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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天盛开 当前章节:15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2:12

段哲鸣以为沈唯心故意不接电话,竟发来一句狠话:[沈唯心,我是不会跟你离婚的!你折磨我,我也会折磨你!]

沈唯心只觉得很无奈,正想给这男人回复的时候,薛芳己却走了过来,坐到她身边,她只好先退出信息箱。

隔天,薛芳己去兽医所把那头看似被人遗弃又受了重伤的小黑狗接了出来。一开始她考虑着要把小东西送到防止虐待动物部门,后来想到自己也有地方,便直接带回家收养了。

因为它毛发黝黑,她干脆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黑黑。

黑黑的伤口复原得很好,没过多久它已经可以在院子里活泼乱跳,并且开始胡乱拉扯房子外的东西——先是薛芳己的球鞋,然后就是沈唯心的高跟鞋。两个人一开始不知情,总是到处疯找鞋子。薛芳己动手给她做了一个安乐窝,让它可以在里头睡觉,避开风吹雨打。

在秋天落叶纷纷的院子里,黑黑把那些枯叶当成玩耍的对象,它会试图用前脚不断地去试探着那些叶子,然后又退到一尺之外的距离俯下身作出如临大敌,全身戒备的模样,然后再来个大敌当前,势必进攻的姿态。

这样的动作,反反复复的发生,逗得两个女人大笑不止。

沈唯心笑说:“这里总算有个比你还小的生命。”

薛芳己也笑,她说:“总算喜欢上一个异性了。”黑黑是一头雄狗。

和最初的日子一样,薛芳己每周有三天会去上夜校,延续当初未完成的商业课程。

有时候,沈唯心会去接她下课。在车里,她左手握住她的手,右手扶着方向盘,到处的兜风,兜到没地方可兜了,就一起回到家里,这时候一天才好像刚刚开始————她们会一起在厨房做好吃的甜品;薛芳己到底还是从妈妈那里偷了师,她会举一反三的自创出属于自己名堂的甜品;她们也会在院子里打篮球;沈唯心这个过气英式篮球高手终于也棋逢敌手。

有时候,她们什么都不做,尽躺在天窗下看星星,在没有星星的夜晚,就对牢一片漆黑又神秘的夜空,不着边际的谈天说地。偶尔在周末假期,沈唯心会陪薛芳己回老家探望薛妈妈.....。

这样的日子,过得恬静而美好。

只是,接下去有一段日子,沈唯心明显的来去匆匆。一来工作繁忙,二来,薛芳己认为是来自段先生的压力。

段哲鸣跟她冷战的情况日益严重。

沈唯心不再与他同床共枕,她搬移到妹妹的卧房去睡。她把自己的家变成了酒店,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回来。

一开始是因为沈唯心的态度变得冷若冰霜、若即若离,段便用沉默和冷漠对抗着她,还索性留在影楼不回家,后来意识到两个人的关系渐渐变得难以收拾,他又从影楼搬了回家。

多少次因为沈唯心的早出晚归,甚至是早出不归,他恨不能大发雷霆。他知道一旦他用发脾气来解决问题,沈唯心必然会毫不留情的彻底离开。

事实上,沈唯心在前一段日子已经向他提出分手。段哲鸣个性再鲁莽终究也懂得以退为进。他认为只要坚持把自己处在弱势的位置,沈唯心就有回心转意的一天。她从来都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女人。

可惜,律师信始终还是传到了他的手上。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在他对一张白纸黑字的文件不顾不理却又不愿与她作任何沟通的情况下一直像慢性疾病的被拖延着。

沈唯心自知理亏,也不想表现过太强硬。由始至终,是她变了,是她没有履行婚姻里的所有的承诺,但她自觉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她对这段婚姻不再留恋,她不想再为了一个空壳而死死坚守着。

倒是段哲鸣的父母为了挽救儿子的婚姻而显得十分落力和苦恼。两老曾亲自找过沈唯心,谈判自然毫无结果,沈唯心去意已决。

在聚少离多的情况下,段哲鸣对她渐渐也觉得意兴阑珊,只是他始终不明白沈唯心究竟为什么要离开他。既然他不明白,她也不想把事情说破。男人有时候是善于自欺欺人的动物,只要他们不愿意接受某一些事实,他们永远都认为是女人太复杂,而不是自己太笨。

俯仰之间,两个月匆匆过去。

薛芳己开始在一间妇产科医院工作。医院到底跟诊所不同,它提供了完善的在职培训。

工作进入第三周,这一天她意外地遇到了一个人—————刘舒语。她前来医院做子宫颈膜片检查。

两个人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病房中相遇,格外尴尬,都不禁怔在那里。

过了半晌,还是刘舒语先打破沉默: “芳己,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薛芳己的话在喉咙里,仿佛只说给自己听。

“你还好吗?”语气依然跟从前的从前一样。之前的事,刘舒语也知道是自己误会了薛芳己,时间证明了一切。

薛芳己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她胖了许多,从前在她们几个当中出名的小蛮腰现在明显粗壮不少,但她的气色倒是比她最后一次见她要好得多。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医院里也不方便谈话,便把她带到妇检的床前,指着它说:“请躺下。”

刘舒语躺下后,偏偏医生迟迟不来,两个人又一阵尴尬。

“在这里做多久了?”刘舒语问。

“快一个月。”

“记得吗,以前你当护士,我们几个都坚持不去你工作的那间妇科诊所,没想到现在竟然会在这样的场所….”

薛芳己没等她说完便打断她:“呆会给你换个护士。”

“不必,不必…。”刘舒语连忙说:“你在这里,我比较有安全感。”

薛芳己不再说什么,到一旁准备医生即将用上的*窥器和压舌板。

“芳己,我已经结婚了。”刘舒语突然说。

薛芳己只是点点头。

刘舒语遗憾的说:“你始终没有出席我的婚礼.....结婚喜帖当天我托晓彤交给你,不知道你收到了吗?”

薛芳己只能选择坦白,“收到了。”

“本来是该亲自把结婚喜帖送去给你的,不过我一直不晓得你住在哪里,又没有你的联络电话。”

“都一样。”薛芳己此刻努力追忆,怎么也记不起那张请柬究竟被自己塞到哪个角落。不过,都不重要了,事情已经过去。

刘舒语突然眼前一亮的说:“你胸前的奶嘴项链很漂亮!”

“……………”

一个星期后,化验报告显示,刘舒语患的是慢性盆腔炎。

薛芳己知道她曾经流产。流产过的女人最容易在接受宫腔手术后受到感染,自从引发盆腔炎。刘舒语的病历表显示,她已经不是初患。

刘舒语从病房走出来的时候,正巧遇到薛芳己经过,她加快脚步赶上去与她同行。

两个人并着肩走了一小段路,刘舒语才开口说话:“医生说,我只有百分五十的生育机会...。”语气平静,似乎早已有心理准备。

“幸好这几年也还没打算有小孩,如果能把问题治好,当然那是最好不过...。”

薛芳己说:“最重要身体健康,人生还有其他有意义的事。”

“嗯,我知道。”刘舒语感激的说。

刘舒语似乎还想说话,薛芳己却越走越快。

来到电梯门口,不得不停下脚步。她看着刘舒语,不知道何以,铁石心肠忽地一软,就说:“你能不能照顾一下你自己?”完全是出于训示和关怀的口吻。

“啊?”刘舒语瞪了瞪眼表示不明白。

薛芳己觉得自己有点看不下去了,她说:“以后注意个人的卫生,你不能接二连三受感染了!还有麻烦你请你的另一半避孕。避孕丸你还是别吃太多,对你不好,起副作用了。”

刘舒语被薛芳己说得脸色涨红。原来,有一个当护士的朋友,连最隐秘的私生活都会变得无所遁形,她难为情的笑起来,说:“芳己,你说这有多荒谬,你从来没交过男朋友,现在却由你来提醒我这些。我觉得梦蕾也该来这里做一次妇科检查,说不定你对她也有什么忠告。”

薛芳己无法不笑出来。

刘舒语也知道老朋友在对她表示关心。她突然说:“芳己,如果我是郭向阳,我也会比较喜欢你,而不是喜欢我....。”

薛芳己苦笑了一下,不打算延续有关这个男人的话题。

刘舒语觉得她们之间的误会终于化解了,便趁势说:“上次在晓彤家的聚餐你没来,希望能在我们的下一个聚会看到你。”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薛芳己突然深深释怀。

她和刘舒语其实是同样的一种人———同样毫无出息地把爱情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同样在爱上一个人之后变得死心塌地甚至是义无反顾,同样为了爱情而失去了常理,同样在最失意的时候,作出让人觉得怪诞又匪夷所思的事情!

薛芳己在原谅自己的同时,怎么可能不原谅刘舒语?她们只是殊途同归。

5

这一晚芳己回到家,一层又一层的把门开进去,第一次觉得新居深邃的可怕,也安静的吓人。幸好还有黑黑在屋外骚动,不时因为一些风吹草动而汪汪吠叫,也算是有个伴。

沈唯心出事了,薛芳己似乎早有预兆。

上课的时候,她已经频繁在看手表,显得特别心神不宁,偏偏学院讲师迟大到,一堂课比平常晚了十五分钟才结束。

沈唯心并没有出现在一贯会出现的楼下长廊上。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她的消息了。

人没来,手机不接,连简讯也不回,再忙的沈唯心从来不会如此,这不是她的作风。

薛芳己开始觉得纳罕,唯有耐着性子一等再等。直至半个小时过去,她才自己坐快车离开。

她倒在沙发上,又试图拨唯心的电话,这次更怪异,手机竟然关了。

薛芳己安慰自己:凡事总有例外,沈唯心总有不方便的时刻。她当然愿意对她宽容,就听听她明天怎么解释。

然而这种种罕见的迹象,足以让她胡思乱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她终于按奈不住找上她家。

当她看到一个头发花白、体态臃肿却略施脂粉的陌生中年妇女出来开门时,已经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莫名的寒意更爬上她的脊背。

那个中年妇女只把门打开一半,好像有所避讳,在知道了她的来意之后,露出了一脸的为难,还没搭腔,只听得背后传来段某人的声音:“谁在外面?”

妇女回过头,说了一句:“是个女孩子。”

段哲鸣来到门口,看到是薛芳己,并没有显得很诧异,好像一早也料到她会出现似的。

“唯心不在家。”斩钉截铁,有备而来。

薛芳己的心顿时冷了半截,那个妇女却说漏了嘴:“她现在这情况还出去?”

薛芳己吃了一惊,“唯心发生什么事了?”

段哲鸣却下逐客令,“我们家里很忙,没时间招呼外人。”

“我想见见她。”薛芳己恳求那个妇女。

“妈,可以把门关起来了,她是来向唯心推销产品的,是个推销员,可以不理。”

薛芳己万万没想不到段某人为了打发她,竟然出言不逊,这种极其不友善的态度,若不是把她当情敌她还真的不信。她本能先出手抵住门,说:“伯母,告诉我,唯心怎么了?”

愚蠢的妇孺还真的相信了儿子的话,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直接把门关上。

薛芳己知道沈唯心准是出了大事。

那会是什么事呢?她一时实在猜不透内情。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总不能走去报警,人家会反告她私闯民宅,完全处于下风。现在只怪当初不该把唯心给她的那一套钥匙留下。

两母子上楼的时候,段哲鸣谨慎的跟他母亲说:“唯心醒过来,千万别告诉她刚才那个女孩子来过。”

她母亲却一脸忧心的说:“为什么那么快就让唯心出院?昨天她也就清醒过那么一下子,后来好像都不怎么醒来,会不会出什么事?”

段哲鸣胸有成竹的说:“放心,没大事,医生都说了,她只是严重贫血才会在公司昏倒,而且医院都为她输了血,现在回到正常水平,她会慢慢恢复正常的。她平常太操劳了,应该趁这段时间好好在家休养。”

他迁怒到薛芳己身上,再次提醒母亲:“这几天如果再见到刚才那个女孩子,别让她进来。唯心见到她,会病的更严重。”

段父隐约听到母子俩的对话,忍不住在一旁说:“唯心到现在还没醒,我看还是把她送回医院比较妥当,昨天不该匆忙把她接出来的。”

“是啊,我也觉得该把唯心送回医院去。万一出什么事,我们很大罪的。”段母忧心忡忡。

“我说没事就没事!”段哲鸣一意孤行,不禁吆喝起来。

两老只好噤声。

急着把沈唯心带回家自有他的心机和目的。医院毕竟是公众场所,就算私家医院也无法左右薛芳己前去探望。家里则不同,他不让她进来,她永远都别想进来。逞着这一点快意也是要的。

房里的沈唯心倒是出众人意料之外,她醒了,一张脸比纸张还要白,头发蓬乱,眼神迷惘。她跌跌撞撞离开了床,到处的找东西。

段哲鸣知道她在找什么,他说:“医生说手机有辐射,对病人不好。”

沈唯心回过头,虚弱的说:“是你没收了我的手机,我的皮包,我的私人物件,现在都还给我!”

“你要这些来做什么?现在最重要照顾自己的身体。公司批你一个月长假,你就好好休息吧。”

她无力的说:“你趁我生病的时候这样对我,你还有什么能耐?”

段甘心当起哀兵来,“平常我应付不了你,钱赚没你多,声音没你大,什么都你说了算数,我只能这样,我没有选择。”

唯心回到床上躺着,神情极度的压抑,她说:“我曾经说过,一个人在生病的时候情绪会很低落,如果你不能善待我,我请你离开我,让我一个人。”

“你不要总是这样。离婚离婚,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早知道今天要离婚,当初为什么要跟我结婚?”段哲鸣不耐烦。

段母趁机说:“唯心,不如就趁现在好好谈一下你们之间的事吧。离婚对女人来说始终不好,要是你父母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当初如果听我说,早点生小孩,今天也不至于闹离婚,你说是不是?”

连平常较受沈唯心尊重的段父亦语出惊人:“无端端离什么婚,离婚的女人怎么出去见人?离婚之后,整个社会都嫌弃你,可能还随时影响你的工作。”

段哲鸣加油添醋,软硬兼施:“爸妈说得对,你自己想清楚吧,其实离婚对我一点伤害也没有,吃亏的是你。”

三个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直把沈唯心的情绪推向万丈深渊。

她无法遏制她们,又无法宣泄自己的情绪,只得捂着耳朵,颤声请求:“我现在真的很累,我想休息,能不能让我静一静?”

竟然没有人把她的感受放在心上,同样的几句话像是在唱盘上不停跳针,反反复复,喋喋不休。

段父好言相劝:“两夫妻为什么不好好谈一会,非要搞到今天这样。以前觉得你个性沉稳,做什么都为丈夫考虑,为什么现在说变就变。”完全偏帮儿子。

段母接着说:“是啊,唯心,你现在都这样了,要找个人照顾你也没有,你又没有半个亲人,现在起码还有我们看着你,要是离了婚,以后谁来照顾你?”

一句话说中沈唯心内心最软弱最伤痛之处。

她想到自己自小失去双亲,一直以来靠着自己坚定的意志才有今天的成就,无论生活和事业她丝毫没有愧对自己,亦不亏欠他人,如果没有一颗强大的心,她根本熬不到今天,然而结婚以后,别说得到丈夫实质上的帮助,就算是精神上的安慰和支持也是没有的。既然如此,她为何要结婚?婚姻对她的意义何在?那不过是人生中最错误的选择。他也就是个意见多,建设少的男人。在妹妹车祸离世之后,她依然咬紧牙关坚强又孤单的活了过来……而现在,她不过稍微卧病,一时失利,手无寸铁,身边这些所谓最亲近的亲人就这样对她。

就在那一刻,她只觉得满腔的委屈无处可诉,忍不住心头一酸,潸然泪下。

段母见她落泪,以为她回心转意,心中暗喜,忙推了儿子一把,暗示他开口说话,谁知道沈唯心说:“我会记住你们今天怎样对我!你们趁我生病,一家人联合起来欺负我,你们欺负我没有亲人,我一定不会原谅你们今天这样对我!一定不会!”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我们也都是为了你好。”段母皱起眉头。

段父也眉头深锁,“以前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明理的人,现在怎么都是非不分了。”

沈唯心只是冷笑,她很想揭穿他们的假面具。他们都把话说美了,他们都只为了自己好。真心为她好,就不会在这一刻逼着她,更不会不理她的感受。

三个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觉得理亏,七嘴八舌又开始喧哗不已,还把离婚的各种坏处如数家珍般数出来。

一个搁在床头柜上的闹钟被沈唯心随手抓起,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

三个人同时怔住。

“这里是我的家,我不想见到你们,统统给我走开!走开!”她的忍耐终于去到了极限。

段父到底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已经走到房门口,跟老伴打了个眼色,冷冷的说:“我们走吧,年轻人的事,我们管不着。该劝的也劝过,该说的也说了。你走不走?我要走了。”

段母只得跟着丈夫离去。

沈唯心再度挣扎起床,试图走出卧房,却是一阵的头昏脑胀,肢体乏力。现在她竟然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一抬起头就好像要瘫痪在地,当下对自己有说不出的沮丧和失望。

段哲鸣见状,竟然也没有过去搀扶的意思。

她坚持走到外面,来到座机前,想打电话给芳己,这时才发现电话竟然完全拨不出去,是电话线被人拔去。

是段哲鸣的杰作!

“我们真的不能好好谈谈吗?”他在她身后说。

沈唯心对他的行为失望到极点,“你把我软禁,你算是什么男人?我跟你没有什么可谈的。”

“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你的心已经不在这里,我不能不这么做。我只想跟你好好的过下去。”

“你觉得你今天这样对我,我还能跟你好好过下去吗?”沈唯心凄苦的反问他。

“今天我们就把话说清楚。”他态度强硬。

沈唯心冷笑,“你有本事的,就在我健康的时候找我谈判,为什么偏要在这时候?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你?因为跟你在一起,我就是不快乐,不自在,我觉得自己的人生被糟蹋了!”

段十分不服气,“你需不需要到今天才觉得自己的人生被糟蹋?”

“都怪我悟性太低,我现在觉醒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段愤愤不平的说:“如果没有她的出现,你不会离开我。”

很明显,段哲鸣指的她不是别人,正是薛芳己。很好,至少他还是知道自己连一个女人都不如。然而沈唯心不想把芳己拖下水,她说:“我跟你存在太多问题,你也别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我就不信你跟一个女的在一起会比跟我一起好。”

“别人也许是,但我肯定不是。”

他把橱柜上的所有东西全都扫到地板去泄愤,兵兵嘭嘭一阵乱响,彻底暴露出最原始的本性。沈唯心对此早已麻木,不发一言,她让他痛痛快快当回他自己。

她很想念芳己,心里祈祷着她能感应到她发生了状况。她希望她能来带她走,她要离开这个地方。她并不知道,这女孩来过,却被挡在了门外。

离开沈家之后,薛芳己一整天坐立不安。

最笨的人也知道沈唯心被软禁了。一个人只有在无法保护自己的情况下才会被软禁。她病了,她失去了对外的联络通道,这两者薛芳己都想到了。

只是,门口有那个男人严守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进入沈家,除非她可以上天下地,或者变成穿墙隐形人。

她觉得自己非常无能。

度日如年。

第二天睡醒,她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见不到沈唯心她死不罢休。自小她就在恶劣的环境下长大,哪一次不是母亲带着她披荆斩刺克服窘境?现在最坏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犯法,并不至于死。

她下定决心赤手空拳硬硬闯,再不行,就真的去报警!唯心若是真的被软禁,她就是受害者。知情不报才是罪,她有权利维护受害者。

来到唯心家,所有的难题好像都不存了一般。

首先是段某人的车不在,车库里只有沈唯心的车。按照过去她所了解的情况,段这时间去了影楼。再来的是:她发现到兰姨来了!

她知道机会来了,连老天都在帮她!

“芳己,你回来啦?”兰姨看见她出现在门口,很是惊喜。那阵子,因为薛己芳没做事,所以老爱在厨房缠着她,她跟她特别亲厚。

“是啊,兰姨。”她热情的说。

“回来就好了。我一直奇怪这么长的日子,你怎么都不回来了。”

“现在不就回来了吗。”薛芳己努力陪笑。

兰姨停在门口,似乎在等她开门。

薛芳己只好假装找遍全身,然后说:“哎呀,忘了带钥匙出门,幸好有你在,兰姨。”

兰姨也不疑有他,笑着掏出钥匙开了门,薛芳己迫不及待冲进去,像一阵风,马上飞身上楼。

房里所见,与她所料的无异:唯心卷缩在床,面容苍白无血色,非常无助的样子。

看见了薛芳己,她如获救星,立刻从被窝里坐起,非常激动。

薛芳己小跑过去,人还没在床沿坐稳,沈唯心便扑在她身上。

两个人深深相拥。

她伏在芳己的臂膀上失声痛哭。

薛芳己不停的拍着她的脊背安慰着她。她从来没见过如此脆弱的沈唯心,她的眼泪揉碎了她的心。

一直以来,她在她面前是多么的强大,这个让她获得巨大安全感的女人,如今此刻竟然崩溃在她的怀里,这让她非常心疼。

她紧紧的抱住她,过了一阵,才忧心的问:“唯心,发生什么事?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唯心第一句说出口的话是:“芳己,带我离开这里。”

薛芳己把她扶起,看着她深凹的双眼,不由得更加心疼,她说:“唯心,你病了。”

沈唯心含泪点点头。

“你的手机被他没收了?”

沈唯心说:“他是个无能的家伙,他疯了。”

芳己擦去她的眼泪,说:“没有你的消息,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没有能力离开这里。”她摇摇头,悲伤的说。

这一点,薛芳己还无法想象,她蹙起眉头凝视着她,直到她试图让自己站起来,一步一步慢慢向门口的方向挪去…..。

跟昨天的情况一样,可怜的沈唯心依然无法持久站立,她晕的太厉害,双脚一着地就觉得整栋房子在摇晃,她根本无法靠自己走出这个大门口!要不然,她早就擅自行动,段哲鸣也锁不住她。

“唯心。”芳己恐慌的看着她,她说:“为什么?为什么这样?”

1

任谁也始料不及,沈唯心撑不到半个月又再度昏迷入院。

医生为她作了骨髓穿刺的检验,已经排除掉她有其他血液系统的疾病,并表示她的造血机能并没有下降。

薛芳己在聆听医生分析病情的时候,只觉得十分困惑。

“既然造血机能正常,为什么她还有贫血的问题,而且一再晕倒?”

“我们认为病人患上了重度失血性贫血。”

薛芳己一怔,“重度失血性贫血?这跟她昏迷有关系吗?”完全理不出个头绪来。

“病人的身体如果长时间大量出血,就有可能造成严重贫血,一般上只有少数失血量严重的病患者才会出现昏迷或休克的现象,当然这跟病人的体质和生活作息有关。”

“我们该做些什么?”

“对于一个女性来说,最大可能性是患上功能性子宫出血,当然也不排除她有肠胃器官内出血的问题,所以我们建议她作一个详细的全身检查。”

薛芳己站起来道谢后,回到沈唯心的病房。

病房内一式的乳白色,衬映得她的脸色更加的惨白;尽管被一层单薄的被单覆盖着,却不难看出她瘦骨嶙峋的身躯。

芳己握住她出奇冰冷的手,不由得心里一沉,眼泪更涌到眼眶。

她凝望着她如白纸一般的脸孔,不禁深深疑惑:短短的时间内输血两次,她的血液到底都消耗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的健康何以会忽然之间就走下坡?

薛芳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彷徨和恐惧过,就算是亲身体验过一场几乎夺命的翻车事件,当时的恐惧也远不如这一次。

然而她不断的告诉自己,她不能倒下,她必须比沈唯心更坚强。

她到窗前站着,望向远处。

窗外的阳光好得不能再好。

她突然回忆起很久以前的那些日子,沈唯心在她老家那条崎岖不平的泥路上用单车载着她、又在溪流上凹凸不平的石块间轻盈的跨步、还在她脚伤的时候背着她在老家门口痛快的连转三个圈,那时候的她,浑身散发的就是健康活跃的细胞;还有那个傍晚,在室内游泳馆第一次见识到她的蝶泳,那种非凡的气势,曾经让她多么的震撼和*!

蝶泳。

对了,她一直希望能再见到沈唯心的蝶泳。

她突然又记起了另外一件事——就在前不久的某一天,她们去逛市集,天气也像今天这样,她突然望着蓝天白云对她说:“今天天气那么好,不如我们去游泳吧,我想再见识见识你的那个蝶泳。”

沈唯心凑近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改天吧,今天不方便。”

薛芳己因为急着想看,还替她粗略的计算日子,没多久她又问起这件事,沈唯心重复的说:“改天吧,今天不方便。”

她因此而出言戏弄沈唯心:“干嘛你老不方便嘛?你是不是在找借口?”

她还记起她刚搬到新居之后有那么一个早上,她们在起床后赫然发现床单上沾染了一大片血迹,当时吓一跳的倒不是她,而是沈唯心。

当时的沈唯心又尴尬又懊恼,说了一句对不起就冲到洗手间清理,而薛芳己为了不让她出来之后继续难堪,迅速把床单一掀,拿到外面去浸泡。

这种事情,在女人来说太正常,正常到她完全想不到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以致它一再的发生后,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突然之间,薛芳己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敲了一记,结合医生刚才的一番分析,她深深的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她迅速转过身,看着床上苍白的沈唯心。

到现在她才明白过来:沈唯心的经期未免太长,而且流量太大!

她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贫血,她患上的是功能性子宫出血!

妇科的种种病例,隐约的唤起了她的记忆,她似乎接触过类似病症的病患者。

以前她一直觉得唯心的体质好得不得了,连她都自叹不如,可现在看着卧病床上的她,简直与之前判若两人。

她的生理肯定出现了很大的状况!

沈唯心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

薛芳己早已经收拾好心情,打起精神坐在那里等着她。

她不想让唯心发现到她眼里的不安和担忧,于是装作很是放松的样子,她微笑看着她。

“唯心,你醒了。”

沈唯心的张着一双疲倦无神的大眼睛看着她,一时无力说话,却也在微笑。

“你感觉如何?”芳己问她。

“我昏睡了多久?”她关心的竟然是时间。

薛芳己也不瞒她,她故作轻松的说;“你也太懒惰了,都躺一个大白天了。”

沈唯心惨笑,薛芳己坐前去为她整理头发。

“芳己,医生怎么说?”

芳己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说:“医生说目前情况稳定,马上可以出院,不过就建议你做一次全身检查。”

沈唯心先是沉默,然后说:“全身检查是浪费人力物力和财力,我总不会是肠胃出血。”

薛芳己一怔,她怎么肯定自己就不是肠胃出血了?没理由她比医生还要清楚自己的状况。她疑惑的注视着她,似乎一眼像看穿了她:“其实你清楚自己发生什么事的,对不对?”

不出薛芳己的意料,沈唯心迟疑着点了点头。

沈唯心明明清楚自己的情况,竟然隐瞒着她,不让她与她分担。薛芳己只觉得难过,她问:“到底有多久了?”

“在我们就快重遇之前开始,前后大概半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沈唯心边说紧握薛芳己的手,好像深怕她一责怪她,就会掉头离去似的。

事实上,她一开始对自己的病情也有过疑惑,可是就在第一次出事后,她渐渐就清楚了问题发生在哪里——她的贫血,源自她的月经近年来出现了十分紊乱的情况,她好像失去了正常的周期,经血总是淋漓不断的发生,她还试过有两个月的时间延续不断,丝毫没有停止过。

“我一直觉得,我可以自己把问题解决的…。芳己,我不想你担心我,何况这种事说出来谁都不会好过。”

薛芳己眼眶一红,还是轻轻责备她:“你怎么解决?你连妇检都没有做过,你觉得凭你自己能解决吗?到头来,只有让我更加担心。”

“我以为情况会慢慢改善。”沈唯心依然握住她的手,眼神祈求她的原谅。

薛芳己并不怪她,她只怪自己太粗心。

“答应我,你不能再拖了,要尽快接受妇科检验。”薛芳己严肃起来,只希望她能听取她的劝告。

沈唯心点点头。

隔天,薛芳己陪着沈唯心转到了妇科。

事情在两个人的意料之中。

医生通过B型超声发现到她的子宫内确确实实存在着一个肿瘤,却还未能证实肿瘤属恶性良性。

沈唯心并没有显得惊慌失措,她似乎早已心里有数;薛芳己也早有心理准备,她知道化验需要时间,结果不是马上就可以知道。

这之后,时间突然变得格外漫长。

三天后,薛芳己因为工作之需,受委托到沈唯心看病的那间医院的化验室走一趟。

在走廊上,她巧遇过去和她同在妇科诊所工作的同事蒋眉兰。

是蒋眉兰主动叫住她,她说:“芳己,好久不见了!原来你又当回护士了。”

她和蒋眉兰聊开,才知道她刚刚转职到这家医院工作。谈话间,她意外地发现到她手里拿着的,竟然就是沈唯心的化验报告。

薛芳己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她想预先了解那个报告的内容。

蒋眉兰很是为难,她说:“芳己,这不行啊,不合规矩。你也知道,我们当护士的要替病人保密。除非得到病人的许可,否则….。”

薛芳己近乎哀求她:“你就让我知道报告结果吧,我也是护士,我懂得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不会泄露让病人知道的。”

蒋眉兰不禁眉头打结,她问:“沈唯心究竟是你什么人?”

薛芳己说:“亲人。”

蒋眉兰一听,似乎更为难了,薛芳己马上就看出了不对劲。假设化验报告是正面的,她不可能不愿意告诉她,不过就一两句话可以交代的事,何必如此为难。她忍不住追问到底:“沈唯心的情况不乐观?”

蒋眉兰终于困难的点点头,说:“对不起,化验报告上,她的是宫颈恶性肿瘤,而且已经到了末期。”

薛芳己一下震惊的几乎站不稳。

“很多女性没有定期作妇检,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失去宝贵的治疗机会,也就太迟了,她实在拖太久了。芳己,你也别太难过,要趁早接受这个事实。”

薛芳己怔怔的摇头,她作出进一步无理的恳求:“眉兰,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借我看看这份报告可以吗?”

蒋眉兰下意识缩了缩手,把那份报告藏到自己身后,“芳己,你别再为难我,我已经破例做了我不该做的事,你这么不镇定,我会害怕的。”

“我想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沈唯心的报告?这报告究竟有没有出错?”

“没错,是沈唯心,你自己也看到的。以前你犯下把病人的化验报告调包的错误,给了我很大的警惕,我绝不会犯你犯的错。”

真的,两个人都清清楚楚看到“沈唯心”三个大字写在封面上。

“芳己,不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得替我保守秘密,要不然我会随时失去这份工作。关于沈唯心,你还是让她亲自到医生那里领报告,这件事要让她自己知道才妥当。”

薛芳己喃喃的说:“作为护士,又遇到这样的化验结果,难道你不该立刻通知病人再作一次检验吗?”

“每间医院规矩不同,这里是大医院,不会出错的。”

还没等蒋眉兰转身,薛芳己就已经跌坐在椅子上,很久很久。

她终于按奈不住,泪下如雨。

她不相信,她真的不敢相信也不愿意信自己听到的答案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沈唯心除了不规则的出血和两度晕倒之外,她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出院之后,她还能笑能说,她怎么可能就快走到人生的终点?她还不到三十岁!

她的脑袋里一片空荡,好像什么都组织不出来了,她甚至忘了自己到医院来的真正目的。

2

沈唯心今天的精神和气色倒是不错,她不再觉得四肢乏力,抬头起立也没有晕厥的不适感,走起路来还健步如飞。

她觉得自己的状态恢复的不错。

好几个星期没有活动了,她跑到院子,牵出芳己的单车。上午的阳光和煦,黑黑在她的轮子后面活泼的追着她,兜了五六个圈,终于酣畅淋漓的流了一身汗。

等她洗好澡,略为收拾自己,倒在沙发,刚要拿起一个苹果来吃,大门外来了三辆车。

是公司的一行同事,切确的说,他们都是她的下属。

他们在电话中获得她的新地址,带了鲜花水果巧克力过来探望她。

年轻人个个都很热情,浩浩荡荡走进屋,一番喧哗就把她围绕在中间。他们不像来探病,倒像是来拜年的。

沈唯心还煮了上等咖啡招呼大伙。

然后,她打开他们带来的巧克力,大大咧咧的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跟他们谈笑风生。

大伙一致认为,她并不像是个病人。

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状况,大家纯粹认为她一直以来为公司卖力,终于赔上了自己健康,熬出病来。

沈唯心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唯心,你气色看起来很好,什么时候回公司?大家都想你快点回去,大家都想你了。

沈唯心轻笑,她才不信呢。

她不在公司,少了一对监视的眼睛,他们乐得把公司变成一座花果山,他们都是孙悟空再世。

有人还说:以前只要抬起头,前面的房里都有一个人在的,现在对着空房,实在很不习惯呐。

“说得好像我是被你们供奉的观世音菩萨。”沈唯心把一片巧克力塞进嘴里,漫不经心的说。

大伙一听,觉得这个形容很形象,都笑得前仰后合。

在遇到薛芳己之前,沈唯心几乎把公司当成她的第二个家。她一直跟大伙相处得没有隔阂。年轻人的心态她很了解,她在他们面前几乎不摆上司架子,收获的往往就是人心,这样做起事来通行无阻。

他们走后,又来了另外一辆车。沈唯心到门口迎接他。

下车的男人西装革履,牛高马大,他叫彼得,是沈唯心几年下来最亲密的工作伙伴。

公司所有重大的工程,上头都会直接交给他们去做,在公司,他俩被形容成是老板的左右手。双剑合璧,天下无双。

彼得一坐下,打量着她,竟说:“唯心,你不像有病。”

反而逗得沈唯心大乐,她说:“承你贵言,我也希望是。”

彼得也不罗嗦,忙不迭的把一大叠的文件夹从公文包里去取出,放到沈唯心的跟前。

沈唯心把那叠文件抱在怀里,打趣说:“一开始我还想,生病也有好处,起码可以顺理成章不去上班,不过看样子我的假期就快报销了。”

“要我孤军作战,你过意得去吗?”彼得很严肃,他说:“这个项目我们拖了将近半年,最近终于有了眉目。以前一直是你跟开的。如果你有精神,又有时间,就趁这时候看一看,等你回公司,我们刚好可以赶上…。”

沈唯心点点头,把文件夹放到茶几,也不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时间生病,几年下来他们好不容易累积的战果,无法付之一炬。公司最近的几个重大发展计划,因为经济不景气,无一不胎死腹中,最热门的是在沙地*的炼油厂,负面消息在外面传的很厉害,说这是决定生死的一战,股民个个急于抛售,公司股价短短一个月内狂泻一半。

她也知道,这项工程的重振,可以决定公司的兴衰。很多事情都是分秒必争的,如果他们不把握时间,机会就会落到别人的手里。

谈完公事,彼得站起来告辞。

走到门口,他回头对沈唯心说:“唯心,我等你回来,越快越好。公司最多只放你多一个月假,你最好争气点,如果下个月见不到你回来,你永远都别回来了。”

沈唯心知道他在开玩笑,却也点点头,朗声说好。那种说法,未尝不是另一种激励。

送走了人,沈唯心把门关上,马上掉入怅惘的情绪之中。

在并肩作战的过程中,彼得一直对她投以满怀的信任和信心。不过这一次,他似乎对她太有把握,反而增添了她的心理压力。

她生性再乐观,也不敢盲目的乐观,现在她真的还不知道自己前途。

吉凶,生死,又或者,半生不死?

她的命运如今控制在一颗肿瘤上,多么可笑。

她把茶几上的一大束百合花插到花瓶里,放到了窗台上,微风吹来,一阵芳香。

坐在沙发上,是喧闹之后可怕的静寂。

这些日子她想最多的,其实不是她自己,也不是公司的事,而是薛芳己。

昨天她趁芳己去了医院,悄悄联络了一位相熟的保险经纪。

以前姨丈总是说,他们家的祖坟风水有问题,所以后人都不长命。还真是,她的父母、妹妹都相续在早年离去。而她呢?事到如今她不能不深入去想这个问题,连她这种文明人不禁也要迷信起来。

万一她走了,芳己怎么办?她真的不希望留下她一个人。她给她买一条人寿保单,只为图个安心。

沈唯心曾经天真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堂堂皇皇和芳自己一起,大可不必像逃难一样窘迫,而且逼不得已,当天从家里逃出来,她连啵啵也一起带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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