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芳己忍不住笑起来,笑她演出七情上面,但就是太夸张。
子宫肌瘤根本不足以让女人赔上性命,就算要动手术也不算是太大的手术,比起当初那个骇人听闻的子宫颈瘤,简直小巫见大巫。
“沈唯心,我们去庆祝吧!”薛芳己豁然开朗,雀跃万分,竟如此建议。
沈唯心失笑:“喂,我身体里长了瘤啊,你有没有听说人家身体里长瘤还去庆祝的?”
薛芳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估计天下真的没有人会像她这样。
话虽如此,当晚她们还真的欢天喜地去庆祝了一番。
5
沈唯心抽了几片薛芳己采来的板兰叶,搭配着从乡野山间摘来的各种小野花,她把花插在一只略高的玻璃杯里,摆在薛妈妈的饭桌上。
薛芳己从杯中取出一朵紫色牵牛花,淘气的插到沈唯心的发际,然后把她推到房间去照镜子。
长镜中的沈唯心脂粉不沾,清新脱俗,她把牵牛花自发际摘下,又插到薛芳己头上去,两个人勾肩搭背,对着镜子看上半天,笑上半天,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薛芳己突然转过头,亲热的抱住了沈唯心,和她脸碰着脸,鼻碰着鼻,她柔声问她:“今天伤口疼不疼?”
沈唯心上个星期刚刚做了腹腔镜肌瘤切除手术,伤口至今仍会隐隐作痛。
还没等沈唯心回答,门外突然有人干咳了一声,两个人即时分开。
薛芳己抬头望出去,不禁一怔,薛妈妈就站房外不远处看着她们。
傍晚的厨房又闷又热,薛芳己主动帮忙妈妈准备晚饭的材料。两母女肩并肩站在一起,却没人开口说话。
薛芳己先把青菜洗干净放到篮子里滤干,然后在砧板上剁蒜米切洋葱。辛辣的洋葱让她频频掉泪,她的母亲却视而不见。之后,她绞尽脑汁找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跟她说,她依然不理睬她。
如此的反常,薛芳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但她实在沉不住气,把手洗干净,准备离开厨房。
就在这时,她母亲才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冷:“你跟唯心是怎么一回事?”
薛芳己一下愣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还是选择回到洗碗池前站住。她取过一把小刀,心不在焉的抓起一只丝瓜来削皮,一时却找不到声音回答。
薛妈妈很困难才挤出第二句话:“以前我听你的朋友说起这件事,我还真的不相信。”
薛芳己心里一惊,怔怔的问:“什么朋友?哪个朋友?”
“一个男的,他说他姓郭。”
很明显,是郭向阳,这个浅薄的卑鄙小男人!薛芳己没想到他小动作多多,在刘舒语面前诬蔑了她,还山高水远跑到山里来向她母亲打了小报告。
“到底怎么一回事?”薛妈妈追问。
薛芳己说:“妈妈,我爱她。”
薛妈妈停下手里的活儿,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薛芳己也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太直接太大胆,然而说出的话再也收不回来,她下意识逃避她母亲严厉追究的目光。
厨房对正的就是天井,透过窗户,两个人都清楚的看见沈唯心正把家里的两台风扇搬到那里去准备洗擦。要过年了,她一早就说要回来替薛妈妈收拾家里。
她母亲低声叹息起来:“你爱唯心?你怎么可以爱她?”
薛芳己只是出神的看着沈唯心的侧影,说:“我不能控制自己...。”
她的母亲不禁激动的自责起来:“当年早知道就把你打掉,真不该生下你,让你来这世上造孽!”
薛芳己怔怔的注视着她的母亲,她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一直以来哪怕环境再窘迫再难堪,她亦从不曾说出这种话。
那边厢,沈唯心已经把风扇拆开,耐心的用一块湿布去抹拭那三瓣铺满灰尘的扇叶。薛妈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突然喃喃自语起来:“你说人家唯心干嘛大老远跑到这跟你洗风扇….不就一直把你当成她的姐妹吗?对你不过好一点,你就对人家有非份之想…..。”
薛芳己涨红了脸,突然之间只觉得有口难言,她看她母亲一眼,低下头去,愿意先听她说下去:
“当你的朋友来告诉我你的事,我还不相信,我也不想问你。唯心这女孩我又不是不认识,人家多漂亮善良优秀的女孩子,我还以为那是一场误会,今天还真的让我亲眼见到..。你刚才那样对人家,你说你不是爱她,我也不相信。”
薛芳己十分懊恼,她们的感情早就不是她看到的冰山一角,那仅仅的一幕已经不为她接受,若让她知道更多,那岂不是吐血?还来不及反应,只见她母亲眼眶泛红。
薛芳己呆住,然后沮丧的哀求:“妈妈,你别这样。”
“为什么那么多人你不挑,偏偏要挑人家唯心,人家是丈夫有家庭的。”
薛芳己的眼眶也红了。她知道母亲的思想和观念始终走不出老传统的框框。
她怯怯的问:“是因为她有丈夫家庭,还是因为她是个女人?”
她母亲却说:“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出身?你自己都这样了,凭什么还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幸福?”
“我什么出身?这跟我的出身有什么关系?”她也激动起来。
“你去爱她,不就介入了她的婚姻吗?”
薛芳己把手里的小刀扔到水池里,气馁的向后退几步靠到厨房的门板上。
太阳就快下山,她整个人笼罩在热烘烘的斜阳里,突然只觉得意志消沉,连呼吸也变得沉重。当然她没有勇气告诉她母亲沈唯心和段先生就在三天前已经正式签字离了婚,但她决定为自己剖白一次:
“妈妈,我承认我没有如你所要求的那么高尚,因为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考虑过她的婚姻,但是我想你知道,我从没有蓄意破坏过她的婚姻,我自问也没有这个本事。我只是跟着自己的感觉走,我只承认自己错在这一步…. ”
她母亲对她失望,她说:“你大了,你要怎样,我管不了你,但人家唯心跟你不一样!”
“我知道你觉得任何人都比我高一等,包括唯心。不是长得漂亮、学历好又优秀的人才有资格去拥有爱情,去过更好更理想的生活,就算再平凡的人,同样也可以活得不平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没有谁是特别与众不同,我们为什么不抬头挺胸去做人?为什么非要如此卑微的过每一天?”
“你爱她就很不平凡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即使你和外面的人不能认同我的感情,我也不会放弃她。”
薛妈妈的神情是错愕,也是无奈。
薛芳己自顾自说下去:“我没有父亲,你没有丈夫,从小到大,这都是一个事实,我没有正常的出身背景,你觉得这是我的错吗?就算这是个错,也不该要我一辈子背着这个错走下去,你说这样对我公平吗?你忍心要我这样吗?当然我也不觉得这是你的错,既然有些事我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为什么还要那么痛苦的活下去?我不想再继续这样,我也希望你可以把过去放下。”
薛芳己说了一堆,她母亲却似乎离不开主题,她冷冷的问:“我只想知道,你会不会离开唯心?”
薛芳己先是一愣,片刻之后,她决绝的说: “不会离开。以前的日子过得乱七八糟的,我现在很好,我要我现在的生活,一定不放弃,我要她!”
薛妈妈激动的伸出手,似乎想打她,有人及时阻止了那只手。
沈唯心出现在她们中间,她对芳己摇摇头,小声对她说:“不要这样跟妈妈说话。”
薛妈妈深深叹了一口气,抬起手背晃了一晃,暗示薛芳己退到一边,她对沈唯心说:“唯心,你来帮我,你的手脚比较灵活。”
薛芳己简直无语,她的手脚什么时候就不灵活了?却只能悻然离开厨房。
她实在无法理解母亲真正的想法。
她知道她母亲不是听不懂她说什么,只是不愿意聆听她的。回想读小学的时候,有好几次她在校明明被人欺负,事情闹大了,校方要召见家长,母亲到了学校,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先把她打了一顿。
她母亲不是不知道她的秉性和为人,她知道她一点也不坏,在学校也从不惹事,成绩更不是最差的那一个,然而一旦她和同学有什么纠纷事件,她总是先打骂她,还跟老师说都是她管教无方,然后回到家才软语相待,这让她觉得委屈。
无论发生什么事,母亲都会在第一时间认为错的应该是她,在她的观念里,她觉得她不如别人家的孩子。不如人家,就该认错、该忍让、该承受,该退缩,该认命,该承认自己比别人低一等,这是什么逻辑?母亲尽管再正直再善良,却未曾认识事情的本质,还女儿一个公平的待遇。
现在,她竟然也不理她和沈唯心是否两情相悦,反正,错的肯定在于她,是她一厢情愿的去挑拨,去强求,去破坏。
在这样的环境成长,她渐渐也意识到自己性格被扭曲的厉害,看人看事都有偏颇。
薛芳己赌气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半小时。她疯狂的想要挣脱母亲那一层顽固的思想束缚,也希望母亲能从中挣脱,但谈何容易。
“我妈根本就不是一个无法沟通的人。”沈唯心进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对她抱怨。
沈唯心坐在床边,说:“妈妈都那个年纪了,你要改变她的观念当然不容易,但你可以慢慢让她接受你的想法。”
薛芳己负气:“她能接受才怪,她食古不化,她是千年老古董。”
“你觉得妈妈不懂你,但你何曾懂过她?”
薛芳己怔了一怔,翻过身去对着沈唯心,一脸茫然的说:“唯心,我不懂,她要我离开你,也许早不该让她发现,以后可能没完没了,家无宁日。”
沈唯心静下来,然后宽容的说:“不会的。妈妈希望你好,更希望你幸福,时间能证明一切。”
“可是她完全不想跟我沟通,她切断沟通的桥梁。”
“她在这种环境都几十年了,而且过去吃过那么多苦,身边又一直没有人给她精神安慰。她的生命里只有你,一直以来你都听她的,现在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思想又突破了从前,超越了她,你觉得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个几十年根深蒂固的观念改变吗?但这不等于她不愿意跟你沟通,你得给她时间。”
薛芳己沮丧的说:“可是你没听见我们的对话,我们各说各的,她根本就不听我说,而且总是把我数的不值一文。”
沈唯心坚持自己的想法:“相信我,妈妈是有听进去的。”
薛芳己抱住枕头深入去想沈唯心的话。也许,她的分析自有她的道理。
想通了一些,她抛开枕头,披头散发的坐起来。沈唯心伸出手去拉她,说:“来,我们出去开饭,别让妈妈做这件事,久久才回家一次,不要太任性。”
饭桌前的薛芳己仍未能释怀,默不出声。也许是因为沈唯心在,她母亲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再板起严肃冷峻的脸孔。一顿饭下来,她和沈唯心倒是有说有笑,话题不绝。
“手术之后要多吃高蛋白质的食物伤口才会愈合的快,今天有鱼,有肉,你要多吃点。”她对沈唯心说。
沈唯心很听话,真的专挑了鱼和肉吃。
薛芳己心里有些不服,忍不住开口:“高纤维的蔬菜也要多吃。”也不顾她母亲会有什么眼光,只管耐心的为沈唯心把混在鱼肉中的葱挑出来:“手术后不要吃葱,葱有气,影响伤口愈合。”
沈唯心左看看,右看看,想把气氛弄热,便呵呵笑起来,半认真半开玩笑说:“我真幸福,有两个营养专家专为我提供咨询。”
薛妈妈突然看着沈唯心的那瓶插花赞叹起来:“这些花都不是市面上卖的那些花,可唯心还是把花插的那么好看。”
薛芳己和沈唯心相互看了对方一眼。
薛芳己在心里叹息,不得不认为她母亲话中有话。反正沈唯心无论做出什么都是好的,当然她也着实心灵手巧,但这方面她真的一点也不差,她母亲不会不知道,却从来没有赞美过她。
她决定不跟母亲计较,也没理由跟唯心争风吃醋。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要回市区了。离开的一刻,薛芳己不得不开口跟她母亲道别。
她走到母亲面前,生硬的说了一句:“妈妈,我和唯心回去了……。”
她母亲正在破两个嫩椰,竟然还是不理她。她呆呆站在阳光下,简直不知所措。
椰子破好,薛妈妈把它们装在一个塑料袋里,然后交给沈唯心,说:“路上可以解渴。”
沈唯心接过椰子,放到车的后座,薛芳己黯然尾随在后,准备上车之际,却突然听见她母亲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身,发现母亲看着她,目光柔和,就像过去一样。
薛芳己连忙走过去,只听得她母亲嘱咐着她:“以后别只顾着自己,唯心刚动过手术,你别仗着自己小就欺负她,要懂得照顾她。”
薛芳己有点激动,她点点头答应着:“我知道….。”
“回去吧。下星期跟唯心早点回来。”母亲催促她。
薛芳己重重的点点头,转过身,只见沈唯心已经把车门打开,微笑等着她。
薛芳己迟疑了片刻,突然又转过身去,向她母亲那头走了过去,她母亲已经去到门槛,她就停在她面前。
阳光下她怔怔端详着她的母亲,这时候她才赫然发现,母亲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刻满了皱纹,白发更是爬满了她的头!母亲苍老了,那一张她仅有的泛黄照片中清秀的面容原来早已不复在…..
薛芳己心里一酸,张开双臂就把她的母亲揽在怀里。
长大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拥抱自己的母亲。她曾经是一个不习惯跟母亲有任何身体接触的孩子,而现在,她竟然有勇气抱住了这个唯一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她的母亲!
她母亲也伸出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脊背上,抚摸着她的一头短发,她说:“上车吧,别让唯心等太久....。”
薛芳己看见地上自己修长的身影,再看看眼下只碰到她肩头的母亲,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长得那么高那么大,而她的母亲相形之下竟显得那么弱小。她突然深深意识到,在她们匮乏的生活条件下,母亲其实已经把一切最好的给了她,自己却一无所有。
此刻发现到母亲竟然如此的瘦弱干瘪,薛芳己不禁百感交集,眼泪就簌簌滚了下来。
6
春节刚刚才过去,院子里的的九重葛犹自开得欢快,红的红,白的白,金急雨亦不甘落后,串串黄花开满枝头。黑黑尽管长大不少,但依然在风大的午后把随风摇摆的花草树木当成玩耍和挑战的对象。
隔壁独居的老奶奶,每回都有不同的孙儿来探望,乐观豁达的老人家总是笑呵呵对他们说:“隔壁住着两个可爱的女孩子,养着两只狗,种了一院子的花……。”
薛芳己听了,也觉得那是一幅无比美好的构图,这从来都不是她以前能想象出来的画面。
最近她正忙着准备她的商业硕士课程考试,她坚信勤能补拙,于是请假若干日,温书温的天昏地暗。
沈唯心从沙特*出差回来的时候,晒回了一身健康的古铜色皮肤,薛芳己笑她像巧克力女郎。她剪了一头清爽俏丽的短发,细致的脖子总是暴露在领口之外,阳光在她身后肆无忌惮的时候,总是把她的两只耳朵照的一片透红,像随时都要燃烧起来,特别的可爱。
那是艳阳高照的六月天,薛芳己决定在周末邀请几个朋友到家里来聚餐。她破天荒抱住座机逐个逐个打电话去联络她们,朋友们个个不能置信打电话给她们的人是薛芳己,大家满口答应准时出席。
首先来到的是刘舒语,芳己微笑迎接她,往她身后探了探,问:“你的先生怎么没来?”
刘舒语径直走到沙发上坐,她笑着反问:“芳己,我们哪一次同学聚会有异性在场的?”
薛芳己想想也是,她少有的自作聪明,说:“因为话题永远是男人?”
“不,今天的话题要改变了,今天的话题是女人!”有人在门口冒出一句俏皮话。
薛芳己往外一看,原来张梦蕾、李凯堤和林晓彤都来了,难怪黑黑在院子里吠的厉害。
张梦蕾趋前去拥抱了一下薛芳己,说:“芳己,好久不见,少说也一年有了吧?”
薛芳己笑:“好像不止一年了。”
“还敢说呢。”林晓彤抢白。
几个人十分放松的占据在两排沙发上,在各自汇报了近况之后,无人不是往房子的深处探寻一番。终于,李凯堤再也沉不住气问:“芳己,怎么不见你的那位杜拜公主?”
“对啊,我一进来就想问了,怎么不见杜拜公主?”张梦蕾接着追问。
刘舒语眯起眼睛,一脸质疑的看着薛芳己:“该不是把公主藏起来不让我们见到吧?”
林晓彤和薛芳己到底比较亲密,她掌握的事情比谁都多,她说:“你们看的都是旧闻了,杜拜公主早变成沙特*公主了。”
一声一声公主的喊,薛芳己只觉得大伙是肉麻当有趣,简直哭笑不得,仿佛这次大家到来的目的是为沈唯心,不为聚会。不过,薛芳己倒也乐得从众,她闲懒的说: “公主不在家。”
“什么?!”四个女人不约而同叫出来。
薛芳己站起来,笑着走到厨房拿饮料招呼朋友,也不告诉她们,沈唯心只不过是外出到酒店的西餐厅领取预先订好的甜品,她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有那么一晚,芳己和唯心又到那家临海西餐厅去吃晚餐。
透过落地玻璃大镜,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发现到两个身影,一个是段哲鸣,另外一个是他的“新欢”。他带着“新欢”散步在海边。
事实上,薛芳己已经不止一次在妇科医院见过这个女子,其中两次还是段先生陪着她同来。
薛芳己只觉得她长得娇小玲珑,面容也算得上清秀,跟段先生并肩而行的时候,她总是习惯挽住他的手臂,把头歪靠到他臂膀上,看上去就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哪怕是为了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她也会不厌其烦的询问他,最难得的是段先生亦乐得提供意见不嫌烦,两个人每每是有商有量,一唱一合,乐此不疲,简直就是情投意合的一对。
薛芳己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对沈唯心说:“段先生找了一个跟你完全相反的类型。”
沈唯心饶有兴趣的问:“我是什么类型,她又是什么类型?”
薛芳己笑了,似是而非的说:“你是一个难以让段先生驾驭的类型。”
沈唯心在心里发笑,喝一口她一贯爱喝的伏特加,她说:“这世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耐人寻味的事。适合你的人未必适合他,适合他的人同样也未必适合你。”
薛芳己静静的聆听,沈唯心接着又多说了一句:“也许,有些女人不适合男人,她们只适合女人。”说的煞有其事,可见得沈唯心也深思过这个连专家也未必想得透的问题。
更多时候,沈唯心会觉得一些事情是冥冥中早有安排。
回去的路上,她颇有感触的问薛芳己:“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深信不疑。”薛芳己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再次提起段先生的新欢时,薛芳己说:“她的优点你都有,你的优点她似乎都没有,也许段先生的眼光是差了,但我觉得现在的他才是幸福的。”
沈唯心很是不服气,她说:“我现在也是幸福的。”
薛芳己牵住她的手,完全按奈不住打从心里发出的笑意。
两个月后有一天,薛芳己陪着沈唯心到妇科医院去做妇检。
妇科看诊的病人太多,一时半会根本轮不到,她们先到底楼贩卖部买矿泉水,回头坐在医院大堂的椅子上。
才扭开矿泉水喝下一口,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两个妇人家清晰的对话:
“我跟你说,我以前那个媳妇坚持要跟我儿子离婚,最后还真的离成了,后来我听说她子宫生了东西,现在想想离了也好,说不定连孩子都生不出来了...。”
沈唯心差点把含在口里的水喷出来。
“哎呦,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我媳妇不也那样了吗,现在还不是照样怀孕了,这种事在女人来说是很普遍的…..”
沈唯心伸伸懒腰,挠挠透红的耳朵,还扮了个鬼脸。
薛芳己掉过头去,只见隔着一排座椅的后面坐着两个妇孺,说第一句话的那张面孔她还清楚的认得,那是段先生的母亲!
她们面面相觑,忍不住大笑起来,然后手牵着手乘电梯上去二楼。
半年后,沈唯心终于把杨乐韵的房子退了。她们在距离市区六里半以外的住宅区看上一栋全新的带院复式独立屋。搬到新居之前的一段日子,最苦不堪言的就是家具杂物的收拾和分类,薛芳己为此足足折腾了三天三夜。一年半载下来,两个女人的东西加在一起足以开上两家二手专卖店。
就在搬家的前一天,薛芳己无意间在书房的桌子底下发现到一张被压皱了的纸张,她捡起一看,竟然是当初她画的那个被沈唯心看成是山羊的子宫图。现在她横看竖看,怎么都看不出自己画的是什么,不禁哑然失笑,心情是此一时,彼一时。
正想把纸张搓烂扔进纸篓的时候,沈唯心却把它接了过去,说:“不如我们在上面写点什么,然后拿到印务公司过胶留个纪念?”
薛芳己很快找来一支记号笔,先交给沈唯心,自己就像个孩子雀跃万分的在一旁静心期待着。
就像当初在薛芳己老家时那样,沈唯心像个幼稚的小学生,用左手围住自己写字的右手,深怕自己写的东西会让薛芳己给偷看了去,而薛芳己还是同样的忍俊不禁。
毫无悬念,她们依然分别用了英文和中文写了同样的句子:
You are my angel
你是我的天使
往后的日子,薛芳己经常做着当初做过的那个梦:梦里的她总是在一条蜿蜒的泥路上骑着单车,不管去到哪里,她都能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炽热的眼睛在追随着她,而每一次回眸,那双眼睛都没有在她的视线内消失,她一直在她身后,一直默默守护着她。
如真似幻,她还隐隐约约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很甜很幸福的味道,这种很甜很幸福的味道,无边无尽的围绕着她整个梦境.......。
好几次她都流着泪醒过来,才发现这并不是一场梦,沈唯心就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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