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等了多久,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站立了,坐在杂草里,心里默念陈哲远快点来。也不知道数了多少个二十九秒。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是陈哲远来了吗?我立刻来了精神,兴奋的站起来,结果,我的表情僵在了那儿,江书玮扛着两个女孩,徐徐走来。
那两个女孩已经晕厥过去,看起来大概十二、三岁,江书玮走到我面前,将她们往地上一丢,就像在丢某种牲口,多么的不屑。
“人类真是愚蠢,渺小的人类咬死一个,就少一个蠢货。血族又算什么,也不过是愚蠢善妒的怪物。”他是在给我说话吗?可我觉得更像自语。
他微笑的看着我,说:“祭品来了。果然还是处女的鲜血最好了。”
“山里很冷吗?你怎么在发抖?”他靠近我,将我搂在怀里,可是他的怀抱更冷,那寒气不断撞击我的心灵。
他见我哆嗦得更厉害,哑然失笑,“我怎么忘记了,我不能给你任何温暖。来吧,变成了血族,就不会有感觉了。”
“你这个疯子!”我猛推开他,踉跄着坐到地上,我怎么可以和疯子在一起,他已经丧失了心智了,还要白天里伪装得多么和善,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到的。
“对,我是疯子。”他自嘲一句,放平两个女孩,托起其中一个女孩的头颅,念起初拥献祭的词。就像婚礼需要贺词,葬礼需要悼词一样。
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两个女孩就这样死去,她们还小啊。
“住手!”我猛推开他,对着他的脑袋揍了一拳,还真的打中了。他没有料到我的力气如此之大,竟被打翻在地上。
“不要伤害她们。”我怒喝道。
“小宝贝儿,你自己都救不了自己,还要管别人吗?”他轻蔑一笑,站起来,很有压迫感的走向我。
我只能后退,我很害怕,我不是他的对手,几道光线自他手中飞出,我的手脚立刻被束缚住,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你就乖乖等着吸食鲜血吧。”他再次抱起那个女孩,对着脖子就是一口,我听到血管断裂的声音,吓得血液都凝固起来,脸色肯定白得跟宣纸一样吧。
我不敢去看,那个恶魔!
“好了献祭完成了,还有一个,等着你来咬吧?还是我咬了喂你?”我不用看,都知道他脸上定是得意乖张的笑。
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我出现了幻觉吗?再次睁开眼睛,确认我没有听错。我看到江书玮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肯定没有料到有人会找到这里,而我知道,能找到我的,只有一个人。
一辆越野车驶向我们这边,车灯异常刺眼,它的速度好快,可能车里的人看到了我们,一个刹车。车子在原地打了几个圈,我怀疑他用的不是刹车,而是什么其他的技术,反正越野车一头撞向碗口粗的乔木,终于停住。
车头被撞得惨不忍睹,我心里一凉,完蛋了,他不会撞死在里面了吧?车门瞬间开启,陈哲远荷枪实弹的从驾驶室走出来,白色外套里面依然是水蓝的T-SHIRT,依然是驼背勾腰,依然是凌乱长发,依然是隐藏在金丝边眼镜儿后空洞的眼。我怎么感觉他就像救世主,就像天使,真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到他面前。
“人类?”江书玮看到陈哲远后,有些好笑,他肯定在笑这个人不自量力,“你有点眼熟!”
“放开白皙然!”陈哲远的声音真是可怕,鬼魅一般没有感情的起伏,可我怎么此刻听着就像天籁呢?
“就凭你?”江书玮仰头大笑。
陈哲远将黑黝黝的枪口对准江书玮,从容的答道:“嗯。”
我捏了一把汗,普通的枪对血族是没用的,这下完蛋了。
陈哲远那平静的态度激怒了江书玮,他的周围杀气升腾。树叶在乱飞,遇到凛冽的杀气后分成两半。陈哲远将枪口的某个东西一按,然后飞速扣动扳机。
没有任何东西打出来,但是我斜眼一看,江书玮身后的大树在“吱吱”的冒烟。好厉害的家伙,这是什么?
“第一次用,打偏了。”陈哲远挠挠头发,再次对准江书玮,“不知道紫外线,你怕不怕。”
他真是太酷了,竟然发明了可以发射紫外线的枪支。我的脸肯定非常白痴的在笑,对他的敬仰之情,也就是从这个时候滋生了出来。等等,好像江书玮是日行者啊,紫外线,他不怕啊。
江书玮的脸扭曲变形,他眉头扭到了一起,手紧紧捏着我的胳膊,我的骨头就要被他捏断了。
“不好意思,的确很可怕,可是……”江书玮话音未落,眨眼间移到了陈哲远的身后。我脑袋嗡嗡响,我忘记了,血族的速度是人类不能匹敌的,就算有枪……
Chapter 27 遇 险
江书玮来到了陈哲远的后背处,完蛋了,人类的速度是比不了血族的。
“闭眼!”陈哲远对我喊叫起来,然后他的袖口掉落了什么东西,一秒钟后,强烈的光线飞散开,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好刺眼的光,比三伏天的太阳还要刺眼,这究竟是什么?
我站在原地,看不到东西,不知道陈哲远如何了?江书玮呢?
“皙然!”是陈哲远那滑腻如蛇的声音,他攥紧我的手,他的手指很瘦啊,而且还有些颤抖,“皙然,没事吧?”
“我看不到东西了。”我回答。
“对不起,你的眼睛受到了强光刺激。”他的手臂也很瘦,他是在抱着我吗?
“江书玮呢?”
“刚才我说话给他留了逃走的时间,这样强烈的光,没有哪个吸血鬼可以抵挡,即使他是日行者!”
我心一颤,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皙然,不要怕,他大概不敢再接近我们了。我还有比这威力更强的炸弹。”
“我的眼睛怎么办?”我也紧紧搂住他,就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他真的骨瘦如柴,但是让我很安心。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轻轻的说。
我强压的各种情绪不再受控制,我的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谢谢你,每次你都会来救我,非常谢谢你!
大概我是昏倒了,再次醒来,眼前依然一团漆黑。我感觉到自己在某个人的背上。我有点害怕,江书玮又回来了吗?
“皙然,你醒了吗?”是个平静没有波澜的声音。
“是陈哲远?”
“你还是看不见吧!”
“你没有离开我吧?”我掐一下他的肩膀,听到他轻呼一声,“是真的在吧?”
“傻瓜,当然在。”他轻轻的说。
“我们现在去哪里啊?”我又问。
“那个家伙把你带得好远,又偏僻,我们先下山,车子被我撞烂了,不能用。”
我扑哧一下笑了,“你开车还真够恐怖的,那种旋转式刹车法,恐怕只有特技车手敢玩了。”
我又想起那个女孩来,“对了,江书玮带来的女孩……”
“全死了。一个失血过多,另外一个心脏麻痹,恐怕带来的路上就死了。”
我又落泪了,江书玮,日行者,异常恐怖的血族,偏偏看中了我。
“皙然,不要怕,他身上沾到了镁粉,如果靠近我们,机器会报警的。别怕!”
“嗯。”我将头埋在他的颈窝,真的好窝心啊。是不是该问问他,怎么知道吸血鬼的事情呢?
“皙然,如果你累了,就睡一会儿。”
“你不累吗?”
“不累。”
“那还可以背我多久?”
他没有出声,当我失去耐性以为他不肯回答的时候,他却小声的说:“永远!”
因为看不见,听觉就异常灵敏起来,我听到他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根本不似他声音那般冷静,我也听到覆盖在自己心脏的某处千年冰层脱落的声音……
之后的我们没有再说话,他默默的背着我,摸索着下山的路。
走了没有多久,陈哲远的身子突然一歪,我也跟着往下倒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感觉到他将我的脑袋抱在胸前,然后我们一起翻滚下坡。大概是他脚滑了吧。我的胳膊肘和手掌都擦伤了,脚踝还撞在了石头上,一阵钻心的疼痛。
当我们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陈哲远没有支声,抱着我的手软绵绵的撒开。
我顾不得疼痛,摸索到了他的脸,问:“喂,你没事吗?”
他没有回答。
我的心猛的往下沉,手摸到他的头发,有些粘糊糊的,继续摸到额头,更加粘稠。是血!
“你别吓我啊,陈哲远!”我撕心裂肺的喊叫起来,荒山野岭,没有人可以听到,也没有人过来帮助我们。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你不要吓我啊,醒醒啊!”我拍打他的脸,不行,完全没有动静。我的虎牙咬着嘴唇,嘴巴里都是血腥味,我呼唤起古那斯,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绢,摸索着给陈哲远的额头包上,可惜手绢不大。我脱下小外套,将里面的纯棉小挂衫撕破,扯了一长条,继续包裹他的头部,至少先止血。我嘴唇哆嗦着,乞求他千万不要有事,都是我害的,都是我。
我泪流满面,从来不在人前哭泣的我,却在陈哲远面前哭了五次了。我乞求着真祖,如果可以,请拿走我的眼睛,不要让陈哲远死去。很可惜,真祖没有听到,慢慢的,我的眼睛可以看到一些微弱的光线,前面朦胧的绿色,还有一张苍白的脸。我努力的揉着眼睛,过了一会儿,眼睛可以完全看到了。东方已经泛白,晨光熹微,外婆她们救不了我啦。
陈哲远的脸色比以前还要苍白,嘴唇都变成乌紫色。我轻轻将他的头搬起来,放在我的腿上,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我真笨。
过了好久,他忽然有了反应,迷糊的叫着,水。
“水是吗?你等等啊。”我将外套叠好,轻轻将他的脑袋放上面,然后一瘸一拐的去找水,可是这荒山上,哪里才有水呢、阳光照射到了树林,花丛上的露珠似璀璨的钻石,我在山里跌撞乱走,正在焦灼中,听到有叮叮咚咚的水声。我抓到了一丝棉絮似的希望,仔细分辨出方向,朝着水源走去。是石缝流出的细小水流,连小溪都算不上,我伏下来,试探一下,好冰的水啊,应该是纯天然无污染吧。我又犯愁了,怎么将水带去给陈哲远呢?我身上并没有装水的器具。
也不知怎的,脑海划过一副场景,外婆看的港台片里,经常出现的用嘴喂水的情景。我使劲敲打自己的脑袋,我在想些什么啊。我试着用手捧一把水,才走了不到五十米,水就从指缝中漏得一滴不剩。看来这样也不行。
这时我看到了芭蕉叶。
用洗干净的芭蕉叶包了少许水,喂了他几口,他的嘴唇不再干裂,我起身,准备再去山涧汲点水,我已经来回跑了好多趟了,脚踝肿得跟发酵的面团一样。
他伸手抓住我的衣袖。我低头打量着他,还在昏迷中,只是无意识的抓住了东西。
“别走!”他的眉毛紧蹙,手死死的拽着我的袖口。
“好,我不走。”我继续坐在他旁边,伸手抚平他的眉头,别皱着了,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眼镜又不知所踪,不过他视力比我的还好,为什么要戴眼镜呢?
“妈妈,别走……别丢下我……”他薄唇微翕,胡乱的说话。
不会是发烧了吧?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将手靠近他的脸颊,又瞬间收回手。果然被我猜中了。该怎么办?
“我很乖,别……丢下……别打我……”他的头剧烈的摇晃了几下,我赶快控制住他的头,免得伤口再次流血。
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我五内交萦,忧心百结,按住胸口才能稍微减缓痛楚。这个男孩究竟背负着什么样的创巨痛深?有着怎样的悲惨童年?
“我离开一下,可以吗?”我轻轻呼唤他,我想找找退烧的方法。
他的手始终不肯放开我,我试着扳开他的指头,可惜他抓得很紧,似乎一生的力气都用在这儿。
“皙……然,皙然……好冷!”他喃喃的念叨着我的名字。
“我在,我一直在,求你,快点好起来。”我捧着他的手,放在脸颊上,好烫啊,他自己却感觉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到底应该怎么做?
“陈哲远是喜欢你的!”小堇哀怨的声音回想在我耳边,我低头去看这个苍白的男孩,他真的喜欢我吗?可是我却从来只会为他带来麻烦,我是不值得人类来爱的家伙,我迟早会成为吸血鬼啊。
闭上眼睛,金色旋转木马上的秦鸣在对我爽朗的微笑,“小皙,你现在有一点点爱我吗?”他问,那话语变成回音,变成山风,呼啸而过。
我,我只是想让陈哲远活着,其他一切,我都不要!我躺在他身边,搂住了他。这样可以不?这样是不是就不冷了。他渐渐安静下来,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脏跳得很慢,我甚至害怕它突然就停止了。
“陈哲远,你很聪明,你可以和吸血鬼战斗,你也可以和死神战斗的,对吗?有我陪着你,你勇敢的活下来好吗?别把我一个人丢下,我也不会把你丢下的,好不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哲远!”我的眼眶就这样,洪水泛滥,他像是感应到了我的话一样,手臂环住了我,非常紧的搂着我,像小孩抱着心爱的洋娃娃。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我也开始昏昏沉沉,恍惚间听到有匆忙的脚步声,一群人朝我们奔过来。后来有人告诉我,看到我们两个人搂着躺在地上,我还衣冠不整,而那个男的浑身是血,场面看起来即怪异又恐怖。
陈哲远被推入手术室,我一定要跟着看到他进去后,才软绵绵瘫倒在地上。原来是外婆打电话叫来的人,她们自己不能出来,又不能跟警察解释为什么知道我在那里,只好动用学校的名义,砸了很多钱,找一些保镖前来救我们。
“大小姐!”王司机跑来了,给我披一件大衣,搀扶着我去检查。我其实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好累。躺在病床上,焦急的问医生,陈哲远会不会有事,医生安慰我说手术很成功,我就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看到月涟坐在床前,她眼睛肿得像桃子,很好玩。
“小皙,吓死外婆了。”她边尖叫边抱住我,又冰又冷,但是很柔软。
我微笑着拍她的背,“外婆,我没事。”
“该死的日行者,我找到他,要抽干他的血,咬断他的经脉。”月涟的牙齿“咯咯”响。
“陈哲远呢?他怎么样了?”我推开外婆的怀抱,急忙问。
月涟的眼神飘忽,站起来给我倒水,“你口渴不?”
“外婆!”我厉声道:“告诉我,他怎么样了?”
月涟愣愣的转头看我,牙缝挤出几个字,我如遭雷击,浑身不能动弹。
“他很不好……可能要死了!”
Chapter 28 生 死
“他很不好。”外婆的脸色严肃,望着我的眼神充满担忧。
我感到五雷轰顶,赤脚下地,就要往外跑,手却被点滴输液管绊住,我使劲拉扯一把,针头扯了出来。我已经没有了感觉,就往门外冲。月涟没有阻止我,而是对我说:
“在重病看护室,直走!”
我一路狂奔,跑到了月涟所说的病房,我只能站在玻璃外遥遥看他,他带着氧气面罩,旁边的仪器滴滴直响,他的心脏缓缓的跳动着。
“他的头部受了重伤,可能是被石头撞的,轻微脑震荡。然后细菌感染,高烧不退,如果一直没有退烧,大概就……”月涟没有说下去。
我手扶着玻璃,身体发颤,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滚下来什么事情都没有?想到这里,我“啊”了一声。因为他保护着我,让我的损伤降到最低啊。我怎么如此的傻!
“小皙,你别难过,还有一个方法救他。”月涟搀扶住我。
我抬起婆娑的泪眼望着外婆。
“我咬他,他就可以不死!”外婆也红了眼眶,“小皙,这样可以吗?”
我脑袋一片空白,咬他,让陈哲远变成吸血鬼!这才可以救他。可是,可是……
我盯着病床上的他,拉扯着自己的头发。
“小皙,你别这样,外婆只有这个方法了。”月涟嚎啕大哭,抱住失控的我。
“医生说,如果过了今晚依然高烧,大概最好情况也是变成植物人。过了今晚,就算咬他也来不及了。”外婆还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头脑一团浆糊。
稍晚,我得到医生的同意,全身消毒后,穿着专用无菌衣和帽子,戴上口罩,坐在陈哲远身边。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陈哲远,你听得到吗?我的外婆啊,真是个有趣的人哦,她说,她说……变成血族,就不会死了。可是,哲远,你想不想变成血族呢?你会不会挺过今天呢?”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丢下我的吗?所以,能不能好起来,还给我做难看的镯子,听我给你唱悦耳的歌,嘲笑我笨也可以,还有呢,我不再把你硬推给小堇了。你知道吗?你的头发好长啊,快起来修剪一下吧!但是你的指甲很整齐呢,你看,手指也很修长,我很喜欢你的指甲。”
我几乎哽咽到说不下去,不行,他肯定可以听到的,肯定。
“快醒来吧,不然以后谁去代表中国参加那什么什么会议呢,警察叔叔们也会很着急啊。你不能偷懒啊!陈哲远,我想知道你很多事情,你好神秘哦,比血族都神秘哦,你知道吗?我很想听,但是你每次无神的望着我,声音也总是低沉的,我还真有些害怕,呵呵。不过现在我觉得很可爱,哦,对了,男生是不是不喜欢人家说可爱。那就起来骂我吧,不然我会一直说你可爱哦。”
我捂住嘴巴,强迫自己不要哭泣,陈哲远肯定不喜欢听到我哭,我要坚强。
“看我,说了好多废话哦。你喜欢血族吗?想变成血族吗?如果真的变成了血族会恨我吧?我不想让你恨我!我,我……”
我的声音变调了,终于还是掩面哭泣起来,我真无能啊!怎样才可以救他,而不要伤害他!
我瞥见月涟站在玻璃窗外,也跟着我在垂泪。我虎牙轻咬嘴唇,默默下定决心,看向床榻上的哲远,
“我再相信你一次,过了今晚,醒来对我说话吧!”
我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听着仪器传来的“嘀嘀”声,他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如此深信不疑,因为他是——陈哲远啊。
朦胧中,我身处一片氤氲的雾气里,周围湿乎乎的,绿叶嫩得逼眼,彼岸花开得格外妖艳。我这是在哪里?
“安爱丝!”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叫唤我。
我蓦然回头,雾气里,一个生得袅娜纤巧的女人在对我微笑。她脸庞和外婆有几分相似,但是仅仅是相似,并没有外婆和我漂亮,只是算得上水灵清秀。她是……
“妈妈!”我试探的叫一声,虽然她死的时候我还很小,但我看过妈妈的照片,孩子是不会认错自己的妈妈的。
“安爱丝,你还记得妈妈吗?”她似乎很高兴,不过没有靠近我,离我亦近亦远,似真似幻。
“我是第一次做梦看你看得如此清晰。”我苦笑。
她恬淡的笑容如同彼岸花,“是妈妈专程来见你的,好像你重要的人,要去冥府了。”
“不,他不会的。”我拼命摇头。
“安爱丝,你还是要当吸血鬼吗?”她问。
我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安爱丝,你不适合当血族,你太重感情了,血族是冷漠的,要承受人类不可以承受的超越死亡的情感,你做不到。”
“妈妈没有立场教育我。”我扭头不去看她,“妈妈丢下了外婆,你知道她多爱你吗?你知道她多难过吗?”
妈妈嘴角一抹苦笑,“安爱丝和我很像呢。”
“什么?”
“我们都不适合当血族。”她不紧不慢的说,俯身摘下一朵鲜红的彼岸花,那花就像双手伸向天空,是大地对天空的呼唤。
“妈妈,你现在幸福吗?”我忽然问。
妈妈将小花伸到我面前,我摊开掌心,那红色的花就放在我的手心中。
“妈妈很幸福,一直都很幸福。妈妈对不起外婆,只能叫你替我补上那份。外婆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虽然这份幸福就像罂粟。安爱丝,做回人吧,和你爱的人一起,幸福的老去,然后离开这个世界。”
“他就要死了,妈妈,他怎么样才可以不死,我不要他死。”我又开始哭泣。
妈妈的手试图抚摸我的脸,却只是虚幻的影子一般,触摸不到,她叹口气,回答道:“妈妈不会让他死的,冥府暂时还不会收他,现在你放心了吧?”
我抬起泪眼,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妈妈。
“还有科柯林,不要恨他。”
我正想问科柯林是谁,妈妈忽然远去了,缥缈的传来最后一句话,“安爱丝,快回去吧,凡人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我呼唤了两声“妈妈”,就苏醒过来,发现我趴在白色的床单上睡着了。
一朵红色的彼岸花躺在我的掌心,这不是梦!
我忙擦掉眼角的泪水,外面的天空已经泛白,外婆大概又回去躲起来了。不过她会为我打理好其他的事情。我手指卷曲,又伸直,反复几次,终于试探着往陈哲远的脸庞靠去。
好像不烫了!他是不是会好起来,妈妈?
我应该去叫医生来看看吧,我抽回手,准备去按那个铃,却瞥见陈哲远的手指颤动了一下。我如遭雷击,忘记了所有事情,慌忙中紧握他的手指。
“哲远!你可以听到吗?”
他的眼皮跳动了几下,然后,他睁开那双空洞的眼睛。我可以肯定,我是喜极而泣。
他似乎要说话,我赶快取下氧气面罩。
“我……过敏了!”
我心悬了起来,问道:“什么?我叫医生啊。”
“我对眼泪过敏。”他严肃的看着我。
我愣是发呆了三十秒,终于回过神,又笑又哭还想揍他,可是总不能揍病人吧。
“别哭,你哭起来……”他又说。
“哭起来如何?”我不依不饶的问。
“你不准备叫医生吗?”他快速转移话题。
我心里暗骂他肯定是想说我难看,算了,别和病人计较。医生来了,大跌眼镜,说这简直就是奇迹。我当时很想把那医生从十楼丢下去,原来他早就对陈哲远不抱希望了啊。庸医!
又过了一会儿,我确信他没事了,就跑回家换洗衣服,顺便报喜去。月涟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后来使劲捏了两下。
“你干嘛!”我嗔怪道。
“我看你的脸笑烂没有!”她嘟哝着嘴巴,眼珠子轱溜溜的转,似乎想说什么。我也不搭理她,她憋不住话,想说的迟早会说。
“看来,你喜欢的是他。”她才憋了一分钟啊,耐心真差。
我拍拍脸,让自己不要笑了,然后认真的点一下头,“幸好我发现的还不晚。”
“那孩子,很不错。”月涟幽幽的说。
我真是怀疑自己的耳朵,月涟肯夸赞除霸王以外的人?对了,不知道秦鸣现在如何了。我……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你要像你妈妈一样,离开外婆吗?”她双眼又开始泛洪灾。
“不会,外婆不是也要我找到喜欢的人吗?现在我找到了啊。难道找到喜欢的人,就是要离开外婆吗?”
外婆眼睛又转了几圈,嘀咕道:“那也不是。”
“这就对了啊。”我手臂环绕在她的脖子上,俏皮的笑了。
“昨晚,小鸣发疯的找你。”她抛出这句话,让我有些愕然。
“他发现你不见了,打电话给我,又叫了他的保镖们四处找你。前天、昨天亦没有休息,是我告诉他你回来了,他执意要见你,被我挡了回去。我想现在见他,你们都要发疯的。你选择了小远,那小鸣怎么办?”
我缩回手臂,笑也笑不起来了,我几乎差点认为自己喜欢的是秦鸣了,可是经过了前天和昨天的事情,我才知道,哲远在我心里的位置。我喜欢的是他,不是秦鸣。
“那找个时间见见他好了。我不能分成两瓣啊,再说如果可以分成两瓣,说不定这两瓣都喜欢陈哲远呢。”我是不是有些残忍,可是比起脚踏两条船,或者水性杨花,我这样还不算太坏吧。
“对不起,外婆,我还要去医院呢。你先替我挡着吧。”我说完,提起包就跑。
到了医院的门口,包里的手机响起,我听到是设置给小堇的铃声,于是很放心的接起来。
“皙然,这两天你去哪里了?手机不接,家里电话也没有人接。放学去你家找你,竟然没有人!你们举家搬迁了啊!不知道我多着急吗?”她不等我说话,就开始劈里啪啦的狂轰我。
我堵住耳朵,干笑了两声,忽然想起某个事情,于是说道:“小堇,陈哲远受了重伤,现在躺在医院呢,你要不要来看看?”
Chapter 29 情 敌
三十五分钟后,小堇赶到了医院,我正坐在病床边吃外婆买的水果,陈哲远已经睡着了。我看到小堇,赶快起身,搬个凳子放在床边,叫她坐。
小堇两眼发直的看着病床上头缠绷带的陈哲远,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怎么搞的?”
我有些内疚的耷拉着脑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是因为皙然吗?”她的观察能力还真是敏锐。
我头低得不能再低了,小心翼翼应一声。
“你要骂我就骂吧。”我十分没有底气的说。
小堇走近我,仔细的探视一番,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原来这两天……皙然,你也——喜欢他!”
看着小堇强烈渴望得到答案的眼睛,我怎么能骗她呢,我……
“对,我也喜欢他。”我重复了一遍。
“真狡猾,皙然,你好狡猾,明明说过帮我的,现在却说这种话。难怪你……皙然,你好狡猾啊!我恨你。”小堇抽身就走,门空荡荡的在那里摇动,我愣愣的站在原地。
不行!我冲出病房,在走廊上狂奔,看到前方也在奔跑的小堇。我三步并作一步,追上她,将她胳膊一拉,面向我。
“小堇,我们好好谈谈吧。”我恳求道。
“放开我。”她厉声说。
我知道小堇挣脱不开我的手,于是没有放开,继续说:“我有话给你说,你给我个机会吧。”
“都说了放开了。”她嘟哝道。
“什么?”我还想说什么,手不受控制的松开,还举到了头顶。咦,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手此刻好像不属于自己了。
“站在这里别动,我想好了自会给你打电话。”她头也不回的走了,我还想迈动步子,脚却生根一样,动弹不得。等她跨进走廊尽头的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那像被胶水粘住的脚终于可以动了。我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当我回到病房,陈哲远已经醒了,他眼睛涣散,没有焦距。也不知道他听到刚才的话没有,我有点心虚。
“你醒了啊。”我坐在他身边。
他没有回答我。我也不计较,看着白色的床单发呆。
“你怎么不去学校!”他忽然慢悠悠的问。
“啊,这个嘛。”我捋一缕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直接说是因为担心他,要守着他吗?
“等下你就回去吧。”
我不解的看着他,他的态度怎么和今天早上完全不同?
“为什么啊?”我问。
“没有为什么,这是病人的要求。晚上别跑出来了,白天也不要去偏僻的地方,现在的我没有能力去救你。你快走吧,人多了我觉得吵。”
我是何等的心高气傲,人家都赶我了,我怎么可能不走。于是我应答一声,关门离开了他。他是不是清醒过来,对我给他带来麻烦的事情生气了。唉,算了,还有秦鸣和小堇那一堆烂摊子等我收拾呢,当人真是麻烦啊。
我回家后给秦鸣打了一个电话,他那边很吵,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听到我的声音后,很高兴,说马上来见我。我就点了一个咖啡厅,叫他直接去那里碰面。
我在那儿等了十几分钟,秦鸣就来了,看他额头还挂着汗珠,难道他没有开车来吗?
“小皙,你到底去哪里了?”他心急火燎的抱住我,他身上的汗味混杂着古龙水,不过并不难闻。
“你先放开我啊,公共场合也。你现在可是公众人物。”
“哦,哦。”他松开我,在我旁边坐下。
我只所以选这个咖啡厅,是因为里面价格很高所以人烟稀少,特别是白天几乎没什么人,装潢也不错,位置间距很宽,互相说话不会被听到,前提是声音不要太大。我们的四周围着茑萝藤,将这个空间与外界隔开。
“现在你能告诉我吗?我等了好久不见你来,于是去找你,发现你不见了,我好担心啊。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我呷口极品蓝山咖啡,好苦,糖不够吗?
“出了点小事情。”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什么小事!你骗我吧,小事你能这样吗?”
我叹气,霸王比我想象中还是聪明一点,“我被挟持了,嗯,然后现在没事了。”
秦鸣将我从头到脚看一遍,“你怎么老遇到这种事情?可恶,为什么我……哎呀,你的脚肿了!撂开给我看看。”
“不用,不用。”我制止他的手,说:“我来是给你说另外的事情的。”
秦鸣宠溺的看着我,那眼神同时又充满了自责,拳头捏得很紧,青筋暴出,唉。
“秦鸣,你先别打断我,听我说哦。你现在事业是蒸蒸日上,应该努力的工作学习。其他的事情,就不要想吧。”
我说出了思量很久的开场白。
“你这是什么意思?”秦鸣突然板起了脸。
我没有看他的眼睛,“那天,你在旋转木马上问我,我会不会爱上你。我没有来得及回答,现在我想说……”
“小皙!”他的手捂住我的嘴巴,脸离我很近,眼睛里的各种情绪在涌动,多得让我分不清楚、看不确切,“小皙,别说,那种话,不要说出口。”
他顿了顿,“说出来,我——会死!”
他的身体有些抖,脸上满是凄迷和苦楚。我,我这是在干什么?
后来我们什么都没有再说,他深深的看我一眼,离开了咖啡厅,我呆坐在沙发上,原来一句“不爱”是可以让人去死的么?但我不能对他撒谎,我无法爱上他,对不起!
第二天,我老实的去学校了,却发现我身旁的座位空荡荡的,小堇竟然换了位置,一个离我很远的地方。她和朋友们在谈笑,没有注意到我正看着她。我默默坐下,这个唯一的朋友,也失去了吗?
“你好,我叫方紫堇,我们是同桌,以后好好相处哦。”第一天来学校,第一个对我说话的学生,个头不高,齐耳短发,眼睛很大的女孩对我这样笑着说,她的声音还不是一般的响亮啊。
“白皙然,你干嘛啊,不认得我了吗?天哪,我可是你同桌啊!”第一次在街上遇到,她“冲动”的抓着我手狂叫。
我每天总是一个人,默默的回家,有一天放学,她忽然叫住我,“我以后叫你皙然吧,我擅自决定要当你最好的朋友,可以吗?因为我非常喜欢皙然啊。”
就这样,她老是笑嘻嘻的缠着我,大嗓门的嚷嚷,红扑扑的脸蛋偶尔也让我觉得很可爱。我不善于和人类相处,她对于我的冷淡毫不介意,还帮助我和同学们建立融洽的关系。
有一天上学,我发现她脸上有伤,假装不在意的问她怎么了,她哭丧着脸说有人在背地说我坏话,被她听到了,就和人家理论,结果变成了打架。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体育课完毕,我们去买酸奶,小堇帮我拿吸管,她捏着两根吸管,递我她左手的,我心里清楚,她知道我洁癖,右手她刚刚拿过钱。只是一个微小的细节,我却记住了。从那个时候起我知道,她是非常细心的女孩子。
我突然想到,平日都是小堇对我的事情关心,她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最近好什么歌曲,有哪些怪癖,我却很少关心过她的事情,我对她的什么事都不知道,我真的很自私。她几次邀请我去她家玩,我嫌麻烦,从来没有去过,应该伤害了她的心吧,她会不会认为我嫌弃她们家的房子?我怎么从来没有想到过!
一天下来,我都在神游,下课铃响了,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我也收拾了一下书包。
“皙然!”小堇来到我的桌子前。
我蓦然抬起头,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们谈谈吧。”
我心里一阵狂跳,使劲点头。
黄昏,天空如血,残红的云就像一块伤口,成群的鸽子在翱翔,发出的声音显得更加寂寥。
我们俩站在天台,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我想应该说点什么了,刚发出一个音来,“你……”
小堇竟然和我同时开口了。
“你先说吧。”我不好意思的搓手。
小堇也没有推辞,“皙然,当我知道你也喜欢着陈哲远的时候,很生气,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你是我最喜欢的朋友,他是我最喜欢的男生,而现在变成这样。不过我仔细想过了,他那么的出色,当别人发觉了他的优点时,会不自觉的被他吸引,我们都是。”
她静静看着我,梨窝浅笑,“所以,不怪你,要怪就怪他那么优秀。”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小堇,她是原谅我了吗?
“不过我还是生气,生气是应该的吧!不生气就对不起我自己了。所以——生气后,我想还是喜欢你。”
我眼睛有点潮湿,小堇真的很大度。
“我们还是朋友,好吗?但是亦是情敌哦。”她向我俏皮的眨眼睛。
我搂住她,该死的小堇,说这种话。
“好。”我回答。
我的肩头有点湿润,我想她是哭了吧。
“皙然,我想永远是你的好朋友,但是我是多么的喜欢陈哲远啊,我的喜欢不比你差。我不能放弃他,我会努力做得更好,我每天都很努力。但是……”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我轻拍她的背。
“皙然,我很嫉妒你,你拥有世上最好的东西,可是却很不屑。我当时在想,你都有了秦鸣少爷了,为什么又要喜欢陈哲远呢?所以我好难过。为什么偏偏是他呢?为什么偏偏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我没有说任何话,那天小堇就趴在我肩头悲愁垂涕,我的眼眶很湿润,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不想在那个傻丫头面前哭,我是个坚强的孩子啊。
晚上,我们一同去看哲远,他瞪着空洞的眼睛,看我俩手牵手走进来。
“陈哲远,感觉好点没有。”小堇笑靥如花的从后背拿出康乃馨,我就去拿花瓶。
“这是你买的?”陈哲远问小堇。
小堇点头道:“是啊,皙然说,这花代表早日康复。”
陈哲远咳嗽一声,尴尬的说:“这个好像是送给妈妈的吧。”
小堇一脸受了打击的样子,咬牙切齿的看着我,狂叫:“白皙然,你好卑鄙啊。”
我怎么知道呢,因为看到有个康复的“康”字嘛。我拼命躲开她的爪子,护士在外面对我们叫:
“安静点,安静点,病人需要休息!”
我悄悄瞥一眼哲远,他嘴角似乎游离着一丝淡淡的笑。
Chapter 30 探 病
今天是周末,我早早的来到医院,陈哲远还是不能下地,乖乖躺在床上,如果换成我,估计会癫狂的。
“你怎么又来了?”他不耐烦的对我说。
“医院的空气比较好。”我撒个非常扯淡的谎,坐在他旁边,拿起人家送他的火龙果,开始削。
“别人送的水果和补品,估计全都是你吃的。”他有气无力的说。
“反正你又不能吃,不是浪费吗?我送了一些给我司机,还给旁边病房的人送了一些,不然我一个人吃不完,会烂掉的。还有上次那个燕窝,是假的,谁送的,好缺德!”
“别管什么燕窝了。”他似乎相当痛苦。
病房门“吱啦”一声开了,小堇探头进来,“陈哲远!啊,皙然,好狡猾,你怎么比我早到。”
几乎每天,我们都会来看陈哲远,他很无奈,根本轰不走我们。
“我今天带了五子棋,皙然,我们来比拼一下吧。”小堇的斗志高涨。她现在玩什么都要胜过我才罢休,可是我很傲气的,不想输给别人。
我挽起袖子,“比就比,搬凳子来。”
估计陈哲远都要发疯了。
我正在思考这一步该如何走,陈哲远滑腻的声音绕过来,“你已经输了!”
我回头瞪着他,忙将他按回枕头上,“你还不能动,别动啊。”
“啊,陈哲远,你别随便动,如果你要看的话,我们搬到你附近。”小堇也跳起来。
护士来例行检查了,看到我们又在,偷笑一下,又说需要安静,就出去了。小堇去上厕所,回来说那些护士在议论,说这个贵宾病房的男生艳福不浅。我差点绝倒。让我和小堇都看上了,也算他前世修来的福分,哼。
“大小姐!”王司机突然闯了进来。
我有些不乐,他不是应该在外面等着我吗?
“报纸!”他挥动手里的报纸。
“嗯,我知道,是报纸。”我不知道他在激动个什么,买到报纸用得着如此激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