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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夏天盛开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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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薛芳己每个星期天都会骑单车到离家不远的一个地方去採板兰叶。板兰叶她家的后院也有种了一些,可是薛妈妈需要用上大量来做糕点和煮甜汤。她在重型工业地段的一家咖啡店租了一个小摊位,每天只要到下午三四点,工厂的大批员工都会到咖啡店休息用茶点,薛妈妈就是专做他们生意的,虽然收入普通,但勉强还能维持生计。

平常的日子,薛芳己需要在妇科诊所上班,并不住在家里,所以薛妈妈会自己去採板兰叶,周日她不用上班,乐得回家为妈妈效劳。每一次她都带备一把小刀和一个篮子,她把这些用具都放到单车的后面,就轻轻松松的出发了。

薛芳己喜欢骑单车,在城里为了应付生活,实在没这方面的闲情逸致,唯有在骑单车去给妈妈採板兰叶的这一天,她才能尽情的放松身心。

每一次,薛芳己都会一边骑车一边吹着口哨或哼哼时下流行歌曲,怡然自得。

可是这一天很不一样,骑到路口的时候,一辆轿车就像从第三度空间闯出来一样完全不在薛芳己的视线内,当她猛然生起了警戒之心,却为时已晚。薛芳己只觉单车受到碰撞而震动,尽管只是轻轻一碰,她却已经连人带车摔到马路上,篮子和小刀也被抛离了,而那辆车子嘎然停了下来。

薛芳己穿着棉质运动裤,膝盖处跟地面剧烈摩擦,破开一个洞,膝盖磨损了一层皮,她觉得伤口一阵辣痛,然后,她看见血慢慢从那里渗了出来。

她的耳边很快传来了一阵骚动的声音——开门声、关门声,高跟鞋敲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一个温柔却显得无比惊慌的声音迭声在问:“你还好吗?哪里受伤了?要不要紧?”

是一个女人,她戴着一副很大的太阳眼镜,镜片掩盖了她的半张脸,她几乎是向她冲过来的,现在蹲在离她不到半尺的距离内。

薛芳己看到她的额头上在冒汗,她很慌张,她说:“你的膝盖流血了,我送你到医院,单车放到我的车后面,现在就去!”

“不用了,我自己懂得护理伤口。”

薛芳己低着头,用手抱着自己的脚,一时半刻她根本站不起来,因为除了膝盖受伤,屁股着地的时候,完全没来得及缓冲,正麻痹着。从小她就能忍耐痛楚,只是她觉得自己需要稍微坐一下才站得起来。她是护士,虽然没受过正统的训练,也没取得执业的资格,但她的素质不比其他上过正规课程的护士差,这一点伤,她还懂得处理。

在任何不管大小的交通意外发生后,双方都会开始争论谁是谁非的问题,但她们完全没有。车子和单车撞在一起,吃亏的肯定是单车,这还有什么好争议的呢。

那个女人转身去观察薛芳己的单车,她说:“单车表面没损坏。你检查一下哪里出了问题,我会负责。”

薛芳己并没有行动。

两个人抵着大太阳,薛芳己早已经汗湿衣衫,而那个女人额头上的汗水也不停的滑过脸庞往下滴落。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她说。

薛芳己并不想妈妈知道她发生了意外,难得一周回家一次,她不想妈妈觉得她什么都帮不上忙,反而给她添麻烦。她还要去採板兰叶呢。她逞能的说:“我没事。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就这样,女人有点迟疑的回到自己的车,薛芳己也没有继续留在原地太久,她慢慢站起来,发现自己还能动弹自如,便推着单车继续上路。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这个女人出现在薛芳己工作的妇科诊所。

当时,薛芳己正在柜台前忙工作上的事务,她主动上来跟她打招呼:“还记得我吗?”

薛芳己抬起头,看见一个美丽的女人站在眼前,她不确定她脸上有没有化妆,但她的皮肤很细致,她也不确定她有没有涂上唇膏,她的唇色红润的很自然。她注视着的,是自己在无数电视广告上看过的一双深邃而灵动的眼眸。薛芳己很肯定,她并不认识这个美丽优雅不像活在现实中的女人。

“你是谁?”她问。

“你受伤的膝盖好了吗?”那个女人不答反问。

薛芳己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是那个戴太阳眼镜的女人!原来她是长成这个模样的,而且比她隔着太阳眼镜想象的她要年轻多了。

薛芳己笑了笑,说:“哦!没事了。”天知道,擦伤的膝盖复原的快,但摔伤的臀部害她一个月不能正常走路,她还得撒谎骗母亲她是从树上摔下来的。因为薛妈妈知道她从小就顽皮爱爬树,所以她就故意把故事编得有趣一些,只为了不让她担心从而没收了她的单车不让她骑。

“原来你是这里的护士。那天就那样走了,竟然忘了说声对不起。”她带着歉意对薛芳己说。

不知道为什么,薛芳己那一刻竟然觉得她有点啰嗦,想必是当天事故发生后没为她作出任何物质或精神上的赔偿而一直的愧疚着吧?她暗自好笑起来。

同事在一旁说:“快帮她登记一下。”

“你来过这里吗?”薛芳己问她。

“第一次来。”

“没有做过妇科检查?”

“有,是在别的地方做的。”

“给我你的身分证。”薛芳己要求。

这个女人其实早把自己的身份证放在柜台上。薛芳在电脑前打开表格,开始在键盘上敲打,准备输入她的资料。

她从她的身份证看到了她的名字————沈唯心。

再从她身份证号码头两个出生年代的数字来计算,她比她大5岁,今年28岁。

“婚了?”薛芳己问。

沈唯心怔了一怔:“什么?昏了?我没昏。”

薛芳己简直快笑出来,她重新问一遍:“结婚了吗?”

沈唯心突然笑了,也接得快:“婚了。”

“行了,你稍等。”

来看妇科的女人,百分之八十已婚,为了那百分廿的机率,薛芳己还是得循例问这个问题。

轮到沈唯心进去看医生的时候,薛芳己通过门缝听见医生叫她进去协助。

沈唯心已经躺在床上,看见是她,有点尴尬。薛芳己很敏感,马上看出来了。薛芳己的朋友曾经半认真半开玩笑的对她说,如果要看妇科,一定不来她工作的诊所看,因为彼此认识,她们不想让她看她们的身体。

她找了一个借口退出来,让另外一个同事进去协助医生。

一个星期后,沈唯心子宫膜片的化验报告出来了。

薛芳己听见一个同事跟另外一个同事说:“又是*炎,这*成又是被男人害的。”

另外一个同事说:“男人如果爱自己的老婆,就该懂得怎么做,我鄙视那些不顾卫生的男人,自己出事就好了,还来害女人。”

薛芳己回过头,把沈唯心的报告从其中一人的手中取过来,她依着沈唯心资料上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沈唯心似乎很忙,没有及时接电话。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她接电话了。

薛芳己说:“沈唯心,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什么时候过来,我们的医生会跟你详细的分析你的情况。”

沈唯心那头虽满口答应,可是,她隔了三天才出现在诊所。

2

沈唯心从医生的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正逢薛芳己下班,换班的同事准备接手她的工作。

外头已经被暮色所笼罩。

薛芳己离开诊所,准备过马路到对面的捷运站去,这是她每一天必然要去的地方。一星期有三天她要上夜校,其他时候一下班她会径直回家。跟她有相同社会经验的朋友,这时候都忙着交男朋友,穿戴的是时下流行的服饰,说的是网络上的潮语,她跟她们到底不一样,她们的出身环境比她好太多,可以有很多选择,可是薛芳己没有选择,除了加强学习,她真的没有多余的钱再拿去挥霍,她需要承担城市里昂贵的房租和生活上的各种开销,与此同时,她更希望自己能为妈妈分担一些生活的重担,因为外婆患有肾病,需要定期做血透。

交通灯转绿色的时候,沈唯心在她身后叫住她。

“你下班回家吧?”她赶上前来,跟薛芳己肩并肩一起过马路。

“我去上课。”薛芳己说。

“你上夜校?读什么课程?”

“工商管理。”

“诊所这一带很不好停车,我的车就停在风华百货公司的后面。我送你去吧!”沈唯心边说边指向前方。

薛芳己呆了一下。这个女人也太奇怪了,仿佛她们已经很熟络的样子。她根本就不习惯坐陌生人的车。

“这个钟点,塞车很厉害,会耽误你的时间。”薛芳己只好说。

“我不介意。”

“再见喽。”薛芳己也不领她的情,转头就朝捷运站走去。才走了几步,突然听见沈唯心在她身后说了一句:“你…………要记得照顾自己。”

薛芳己回过头,她听得清清楚楚,沈唯心要她记得照顾自己,一开始她有些错愕,随即也好像弄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说,这里吗?”薛芳己指着自己的膝盖。沈唯心一定还是关注着她的受伤的膝盖。她真好心。

沈唯心没有立刻回答,她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

“我没事。”薛芳己说着,竟然跳了起来,以显示自己的四肢健全。

沈唯心笑了。薛芳己看见她笑弯了眼睛。她的眼睛,是她五官里最动人的地方,她不能否认。

“那我就放心了。”沈唯心说。

“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的脚伤,我没事,而且你不亏欠我什么,不要总是用亏欠的眼光来看我。这样,我可能会误会你喜欢我,我会受宠若惊的。”

“你叫什么名字?”沈唯心问。

“薛芳己。”

沈唯心觉得这名字有点不顺口,她重复不出来,只好再问一次。“对不起,我没听清楚。”

“我妈说,我生下来就跟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所以我叫薛芳己。”

“薛芳己。”沈唯心跟着念一遍。

“不是有一句成语叫孤芳自赏吗,所以我的名字有一个芳,又有一个自己的己字,我妈希望我懂得欣赏自己,爱自己,保护自己。她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自己对自己好更重要。”薛芳己说着,不自觉地握起了两个拳头。

沈唯心有点感动,眼眶都湿润了,她由衷的说:“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名字。你妈妈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

薛芳己苦笑了一下。

也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妈妈真的了不起吧。她曾经是那么的软弱和无能,她的了不起是恶劣环境逼迫出来的,从极度柔弱到刚强,这是不为人所知的艰苦过程。

“也许,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天........”沈唯心突然带着渴求的说。

“谈天?”薛芳己只是皱眉,不解的看着沈唯心。

“嗯。”

薛芳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已婚的女人一直怀着一种理不清楚的情结,那是带着些许抗拒、不屑甚至歧视的心理和情绪。

薛芳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她没有爸爸,她的妈妈也没有丈夫,尽管有了她,那个薄幸的男人却不愿意跟她妈妈结婚。他没有任何苦衷,他只是一个把她母亲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负心汉、坏男人!作为妈妈的私生女,薛芳己只能跟妈妈姓,在法律面前,她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表面上,她活着很正常、开朗,可是只有自己知道,她一直在一个无法磨灭的阴影里自我挣扎和求生。在她的心里,有一个永远也晒不到阳光的阴暗面。

与其说她不屑别人,厌恶别人,还倒不如说,这正好是她对自己不屑、厌恶的反射。

在她年幼时,经常目睹母亲被那个男人欺凌。在她开始有记忆的某一天,当妈妈在为她洗澡的时候,中途突然被那个男人强行拉走。尽管年纪还小,但她不敢胡乱的哭,不敢任性的给妈妈添麻烦,她要乖,要安静,因为她知道妈妈已经很辛苦了。她坐在水盘里耐性的等着妈妈回来,可是等了很久,她的妈妈始终没回来。为什么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晾在水里?温热的水开始变凉了,她开始害怕,开始喊妈妈,然后,她爬出那个水盘,站在洗澡间的门口,*着的身体被冷风一吹,不由得哆嗦。她穿过一条暗暗的走廊,去到一间屋子,她看到她的母亲被压在床上......。跟着,她放声大哭了起来,她是被吓哭的,她嘴里依然在喊妈妈。

她的母亲无力挣扎,她怎么可以见到这样的一幕?在她幼小的心灵上,那是对她最大最残忍的伤害。她就是这种卑贱下流男人的女儿?也许,她就是那样才来到这残酷丑陋的世界的。

上帝为了不让亚当孤单,就用他身上的一根肋骨创造出了夏娃,夏娃存在的原始目地,难道就是当时她所看到的——————她的母亲,仅仅是那个男人的玩物,是这样吗?

这种事,在薛芳己眼里,既龌龊又恶心,让她深恶痛绝!

她丝毫没有爱上诊所的这份工作,当初实在是因为自己学历不够,没太多选择,又难得通过朋友的穿针引线才当上了护士。在这里,她见到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和接触到各种妇科病,一些人因为结婚生育付出了代价,一些人因为私生活不检点、性生活不当而衍生出各种疾病。

23岁的薛芳己总会认为,这所有的问题并不是女人一个人的问题,追根究底,罪魁祸首是她深恶痛绝的男人。

她一方面对患者抱着同情,但另一方面在心理上她又会觉得那是她们应该去承受的,那是她们的选择!

沈唯心,她不过是她们的其中之一罢了!她没有想跟她交朋友的欲望。她跟她能有什么话题?难道要她跟她谈她的老公,她的孩子,她幸福的婚姻?还是,纯粹谈谈女人的子宫?

想到这里,薛芳己冷漠的说:“我赶时间。再见!”

“..........................。”

沈唯心就这样被一个萍水相逢却想视为朋友的女孩拒绝了,她无可奈何的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她站在冷冷的晚风中,突然有一种悲恸欲泣的感觉。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但是,就在那一刻,她又疯狂的思念起她的妹妹。

是的,自从那天不小心撞伤了薛芳己,她埋藏在心底对妹妹的思念又再度被勾起。她心里很清楚,这仅仅是别人难以理解的移情作用。

她已经很久都不让自己去想起她。一年了,沈唯心用很多很多的工作来麻醉自己,更不在生活中留一丝可以让自己胡思乱想的空隙,只要想起了她,思念就会泛滥成一大片的汪洋大海,让她沉浮其中直到窒息为止。

她对于这种被思念所煎熬的滋味深深恐惧。

沈唯心的父母很早就不在世,姐妹俩相依为命过了十年,可是妹妹竟然这样无声无息、毫无预兆地从她身边离开,剩下她一个人。

在那个冷清的夜,她可怜的妹妹就像被遗弃一般的躺在那粗糙的路面上,当时,她一定很冷,她一定流过泪,她一定也很难过,而作为姐姐的她,却来不及看到她最后一面。

沈唯心实在无法原谅自己。如果那个夜晚,她可以早点离开公司回到家里,或许就能改变一切。

沈唯心边开车边掉泪。

那一天,当她看见因她而受伤倒地的薛芳己,她一度陷入了极度恐慌的情绪。

为什么薛芳己要拒绝她?如果她愿意接受她的帮助,至少可以填补一下她对妹妹的思念,又或者,弥补一下她对妹妹这么多年来的亏欠————为了事业,她没有把太多的时间投注在她身上,她让她上最好的大学,给她最好的生活环境,让她可以在她的同学朋友面前骄傲的昂首挺胸,可是她忽略了那些精神层面上的慰藉和交流,她还没能与妹妹促膝谈心,没能牵着她的手陪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更没能看到她大学毕业满载着学问的荣誉。结婚以后的她,也就更忙了………。像她这样一个独立自主,甚至有些强悍霸道的女人,她以为自己的想法和观念就是真理,是她太可笑了!现在,她又自以为可以把自己在职场上呼风唤雨的架势用到感情事上来吗?这也太可悲了。

她的妹妹没有给她机会,薛芳己同样也没有,她对她是如此的冷漠。

沈唯心第一次彻底忘了晚上还有一个饭局。她开着车,一直一直的往前开,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3

沈唯心回到家,灯火已经阑珊。

打开门,只有啵啵兴奋的前来迎接她,这是她妹妹的至爱,妹妹离开后,就变成了她的至爱。沈唯心弯下身去抱抱它,亲亲它。

房间的床头灯没有关,昏黄的灯光下,她看见她的丈夫段哲鸣早已睡得稀里糊涂,他的睡相很难看,还霸占了她的床位。

她熄了灯,退出房间,走下楼,在漆黑一团的客厅呆坐着。电视机虽开着,她却没真正在看,她握住遥控器,胡乱的从一个频道跳到另一个频道。电视荧幕上刺目的光线在她爬满泪的脸上一闪一闪的跳跃着,她用尽各种办法,只是不想自己继续流泪,可是越是这样,泪水越如泉涌。

那边厢,薛芳己也才疲惫的回到家。

她所谓的家,不过是一间很窄小的房间。整个房子分租给四户人,四户人当中,除了其中一户是夫妻,其余的跟她一样,是单身女子。

薛芳己跟他们几乎不往来,平常见面也就点个头,房子内的基本措施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就彼此商量一下该怎么处理,除此之外,她跟他们没有其他的交集。

这一晚,就像其他的夜晚一样,一回到家,她疲倦的连人带包倒在窗台下的一张榻榻米上。

窗台上一直摆着一张她跟妈妈的合照。那是她们唯一的一张合影照片。薛芳己取过相框,默默的看着相片中的她自己和妈妈。

读小学的时候,她比同龄的孩子矮小,级任老师总是安排她坐在最靠近白板的座位上。那些年,家里的经济环境很拮据,妈妈除了要养活她和自己,还得顾上她家里一大票人的生计,经常又被那个坏男人掠夺,她成天都在外埋头苦干,从早到晚不知道接下多少工作,一日三餐只求温饱,根本顾不上营养。一直到她十三岁,妈妈才好像开始意识到她发育的问题,于是从那一年起,她的身高才突然往上飙。尽管如此,整体而言她还是长得太瘦了,尤其是她的一张脸老是不长肉。也许,这是天生的。

她跟妈妈一样,妈妈也是那种瘦削的女人。她在年轻的时候,是一个非常清秀可人的女孩。当时在她的生活圈子里,这可是人人皆认同的事。

这一生,她最庆幸的两件事,一是她姓薛,这是妈妈的姓,二是她长得像妈妈。这么一来,她就会自欺欺人的认为,自己跟那个无耻的男人完全扯不上任何关系。

离家在外三年了,她习惯抱着一只12岁生日时妈妈送给她的小熊入睡。这是她唯一的得到过的礼物。抱到今天的小熊早已陈旧不堪,而且浑身起毛球,但她没有嫌弃。

这一晚,她在被窝里,不经意的回忆起许多往事————那些孤苦无依到近乎有点残缺的童年,那些落落寡欢到近乎有点颓废的少年,想着想着,她不由自主的,突然想起了六个小时前出现在她眼前,让她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的沈唯心。

沈唯心那一对动人的眼眸,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星星,在她闭上的眼皮上不断在闪耀,就好像要把人照亮一样....。

薛芳己所产生的幻觉,让她惊慌的张开了眼睛。她几乎已经记不起沈唯心的整个模样了,但唯独记住了她的眼睛。

除了她的母亲,从来没有人会关心她,即便只是出于口头上一句关爱或慰问。她知道,是她从不给别人这个机会,她不喜欢透露太多的自己,她习惯把自己隐藏起来,然后不断的武装下去。让别人看到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对她来说是一种耻辱。

薛芳己翻来覆去,竟然睡不着,都是该死的沈唯心!

她亮起了房里的灯,抬起自己的两条腿,挂到矮矮的窗台上,她的腿瘦骨嶙峋的,她苦中作乐的说:“脚啊脚,脚啊脚,有人因为你而因祸得福!哇哈哈!哇哈哈!”

可是,想到这里,她还是觉得不对!她坐了起来。

沈唯心一定是个保险经纪人!他们这些人,最爱跟陌生人打交道,每时每刻,他们都会在陌生人身边打转打注意寻找商机。她也有在保险界和直销行业工作的朋友,她们待人处事的作风简直就是如出一辙————他们的姿态就像水一样,能自由的把自己容入在任何一个不同形状的器皿里,不管你是什么性情的人,他们好像都有靠近你的本事,他们最大的能耐,就是在还没有达到目的以前尽心尽力的配合着你。

沈唯心一定是以为自己逮到目标了,所以她不肯放过她,势必要穷追猛打的谈回一份保单。要不然,她为什么要送她到夜校?她为什么要跟她谈天?在城市里生活的人都很忙碌,没有人有时间毫无目的地去跟一个人坐下来谈天,何况,还是跟一个还很陌生的人。

要真的是这样的话,反而合理。

薛芳己浅笑着,仿佛找到了一个最满意的答案,她重新钻进被窝,睡了过去。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她在诊所对面的风华百货商场意外地看见沈唯心。

沈唯心一个人坐在Starbucks里,她在那里边喝着饮料边对着电脑,她的电脑很夺目,是粉红色的笔记本,她不断的在看手表,像是在等人。按照这个情况去看,她八成就是保险经纪,她正在等她的客户前来赴约。电脑屏幕上出现的画面,一定是各大不同的保险公司名单、不同内容的投保资料,她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给客户提供最佳咨询。

薛芳己赶着要去夜校,她在Starbucks隔壁的KFC排队买汉堡包当晚餐。

当她从KFC走出来,沈唯心正好从Starbucks走了出来,而且迎面向她走过来。薛芳己竟然有点慌张,她不想被她发现到,于是低着头,下意识躲到一个行人的身边,巧妙的走了过去。

第二天,薛芳己一到诊所便调出沈唯心的资料从头到尾的看一遍,职业栏上竟然是空白的。

沈唯心的一个月疗程结束后,她如期回到诊所复诊。

这一天,她不再上前去跟薛芳己搭讪。

登记以后,她坐在角落,但显然她很难安静的坐着,因为她的手机响个不停。她选用的铃声,是薛芳己很喜欢的那支KISS THE RAIN。在繁忙的时候,这个铃声不会让人烦躁。每一次铃声响,她都会走到外头去接听。

薛芳己一开始因为病人多也无暇去留意她,直到她不知第几次接好电话从外头回来的时候。

她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座位,于是,只好站到玻璃门与柜台之间一个狭窄的空间里,紧靠着墙与一盆比她矮一些的滴水观音作伴。

从那个角度,薛芳己面对着的,是她的侧影。

她留意到沈唯心今天穿了一件开胸荷叶领的白衬衣。她很喜欢她的这件上衣。她素来喜欢白衬衣,这样洁白无瑕的白,穿在沈唯心身上,让她变得既纯净又高贵;她的头发应该很长了吧,几次见到的她,她都把头发盘在脑后;她的皮肤在外头白花花阳光的衬托下显得更白皙.....。

薛芳己很少这样去观察一个人,在她呆板的生活里,除了朝着工商管理的硕士研究生和尽可能掌握各种技能的目标前进以让自己变得强大以外,她对任何人与事都不感兴趣。也许,沈唯心已经成为一个例外。

薛芳己渐渐觉得有点难过了,因为直觉好像已经为她作出了另外一个新的结论————沈唯心不是一个保险经纪,她只是一个感情丰富的女人!一个保险经纪断不会这么快对她的目标人物放弃,更不会因为对方的拒绝而立刻把彼此的关系打回到陌生人的状态!因为他们就算觉得假,都得假一下。

然后,她又留意到沈唯心似乎站累了,她换了另外一个姿势。她开始玩起手机上的游戏,可是没过一会,她就不玩了,她把手机收进手提包里。她低垂着头,一下看着自己的脚,她脚下穿着的是黑色的漆皮鞋,她一下又看着自己的手,她是在看自己的掌纹吗?她的掌纹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虽然已经结婚,但她的手指上没有任何戒指。

就在薛芳己看得出神,想得入迷的时候,沈唯心好像突然留意到了她身后投来的目光,她转过头去看着她,薛芳己避无可避,尴尬得红了脸。

4

沈唯心看好医生,付过医药费,便走出妇科诊所。

薛芳己不敢再把眼光放在她身上,她从一面反射镜中看见有一辆香槟色的房车来接她。开车的是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戴着太阳眼镜,想必是她的丈夫。沈唯心上了车,车子匆匆开走。

阳光很刺眼,沈唯心架上太阳眼镜,闭上眼睛,安静地把头枕在车的椅背上。

段哲鸣对她看医生的事不闻不问。既然他不问,她也不说。

他从小在一个比较保守的家庭长大,母亲潜移默化的把他教育的有点大男人主义。他连女人的内衣裤都不肯碰一下,觉得那样会把他的好运给驱赶,更何况是去关注女人看妇科的事?他觉得那是女人家的事,他不想过问,问了他也不懂。

沈唯心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看上这个男人的。也许,是因为他的聪明和才气吧。现在他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师,拍过无数经典的沙龙照和婚纱照。很多本地人和外地人都慕名而来。可是,越是才华洋溢的男人,越不好相处。

沈唯心跟段哲鸣爱情长跑了6年才结婚。她几乎忘了两年前是怎么嫁给他的,她常常想,如果不选择结婚,那么结果也许就是分手。

段哲鸣是那种一醉心工作就把生活过得颠三倒四的艺术家型男人,他的生活非常没有条理。这一点,沈唯心倒还能接受,因为她是比较善于规划生活和照料别人的那一方。

如果没有沈唯心,他们恐怕到现在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房子虽然登记在夫妻名下,却是她买的,也是她供的。沈唯心并不介意承担更多,也不介意与他分享财产。

段哲鸣做什么都爱即兴,不讲逻辑,过份追求感觉和美感。他的婚纱影楼,其实也在沈唯心的鼓励和协助下才创立,要不然他到今天依然是个吊儿郎当、一日打鱼三天晒网的所谓自由业工作者。

沈唯心处理事情有她自己的一套方法,段哲鸣却常常丈着自己是个男人,很喜欢干涉和约束她。他的方法却又不见得行得通。沈唯心也试过听取他的意见,遗憾的是,但凡有他意见参与的事情,往往都会处理得一塌糊涂。

他同时也是个脾气非常暴躁的男人,两个人婚前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最严重的一次吵架是在车上,他把驾驶盘上的安全气袋给捶打得弹暴开来。当时两个人都楞住了,诸不知他这一捶,几乎把他们的爱情也粉碎了,沈唯心气得半路下车,那是她第一次为了他们之间的事伤心流泪。她不能想象,就在前一天,她才跟这个男人到婚姻注册局甜蜜的宣誓和签字,幸福的婚姻生活还没真正开始,亲朋好友的祝福也还萦绕在耳,他就已经这样对她!

后来,沈唯心把自己关起来,三天两夜不肯见他。她曾经想过要从此离开他。几年下来的相处,他实在发过不少脾气,他总是用发脾气来解决彼此矛盾的问题,一次一次伤害着彼此的感情。事发后他虽也懂得忏悔,可每一次的承诺都无法兑现,似乎只有变本加厉。

那之后,这个男人除了巴巴的花几千元请人把安全气袋装回去,还放低了身段、低声下气把老婆求回来,并且对天发誓从此不会再施暴。

他的智商和情商都没有沈唯心好,能力也比他弱很多。他的一些观念和举止尽管有些不可理喻,但却感情丰富,只要沈唯心说要离开他,他就会哭,还会茶饭不思,表现的失魂落魄,设法博取她的同情,要她回心转意。

再强的女人都容易心软,沈唯心就是这样被这个男人半哄半骗走到了今天。有时候她会觉得,那是她前世欠了他的!

沈唯心比段哲鸣更重视生活的质量和稳定的工作情绪。她在一间从事房地产和旅游业务的国际集团担任要职。由于深得上司的器重和信任,她的工作压力很大,经常需要代表公司出差国外。她需要有良好的人际沟通,冷静的应对头脑和准确的判断能力,所以任何一次情绪上的波动都会影响她的工作成果。

真正生活在一起后,沈唯心跟他约法三章,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怎样意见不合,他们都要互相尊重,更不可吵架,如果双方其中一方情绪不好,大家就索性不要谈话,免得伤和气。

所以,这一天中午,在沈唯心坐上了车后,也不知道是谁的情绪出现了问题,两个人都沉默不说话。

最后沈唯心决定在公司附近下车,她自己去吃午餐然后上班;段哲鸣就回到他自己的影楼去跟他的摄影器材为伍。

“我走了。小心开车。”沈唯心下车前看他一眼。

“今晚早点回家。”段哲鸣嘱咐她。

这就是他们相处的方式之一。

沈唯心其实很寂寞。她大部分的时间都留给了工作,只有在工作的时候,她才是活力十足,精神百倍的,尤其在妹妹离开以后。她的爱好,都不是丈夫的爱好。他们有各自的生活圈子,却又很少有共同的朋友、爱好和话题。

高中的时候,她加入过女子英式篮球队,那时候她们还代表学校参加过校际赛,是当时的常胜军。那是她最爱的运动。只是,离校后,队员四散,她早就无法再接触篮球。

现在的周日,她喜欢到一个户外泳池游泳。她喜欢在游泳的时候接触到阳光和天空,但她不爱到海边游,因为她无法应付海浪。也正是如此,那天她才会在那个路口撞伤薛芳己,因为那是一条通往户外游泳池的道路。

崭新的一个周日下午,沈唯心又开车到那个户外游泳池去。那里距离市区有约莫30公里的路程,沈唯心已经开到了20公里外的路段。

她的车里正播放着一首叫 Angels,roses and rain的英文老歌。这首歌已经重复的唱过一遍又一遍。那是失去爸爸的小女孩轻声的呢喃、妈妈温柔怜惜的低语......。

沈唯心一直莫名的喜欢这首歌,在她脑海浮现的画面感非常强。

她一直听说,当一个你所爱的人永远在人间消失之后,天使就会化身成另一个人来慰藉你忧伤落寞的心灵。天使会隐藏在你的生活中,在你不留神的时候出现在你眼前。你无需刻意寻找,只需用心体会——————他可能就是你身边任何的一个人!

才想到这里,她突然透过后视镜看见一个女孩——薛芳己!她竟然又骑着单车出现了!

薛芳己一度以为,自己不会有机会再见到沈唯心了,因为在她复诊之后的第二天,她不经意的从沈唯心的报告里发现到她的炎症痊愈得很理想。一般在这种情况下,病患者可以选择不再来做第二次复诊,除非,她有另外的问题。薛芳己当然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她。

直到那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下午。

这一天的薛芳己又怡然自得地骑着单车去给妈妈採板兰叶了。

路途中,她发现有一辆轿车就在她不远的身后行驶着,它用了相等于一部单车的时速,却一直保持着在三公尺外以外的距离前进着。

薛芳己并没有理会它。抵达目的地之后,她把单车平放在草地上。就在这时候,她发现刚才那辆车也跟上来了。然后,薛芳己呆住了,因为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正是沈唯心。那是一辆银色的轿车,她不认得她的车款式,但她认得她的人,尽管她依然戴着那副老大的太阳眼镜,太阳眼镜依然遮挡住她的半张脸。

薛芳己很意外,她就那样一手拎着刀,一手拎着蓝,呆呆的望着沈唯心的车。也许,就是她这种直视的目光再次把沈唯心给赶跑的吧!她看着沈唯心很快把车从她身边开过去,一直到小路的尽头,然后打了一个三角转,再慢慢把车子开出路口,消失在她的眼前。

沈唯心好像是刻意护送她到目的地似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薛芳己已经想不出任何一个合理的原因。

也许,这纯粹是出于偶然吧。

薛芳己也不再多想,她走向那一大片种满板兰叶的园林,开始她的工作。这片土地的地主和薛妈妈很熟,那是一对待人很诚恳的夫妻。他们有共识,让薛妈妈和薛芳己自由的到这里采摘他们的板兰叶和任何农作物。

沈唯心把车开回到大路,马上又把车速降低,她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把车停在路边。

以前她没有花太多的时间给她的妹妹,现在却把时间花给一个陌生的女孩。

沈唯心心里很感慨。

刚才看见薛芳己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在前面的路口转了一个弯,让薛芳己先骑过去,她才在后面慢慢的开着车。本来,这也只是一种不经意的行为,可是当她发现薛芳己弯进一条很偏僻的小路时,她便下定决心要跟着她。为什么她要独个儿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一个单身女孩到那么偏僻的地方也太危险了。

薛芳己办好她的事,总得循着来时路回家。

可是沈唯心等了一个小时都不见薛芳己的出现。她觉得有点不寻常,决定把车开回到刚才的地点。

沈唯心看见薛芳己的单车还平放在原来的地方,只是她的人却不知所踪。

她把车停在一旁,下车到处的去找她。这是一个毫无人烟的地方,四周都是草和树。她看见一个篮子被扔在一旁,里头装满了板兰叶。

她有点慌张的叫她:“芳己!你在哪?”这是她第一次那么自然的叫出她的名字。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听见薛芳己的声音很紧张的在阻止她:“你不要走近那里,那里有蛇!”

沈唯心转身,这才发现薛芳己坐在园林对面一间空置小屋的台阶上。

“你怎么了?”她惊问薛芳己。

“我受伤了。”薛芳己皱着眉,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沈唯心连忙向她跑去。

“我被蛇咬了。”她对沈唯心说。

沈唯心大吃一惊,她看见薛芳己的小腿已经缠着一块布,那是她撕下来的其中一截裤管。

“我带你到医院去!”这是沈唯心出于本能的第一句话。她不想再被薛芳己拒绝,于是紧接着说了第二句话:“你一定要去医院,万一被毒蛇咬了怎么办?”

这一次,薛芳己没有理由不去医院了,因为她无法肯定在她脚踝上咬下一口的蛇究竟有毒没毒,如果真的有毒,那后果不堪设想,在时间上,她不该拖延。

沈唯心扶她上车,她却指着附近那片杂草地说:“我的单车…。还有我的篮子。”

沈唯心回头把单车抬上后备箱去,又把装在篮子里的板兰叶拎到车后座放好。

“伤口疼不疼?”在车上,沈唯心关心的问她。

“有一点疼。”薛芳己小声的回答。

路上没有什么车,她看见沈唯心的车速不断的在飙高,一下已经去到时速120。

在很久很久以前,沈唯心的妹妹曾经被邻居的猫抓破了脸,当时虽不至于血流如注,但血痕看上去很骇人,她怕妹妹从此破相,也用了很快的车速载她到医院。这个惊悚的记忆此刻突然涌现在她的脑海,是多么的熟悉。

车厢内的两个人都很沉默,只有那首Angels,roses and rain一直反复的在唱。

薛芳己突然开口说话:“我看见那条蛇是圆头的。”

“圆头?那会怎样?”沈唯心不安的看她一眼。

“我妈说,圆头的蛇没有毒,有毒的是三角形的蛇头,所以我不会有事,你别开太快。”

沈唯心并不说话。

薛芳己发现她的神情很严肃,她也只是稍微把车速减低了一些。

沈唯心带薛芳己到自己很熟悉的一家医院,她很快到急诊那里为她挂号。

薛芳己的伤口有两排不算太深的牙印,周边有些红肿,没有脓。医生给她消毒、打针,还给她一种药膏涂擦伤口。

“这蛇有没有毒?”沈唯心问医生。

“从伤口来看,没有毒。”

沈唯心放心了。

“短时间内便会复原,不要太担心。”医生安慰她们。

这之后,沈唯心到柜台付钱。薛芳己站在一旁,很无助,也很苦恼,因为她没带上钱包。钱包在她出门前落在了家里。以往她都会带上,偏偏今天就忘记了。

两个人回到车上,薛芳己不好意思的说:“改天才把钱还给你吧。”

“我送你回家。”沈唯心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说,其实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薛芳己点头答应,她顺从地把妈妈家的地址告诉沈唯心。

事情都发展到这样了,薛芳己同样找不到借口拒绝沈唯心送她回家。单车在她的车上,妈妈需要的板兰叶也在她车上。只是,在薛芳己的心里,她没有心理准备让沈唯心接触到她生长的环境。她总觉得,那个破旧不堪的地方衬不起高贵的她。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较轻松和谐了。

“你妈妈知道你被蛇咬,会有什么反应?”沈唯心问她。

薛芳己笑了:“应该没有她知道我被车撞严重吧。”

沈唯心苦笑:“你一定没有告诉她你被车撞伤吧?”

薛芳己摇头,说没有。

怎么办呢?眼看着快到家了,她突然要求:“让我在路口下车就好了。”

“我送你到门口。”沈唯心却坚持。

薛芳己知道自己无计可施了,车子已经摇摇晃晃弯进一条小径,她突然又冒出一句:“到了!就是这里。”

“这里?”沈唯心也不笨,环顾野草丛生的四周,哪来的房子呢?

“哪里?”她追问。

薛芳己硬着头皮说:“就是这里。”

沈唯心拿她没办法,只好停车。

两个人分头下车,一起把单车抬下来,沈唯心问她:“你确保自己还能骑它回家吗?”

薛芳己说:“我能的。”

“为什么要采那么多的板兰叶?是做什么用的?”沈唯心把板兰叶的篮子抱下来,放到单车后面,好奇的问她。

“我妈妈需要用它们来做糕点。我妈是卖糕点的。”

板兰叶的香气很好闻,刚才的一路上,车厢内充满了它的香气。沈唯心很喜欢。

“真的很香。”她说。

薛芳己说:“这是我从小就喜欢的味道,是我唯一闻过又甜又幸福的味道。”

沈唯心只是看着她眼睛。她的眼神很忧郁,这是沈唯心一早就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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