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到他的衣柜前,诺大的衣柜,一整面墙都是。我狂翻半天,扯出来一件圆领T-Shirt,又找到一条长裤穿上。又在厕所找了好多卫生纸凑合一下,披头散发就往外跑,我心里想,完蛋了,全毁了,我的人生全毁了。刚跑到客厅找到我的包和鞋子,清晨来打扫的女佣拿着吸尘器张大嘴巴看我。我不敢久留,拿起我的东西就往外跑。偏偏他家是住在江边的别墅,根本不会有公车和的士。我跺着脚,感觉肚子很痛,我究竟干了什么?
我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因为只穿了一件单衣,冻得打飐儿。我蹲在地上,苦苦回忆,我从来没有醉过的,却因为一次喝醉而导致失去童贞。太可怕了!
我被从后面伸来的一双手臂环住,坚定而有力。
“小皙,小皙,对不起。”秦鸣紧紧的搂住我,他略微喑哑的说道。
我抽搭两下,憋回眼泪往肚子里咽。
“小皙,和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很好的。我发誓!”他的声调到最后变得怪异。
“走开。”我冷声说。
我感觉到他身体明显一滞。
“走开,我恨你。”我捏紧拳头,我疯了吧,没事跟秦鸣喝什么酒,没事送他回来干嘛,更可恶的是没事去洗什么澡。
秦鸣猛将我扯转身,我的肩膀都被他捏痛了。
“我不走,我也不会让你走。除非我死了!”他面目狰狞,“就算你恨我,我也不会走。你是我的!”
他真蛮横霸道,我以前也没有觉得他霸道至如此的。我想打他,可是我没有力气了,心灵倍受摧残,身体也会受到伤害的。
“我无法爱你。我也不是任何人的。”我咬牙切齿的说。
“我管你什么,你现在就是我的,不管你爱不爱我,只要我爱你,我好好照顾你就好。你变血族我也跟着你变。我爱你爱到发疯了,你不能这样对我。”秦鸣说着说着,眼中忽然闪烁出了泪光,然后化为两行清泪,滑过他冗长而俊美的脸庞。
“你卑鄙。”我捶打他的胸口,我很用力。
我脑海里是那个苍白的男孩,他站在黑暗中,流泪告诉我,“我爱的只有你!”还有他半跪下来亲吻我的手背,“晚安,我的公主!”
“你们是孽缘!”我耳边有个声音在嘶叫,气急攻心的我晕了过去。
“皙然,留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安爱丝,陪着我吧,我好孤单。”
“小皙,你是我的!”
“安爱丝,了解自己,去了解自己的心。”
“小皙,小皙会永远陪着外婆的,对不对?”
耳边各种声音在回响,吵得我头好痛啊。我喘几口气,渐渐恢复了清醒的神志。我看到秦鸣在我左边,握着我的手,见我醒来,他很激动的样子。
“走开。”我抽回自己的手,动一下脑袋,额头的冰袋滑落到枕头上。
“小皙,你发烧了。”他将我按住,冰袋重新放到我额头上。我难怪觉得这样热,原来是发烧。
他语气温和的对我说:“医生已经来过了,给你打了退烧针。过一会儿就会好的。”
“我要回家。”我坐起来。
秦鸣拦住我,“我已经给小涟打电话了,现在是白天,她也过不来的。在她来之前,你就躺好。”
“凭什么要听你的,混帐。”我骂道。
秦鸣并没有生气,他垂下头,低声问:“小皙,我错了,你怎样才能原谅我?”
“你承认是你把我……”我没有说下去。
“是女佣把我叫醒的,我……”他忽然跪在了地上,我懵懂的怔住。
“小皙,原谅我好吗?”他放弃了自尊,那个清高的少爷,竟然为了我下跪!
我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永远不。”我不想他为我做到如此,我飞快的跑了。
我头重脚轻,一路如丸走坂,身体更加支持不住。真祖遗弃了我,他看到我不虔诚,所以让我爱上了我的哥哥,或者是让我爱的人变成了我的哥哥。他还让我发高烧,还让我莫名其妙的失去了贞节。
就这样没有目的的乱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渐渐的,我气喘得厉害,脚如踩在云团上,脸颊也烫得厉害,终于体力不支跌倒在地上。
“啧啧,这是谁啊?”我看到面前有几双鞋子,污秽不堪。
“长得很好看啊,还穿着睡衣呢。怎么倒在这里?”另外一个刺耳的男声在说话,声音中夹杂轻佻得意。
我想我是遇到了无业游名,流浪地痞了。还能打吗?我支撑自己身体,勉强站起来,映入我眼帘的果然是四五个衣衫肮脏,土匪脸的地痞。我很可笑的想起用完餐没有洗的脏碟子来。
那位土匪脸小青年十指灵活如章鱼,一脸奸淫的笑,边朝我靠近边说:“小宝贝儿。”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有如此大胆的,我打量下四周,一片废墟,全是拆迁的破楼房。待那人靠近我未到六尺,我一飞脚将他踢了出去。可是我毕竟烧得浑身发软,这力气也没有平时大,我也知道可能不能把他们全摆平,还是逃吧。
那人吃了一脚,捂住肋骨,大声叫嚷:“快给我把她抓起来,快!”
其他几个男人就扑向了我,我左躲右闪,赏他们几个拳头和踢腿,可是我身体越来越不灵活了,眼睛甚至都有些模糊起来。就在这时一个趔趄,我差点摔倒,赶快稳住自己,而一个歹徒手中的木板就向我头上砸了过来……
我来不及躲闪,只能无意识的闭上了双眼。听到一声闷响,木板喀嚓断裂,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哪里疼痛。我陡然睁眼,秦鸣正面对我,身躯罩住我,额头有汗沁出。
那人丢掉手中半截木板,啐一口,“呸,哪里来的野小子。”
我看到秦鸣的额头因为极度愤怒而青筋暴出,他猛转身,一拳打出去,那个人竟然飞出去好几米远,摔在乱石堆中。我转眼却看到秦鸣的后背有红色沁出来,我低头去瞧,是那块木板上有生锈的钉子。
秦鸣和那群人打了起来,我无力的蹲在地上,看着秦鸣揍倒一个流氓,又被另外一个流氓踢到。我举起拳头,手无力甚至有些颤,我虽然在生气,可是没有理由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我试图站起来,腿却相当不争气。可是秦鸣远比我想象的厉害,他右手一拳打在土匪的脸上,我看到那个男人的脸顿时凹陷进去,闷不吭声的倒地,然后手肘撞在身后要包抄他的人脸上。
可是左侧的一个男人举起一块石头,朝着他的后脑砸去。他的反应相当迅速敏捷,不过还是伤到了肩膀。他一个侧踢,立刻将那人掀翻。
他的眼神透露着愤怒甚至嗜血的气息,看得我咋舌,我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秦鸣。秦鸣肯定将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到地痞身上了。
他解决掉了最后一个混混,白色衬衫已经沾满了鲜血。仔细一看,后背更甚,可以看到一排血渍,应该是被钉子扎到的。
他擦一下脸庞,回头看我,刚才还浮动暴戾气息的眸子瞬时恢复往常的光亮,他柔声对我说:“小皙,你没事吧?”
我应该生气的吧,我应该摆出臭脸给他看吧?
他见我呆呆的看他,突然将我打横抱起,我挣扎起来,“放开我。”
“小皙,我不会让你受伤的,我会保护着你。”他低头对怀中的我笑,似乎有初春的阳光自他脸庞透出,我不由一愣,我真的发烧得厉害。
“你需要打针,破伤风。”我不再看他,嘀咕道。
“我知道了。”他抱我的手坚定而有力,我渐渐丢弃最后一丝清明,陷入了沉睡。
Chapter 48 道 别
后来我在医院醒来,打着点滴,月涟守在我身边,她张皇失措的踱步,我听到古那斯在劝她。于是我舔舔干裂的嘴唇细声唤她。
她见我醒了,惊喜万分,跑到我枕边,挥走了古那斯,问我怎么回事。
“秦鸣对你做了什么?”她尖细的牙齿在惨白的灯光中看起来更加森然。
“外婆,乖,别气,他没对我做什么!”我不能告诉外婆,不然她可能杀了秦鸣,绝对的。
月涟显然不太相信,“可是秦鸣对我说,他对你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
我摇头,“只是喝酒后我发烧了而已,真的没事。”
月涟见我这样说,也没有追问下去,笑眯眯握我手坐下,“小皙,乖孩子,外婆知道你心里苦,可是,可是别出去喝酒,还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
她将我的手贴在脸上,冰冰凉很舒服。
“外婆,你可以消除人的记忆吧。”我问。
月涟回答“当然”,她不知道我问这个做什么。
“可不可以只消除对某个人的记忆。”我又问。
“小皙,你要做什么?”她水杏一般的瞳子睁得很圆。
我微笑了,妈妈,我知道,我了解,我现在已经不能爱哲远了,那么,至少让他的痛楚减轻到最小。
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秦鸣竟然出现在门口。
“你打完针了?”月涟起身,问他。
秦鸣回答“是”。
月涟眼角瞟过我,她大概在猜我的想法,我咳嗽一声。秦鸣看着从容,却瞬间移动到我的床边,
“退烧了吧?怎么还咳嗽?”
我瞥瞥他,又看向外婆,外婆若有所思的瞅我们一眼,笑道:“我出去买点水果。”
她带上门,一时房间安静无话。
秦鸣坐在凳子上,只是垂头,我看到他的手背还贴着医用胶布。
“打了破伤风和盐水?”我假装漫不经心的问。
他抬起头,“小皙,你不生我气了?”
我嘴角扯起来冷哼,“怎么可能!”
我看到他的眸子瞬时黯淡下去,他又恢复了耷拉脑袋的样子。我已经想通了,既然不能和最爱的人在一起,那么一切都无所谓了,也许我的人生就要结束了,他也替我挨了顿打,就算扯平了吧,不要计较那么多,默默的消失在他们的脑海就好。
“你别想消除我对你的记忆。”秦鸣冷不丁冒出一句话,他仿佛看透了我的心一般。
我翻身不去看他,也不做回应。
“小皙,其实……”他在我身后说什么,却说了一半又吞咽下去,我只当他故意想引我理睬他,所以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你好好休息吧。”我听到凳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是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
秦鸣刚才究竟想说什么呢?
稍晚月涟提着色泽鲜润的水果篮进来,给我削了一个火龙果吃,陪着我聊天。说了很多无关的话后,她突然提起哲远,说他给我打过电话。但是外婆没有告诉他我住院的事情。
我心如古井,告诉外婆,请消除我在他心里的记忆,让他彻底忘掉世上有我这个人。月涟哭了,咿咿呀呀说着我听不清的话,后来我竟然睡着了。
在梦里仿佛有一条永远也走不完的甬道,我在里面奔跑,我还有话给外婆说,我想让她等一等,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在哲远的记忆中消失,我不想啊。请再等一等,等我和他见见面。可是这个道路怎么也走不完,我的心发憷,请让我出去,我要给外婆说啊。
醒来的时候天亮了,外婆已经不见,我揪紧心脏,外婆是否在我睡着的时候去动手了呢?这不是我的愿望吗?
早上来查房的护士给我量体温,我木头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在梦里才是真正的我,我的内心,可是醒来,我又必须掩盖起来,恢复理智。
秦鸣又来了,我这才知道他住在隔壁。
“我想回家了。”我看着他,无精打采的说。
医生也说我已经没有大碍,今天的针打完就可以走了。所以大概到了中午,秦鸣叫来司机送我回家。那个司机竟然由刘记和担任,他还是老样子,看到他会觉得这个世界很滑稽。
他总是妙语连珠,妙趣横生,可惜我没有心思听他讲段子,不久后他也安静了下来,但是马上转移到秦鸣身上,骂他不懂得照顾自己,“这一受伤你知道又要耽误多少工作吗?幸好你的脸没有伤到啊,不然我直接把你丢江里去。下个月你可是要去日本的小林企业当代言啊,你不知道那个企业多少人争着攀吗?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吗?你快给我振作起来,精神点。”
刘记和还真像秦鸣他爸爸啊,罗嗦得我又要开始头痛了。
汽车缓缓驶入山路,七弯八拐后进入我家的别墅,我看到一个水蓝色的身影负手站在我家门口。
“停车!”
这一嗓子吓得刘记和狂踩刹车。他怎么出现在这里?我不能见他,我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不能轻易就被摧毁。看来月涟还没有消除他脑海中关于我的记忆,他显然看到了我们的车子。
我握紧拳头,看到他款款走来,我的心开始慌乱,手足无措。手腕却被身边的人擒住,扭头去看,秦鸣眉头不伸、忧心如捣的样子。
“帮我。”我无声的盯着他,此刻我单独面对哲远,会立刻丢盔弃甲,我在哲远面前永远都是处于下风。
他看懂了我的意思,下车,替我拉着车门,我整理好领口,悠然走出轿车。秦鸣握住我的手,我实际上在轻轻颤,他却是手却传达出坚定的意念。哲远愣怔一秒,视线落在我和秦鸣交扣的手上,脸色陡然煞白。
对峙许久,我忍受头晕目眩的折磨,咬紧牙关,他终于开口:“皙然,我找了你好久,你不在家,你外婆不让我见你。”
“是吗?”我莞尔而笑,“我只是出去了而已。”
他上前一步,“我有话跟你说。”
我视线落在秦鸣身上,正在思考应该如何说,秦鸣却先开口,“小皙现在有些累了,昨夜她有些咳嗽发烧,现在需要进去休息,你不要打扰她了。”
哲远没有再说话,我和秦鸣信步走过他,进入家门,在那一霎那我却听到他低声在问:“为什么?”
厚重的门在我身后被关上,我瘫倒在地,椎心泣血。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我外公和外婆当初差点杀死你的爷爷,我和你有血缘关系,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我只是恶魔而已,我们一家都是嗜血的恶魔。
我落入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秦鸣跪在我面前,拥着我。他没有说任何的话,只是用尽力气搂紧我,我咬住他的脖子,我忘记他那一侧的肩膀是受伤的,我留下深深的牙印。我恨你,秦鸣,你是我第一个咬住脖子的人类。为什么任何事情都要毁了我和哲远?
他把我抱回房间,轻放我在床上,我泪眼婆娑,在他要离去的一刻拉住他的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经掩饰,我看透了,我冷笑。我会化身魔鬼,因为我血液中本身就存在这种分子。
“我利用你,可以吗?”我嘤咛细语。
“好。”他没有任何的迟疑。
“即便我永远不可能爱你。”我补充。
他柔柔的笑,脖子上的血痕犹新,他抚摸我的额头,“好。”
我几乎不能忍受,熔融的岩浆就要撑破胸膛,那个傲气的少爷去了哪里,这种态度,我的恶魔血液是不能沸腾的,我甚至会内疚。
“你走吧。”我骤然抽手,被子蒙头,不再说话。我听到他怅然离去的声音。我真是疯了,伤害了一个又一个,尽快离开,我要外婆带我尽早离开,管他欧洲的什么圣战,总比这里强。
可是事情总是出乎意料的,因为那天我突然接到了小堇的电话,她似乎有话对我说。于是我们约好在外面见面。
在那个她嘲笑我爱看别人出状况的咖啡馆,坐在同样的位置,我瞄着落地窗外车水马龙的景象,就像观看无声的电影,边啜饮杯中的番茄汁。
“皙然。”小堇终于开口说话了,起初她是沉默的喝杯子里的果汁,我也不吭声,等着她先说。
我扭回头,正面看她,态度认真,“说吧。”
她搅和杯子中的橙色果汁,在杯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此刻她的内心是否也一样呢?
“皙然,我可能就要走了,大概等不到毕业了。”
我放在桌子下的手握拳,“你要去哪里?你家不就在这里吗?”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我要去——日本。”
“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我紧追不舍。
她清亮的眼眸直视我,面上依偎着笑意,“大概永远不回来了,皙然,我真的很高兴和你成为朋友,几天后,我就要离开了。”
我突然想起某天的梦,它要成为现实了?
我倏的站起来,攥紧她的手,“我不记得你在日本有亲人,你为什么要一去不返?究竟是为什么?”
小堇另外一只手轻拍我手背,依然浅笑如风,她很少笑得如此恝然,她总是很爽朗很可爱的大声笑,这不是她,这不对!
“皙然,你不必知道太多,总之我有我的宿命。你好好和哲远一起哦,我会在远方祝福你们的……”
“休要胡说。”我疾言遽色的打断她的话头,“原来你以前给我说放弃,是因为你早决定了要走。你不是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这根本不是你愿意的,你的心里没有在笑,理由是什么?为什么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
“够了,皙然,别逼我。”她埋首。
我不依不饶,“说实话,你真的很不适合撒谎。我已经和哲远分手了,我们不可能,你不要把他交给我,要去自己去。”
“什么?”她猛然抬头,“皙然,你必须好好对哲远,就算为了我。你们很合适。”
“别扯开话题,我问你,你到底为什么要去日本,还说不要回来?”
我还要说话,小堇电话响了,她鬼祟的接起电话,细声碎语说了几句,还偷瞄我一眼,挂断电话,她提起随身小包,“皙然,我有事要回去了。”
“不许走,没回答我就不许。”我发现我其实也很像霸王,我霸道起来丝毫不逊于秦鸣。
小堇回身搂住我的肩膀,踮起脚,下巴搁在我的肩头,我有点失神。
“皙然,我爱你,永永远远,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再见。”她湿润的小嘴在我侧脸轻印一吻,然后身体离开了我,转身淡出我的视线。我想起梦中的她,背影融入了黑暗,我抓不住她,可恶!
我看到其他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怒睁双目,邪气滔天,视线所到之处,人人避之不及。我收起拧包,埋单,走人。
必须知道真相,我们是朋友,我不会让你陷入黑暗,不会不管你的,相信我,小堇!
Chapter 49 失 踪
我没有想到小堇走得如此匆忙,咖啡馆那一次竟然是最后的道别。她没有再来学校,我打电话去她家没人接,手机也已经停了。
覃荟如突然询问我,“小堇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问她怎么知道,覃荟如说小堇和她见过一次,说了些奇怪的话,还叫她……她吞咽了这句话,继续说总之她很奇怪。
我回答知道,忽然想到什么,“我们去她家看看,你知道她家吗?”
小如回答“当然”,我很羞愧,我从来未去过小堇家,虽然她曾经邀请过几次。放学后,我和小如一同去小堇家的公寓,在门口按了很久的门铃,但是无人出来应答。不祥的预感更浓,她家的人去了哪里?
邻居被我们吵得不行,终于打开门,大嗓门的说道:“别敲了,这家人已经搬走了。”
“您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我追问。
她白我一眼,“我怎么知道呢?好像几个黑衣戴墨镜的男人带走了他们家的女儿,再后来一家人都搬了。别按了,回去吧。”
她“啪”的关上门,我和小如面面相觑。
“她家果然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如蹙眉,“难怪说话跟永别一样。”
我捏住小如的肩膀,“她跟我说过要去日本,可是没有说具体的。而且家里人一声不吭全走了,是不是她被胁迫了?”
小如拍拍我的胳膊,“虽然我和她认识时间不长,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朋友,我们一起去想办法吧。”
第二天,我们直冲向校长室,我首先要知道小堇到底每天在进行什么特殊训练。
“这个……”校长面露难色,“这个是隐私,即便是你也不能告诉的。”
“你不要忘记是谁给你薪水,让你管理这个学校。”我冷瞥他,话中夹杂威胁。
校长最终妥协,要我们直接去找训练她的老师。于是我和小如又去找校长说的那个人,在研究所,我从未去过那处。我们一路小跑,法国梧桐在两旁排开,郁郁葱葱的深处,花木扶疏,矗立一栋白色的楼房,欧洲风格的建筑,钉头磷磷,外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特殊能力研究所。
跑到门口,里面走出个人,我的脚步停顿下来,小如回头看我,好像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哲远双手插在裤袋,背微驼,他也滞下脚步。
“走吧。”我怎么忘记了哲远是经常来研究所的,碰到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我对小如说着,擦过哲远,往楼梯间跑去。我想抖掉哲远落在我身上的眼光,强迫自己不要回头。
跑到三楼的一间办公室,我扣门,里面有个儒雅的声音叫“请进”。推门而入,清晨的阳光透过正对面的窗户直射向我的眼睛,我用手挡住光线,有个人逆光坐着,发丝在阳光中看起来毛茸茸的,而身影更加意味深长了。
“呵呵,坐吧。”大概校长已经给他打过招呼,他已经知道我们来的目的。我和小如踱到房间一角的板凳上坐下。我仔细打量一下这个男人,冗长脸,月牙眉,似笑非笑的双目,白色上衣,还真有点温润如玉的感觉。
“你们好,校长已经跟我说过了,你们是想问方紫堇同学的事情?”
我和小如同时回答:“对。”
“你们要喝水吗?”他问道,我想回答说免了的时候,只见他手指对着三米开外的水壶一点,水壶竟然自己往旁边的纸杯中倒了两杯水,然后杯子直直飞到我们面前,直到我们接住它。
“这个……”我见多了血族的能力,可是人类也有这种遥控物品的能力,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免有点讶异的。去看小如,她倒是没有太多的诧异,因为她的能力也蛮强嘛。
“你们也看到了,我可以控制距离自己十米内的所有物品。而方紫堇也有类似的特殊能力。不过她不是控制物品。”老师扭转过背,在桌子上翻着什么,一边继续说:“她可以直接控制人。”
“什么?”我杯子中的水洒落一些出来。
他好像翻到了需要的东西,将那张纸抖抖,飞到我们俩面前,我们放在面前看。是小堇的简略资料,我跳过姓名血型等,直接看后面,能力:在一定范围内,用自己的意志控制别人的行为举止。
老师继续说道:“我一直在训练她,起初她的能力很不稳定,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完成控制三十米之内的人类意志了。她有着非常优秀的能力,和自我控制力,她甚至可以使自己身体短时间悬浮空中。”
我回想起来了,那次在医院,我们争执后,我手脚不听自己指挥的事情,还有吸血鬼袭击她那次,她控制了吸血鬼的行动,让他扭曲自己四肢落回废墟。
我真是个傻子,我从未认真注意过小堇的事情。我捂住脸,我这种人算什么好朋友!
“方紫堇消失了,说要去日本,您知道些什么吗?”小如问。
“很抱歉,我只是负责训练她,这些事情我不知道。”
合上门的瞬间,我才发现这位老师竟然半身不遂,他覆盖在毛毯下面的腿明显萎缩了。他对我灿然一笑,我关上房间的门。
等我俩走下楼梯,在玄关处,哲远竟在那里站着。
小如瞅瞅我,“我先回教室。”她怎么能先走呢?这个家伙!
“你来找方紫堇的信息?”哲远很意外的,没有说起我们之间的事情。
我心如撞鹿,微微颔首。
“你才知道她有特殊的能力吗?她发生什么事情了?”听他的语气,他其实早就知道的。
对了,借助哲远的智慧,说不定可以找到小堇的去处,我回答:“她忽然消失了,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只是知道她去日本。好像是被黑衣人带走的。”
“你去她家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他站在这里都可以分析出来,的确是这样的。
“没有任何线索,我很担心她。”我回答。
“下午,再去一次她家吧,或许有东西留下来。”哲远说道。
“你是……要帮我吗?”我迟疑的问。
他挠挠后脑,面无表情,“没,只是,我对这事情有兴趣而已。”
我心再次不可压抑的抽痛,就像当初他第一次在匪徒手中救下我一样,他说自己只是兴趣所至。我们绕了很大一圈,最终回到了原点。
“谢谢你,哲远。”我已经不能压抑住内心的各种情绪了,我绽放出一个微笑,扭头走了,他没有看到我眼中打转的苦涩泪水。我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事情,本来要回去欧洲的,因为小堇的突然失踪,我决定先找到她,然后再离去。
放学后,哲远在外面等我和小如,我们三人再次去到小堇所在的公寓。刚到门口,我想说该如何进去,小如自负的说她完全不用吹灰之力就可以进去别人家里。我则在想幸好她没有用在歧途上。
“还是我来吧。”哲远掏出把钥匙,扭了两下,就将门打开了。他收回钥匙,解释说,“是我发明的,一般的锁都可以开。”
我就把刚才想小如的话转移到他身上,幸好他俩都没有用在歧途。
屋里空荡,只有少许破损老旧的家具,地上散乱着纸屑和废弃物,我真不知道这里会有什么线索。哲远独自开始搜索,小如也迈到小堇的卧室那边去,她说小堇住在这个房间的。
我也蹲下来翻那些丢下没有带走的东西,心闷得慌,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呢?
“皙然!”哲远在那头叫我,我甩下手中的东西,奔过去,他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报纸,是剪下来的一块。
我探头过去,上面是一则新闻,还有一张照片。
“十岁小女孩用超能力杀死同伴”
几个赫然大字写在上方。我头有点晕眩,这是什么?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头上扎着不对称的羊角辫,那双圆眼睛惊惶的盯着镜头。她的眼睛像极了小堇,难道这个小女孩是……
我继续看下面的内容,“一个十岁男童从四楼坠下身亡,据在场的人称,是另外一名同岁女孩所为。目击者称该女童可以控制自己身体悬浮空中……该女孩控制了男孩的身体,让他爬上围墙,从四楼跳下。”
我头好昏,差点没有站稳,哲远搀扶我一把,我却触电一样收回自己的手臂。
小如也过来看这则消息,“莫非这个女孩就是小堇?她杀了……”
“她才不会杀人!”我抿紧嘴唇,“这不是她!她那么开朗,善良,怎么会,怎么会……”
“大概她的失踪和这个有关系,皙然,你冷静点。我们先回去,让我查查资料。”哲远忧虑的盯着我看。我们最终同意了。
我将小堇的事情告诉了外婆,外婆沉思良久,温柔的摸摸我的头,“乖小皙,如果有需要外婆也会帮你的,绝对。”
我撒娇的搂住外婆的肩膀,“我当然知道外婆会帮我,外婆最疼我了。”
我埋首在外婆冰凉的臂弯,不想让她看到我眼中的不安。
临睡前哲远都没有发来消息,我打开抽屉,从最里层抽出一个锦缎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哲远送我的所有礼物,黑猫胸针,黑猫项链,以及他发明的那只镯子。我告诉自己,面对他也要冷静,就像他面对我一样,我们仅仅因为小堇的事情而牵扯在一起,没有其他。而那声哥哥,我是始终叫不出口的。
我斜睨窗外,还有你,今夜又出现在我的窗棂外。你又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Chapter 50 前 因
“安爱丝。”在宁静的湖水旁,芳草萋萋,落英缤纷,江书玮站在那里,金色的发稍沾了些阳光的纤维。
我看到自己赤脚立在草丛间,春风拂煦,风丝轻动。
“你终于还是忍不住来找我了。”我就地坐在草坪上,抚平裙子上的褶皱,有纯白的花瓣落在群摆上。这个梦境很美,谢谢你。
“你早就知道?”他也走到我身边,屈膝而坐。
“当然,你什么时候出现,在哪里,我都知道。谢谢你那天把我送了回来。”
“这没什么。”我发现我大方了,他反而局促。
“好像你已经做了决定了?”他试探着问我。
我临波凝睇,手捻花瓣,“嗯,我朋友失踪了,找回了她,我就要回欧洲了。你呢?继续留在中国吗?”
“已经够了,我已经游遍了整个中国,在这座城市也已经有很多回忆了。我向来是在各个国家辗转的,没有一刻停留,除了那段时间。”
“哪段时间?”好奇心驱使我的嘴又没有把门栓。
他敲一下我的脑袋,笑道:“你别管。”
“我能问问你,怎么有进入别人梦境的能力呢?”
“真受不了你,这个哪里是你的梦境,这个是我的。”他再次敲击我的脑袋,我抱头一偏,躲开他的暴栗。
我显然很惊讶,我怎么会进入他的梦境?
“那我怎么进来的?”我啧啧两声。
“当然是你自己闯进来的。”他俊美的脸挂着狡黠的笑,“大概这个叫缘分吧。”
我才不去理睬他的诨话。
安静片刻,我又问:“江书玮这个名字是假的吧,怎么听怎么假?你原名叫什么?”
他眼中闪过我看不懂的情绪,但是转瞬即逝,“太久了,我忘记了。”
他到底是活了多久的老妖精啊?不过再老也没有外公老吧。他怎么可能忘记最初的名字呢,大概只是不愿意对我说,也罢,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
正在胡乱神游,脸颊微凉,他的掌心已贴在我的左脸。
“我很喜欢你的眼睛,还有……你的个性,那种个性,强迫只会伤害。”他收回自己的手掌,在身下握成拳,“安爱丝,要天亮了,回去吧。”
他真是奇怪的人,最让人读不懂的家伙,我站起来,拍掉肩头和秀发上的花瓣,“好,你也好好保重哦。”
早上去了学校,哲远依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我显然有些沉不住气。一直到中午,哲远才打来电话,我迫切的问结果。
“等下我会过来,天台见。”
我觉得失去了小堇,身边变得空荡,越发寂寞,果然人除了亲人,还需要朋友,那种可以贴近心灵的好朋友。我潦草吃完午餐,约好小如,一同去天台等哲远。
哲远带着手提电脑过来的,他坐在地上,我们围成一团。
“我侵入了学校的数据库,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他敲击键盘,出来一些表格和数据,“你们看,其实方紫堇入学并不是学校招生的,而是有后台的日本富商要求学校来培训她。”
“该富商因为是匿名,连学校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一切皆是他的代表来办的。所以在学校仅仅只能查出这样一些消息。另外我联系了警察局,他们帮我调查了方紫堇和她家人的情况,有情报显示方紫堇的确办了出国的护照,不过她的家人却没有离开中国。还需要一些时间,找到她家人就好办,他们肯定会知道方紫堇的去向。”
越发扑朔迷离了,小堇土生土长的中国孩子,怎么可能和什么日本人扯上关系?
“哲远,谢谢你。”我是真诚的感谢他,看着他苍白的面孔和黑眼圈,我知道他熬夜调查。
“我说过,只是我兴趣,不用道谢。”他的招牌式阴沉声音再度响起,一切都没有变啊,我恍惚的想,甚至可以抹去相爱那段时光,它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除了内心烙印下的伤口,没人会记得。
“你又神游了?”小如在旁边掐我臂膀一下,我才回神过来,我咧嘴笑笑,看到哲远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瞬间转开。
“我会继续调查的,你们不要急。”哲远收起笔记本电脑,准备回去。
“你也要注意别太累了。”我提醒一句,就不敢再去看他。
哲远的天才头脑在这次事件中得到充分的发挥和证明,两天后,他调查出来小堇一家人的下落,在同省的一个县城。于是我们又风尘仆仆的赶去那个县城,找到刚落脚的他们——小堇的爸爸和妈妈。
对于我们一群人的出现,他们非常之惊讶。等我们道明来意,小堇的家人却缄默不语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眼睁睁看着女儿离开你们吗?”我对他们说。
小堇的妈妈红了眼眶,但是依然不肯说话。
她的爸爸的脸乌云密布,对我们下逐客令,“我们家的事情不用你们外人操心,快点离开这里,不要让我动手。”
我冷笑,后退半步,运足力气,气势如虹的一脚侧踢在玄关的衣帽架上。粗壮的杆子应声而断,折成两节。
“您是说要赶我们走?”我反问。
我看到他俩的面如土色,这就对了,我的行为叫软硬兼施。
“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们有难言之隐,可是什么比小堇的自由和幸福重要?她一个人去了日本,还说永远不会回来?你们难道忍心丢弃这个唯一的孩子吗?”小如的话真是鞭辟入里。
哲远补充道:“这件事情和方紫堇十岁时的杀人案有关吧?”
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惊呆,终于,她母亲的口松动了些,“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你们……”
“给我住口。”小堇的父亲呵斥她,又对我们说:“我们也没有办法,人家说会让小堇过上好的生活。以前多亏了他,不然我们一家全完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您的意思是带走方紫堇的人还是恩人?但是你们就肯定他不是在利用你们女儿的能力?”哲远不紧不慢的说,“其实你们心里也是不安的,却无可奈何,只能用幻想中的情景蒙骗自己。”
“你……”小堇的父亲几近哽咽。
我用余光扫过哲远,除了佩服,还有点……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是否就是好事呢?
我们终于可以坐在房子中听她父母诉说缘由,因为刚搬家,屋子里甚是凌乱。她母亲告诉我们,他们得到一笔钱,但是他们不想说这是卖女儿得来的,就搬离大城市,来到这个小县城。
“对方势力庞大,你们根本不可能是对手。”她的父亲手捏成拳,骨节发白。
“不试试怎么知道?”小如冷笑。
我拍着小堇母亲的手背,道:“放心吧,伯母,我们都是小堇最好的朋友。我们会搭救她的,你们爱小堇,我们也爱她,所以请告诉我们真相。我们会用全力去救出她。”
在哲远的研究室,他忘我的工作。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的敲击,那双手曾经紧紧的拥着我,那专注的眼神也曾只注视着我。现在,宽大的屏幕上是一些我看不懂的资料数据,他正在努力搜罗关于日本小林财团的所有资料。
我们已经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小堇在童年因为一次事故,被报纸报道,也就是我们看到的那则。当时由于要赔偿死者巨额的资金,本来就不富裕的小堇家陷入绝境,而这时一位日本富商也看到了相关报道,出钱援助了小堇一家。他提供小堇来读我们现在的高中,期间还给家庭一些帮助,但一切并不是无偿的,他要求小堇毕业后去日本——嫁给他!
我当时听到她的父亲说出那三个字,感觉五雷轰顶。他们一个普通家庭根本无法跟日本的财团争斗,只能默默接受。小堇是个很乖的女儿,她知道这些事情后,没有任何反驳。小堇曾说,一切都是她犯得错,是她欠的人家,所以应该去还。
“爸爸,妈妈,我会过得很幸福的。相信我吧。”小堇安慰她的父母,还在笑着。
想到离别的场景,我心不可压抑的疼痛,就像一把剪刀在绞我的心脏。我不会放弃她,我一定会把她夺回来。
哲远摘下眼镜儿,捏捏精明穴,我赶快端杯刚泡好的绿茶过去。是我要求来他的研究室的,我想早点知道消息。
“皙然,对方果然不是好对付的。小林财团由纺织业起家,现在涉足电子,汽车制造,地产,航天航空等领域,在日本是数一数二的财团,甚至在世界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难道拿钱压死我吗?还是换成金条砸我?”我不屑冷哼。
哲远眼中的光芒化成一片柔和涟漪,他叹气:“皙然,这次的事情恐怕不好解决,甚至会威胁生命。”
“谢谢你的帮忙,给我这些资料就够了。你不要小看我们血族的力量。”
他一时眼光涣散,失神中将茶杯放下,欲言又止。片刻后,他轻启薄唇,“你已经不需要我了吗?”
我心一阵慌乱,不行,我……
“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我狼狈的逃出他的研究室,真的很狼狈,我没有时间来谈论感情的问题,也不需要。
傍晚的学校人迹寥寥,残阳似血,我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手臂被人擒住,拉我回身,哲远微喘,
“皙然,我想知道原因……”
手机非常及时的响起,这个铃声,是秦鸣自己拿我手机设定的,他的歌曲——
Chapter 51 日 本
“我利用你,可以吗?”
“好。”
……
我努力做出非常兴奋的样子,接通秦鸣打来的电话,“喂。”
“小皙。”
“哦,什么事情啊?”我提高音量,可是那句“亲爱的”实在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