迹不时滑落下一滴滴汗珠,洇湿了他鬓角散落的发丝,也洇透了他头下枕著的方枕与垫巾。卓东来的目光吃力地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每一寸景物。
孙达双眼晶莹,两步来到卓东来的身边蹲下,紧握住卓东来冰冷的手:“爷,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卓东来轻轻地点了点头,微微皱了皱眉:“孙达,你都多大的人了?眼窝就那麽浅?”
孙达不好意思地用衣袖拭去了泪花,“爷,您要快点好起来,大镖局不能没有你,我们也不能没有你!”
卓东来紧紧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算是回应。随後,他的目光投向杨子!,“杨总管,近日一下子让你担这麽重担子,辛苦你了!家里一切可安好?有什麽特别的事情?”卓东来无力地问,眼睛物力、缓缓地闭上。
“回爷的话,家里一切如常。在下蒙卓爷器重,愿鞠躬尽瘁为大镖局和兄弟们尽绵薄之力。爷,要说特别的事情,今日道有一桩!今日傍晚,有人专程给您送来了一封打了银质官封的信函!来人不像是道上的!信函我已经差人交给孙副督领了。” 杨子!认真地回答;
卓东来闻声瞬息张开了双眼,瞳孔在一瞬间收缩起来,他的目光横扫周遭:“你们都先到屋外侯著去,孙达留下。”
“是。”杨总管等人应声退了出去,同时,将房门关紧。
孙达悄然立於榻前,卓东来用询问的眼神看著他:“信呢?什麽事?哪来的?谁送来的?信使可曾还留下什麽话?……” 也许是一口气接连问得太急了,卓东来感到气闷得几乎窒息,他有些累了,只能被迫停下来,闭目静躺了一会儿,似虚弱难当。“爷,您先别急,您身体还没缓过劲来,真不能再这麽操劳了。您先歇会,我这就去书房给您把信取来。”孙达心疼地守护著卓爷,忍不住劝著。
卓东来缓了缓心神,顿时圆睁双目,凛凛威严的目光,严厉地注视著孙达。孙达立刻会意地小声回答:“今日傍晚掌灯的时候,一个自称贺兰公子府中的王公公曾亲自来到大镖局。他说是卓爷的知交托他给您送封信过来;他还说信只能由卓爷本人拆阅!”
随後,他将信留在外务守备那以後,人就走了。外务当值的弟兄,不敢怠慢就马上送过来了。我看您正在休息,就将信收在书案的抽屉里了,想等您醒来後,再将信交给您!”
卓东来此刻眼神冷冽起来,他看著孙达一字一字清晰地质问:“什麽时候,大镖局的规矩都开始乱了?你们可以擅自做主代替我来处理我的事情了?如果你们因此耽搁了什麽要事,这个责任你们担当的起吗?孙达,你先马上去将信取来。”
“是。”孙达暗自惭愧,一溜烟逃跑似的冲出了卧室的中门。一眨眼工夫,他已经回来了,低著头将一个淡紫色的绢封双手递给了卓东来。 接过信函,卓东来轻轻地叹了口气,形容略微舒缓了一些说:“孙达,你也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孙达此时才如释负重、迅速地离开了卓东来的卧室,关好中门,抹了抹头上惊出的汗水,苦笑著走出大门。
卧室的紫铜火盆中炉火熊熊,映红了卓东来苍白憔悴的脸,此时他正目不转睛地审视著手中那个淡紫色的信封。一袭落樱倏然入目,是她的来信,那每一瓣残红就是她的一种心情。卓东来的心,早在当年已随著那瓣瓣飘零的落樱残红,戚戚地为她零落至今……
这一瓣瓣飘零的血色心碎,四年了,他自己依然是放不下,可又必须放下。她爱他、怨他,恨他,卓东来都不忍心怪她。他知道,她属於另一个金碧辉煌的世界,仿佛明月、星辰一般遥远!他握不住,受不起……在他的生命里,那时已经背负著两个女子的依恋,那已是他绝对不能推诿的责任!
可面对那飞扬在风中飘零的爱,面对那柔风花雨一般的她,卓东来还是会在无垠的心痛里徘徊和挣扎;没有人知道,曾经多少个深夜他是如何想她、念她、担心和牵挂她的安危,而一夜无眠至天明,不觉青衫渐宽!只有卓东来自己才知道,那瓣瓣雨後飘零的落樱残红,是她的心碎,更是他自己的心碎,每一瓣都轻载著他心底对她无奈中深深藏匿的深情。
一切都是命运。几度春花秋月老,刹那芳华,咫尺天涯!她的心里、梦里、眼里,都是他!只有他!然而,“爷,你太无情了……”惠颖如斯,终於口不择言。
“思雨,为兄亦是人,岂能无情?只是东来著实给不起你”,他面如止水,轻轻地回答。
他有情,却不仅仅是儿女私情,他更执著於他的侠情道义、雄图霸业。思雨终於了悟了一切!是她错了,真的错了,内宫、江湖终究是两重云天,他们永生无法於天壤之别中相知、相守。
卓东来至今忘不了,四年前她如一朵雨後飘零的粉樱,轻轻地飘散、飘远,飘向深不可及云雾深处,飘出他的视线,宛若烟消云散。她梨花带雨地远去时,杜鹃啼血:“你的心里只盛得下志向凌云。可我的心里,只有你!我的世界唯一只有你!”
她如泣如诉、茹血茹泪的婉情,回荡在卓东来的思绪心弦中,嘈嘈切切如急雨,荡气回肠……卓东来再也支持不住了,只觉得心中有股热浪一阵阵涌上来,停滞在胸口,很痛,很痛,痛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无法自抑地闷咳起来,点点滴滴的啼红,交织在粉樱红瓣之间……
浑身不停地颤抖,右手握著的信封飘然落地……卓东来苦笑了,思念在四度春秋的时光里,蜿蜒成了长长的一条河,她在那头,他自己在这头……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是永远也无法忽视!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痛,极小心地撑起病体,忍著疼痛缓慢地拾起了那飘落的情怀,断开银色的官封,卓东来细致地解开了那淡紫色的千千结,取出了一段牵挂的心思──
“君见字如晤:
於万千人潮,幸得遇君;於千万年无涯荒野,没早一步,晚一步,刚巧赶上。我不去想是否有缘。 既已为君远离,我必义无反顾而风雨兼程;不去想身边可否袭来暗涌寒流?既已了然君毅凌云九州,为君日夜祈福。惜缘,为君且留一抹潇潇清愁。
正月而二十二日申时,渭水河畔未央亭。确有要事商榷,愿君轻身独往为盼。届时义兄贺兰公子同偕恭侯。 颂金安!怜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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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思雨就是一座桥梁,一端是紫气东来,一端是贺兰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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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男生子】紫曦玉珏(35)(美攻女王受 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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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河畔未央亭,浊日孤悬, 河水寒冰,落雪不闻, 正是山寒水凝时。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宛若柳絮,落得未央亭旁的梅花粉雕玉琢,缠绕著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悄然地绽放。
未央亭内,炉火熊熊,亭中一楼正厅燃点著数百支红烛,照著红楠琴几上的汉时绿绮,也照著红木方案上的一盘棋局。
绿绮正铿锵、骤紧一曲《四面楚歌》。
扶琴的是一名曼妙绝色的女子,端坐在翡翠珠帘内,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宛如梦幻般缥缈出尘。美目之中带著淡淡幽怨,让人入目顿生怜爱。纤纤玉手轻轻抚拨著如水一般的柔弦,拨弄出一缕缕的仙曲灵音,断不似凡响。时而哀怨,时而激昂。令人闻之尘心尽涤,烦忧俱消。她正是名贯九州的天下第一才女,天後身边的第一红颜,上官思雨。
於上官思雨身旁,独自手不释卷在下棋的,是一位不过二十出头、绝美惊豔的公子。他一头乌亮的发丝以金绺白玉的发束编结成蟠龙穿云的发式,宽额被流云一般散落的青丝飘逸略掩,忽隐忽现,更显出他那飞扬剑眉,高挺鼻粱,傲然薄唇,还有那双亮如星子的眼睛,透过风情万种的其表,寒影清风地摄人心魄。那一袭雍容华贵的雪山狐裘掩不住他那风骨中的气宇轩昂,飘逸不恭。他是一个堪称旷世出尘的绝色男子。
此刻,他只专注於眼下这一盘棋。棋盘如战场。公子行棋之法凌厉果断,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棋道高手。他蹙眉而弈,举棋如用兵,落棋如布阵,惊心动魄,扣人心弦,自成一派风流娴雅。云行天下,唯有一人可得天眷、精绝极致如此,那便是天下第一公子 ── 贺兰敏之。
寒风激涌,大门陡敞,紫纱幔卷,琴声骤止,亭外飞雪茫茫。远处一阵细微、踏雪无痕的脚步声随风飘至。上官思雨寻声翘首,明眸善睐、霞飞珠颜,望向雪色蹊径的来人。
雪絮纷飞中,一抹紫灵挺拔清逸,典雅出尘地撑著一把雪白的油纸伞,优雅潇洒地信步而来,停在未央亭的正门外,离上官思雨数步之遥,寒星怔怔的注视著她,略有一丝惊痛掠过眉梢,瞬息在他傲然沈静的俊颜上烟消云散。
紫玉冠,紫貂氅,紫绒袍,紫金素缎绣领,绯红金绫束裤,紫缎云靴……卓东来的手中撑著一把雪白的油纸伞,淡紫伞坠穗缨微微地随寒风拂动。他英气的神貌, 凌厉的眉目,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时此刻,卓东来正静静驻足在渭水河畔,未央亭的门廊前,却似已在天地之间为眼前的淡紫粉樱,宁心静立了千万年。寒风悠悠地飞扬起,他鬓角边滑落的萧瑟青丝,显露出他饱满宽阔的额头,还有那风采绝尘,苍白如玉的俊雅容颜。
“思雨……你还好吗?”‘大音稀声’的孤独,寒心励志後,从卓东来的心中迸发出,如此凄楚又平静的问候,飘散在寒风雪色中,冷湿了两个人的心。
是他来了!千万次飞扬在梦中的那个男子,如今真实地现身在她的眼前,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是今日,傲然挺拔地立於上官思雨眼前的卓东来,比往昔更平添了几分憔悴的病颜。他那清减单薄的身影後凝洒下一路的清寂。
爱这个刚毅不群的风云男子,真的好苦!爱上眼前这一抹不该爱、不能爱,爱不起的冰翰紫魅,岂不更是苦荼难历……缓缓地立身而起,上官思雨的泪,无声地随著那声问候,滚滚落溅在琴弦上,碎玉飞花……
亭中一片死寂。冰凉的寒风夹杂著雪花涌入,如刀如剑,凛凛刺骨。
亭中雪衣公子全神而弈,仿佛妙手偶得地想出了关键之时的必杀绝技。良久,才侧眉微微一笑,轻轻落下一子,正是绝妙之棋。然後,释卷,举目望向门廊,朗声笑道:“雪霏风寒,阁下,还是请入亭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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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气东来终於幸会贺兰敏之了,幸福的日子开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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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男生子】紫曦玉珏(36)(美攻女王受 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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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敏之淡然释卷,以他不负倾国倾城、剪水盈波的微笑,绝妙如仙、大雅不恭的风格,超乎寻常、声先其人地恭请今日唯一的贵客 ── 紫气东来。
“雪霏风寒,阁下,还是请入亭为安!”栩栩一派出尘俊雅、自然风流。
风云江湖,首屈一指的紫气东来,天下第一大镖局的灵魂 ── 卓东来。原本就是近十年来浩荡崛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奇人物。贺兰敏之素闻他机智过人,行事雷厉果断,滴水不漏,是当今天下仅有的奇才!可此人的传闻终究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地如魔如迷,神秘莫测。仿佛可遇不可求,因而一直以来,贺兰敏之都无缘与之谋面。
直至三日前,他自家的探子前来密报,大镖局的总镖头司马超群已被义弟击败,现已离开长安,不知所踪。他才从上官思雨百感交集的只言片语中,悄然悟知,卓东来就是那位四年来,惹得清傲自负的天下第一红颜──上官思雨,为他梦啼妆泪,神魂远逸的男人!
缘,只是一个字,终妙不可言。紫气东来,现如今就在美人碎玉飞花前沈静。贺兰敏之浩瀚激荡的心绪,远不似他那优雅淡定、傲然洒脱的外表那样平和。他的心魄里闪动著一个不断延伸著疑惑,卓东来,你究竟是何等人物?
近日里,贺兰敏之一贯准确的直觉昭然,他会与这位传奇英雄共谱一路非凡。此刻,他的这种感觉已然越来越强烈。
“丝竹共鸣,知音而至。 顺风随声,用心无多。公子客气,在下卓东来,讨扰了。”如风如雅,卓东来华氅玉冠,斯文典雅地回应贺兰敏之的盛情,淡定自若地含笑,将纸伞收起,立於门廊边。随後,步履极致优雅地官步迈进未央亭内,转身将飞絮扬花的冬寒,关在大门之外,躬身施礼。贺兰敏之眼前的卓东来,儒雅沈静得恰似水月镜花,完全与传说中的‘紫气东来’大相径庭……
四目相对,一双惊诧飞上了彼此的眼角眉梢。一样清澈、冷冽的眼睛,笑时春风揉水,秀卷的睫毛低垂撩拨著剪水盈波的双瞳,如幻如惑。浓如墨染柳叶,斜飞入鬓的侠眉,自在英武。怒气轻扬时,平添了一抹刚毅、倔强的执著。一模一样的容颜、身段,似曾相识,难分彼此。在他们的眼底,同时若隐若现地闪动著惊疑,探寻,又幻映出或多或少的不同与差异。
“难道真是天意?”这个念头霎那间闪过他们的心头。卓东来率先恢复了一惯的冷静,眼波流转,彬彬有礼地回望身旁翡翠珠帘後的上官思雨,苍白的脸上依旧挂著浅不可见的微笑,“义妹,怕是早就洞悉,我与贺兰公子容貌之同,才巧设此局,成天人之美?”
举目会遇卓东来浅笑温暖的眼波,上官思雨脸上一红,含羞低眉,正不知如何做答?忽闻贺兰敏之回声朗朗:“也许本是天意,我与卓兄相见恨晚!今日兄台驾临,让此处蓬荜生辉!恭请卓兄入厅上座。” 贺兰敏之一边盛情地将卓东来,让入翡翠珠帘内厅座席的上座,一边与思雨分别落座於卓东来的两旁。
“我素闻卓兄文武全才,今日幸会,与思雨略备酒菜,愿一同与卓兄把酒话琴棋,刀剑论英雄,望兄长不弃,期间赐教一二?” 贺兰敏之言於端庄,毫无奉迎之意。
闻贺兰公子之言,上官思雨优雅地起身,乖巧地端起水晶夜光壶,优雅地凤凰三点头,为卓东来的白晶夜光杯中斟满了波斯葡萄酒;再换著端起蓝田白玉冰蝉壶,为敏之的白晶夜光杯中,娓娓流连地斟满了上好的女儿红:“卓爷,请随意;公子,请随意。”思雨面露娇羞地让酒。
然而,卓东来的身体此刻已经真的支撑不住了。他刚刚独自支撑著病体,在寒风雪地里走了一个多时辰,现在胸口正闷疼得很厉害,仿佛正被千斤铁锤一下、一下地击打著。左肩的伤处也许是受了风寒,更是一阵阵发麻。使得整个左臂疼得完全不敢活动。
万般无奈,卓东来只能咬紧牙关,不露声色地笑道:“卓某,近期身体不适。把酒话琴棋尚可,刀剑论英雄,唯恐会有负公子与思雨的美意。”卓东来说完,依然不失礼数地拱手为揖,极优雅地双手端起夜光杯,施礼,昂首一饮而尽。“失礼了,卓某先干为敬!”和悦之色一直挂在卓东来苍白憔悴的脸上,仿佛是为了让上官思雨放心。
“兄弟我,实在不知卓兄身体抱恙,甚是愧疚!卓兄现在身体如何,可否让思雨为你诊治一下,楼上暖阁有洁净的睡榻,卓兄如需要我马上扶您上去歇会。”贺兰敏之一脸焦急、愧疚对卓东莱说著,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卓东来的脸。上官思雨此刻更是担心得面如白纸,目不转睛地盯著卓东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晶莹,这让卓东来感觉更加心痛了。
卓东来很清楚,他今日来此,决不是来叙旧、疗伤、治病的。他与其二人必要商榷要事。况且上官思雨出宫一次,绝非轻而易举之事。他一眼便知这两位貌似显赫之人,对他绝对真心实意,信任有加!而且他们也确实有要事相求。
从刚才走来时,一路听到的《四面楚歌》琴曲音律间,卓东来已经感受到他们近在身边的凌厉杀气与孤单无助的悲伤绝望。还有他初进门时,从随眼扫过的那盘稍稍险胜的棋局,便也略微了解了贺兰公子的境遇。
棋盘之上,公子孤军作战,虽然铤而走险地厮杀出一条生路,可终究是势单力薄,後续无助,难免被对手他日釜底抽薪,反遭一败涂地。
此二人的安危境遇,如今却是令人堪忧。无论是对他心挂的上官思雨,还是与其貌似孪生兄弟的贺兰敏之,卓东来都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他们,对此他决不会袖手旁观。
暗暗拿定主意,卓东来决定还是瞒下一切。他故作轻松地扬眉微笑道:“公子,思雨,你们无需多虑。不过都是些旧时伤痛,并无大碍!虽不便挥刀仗剑,我却依然可以与你们铁琴代铜剑,棋盘如战场,一同把酒论英雄!你们意下如何?思雨,为大哥和公子斟酒,莫辜负了这难得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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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遇英雄,铁琴代铜剑,棋盘如战场,一同把酒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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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男生子】紫曦玉珏(37)(美攻女王受 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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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须眉惊豔、巾帼绝尘。兄妹三人觥筹交错,铁琴如剑,棋弈对决,英雄豪迈,难度鹿死谁手?琴弈硝烟,不染亭间英雄相惜,红颜知己……卓东来仿若不胜酒力,弱倚於高椅之背上缓缓微喘,双颊微微红晕。上官思雨,频满夜光杯,为杯酒释心愁。
贺兰公子恰是微醉如薰,移身琴案,信手南音,曼声吟道:“花自飘零水自流,未央亭间鸳鸯裘,公子多情蓬荜朽,岂缘离恨魂断愁?”
晶莹剔透的泪珠自贺兰公子的剪水寒星里撼怀溢出,穿心痛魄;蕊珠滑过他精致绝伦的玉颜,翠碎於钢弦颤音之上,昭示著贺兰敏之的悲伤心碎……切闻琴音陡变,忽如春郊放马,珠落玉盘、鸾语问关、流泉下滩,变尽悲苦之音,易为欢畅之韵。只听贺兰敏之随琴旨而歌:“步辇出披香,清歌临太液。晓树流鸾满,春堤芳草积。风光翻露文,雪华上空碧。花蝶未来已,山光暖将夕。”
上官思雨顿时怔了一下,这首诗乃是她祖父当年为太宗皇帝,春日御宴所做,是初唐最负盛名的“宫词”。那是上官世家,几代人最鼎盛、辉煌的象征,也是上官思雨家族,衰落的根源。盛衰都不过是十几年的光阴飘逝……如今,辞律犹在耳旁,却已是物是人非,成万世恨与仇!
贺兰公子琴奏欢祥,上官思雨却悲从中来,情不自禁,泪飞顿作寒露氤氲。卓东来心神不胜极悲极乐,不舍伊人心碎神伤,独自强忍著病痛,婉言相劝,身心越加怆烈。
曲既终,贺兰敏之推琴几而起,仰首狂笑,笑声中却又有凄凉的心况,上官思雨泣声道:“哀乐无端,公子却为何来?”
贺兰敏之低眉,无限忧伤地望著上官思雨,半晌声道:“思雨,竟是妙解音律的方家,怎就误听了我的本意?我为卓兄操琴上官大人的欢春宫词,意在风雅。岂料敏之远不是欢乐中人,欢愉曲词一时竟成悲音?大煞了阳春白雪之风景!”一时竟凄凄、戚戚!
窗外,冷月孤悬,正是夜深人静时。冷月透窗,落下几许清辉,薄薄淡淡。亭内,燃著数百根残烛,三人各自悲愁,好不苍凉。
冰凉的寒风夹杂著雪花自敞窗涌入,如刀如剑,凛凛刺骨。 一点星光,瞬息闪过。突然,卓东来闪电般张开了明澈的双眼,瞳孔机警地收缩起来。此刻他的眼睛闪亮如鹰。
“有刺客?”卓东来一声轻喝,手持数枚棋子,出手击灭了所有的残烛。亭中一片漆黑,卓东来以快得不可思议的身法,如霹雳旋风、间不容发左手紧环上官思雨的盈盈蜂腰,右手飞扬起绰绰紫貂风氅,飞身穿入宽敞的正厅。几乎是一眨眼之间,点点星光风驰而至,风中一阵嗖搜的刺响声。
贺兰敏之闻讯神色微变。一个雪鹞凌空,飞身抽出正厅雪壁上悬置的三尺青锋,飞速横扫去空中的点点寒光,安然地落身在卓东来的身旁,沈稳地说:“大哥,思雨就托给你了,这里有我!”
“兄弟,保重!”卓东来话音未落,数道黑色旋风披靡而降,刀光剑影咄咄逼人。
上官思雨心中陡然一惊,借著月光她隐隐认出其中的一个黑衣人,正是贺兰敏之的表兄 ── 武三思府上的门客。看来他们是想致敏之和自己於死地!她不怕死,可如果因此拖累卓爷送命,她情何以堪?耳边是刀剑挥落下的寒气风声,上官思雨宁心会神地随著卓东来的身形,共同进退。
面对危险,卓东来一向傲然淡定。眼下,他面上寒如冰雪,双眉轩飞,气势依然临危不乱。他小心谨护著上官思雨,出式如飞.就没有一招一式合乎武学常规的,却能巧妙制敌於生死、分秒之间。令贺兰敏之与上官思雨钦佩之至!
然而,病痛和更多杀手并不想如此轻易地放过他。卓东来的眼前一阵阵晕黑。突然,一个踉跄,他险险地避过刀刃,借力倚在思雨的身上,才算稳住了。他不能倒下,现在绝对不能。
又是一阵流星闪闪,呼啸将至,刻不容缓,卓东来猛然提起真气,挥氅为避,一箭冲天地与上官思雨一起,飞越上亭中二层暖阁。迅速地将上官思雨在後窗边放下,掩蔽在自己身後。卓东来异常敏捷地飞起一脚,插上了旋梯的门板。紫貂风氅回落时,一阵叮叮铛铛声响中,十数枚暗器闪著寒光落在地板上。
卓东来凝神屏息细听了一会儿,才略微有些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上官思雨说:“他们好像没胆量上来!你知道他们是谁吗?”思雨稍稍心绪平静了一下,落寞地对卓东来点了点头说:“是武氏家族的武三思。我认出有个黑衣人是他家的门客。”
“那麽这些人就是死士。这里很危险!”卓东来思索著说。一阵窒息般地呛咳,来得猝不及防,卓东来清矍、挺拔的身形陡然一晃,紧接著,一口鲜血顺势从他的口中喷涌出来,刺痛了上官思雨的心。她急忙抢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卓东来摇摇欲坠的身体,焦急地问:“卓爷,你怎麽了?”卓东来没有回答,只是颔首无力地对她摇了摇手。
上官思雨急切地借著窗前的月光,端详卓东来的脸。只见他紧闭著双眼,牙关紧咬,双眉紧蹙,似在强忍剧痛!脸色更是惨白得透青,喘息声急促且无力,月色映照著他满面淋漓的冷汗。
上官思雨心神无助地紧紧地扶住卓东来一直颤抖的身体,才猛然惊觉到,卓东来的左肩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他确实有伤在身。难怪今日见他玉颜苍白,憔悴病容。赶紧避开他的伤臂,上官思雨焦急地扶撑在卓东来身体的右侧,瞬息触及到他那单薄、骨感的身体,上官思雨的眼泪顿时如断了线的珠链,一双一对地撒落下来……
昔日伟岸霸气的他,如今竟清减到如此地步!由此她已可以明了,分别後的四度春秋,卓爷是历尽了多少沧桑、坎坷,才登上了今日风云江湖的顶峰!
“怎麽又哭了?”感受到思雨的悲伤,卓东来喘息著睁开双眼,艰难地重新挺直腰脊,看著思雨苦笑了一下:“再哭,你就俗了,思雨变雷(泪)雨。”说著,很温柔地看著上官思雨,递给她一方手绢。
此时,一楼正厅旋梯上,受阻的黑衣人不敢妄动,都飞身先回到正厅,围攻贺兰敏之。只见一黑衣人剑出如风,一剑之势,如疾风闪电,奇快无比,直逼贺兰敏之的咽喉而来。
雪衣公子,不屑地冷哼一声,霍然剑锋凛凛如花,剑气狂舞凌龙,瞬息黑衣人身影顿滞,一剑之势,冰消瓦解。还不及出第二剑,已然血落棋盘。正是绝杀之棋。
余下的黑影,也都拼得落花流水,纷纷败退。来者暗惊:“贺兰武士家族,虽已败落,其宗室子弟贺兰公子的武功,依然非常了得!”
贺兰敏之并不轻敌。虽不追流寇,可他那双机敏的寒星,依然会穿透黑暗,冷静如常地警视四下。突然,剑出如风,剑锋嗜血,又有几个黑影凄厉地从暗处倒下,血花溅脏了他的明缎朝靴。引来逍遥、不恭的公子,摇头无奈地惋惜:“有命再想和爷玩,记住,下次可别弄脏了我的朝靴,有钱没处买。”
房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显然,余下的黑衣人,已上了二楼的亭檐。贺兰敏之轻捷如风地飞身持剑而出。
孤月清寒,借著雪色将一切照得明晃晃的。贺兰敏之已经看到,有四个黑影悄悄地向暖阁唯一的後窗聚拢……一道紫光砰然飞出窗口,一缕雪影白光闪过,一阵叮咚滚落声停当之後,雪夜宁静,雪野宁静。暖阁的红烛亮了,正厅和内厅的烛火也都亮起来了,未央亭间所有的门窗都被人一一关好,一切如常。
夜深沈,仿佛一切血腥都未曾发生过。一切果真可以如此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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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社稷,高处不胜寒……(远目)东来和敏之的真情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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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男生子】紫曦玉珏(38)(美攻女王受 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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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透窗,清辉薄薄淡淡地落下。
隔著楼板,卓东来、上官思雨,可以清晰地听见一楼正厅内,刀剑搏杀的清脆响声。上官思雨惊怵中身子不由地颤抖,卓东来顺势将她拥在怀中,这让她渐渐心安。
卓东来静静地留意著楼下的声音,喘息著,低头看著上官思雨说:“思雨,你别害怕!我保证,你和公子都不会有事。你先藏於此,我去助公子一臂之力。”说完,卓东来皱著眉,左臂颤抖地放开上官思雨,右手抚压上抽搐、痹痛的左肩,微微地蹙了一下眉头,轻缓地低喘了一口长气。
忽闻窗外一声响动,卓东来深邃、墨玉的星眸,瞬息机敏如鹰地紧扫向窗外。他的嘴角轻轻泛起了一丝桀骜的冷笑。突然,他,一掌冲开了紧闭的後窗,一道紫光闪烁而过。心慌意乱的上官思雨一闪眼,似乎扫见月华下的雪檐上,人影闪烁,刀光剑影……刀剑之声,踏雪之声,风啸之声,声声惊心。
几乎是一眨眼之间,一闪白光飞降於上官思雨的眼前。她身形陡然一震,目光霎时如焰如炬,瞳孔寒星明闪。眼前,雪裘玉颜的贺兰敏之晶莹明澈的眼中,闪过焦急与痛楚。
刺目殷红的血色,撼醒了惊魂落魄的上官思雨。贺兰敏之脸色发白地托抱著昏迷中的卓东来,一下子瘫坐在冰寒的地板上。血,静静地从卓东来气息浅弱的口中不断地流淌出来……
将卓东来紧紧地托抱在自己的怀里,贺兰敏之只感觉卓东来的身体滚烫如火燎,还在不住地颤……低头看时,他憔悴的脸色晕红一片,双眸微闭,神智渐已昏沈……这让敏之更加焦急、惊痛。他猛地一发力,站起身来,快速跪地将卓东来稳妥地安躺在近前的暖塌上,为他盖好锦被。敏之这才急急转身聚息抚掌,弹指间,只见壁悬的灯烛都熠熠燃起,将暖阁照得亮如白昼。
“思雨,大哥这是怎麽了!怎麽办?”敏之无助、担心地看了一眼虚弱昏迷的卓东来,焦急地紧盯著惊魂失魄、扑到了自己身边的上官思雨。
上官思雨根本顾不得回应敏之,抢步跪於榻前。她尽力地安心凝神,心无旁骛地注视著昏迷中的卓东来,不禁忧心如焚。竭力地稳了稳惊慌的心神,她仔细地探析卓东来此时虚浮、紊乱的脉象,不禁大惊错愕!卓东来的脉象,时急时缓,渐趋无力。
“公子,卓爷恐有性命之忧!” 上官思雨深深地望了一眼敏之,幽戚地说:“他心力有衰竭之照,我没有把握救他。可我不能让他死!”
贺兰敏之落寞地对泪珠盈盈的思雨,微微坚定地点了点头,“思雨,大哥他一定会没事的!我相信你和大哥!我帮你!告诉我该怎麽做?”
忍住眼泪,思雨勇敢地去面对:“你,先速取一些烈酒、手巾过来,再关好所有的门窗。他的身体不能再受风寒了…赶快!…”语毕,两人即刻各施其责。
上官思雨,心中不停地祈祷上苍,一边急急地取下自己发髻上插似的六枚细长的紫玉梅花金簪,如云的青丝,怅然柔长地飘落……她转瞬跪直身体,将金簪举过头顶,於烛火上烁烧,火焰翠蓝……
敏之早已飞身在旁,气息紧蹙,手忙脚乱地为她取来了酒壶和手巾……转身又一阵清风无痕地消影无踪,楼下一阵喧杂之声……雪夜乱了,静闹无序,安危相持,雅俗错章……。
上官思雨乱中取静,赶忙将烁烧过的梅花簪,插於盛满女儿红的白玉壶中…随之赶忙解开了卓东来外氅、上衣的前襟,小心、轻柔地探压他胸口的大穴,手巾沾湿酒液,擦拭著他伤痕错落的前胸,泪随眼过,滑落……
致命关口,存亡边缘,上官思雨聚精会神地将金簪,一根根地刺下卓东来胸前的大穴。每一簪刺下,她都紧张、心痛得面色更加青白,满面的晶莹已分不清,是泪?是汗?她战抖著俯身向前手指细匀、轻巧地拈动金簪,一根根、一下下地加速进针,下唇已渐渐咬出了血,可她全然无觉。她此刻一门心思就是要救活卓东来!她不能让他就这麽走了,她不能让他再一次离开自己的世界!
可金簪虽细,终究不比银针。无论上官思雨的手法如何小心、轻柔!可每一次地拈动金簪,卓东来的身体,都还会随之猛然颤抖,同时发出虚弱、断续、难抑的呻吟!仿佛上官思雨插入胸前大穴的,不是一根根细长的金簪,而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
然而,上官思雨断然不能停,泪水和著血水也只能往心里咽。
贺兰敏之早已悄声颓然地单手支撑,席地而坐於榻前,目不转睛地注视著卓东来。目光触及之处,大哥是如此痛苦,思雨又是这般难受!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紧缩抽搐起来,一时不忍,竟渐红了眼圈。默默地他双手用力紧握住大哥那冰凉、紧绷、僵滞的右手,揉搓著,希望可以减轻一点他身受的痛楚。盯著大哥唇边拭去又缕缕溢出的鲜红,贺兰敏之此刻感到从未有过的心怆!
雪夜渐沈,孤月偏西。暖阁里一片寂静,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卓东来一直高烧、紧绷、颤抖的身体,此时才渐渐放松、平静下来,不再呻吟,也没有再出血,似已沈沈地昏睡过去了。
上官思雨此刻,依然失神地守护著他,一遍遍在雪水里绞干手巾,再一次次轻掩上卓东来滚烫的前额。此时,贺兰敏之也精疲力尽地俯在床榻边睡著了。思雨回神看著两张同样平静沈眠的面庞,轻轻地叹了口气,根本就不敢再想,他们三人在此是如何相互扶持著闯过了这一整夜的生死劫难。
时间随沙漏流逝,青铜镂花火炉里的炭火已烧得渐渐黯淡下去了。上官思雨坐在地板上,斜倚著床榻边沿,守护著卓东来。忽然觉得浑身有点僵冷,刚想起身活动一下,再将炉火烧旺一点。却听床上的卓东来突然身体不安地挣扎,辗转,虚弱难忍地呻吟,呼吸也仿佛越来越艰难、急促。
上官思雨惊觉地立起身来,仔细地察看。贺兰敏之也应声惊醒,片刻清醒过来,也赶忙跪地倾身上前探究。“帮我,赶快抱他起来,他还不能动!穴道上行的金簪都还没起下来……”上官思雨焦急地轻按著卓东来不断挣动著的身体,忙回头向敏之求救。
贺兰敏之赶忙抢前轻抱起卓东来,双手稳住他挣扎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卓东来低声地唤著:“大哥…大哥………大哥……”轻合著双目,紧蹙著眉,他头倚在敏之的肩膀上不安地转动,无力含糊地呻吟著,依然昏迷不醒。
上官思雨急忙腾出手来,一根一根,仔细、小心、轻柔地起下刺在卓东来穴位中的金簪,唯恐会再次弄疼他。可随著卓东来又一次次痛苦地挣扎,上官思雨终於起下了最後一根金簪!她轻轻地拢上卓东来胸前的衣襟…轻握住他的右手,细细地探触著脉息,放下卓东来的手,为他盖好锦被……最後,举目看著一脸忐忑倦容的贺兰敏之,上官思雨微微地含泪、含笑、肯定地对他点了一下头。贺兰敏之依然轻抱这卓东来,安慰地仰头掩饰地阖上了渐渐模糊氤氲的双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上官思雨的心终於缓慢地稳定下来,无声无息地她瘫坐在地上,浑身不停地颤抖,两鬓柔长的青丝倾泻而下,飘掩著她那雪白空灵的娇颜,她那若水寒星的睿颖明眸,泪飞倾雨中,注视著昏迷中的卓东来。她静宜的姣妍宛若图中洛神!
只是上官思雨的右手,还一直紧紧地握著最後起下的那根紫玉梅花金簪,猩红的血珠滑出她那紧握著的芊芊冰雪玉手,点点滴滴,落红如樱……
黎明前的渭水之滨,月落无声,天幕浓似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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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来的身体令人堪忧啊,想再蒸包子真不是一天两天的工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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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男生子】紫曦玉珏(39)(美攻女王受 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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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总是在烟云後方飘荡著一双淡紫色的眼眸。一直不知道卓爷的眼睛可以如此深沈平和,透至心窗。可再一想,心底的幻灭,依稀缭乱。生息在天地交接的素色沈浮中,数尽了年华。便不知有多少飘逝的情怀,化作落尘在空中轻轻飘荡。
从往至今,也不知道有多少胭脂花红从卓爷的身边轻巧掠过。仿佛从不曾让他有过半丝分毫的留恋。却总会有一些零落在季节最末尾的芬芳为他而挣扎不息,充其量也只能是让他驻足侧目,摇头无奈地轻叹一息。
因为卓东来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那些潋滟曾为他而绽放过最美丽的瞬间──在脂粉鹦哥花丛中的瞬间;纵然是将她们所有的美丽都完完全全地喷涌出来,也只能令得除他以外的人们不禁惊诧流连地回首仰望。如果,在回望的人中不乏他的对手和敌人,那他一定会也为之多驻足侧目一会儿!甚至还可以为她回眸略施一礼。
虞诗嫣便是这样一朵曾怒放在卓爷必经的路旁,并曾受之一礼的一枝潋滟奇葩。想当年,她可是长安城里最著名的盛苑戏班的台柱子,鼎鼎大名的头牌当家旦角!她能将青衣唱得沈稳端庄,花旦演得活泼伶俐!只是多年前,早已嫁给了长安城内首屈一指的秦川镖局的大当家的--顾为大镖头作了填房。
也正因为如此,去年初,卓东来未费一兵一卒如愿以偿地攻下了这个曾被司马超群预测,最无可能在三年内解决的堡垒,前後历时不到八个月的时间。卓东来就将秦川收编为大镖局的第三十六堂了,一切顺水推舟,过度得风平浪静!只是此後,长安城内不径暗传---紫气东来之水墨丹青,更染柳叶眉黛之绝! 正所谓:“一夜长安柳眉弯,多少紫气妆镜前?”
时间伴随著感叹的无奈静静地流淌,不知心间也究竟流逝了多少个春夏秋冬?窗外,北风舞飞雪,窗内,顾夫人诗嫣手里玩弄著当年卓爷送给他的那只金丝雀,向著多年来自己那些朝朝暮暮的无奈与悲凉,心里感受著真正的孤独与寂寞,庭院深深,深几许?
迷茫眼底,藏不住真挚渴望,看得透虚意浮华!生活,就宛如白纸般透彻,里面竟是用虚线轻描淡写的虚质的精彩。被枯燥和乏味完全占据,除此之外,还能有什麽?
诗嫣无奈地叹息,双手呵护著精致的鸟儿……不经意,金丝雀第一次从她芊芊玉指间飞起,挥挥羽翼,越过透风微开的窗棱空隙,向城东大街那边飞去……仿佛虚无的时空中有一个永恒熟悉的声音,此刻正摸模糊糊地在她心绪里解惑:“嫣儿,你好吗?等著我的消息,雀儿会带给你。我现在真的需要你帮我。”诗嫣的心,就这样乱了!
雪风曼舞,梅香飘嫋。伴著箫箫梅笛知心,卓东来从沈沈的创痛中悠悠苏醒过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当下何时?这里显然已不是渭水之滨的未央亭!思雨她安全了吗?卓东来猛然意识到雪晨将至时,那最後的险情,上官思雨还是一个人藏身在未央亭暖阁的二楼!而他自己则与贺兰公子共敌外患……
深深地喘息,暗自调匀内息,卓东来一下子撑坐了起来。来不及稳住身体,胸口的内息翻涌激荡得经脉欲裂,越来越觉得喘不过气来,意识瞬息间无法控制地坠向周遭的苍白。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重新滑落回靠枕之上,卓东来惨白的嘴角再次滑落出一丝丝殷红。
此刻,他已经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灯枯力竭的边缘挣扎!他孤独,寂寞又无助。周遭是如此地华丽高贵,可在卓东来的心里却藏著谁也看不见的孤独和阴暗!他思念大哥司马超群,思念他身上阳光般的感觉,思念他们曾一起走过的日子,也悲凉他离去前的痛苦……大哥,他究竟去了哪里?他过得好吗?
卓东来晕沈沈地意识到,他如今应当正卧居在贺兰公子的府第里。四围皆是朱门雪墙,门庭轩敞,正堂内廷微有紫气东来的气象,窗外檐下大红的宫灯依然红透了雪色纱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