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到哲远的公寓,没有敲门,因为我有门卡,刷了一下,门自动开启。我跌撞着跑了进去。哲远站立在卧室门口,有点呆滞的看着我,穿着宽大的水蓝翻领衣,褐色纯棉休闲裤,赤脚跣足。
“皙然,你怎么来了?”他有点不知所措。
我不停的喘气,慢慢缓过来,回答道:“外婆,外婆说,我的枷锁,我想,我还是喜欢,当人类!”
语句相当没有逻辑,一如我混乱的思维。
“坐下来,好好说。”他忙不迭给我去找水,结果还是只有瓶装的矿泉水。
我狂灌下去两口。哲远的双眸晶莹透亮,一眨不眨的看我,对我的突然到来充满疑惑和不能掩盖的惊喜。
“外婆说,我就算是人类,也可以一直陪着她。就算最后我死了,她也可以承受这种痛苦。虽然我知道对她不公平,但是,但是我选择了当人类。”
“皙然,你终于想通了吗?”哲远稍微有些激动,他按住身前的沙发,手上青筋毕现。
我重重点一下头。
“那就好。我很高兴,你终于可以当一个真正的人类了。这是我一直的心愿。”
我俩安静了片刻,同时开口:“我……”
他拱手,让我先说。我没有推辞。
“你知道吗?我一直告诉自己,要鄙视人类,逼得自己憎恨鄙视,也逼自己讨厌阳光。因为不得不去憎恨,不然我害怕自己会舍不得这美好的世界,所以刚刚丢弃了枷锁,抛弃了一直以来的信念,我是多么的害怕啊,整个人就像被抽空。”
“哲远,你一直都很聪明,你会明白这种感觉吗?”我说得混乱,但从哲远的眼神,我看出来,他都懂。
“失去了一直陪伴自己的东西,轻松到让我觉得不真实,我现在很害怕……”是的,我的身体触电一般哆嗦,哲远猛的搂住我,
“别怕。你已经自由了,这是真的!”他在我耳边说。
我将头搁在他消瘦的肩膀,“一直没有机会对你说。我因为错误理解了某些事情,加上憎恶自己,就利用了秦鸣,故意让你误会。我伤害了你,现在给你道歉。我并不是故意要那样做。外婆和外公在你们村子杀了很多人,也包括你的亲人朋友。请你千万原谅他们!我替他们道歉。我因为害怕你知道真相,继而讨厌我,那是我的懦弱。我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却相当害怕你讨厌我。”
哲远攥紧我的后背,“皙然,我不会讨厌你的,我永远都不会。”
“我,我一直没能说出口。哲远,我永远搞不懂你,开始以为你讨厌血族所以不喜欢我。后来又发现不是,是你和我太相似,你比我更加没有安全感。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好多东西阻隔了我们。”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如果能够更主动,如果我可以知道你的理由。”他声音有些颤抖,“我现在求你留下来,为我留下来,好不好?”
“当我知道,你的亲生爷爷也是我的亲外公时,我很伤心,虽然……”
“你说什么?”他打断了我,不可思议的盯着我的脸。
“你不知道?你没听你爷爷说吗?那天,他见到我并且叫出外婆名字的那天,我回去问了外婆,知道了真相,我以为你已经知道。我一直说不出口。”
“所以,你对我避而不见?”他轻轻的问。
我捏紧手中的瓶子,“对,我很不服,为什么我们之间总会冒出无穷无尽的障碍。当时我是想,就算我们是兄妹,也没关系。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思想对吧?我不想给你带来困扰。”
“皙然,其实……”哲远说着,在我脸上掐了一把,好痛!
“其实你的亲外公早就去世了。我的爷爷不是你外公,而是你外公的哥哥啊。陈家最大的儿子陈建,你外公是二儿子陈封啊。”
“可外婆说……”
哲远摇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人的相貌都会发生变化,而我爷爷和你外公是兄弟,所以外貌比较相似,这很正常。所以你外婆认错了。”
“是真的吗?你别骗我!”我的眼角有些湿润。
“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骗你。”
“那,那外婆和外公破坏村子的事情……”
“傻丫头,前一辈做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迁怒于你。你傻吗?”他揉揉我的脑袋。
我听到心脏处另外一道锁链被打开时候清脆的响声,竟然,一切只是误会吗?但是——
“皙然,现在我请求,你和我在一起,你答应吗?永远的和我在一起,这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哲远认真的看着我,眼波涌动复杂的情绪,但是最强烈的是希望听到自己渴求的答案。
我垂下头,“哲远,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也许这又是我自己给自己绑上的新枷锁,但是我必须实现自己的承诺,秦鸣因为我受伤,如果他的腿废掉,我说过会为他负责,照顾他。”
哲远嘴唇乌青,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缓缓收回在我肩膀上的手,“皙然,这样你会觉得快乐吗?”
“秦鸣是个好人。” 眼睛中又滴落不明液体,明明可以和哲远在一起的,可是我为什么又要……
“皙然,我等你。”哲远抹掉我眼角的泪水,苍白的脸上浮现笃定的笑,“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归来。”
“什么?”我不理解他的话。
“傻丫头,因为我爱你啊。秦鸣会好起来的,你也会得到永恒的幸福。去吧,不过记得回来。我会一直等你,一直。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真正幸福的人不依赖这些稍纵即逝的东西。我已经得到了这种幸福!我可以忍耐。”他声音渐渐变调,我的肩头有些湿润,我俩泫然而泣。大概因为心灵得到自由,又大概因为即将分离的痛苦。
最后,所有情绪在吻中缄默,我们是在约定一个承诺,只是彼此都不知道期限。
此后,哲远去英国留学,而我去了德国,在巴登巴登见到了秦鸣。最初的相见,他很是惊讶,甚至以为是在做梦。他变得很瘦,下巴削尖,颧骨都突了出来。我不顾他的反对,留下来照看他。
有人推荐过一位外科名医来给秦鸣治疗,做了两次手术都很成功。医生没有说是谁叫他来的,但我可以猜到是谁。
才去德国的时候,我觉得甚是辛苦。数个月过去后,小堇告诉我说小如很挂念秦鸣,于是我把小如弄到了巴登巴登帮手,我俩平时也有个伴。秦鸣受到很好的治疗,并且住在空气清新的乡下,还有温泉的疗养,恢复还算不错。他可以照常行走,甚至运动,只要不剧烈,没有人知道,他的腿里有钢钉,并且会伴随一生。
就这样我们在德国待了两年。
到了和哲远分别整整两年的这天,我独自坐在花园,摩挲着那只胸针小猫发呆。
秦鸣向我信步走来,我慌忙藏起胸针。他坐在我身边,低头看我的手。
“他送的?”
我犹豫了一下,回答:“嗯。”
“下个星期,我要回国了。”
“是啊,我听医生说了。”
“我已经答应了父母,放弃演艺事业,好好从商。”
“这两年也也学了不少,其实你很聪明,你会做得很好。”我仰头,看满天的繁星,幽幽的说。
又是半晌的沉默,“去吧,去找他吧。”秦鸣突然说。
我扭头去看他,不确信刚才听到了什么。
“你已经办到了,你的承诺,你不需要再为我受伤负什么责任,其实一开始就不需要。”
“可是,可是你的腿,一直都有钢钉。”我结巴的说。
秦鸣爽朗一笑,“这没什么关系,而且小如那丫头好像要缠着我一辈子了,你们要二女共侍一夫吗?”
“呸。”我啐他,“美得你。”
“那就快去找他吧。小皙,你需要多为自己想想啊。你这个笨蛋。”他习惯性揉我的脑袋,我已经被他蹂躏惯了,又不敢像往常一样殴打他。
我激动的跳起来,“那,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傻瓜,当然是了。”他笑道。
秦鸣离开后,小如踩着落叶走到我旁边坐下,他们是不是约好的轮流上场啊?
半晌后,她终于开口,“还记得,我刚转学的时候,有人欺负我,给我桌子里面塞图钉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我当时很气愤。”
她狡黠笑道:“其实是我自己弄的。”
“你说什么?”我讶异的看她。
“因为你身上有僵特有的气味,于是我使了计策接近你,看你和僵有什么关系。”她神神秘秘瞧我的脸色,“哎哟, 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在跟你解释么。我来给你道歉!啊,啊,别掐我啊!”
算了,小如肯说出来,我就原谅她吧。
又安静片刻,她起身,“小皙,外面有点冷,咱们进去吧。你找到了他,记得回中国看我啊。还有小堇也好久没见了,肯定很想你。还有,还有,谢谢你让我来这边,可以照顾少爷。”说着她的脸蛋竟然红了。
我痴痴笑,“我还要谢谢你呢,帮了我很多。我一定会回去看你们的。”
然后秦鸣和小如回中国了,我则独自去了英国。
这两年我和哲远没有任何联系,甚至没有一个电话,因为我没把握秦鸣的腿一定会恢复,如果没有,我不想让哲远白等。我认为这样做会使他渐渐淡去对我的记忆。所以当我来到英国,捏着他曾经给我的写着地址的小纸片,几乎被我揉烂,一如我忐忑不安的心。
“滴滴”设定的闹钟打断回忆,我起身,关掉闹钟,它在提醒我该出发了。忙将瓶子里的水换掉,重新插上花朵,江书玮离开我后,每年我都会在这个日子买来白色的雏菊,这些花朵是送给他的,希望他在梦里可以闻到淡淡清香。
我在便条上记下几笔,关门出发。
开车驶往川流不息的香榭丽舍大街,转进邱吉尔大道,右边就是雕阑玉砌的大皇宫国家美术馆Grand Palais,泊好车,我站在门口凝视角上著名的马车雕塑片刻,徐徐踏入展区。
我一向看不懂画,也欣赏不来,但是今天的画展对我很重要。
走在长长的画廊,寻找着我需要的那些画。走到一个拐角,我惊呆了,墙壁上挂着的,是妈妈。有很多的妈妈,微笑的,颦眉的,坐下的,站立的。各种姿态,惟妙惟肖,更加让人敬佩的是作画人对于画中人投入的感情,那是必须有刻骨铭心的感情,融入到爱人举手投足中一个熟稔的眼神,一记微笑里。我走过这一幅一幅的画,亦有田野风景,山川河流。走到一张郁金香田为主要景色的画前,我停住脚步。用色如梦如幻,在郁金香簇拥下,我看到作画人笔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是,旁边还有一个小不点。穿着白色的衣裙,按住帽子不让风吹走,跟随在女子身边。我视线缓缓移动到左下角,那里有画家的名字,Nino Franco,还有一句话,“送给我最爱的妻子和女儿!”
有观赏者从我身边经过,对这位画家的作品赞不绝口。我自豪的笑了,观摩着这些作品。他都有写一些感言,比如:
“灵感是一只怪兽,抓它不得,有时却又不请自来。”
“大海是一滴温暖的眼泪。”
我想都是他画完灵感乍现时写下的,妈妈的眼光很准确,他的确才华横溢。我向展览会的负责人定下了那幅郁金香田的画,花了不少银子,我却觉得它值得。至少,这幅画我是需要的,是他送给我和妈妈的。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把妈妈的画像全买下来,但我最终只买了一幅肖像画,美好的东西要留给大家一起欣赏,不能是我一个人保存。
看完他所有的画,走出Grand Palais,在风中,我流下了眼泪。我终于知道了自己亲生父亲的名字,欣赏到了他的作品,感觉时光穿梭,我回到了过去,和他进行了一场无声的精神交流。回想他的画风,我突然想到挂在我家客厅里的月涟巨幅画像,她一定要我保管好的。这一刻我才明白过来,那其实是爸爸为外婆画的啊!
造物主真的很喜欢捉弄人,爸爸在世时,贫困潦倒,作品根本卖不出去,结果在二十多年后,他的作品变得炙手可热。
我今天才发觉,父亲也是一位可爱可敬的人,妈妈应该在彼岸和他相遇了,但愿你们可以一直幸福的在一起。我爱你们!
我发现有道目光在盯着自己,望过去,有个颀长的身影,穿着水蓝翻领棉衫,皮肤白净到透明,双眼漆黑似枪口,嘴唇微薄,稍微有点驼背。他的目光一瞬不离,双手插在裤袋里,似笑非笑看着我。
我的思绪突然飞到重逢的时刻,那天,剑桥镇在下雨。我撑伞走了很久,因为英文相当差,剑桥大学又十分大,根本找不到路。
几乎就要绝望,也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去了,终于决定给哲远打个电话。刚掏出手机,发现有人打来电话。
接通后,意外的,听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你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反正在你们学校。”我吞吞吐吐的回答。
“告诉我四周的标志性建筑,我马上来。”
我不知道哲远怎么晓得我来剑桥找他了,还知道我的新号码,反正我呆呆站在某个古老图书馆屋檐下,听雨水嘀嘀嗒嗒响。缓缓数数,刚数到第十遍999,台阶下跑上来一个人。还是穿着水蓝色的衣服,只是已经被雨水浸湿,水顺着发稍溜到脖子里。
我激动得不能发出声音,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到我二话不说就抱住了我。他的身体很冰冷。
“皙然,你这个傻丫头,为什么不通知我。你走丢了怎么办!”
我知道,此刻应该说点催人泪下,惊世骇俗的话,“因为我想给你惊喜。”
“秦鸣给我打过电话,很遗憾,破坏了你的计划。”他搂着我旋了几个圈,然后拉我向雨中奔去,我快乐的笑着,笑出了眼泪。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但是我知道,他就是我的终点!
现在哲远不负众望,已经是相当有名的年轻学者,他坚持为中国的发展出力。曾经他给我开过玩笑,说自己是国家栋梁,现在他做到了。由于工作的关系,他常常要穿梭在英国,中国,而我又选择定居法国,所以很多地方都有我们的房子,我们称之为“别馆”。
而秦鸣回国后,又被派到欧洲作为秦氏企业驻欧洲片区的董事,没几年就资产上亿,我经常看到有关他的报道,说他外表潇洒倜傥,卓尔不群,商业嗅觉灵敏等等揄扬赞美之词。
小堇一直在中国,我们会经常联系,我也会常跟着哲远回国,顺道看她。最近她告诉我,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我替她高兴了很久,等着回去参加她婚礼呢。
我遇到了一群可爱的人,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他们都是我人生中的钻石。
“你怎么来了?”我飞奔向哲远,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他敲我的额头,“我可是刚从伦敦回来,看到你留下的纸条就来接你了。你没打架吧?”
“谁成天没事了打架啊!那只是偶尔好吧。”我噘嘴翻白眼。
“今晚是去外婆家吗?”他捏紧我的手,我颔首,
“对了,秦鸣和小如要结婚了,我们要包个大红包,可是对他来说肯定微不足道吧。唉,谁叫咱们家穷呢!小如竟然还信誓旦旦对我说什么,以后遇到僵尸纠缠,一定找她。秦鸣家真不容易啊!”
“我也不容易啊。”他含笑看我,“有人怀孕两个月了还当街打架呢。”
“那是教训混混好不好。”我抗议,“对了,我下个月想去意大利,嗯,我想去扫墓。”
我俩手牵手走在广场,有说有笑。遮住额头,今天果然阳光灿烂,遥望远处嬉戏的孩童,天空翱翔的白鸽,广场上相拥的恋人,一切美好到让我——心醉!
我的心也跟着飞扬起来,我热爱生命,也爱所有的人,不管是此刻存在的,还是已经逝去的!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生命完整了。
全剧完。
Chapter 62 番外 窅之彼方
我出生在陈家村,现在已经变成了城市的一块。家族的人丁还算兴旺吧。父亲是家里的长子,母亲是地道的农村主妇。只是当我记事以来,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有结束过争吵。
还记得那一天,无穷无尽的争吵终于结束了,因为父亲没有回家,母亲在家里哭了一夜,我很害怕,躲在墙角,害怕母亲一生气就开始打我。我贴着墙,贴得非常紧,母亲没有力气来打我,她只是坐在床上哭。后来父亲再也没有回来过。我手里捏着一个很小的玩偶,那是一天父亲带我去集市,给我买的,他将我举的很高,说我需要多呼吸一下高空的空气,这样才会更清新。我那天非常开心,只是仅仅一次,而那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玩偶也是唯一一次父亲送我的礼物。
父亲消失后的几个星期,母亲有时候在家呆上一天,有时候又消失到半夜才回来。我很饿,隔壁的大妈看我可怜,有时也会招呼我去吃饭。听着别人的讨论,我渐渐明白,好像是父亲有了其他女人,抛弃了我们母子。我不明白抛弃是什么意思,但我有种感觉,父亲不会再回来,永远不会把我再次举起来,再次对我笑,再次给我买玩具了。想到这里,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我就会哭泣。
“来,哲远,妈妈带你出去玩。”在父亲消失很久后的一天,母亲忽然穿上过年才穿的美丽袄子,盘起头发,还在脸上涂抹了一些劣质的水粉。看样子她似乎很高兴,她领着我出去,买了好多平日舍不得吃的食物,还带我去玩了一天。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好,不过才七岁的我很高兴,当时在想,妈妈真是天下最好的人啊,我不要爸爸也可以的。
傍晚,母亲将我带到了村口的小河旁,她跪下来,摸着我的小脸,对我温柔的笑,“哲远啊,你多像你爸爸啊,看到你,我就好恨啊。我为什么要为他生儿子,就算生了儿子又有什么用呢?他还不是照样跟野女人跑了,所以,要儿子干什么呢?我好恨啊!”
我摸着母亲哭花了的脸,她的泪水濡湿了妆,“妈妈,别哭,哲远心疼妈妈,哲远以后努力工作来养妈妈。”
母亲抱着我,在我耳边轻轻说:“别恨妈妈,要恨,就恨你那该死的爸爸吧。”
我只感到身体一轻,母亲将我推入了湍急的河流,年幼的我害怕到了极点,我在水里扑腾,哭号起来,周围全是刺骨的冰水。我沉入了水底,奇怪的是我竟然呼吸很通畅,耳边咕噜咕噜的水声,还有好多诡异的绿色泡泡。我想抓住这些泡泡,水的浮力却把我推上了水面,鼻子和嘴巴呛入了水,原来水面才是最难受的啊。我想哭,可是已经哭不出来,水封堵了口腔。
隐约感觉有双坚实的臂膀将我捞上了水面,看到母亲惊惶失措的脸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次醒来,我躺在爷爷的房间里,爷爷是陈家最大的,最权威的长辈。我看到母亲跪在地上,爷爷气得抖颤,
“儿媳妇啊,就算我儿子离开了,你就可以杀了自己的亲儿子吗?你还是人吗?不是别人正好路过,哲远就死了!”
母亲看到我苏醒,连滚带爬向我床边过来了,她一把揽我到怀里,歇斯底里的哭喊起来。我也跟着哭,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被母亲抛弃。这就够了!
从此后,我努力的学习,只是为了让母亲欣慰,她偶尔心情不好还是会打我,但是只要不抛弃我,只要还爱我,我被笞楚也无所谓,折断我的臂膀也可以。只是,不要再把我丢到水里——我很害怕!
我努力将一切做到最好,可是同学们还是耻笑我,他们议论我的父亲跟人跑了,说我的母亲是个妓女。我和这群男生死命的打架,当然没有打赢,衣衫褴褛,满头是血的回家,母亲见到我勃然大怒,狠狠抽了我一耳光。
“你们陈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默不作声,那天饿了一个晚上,也一夜无眠。
此后我们也搬家过,母亲经常很晚回来,所以都是我做好饭等她,我拿出学校的各种奖状,奖品,把我的奖学金全部交给她。那个时候会看到她的笑容,这就够了。我从来不过问她为什么每天都非常晚才回来,我宁愿生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我发现戴上眼镜后,可以稍微压制我的自卑,我发现驼着背可以让自己隐匿在人群中,很有安全感。被自卑缠绕的我,选择了低调,再低调,而腰也越来越弯。
在初中,我的聪明显露出来,我经常动手发明些小玩意儿,老师对我也相当重视,我只有投入学习和发明中,才有短暂的快乐。直到中考,我以所有科目满分的成绩得到全省第一。枫丹白露学园要求我成为他们的一员。我告诉了母亲,并默默搬离了家,在一个破旧的小区租了房子。现在我可以赚更多的钱,发明的很多东西被国家和企业采用,钱我大部分寄给了母亲,剩下的拿来继续研究用。无意中帮助破获了案子,其实我当时只是想锻炼一下推理能力而已,结果阴差阳错的成为了警察局的Alpha。
某天清晨,很少去教室的我出于无聊,决定去教室露下脸,现在想起来,不知道那天是发什么疯了,凑巧就看到了她。老师说有位新同学刚从国外回来,希望大家和平相处。我睨视一眼讲台上的她,眼睛就无法移开。她有着中国人的含蓄,却带着欧洲人的气息,混杂在她身上一点都不冲突,相反很有特别的气质,我被这种气质深深的吸引了。更奇怪的是,她给我一种感觉,不像是人类的感觉。
以后我经常出现在教室,只是为了看她一眼。她似乎很高傲,不怎么和同学接触,每天可以看到加长劳斯莱斯接送她,她全身都是世界顶级的名品,气质高贵。
也许,爱上一个女人,最初是因为好奇心,我承认,我对她十分好奇。会默默的注意她,她有很多小癖好,她喜欢黑猫和骷髅头。她只有一个朋友,就是身边聒噪的方紫堇。她喜欢独自一个人站在天台看远方的云,吹着风,长发随风轻扬。她有时候会无意识的唱歌,歌声嘤咛婉转。她听歌只听一首,在mp3里不停的放。她喜欢装酷,其实却是很容易犯迷糊的个性。她的格斗术很厉害,可以同时打倒三个男生。她很注重形象,很少在人前吃东西。她开车技术相当烂,竟然还敢上路。她喜欢喝红色的液体,比如西瓜汁,番茄汁。她似乎很崇拜吸血鬼,偶尔讨论起来,脸上是荣耀的光芒。她……
我内心非常的自卑,我这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德行,凭什么让人家注意。我只能将心情隐藏在空洞无神的眼睛里,藏在金丝边的眼镜儿后。然后,我知道她有了麻烦。
那天她来到教室,看了一眼抽屉里掉出的纸片,骤然站起来,凳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神情严肃,一言不发的往外跑去。我感觉到异常,拾起地上的纸片,原来是有人用方紫堇威胁她。她是个很厉害的女孩,但是不足以应付卑鄙的小人。于是我快速起身,并且拨通了警察局的电话,局长下令过,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调动警察。
自从绑架事件后,她对我的态度有所转变,开始注意到有我这号人来,可是我并不希望她有多注意我,同时也怕她知道了我的心事。只要在一个角落默默守着她,就够了。
当我得知学校的第一少爷秦鸣在追求她的时候,心里意外的,没有任何嫉妒的感觉。是的,只要她幸福就好,我不奢望任何东西。我说的是心里话,于是,我尽量避开她,不然,我的心脏会很痛,说不出来的疼痛传遍全身。
可是她怎么老是被卷入不同的麻烦,我又不得不抽身去救她。几次的事故太严重,我好害怕她会受伤,如果因为我没有保护好她,而害她受伤,那是我的渎职。
应邀到英国去开会,在伦敦附近的某个小镇上散步,我看到一家专门经营各种猫制品的店铺。推开挂着铃铛的绿色格子门,里面与猫相关的产品琳琅满目,我目光停留在一枚黑宝石波斯猫胸针上。店主是个面色红润的中年人,他微笑着对我解释,这件是世上唯一的胸针,配套的还有一枚项坠。我当然知道它价格很贵,幸好知道要出国我带的钱还足够,买下它,店主细心为我包装好,然后神神秘秘问道:“是买给女朋友吗?你一进来,我就看出你很有眼光,这件商品一般人我不卖的,你和它有缘。”
我报以善意的微笑。只是她不是我女朋友,我想都没这么想过。在珠宝店,我要求工匠在黑猫后面刻了一行英文。我知道,她肯定会喜欢这件礼物。
七夕的时候她叫我出来,彻夜不眠的研究吸血鬼杀人案,我精神不济,很疲惫,可是我还是答应了。因为我根本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请求。我甚至忘记了那天是七夕,直到走在街上看到广告牌,才明白过来她是为了方紫堇。看到秦鸣和她在一起有说有笑,我默默低头,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吗?
参加游戏的问答时,我是对她说的。虽然知道她不会明白,我还是想放肆一次,想告诉她,我一直默默注视着她。原谅我!
结果在看烟花的时候她在我面前落下了堤岸,我瞬间失去了应有的冷静,我只是想去抓住她,想保护她,没有意识到下面有我最害怕的东西等着吞噬我。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最害怕的不是江水,而是失去她。
我不想自己陷入太深,却一再的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不久后,我去营救她而自己却受了重伤。那是和欧洲的吸血鬼对决,我一直相信世界上除了人类还有其他高等生物,比如吸血鬼就是其中一种。因为爷爷告诉过我,我们村子在很多年前受到了吸血怪物的袭击,而我妈妈也说过,她的大姨也在那次事情中被吸血怪咬死。
我多年来都在研究吸血鬼的事情,并且研究了紫外线的枪支和炸弹。只是有一点我很疑惑,我几乎确定下来夜晚杀人案就是江书玮所为,他却可以出现在白天。莫非他是传说中可以出现在白天的特异吸血鬼?我大胆的估计,加强了炸弹的威力。确实,在那次她被虏走的时候发挥了重大的作用,只是我自己不小心,受伤是我的失误。
我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她,当时喜不自胜,我要求不高,这就够了。
爱情是这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我害怕,踏出这一步,却承受失去的痛苦。我不敢去爱。这是我的真心话!从那以后我尽力去躲避她,我没有能力做到不让她受伤害,也害怕她离开我的那一刻,那么我宁愿从不曾开始。
即使我知道,我的躲避让她伤心难过,我也无法停止惴惴不安的心。
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天,我待在警局没有回家,天色渐暗,白天一直下着雪,晚上更是大如鹅毛,我想外面肯定很冷。
突然很想她,不知道此刻她在哪里?我打开可以查询她位置的掌上电脑,如果被她知道,肯定会很气愤。不过我真的不是偷窥狂,我只要看着电脑屏幕上代表她的那个小红点在闪动,就会很开心了,觉得我们隔得很近。
让我惊讶的是,她的位置竟然在——我的公寓。
我来不及思考,披上外套就往外跑。拦了很久才拦到一辆的士,我叫司机快点,再快点。然后在下车后一路狂奔,只是接近了我住的那一层,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头脑太不清醒,我到底是在干什么?于是我重新恢复缓慢的步履,双手插在裤袋,假装漫不经心。但是我知道自己演技可能很拙劣,而且在下一秒,就触痛了她的心。她飞快从我面前跑过,我愣在原地,头脑如浆糊一般混乱,我挠着头,我需要冷静,可惜没有作用。我脚已经不受大脑控制,一路跟着她飞奔。雪迷离了我的双眼,打在镜片上,我看不到东西。可恶,我摘下眼镜,可以看得更清楚。她跑得很快,我几乎都追不上。
可是她跌倒了,趴在雪地一动不动。我追上她,将她从雪地拧出来。
“你为什么要讨厌我呢?就算我会成为血族,你也不要现在就讨厌我啊。”她哭了。
我不是不知道她对我的感情,可是我……此刻的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我心一横,决定抛弃掉那个懦弱的自己。
“我一直喜欢你。”我说完这句,竟然吻了她。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这是那个冷静的我吗?
她的嘴唇很柔软,泪水很烫,我不知不觉红了脸。这一刻,我下定决心,隐藏起我那颗没有安全感的心,好好爱她,认真保护她。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然后日子幸福到让我觉得不真实,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相当快乐,仿佛要将一生的幸福都挥霍光,我从未体验过这种甜蜜滋味,只是内心隐约觉得不安,总产生一种她随时可能离我而去的感觉。我觉得她不会为我停留,她只会在我身边休息一下,随后就会离开。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在某天,我终于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才发现,某些方面自己傻到可怕,我开场的话刺痛了她,她跑上一辆巴士,消失在我视野。我很害怕她再也不回来了,追着这辆巴士奔跑起来,一直追在它后面,等它停到下一站时,我冲上车,将她拉下车。
结果,她却验证了我的猜测,她果然打算离开我。那一刻,我哭了,我已经不想在被人抛弃了。爸爸抛弃了我,妈妈也曾经一度抛弃了我,现在连她也要走了吗?
妈妈苍白清瘦的脸出现在我眼前,她经常对我说:“不属于你的东西,就算勉强得到了,也会失去!”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在强求?
我想自己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心痛得难以自持,那就走吧,现在还来得及。我缓缓离开了那间咖啡馆,将她抛在脑后,如果一定要走,那现在马上就走,如果你再多呆一会儿,如果你的眼光再为我多停留一会儿,那么当你真正离开我的时候,我整个人会垮掉,心会死去。我真的真的不想再被遗弃,那种感觉……过于可怕!
分手后的日子相当痛苦,我只有没日没夜的工作,不停让工作学习分散自己的精力。然后她的外婆出现了。
“她失踪了!”外婆这样对我说。
我调动城市里的警察,我使用卫星搜索,可是就是找不到她。担心失去她的情绪占据了整个心灵,我捶着自己的脑袋,只要她安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而且就在那个时候,我下定了决心,阻止她成为血族,留她在身边,就算是强求,我也想为自己争取。妈妈,我这样做会遭到报应吗?不过就算受到报应,我也不会放开她的手!
Chapter 63 番外 沉默似金
我是特别的,当我成为吸血鬼后,我不知道,我是如此的特别,特别到连我的长老都嫉妒。
我是血族中罕见的日行者,行走在太阳下的吸血鬼。
在没有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我过的还算不错,在主人的庇护下,掌握了很多血族的要领,然而这一切,在大家得知我不用惧怕太阳那天,摧毁了。
魔党开会说我是不纯粹的,是异类。我心里在冷笑,我可以听到那些嫉妒的心脏在喧哗的声音。我逃往欧洲其他国家,匈牙利,爱尔兰,瑞士,没有哪个国家的血族肯容纳我,而这个时候,我遇到了追杀。叫做夺取者的无耻血族,他们为血族所不齿,和我一样。他们可以通过吸食血族同类的血,夺取那人的力量,而夺取者的目标,就是我在阳光下的行走能力。
我九死一生,疲于奔命,命运很不公平,我并不想要这力量。我即不属于人类,也不被血族接纳,我没有灵魂,即进不了地狱,也去不了天堂。
我疯狂的咬杀人类,为了引起教会的注意,给血族带来灾难,多捕杀一些血族吧,他们只是渣子,嫉妒的渣子。看着愚蠢的血族和渺小的人类斗争,是我最大的乐趣。我执拗到几乎癫狂,内心最后的一丝人性也泯灭了。直到遇见了她……
我还记得和她相遇的那天,闭上眼睛,仿佛就会回到过去。我逃到了法国,在凡尔塞。春天的凡尔塞宫,包围在鲜花从中,空气中带着甜香,阳光格外的耀眼。我咬断一位游客的脖子,就在背阴的某个角落,相当大胆,无所顾忌。我丢下她,得意的舔着嘴角,回过头,碰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一副东方人的脸孔,大概十六七岁,算不上美丽,她在看着我笑。我惊诧万分,普通的人类可能看到吸血鬼还笑的。
“你笑什么?”我目露凶光,走近她。
她朱唇轻启,“吸血鬼先生,你这样很粗鲁,吸血的姿态一点都不优雅。”
我越发觉得有趣,她是脑袋傻了,还是秀逗了?
“那怎么才算优雅?”
“我觉得看着脖子两个洞,满嘴鲜血的,很粗鲁啊。你为什么不试试通过毛孔来吸血。”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你是谁?”我已经离她很近了,她丝毫不害怕我,依然在笑,清脆的回答:
“我是即将要成为血族的人!”
原来是这样,有人心甘情愿的成为血族,好可笑的人。
“血族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好。”我说。
“我知道。”她冲我点头。远方传来脚步声,她慌忙拉住我的手,
“被人发现就糟糕了,来,我知道有条小路。”
就这样,她自认为将我救了,我们从她知道的小路逃离了现场。
坐在草地上,她的黑色长发如同上等的绸缎,在阳光下,头上就像顶着天使的光晕,我很不喜欢。
“我叫墨,你叫什么?”她笑起来还是有一点好看的,不知道她的血味道如何。
我应该回答哪个名字呢?我的名字很多,各种身份,各种名字,但我决定说我最初的名字,“科柯林。”
我又问:“墨是什么意思?”
她握住我的手,我抖了一下,她又笑了,在我手心写下一个奇怪的符号。
“这是中国字,墨就是这样写的。有点复杂吧。墨的意思嘛!”她眼睛咕溜溜的转,我真担心它随时滑出眼眶,“就是这种颜色。”
她撂起一缕黑发,“黑色,墨水,懂了吧。我的名字呢,音听起来就像‘沉默’。”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
“科柯林,你有朋友吗?”她似乎并没有要我回答的意思,不给我时间应答,接着说:“我就没有。在太阳下好温暖啊,我很喜欢这种感觉,血族的其他人是不会知道的。对吧!我要回家了,明天你还会来这里吗?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科柯林,我就觉得,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
真是喜欢擅做主张,我没有理睬她,她兀自笑着离开了,走了很远还回头对我挥手。好奇怪的女孩,等她消失在我视线,我才回过神,我为什么要和一个陌生女孩坐在草地上聊天?看到我吸血的人从来活不了。
再次去凡尔塞宫是三天后,我跟自己说,只是为了看看咬死游客的后果。
“科柯林,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她如幽灵一般,在我刚踏入宫殿大门的一刻跑出来。
我还真被她吓着了,冷冷看她一眼,反问:“为什么要找你?”
“唉,算了,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来着。”她毫不在意的将手放在脑后,蹦跳着离开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跟在她后面,她跑到一处花坛,对我招手,我走过去并排坐下。
“你是日行者吧?”她问。
我心生警惕。
“别怕,我很羡慕的,血族可以行走在阳光下,如果我也是这样,就好了。因为我最喜欢阳光了。”她的笑很爽朗,“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为了看阳光而出生在这世上的。”
“那为什么要变成血族?你被人挟持了?”好奇心驱使我问。
“没有啊,因为我要陪着妈妈,时间不多了,我很爱我的妈妈,我不想她孤单。很好玩吧!”她的脚在空中乱蹬,“血族应该和血族做朋友,这样就不寂寞了,如果以后我不能见阳光了,我还可以问你很多白天的事情啊,对吧。”
“笨蛋!”我心里有点恼火,她是个傻子吗?又没有人强迫,为什么要去当血族,失去最爱的东西呢。
“大概吧。”她敲一下脑袋,傻笑着,“你不觉得能够活在这世上是很奇妙的事情吗?我见惯了死亡,所以才会觉得活着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人类是,血族也是。”
她脑袋里装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你去过中国吗?”她又问。
我摇头。
“我也没有去过,我妈妈常给我说她家乡的事情,还说了好多关于中国的事情,我真想回去看看啊。我妈妈的家乡就在长江边上,你知道长江吗?是中国最长的河流哦,世界上也……”
她的话好多,喋喋不休的讲着,我在凡尔塞宫找到一个保安的工作,现在需要大量的保安。而她会每天来这里找我,给我说她知道见过的各种故事,讲得最多的是关于中国的事情,什么文字啊,建筑啊,神话啊,很多很多,说得她去过一样。也会说一些人生哲理,她才多大一点啊,对我说人生,唉!
“以后我想时间很多,我们一起去中国吧。”她说,我点头。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我生存的时候最快乐的时光,就算在阳光下,我也不曾感觉到任何的温暖。只有墨,是我心灵的阳光,我渐渐敞开心扉,告诉她我的故事,她总是会听得咬着手帕哭,她的样子很滑稽,为什么哭的时候一定要咬手帕呢?
对于我犯下的罪孽,她丝毫没有责备我,她说:“我们之所以犯错,是因为我们不知道何者是对的。所以我们才需要不断的学习。”
她是个睿智的女孩!只是我常很不屑的和她斗嘴。
这样的日子并不长,至少在我百年的岁月中,只能算相当微小的一部分。某天,她兴高采烈的跑来告诉我,她家来了一位非常帅气的画家,是落魄的流浪人,但是管家看过他的画,很赏识,于是把他安排在别馆,让他为女主人画像,她也要被画哦。
“他很有才华的。”当她笑着如此说时,我一阵心悸,我的感觉是对的,过后连续几天,她没有出现过。她出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不来见我了?我的内心前所未有的惊慌,开始日夜寻找她。
一个星期后,她终于出现在我面前。
她看到我,矍然失容,“科柯林,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很憔悴呢。”
我心里的波涛翻滚不已,表面却很平静,“你最近怎么都不来了?”
她羞赧一笑,“科柯林,我爱上那个画家了,他真的非常酷,又有才华,我该怎么办?我不该爱上人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