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几片吧。板兰叶是属于人类的,昆虫怕它的味道,尤其是壁虎,你可以放在车里驱逐壁虎。”她说着,已经从篮子里抽取三片递给她。然后她叮嘱她:“你.....回去吧。”
沈唯心接过她手里的板兰叶,依然看着她的眼睛,她说:“还是你先回去吧,我看着你走了才离开....。”
薛芳己只好转过身,骑上她的单车。脚踝的患处不至于让她无法骑车,她依然能够轻盈的驾驭着她的二轮车,直线往前摇摆着去………。
她骑了一小段路,突然转过身跟沈唯心挥挥手,沈唯心也朝她挥挥手。
沈唯心看着她的背影越变越小,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薛芳己的背影给她留下很深刻的印象————那一天,她遭她冷漠的拒绝之后,还有前不久,在风华百货商场,薛芳己一定以为她没有留意到她。事实上,她从KFC出来之后,她第一眼就看到她了。就在她跟一个行人肩并肩走过去以后,沈唯心下意识的停了下来,她扭过身,望着她的背影,她觉得,那是一个瘦削的令人有点心疼的背影。
出自本能的,沈唯心很想去对她好。她真的太思念她的妹妹了。
当她回到车上,她发现满车滞留着已经被带走的板兰叶味道。
她立刻把薛芳己给她的板兰叶捆作一团,放到车后座去。
板兰叶的气味经由空调的吹送,让车厢香味满溢,正如薛芳己说的————————那是一种很甜很幸福的味道。
5
薛芳己把需要用到的板兰叶洗干净,滤干,切碎。然后,她用一块干净的白纱布将已经磨烂的板兰叶裹住。她一边挤出液汁,一边把自己受伤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妈妈。
薛妈妈把已经磨成浆的粘米和生粉混合在一起搅拌。
“那你有没有好好的谢谢人家?”她问薛芳己,说的自然就是沈唯心。因为薛芳己告诉妈妈,她并不认识沈唯心,可是她很好心的把她送到医院,还送她回家。
只是,面对妈妈的问题,薛芳己彻底呆住了。一语惊醒梦中人,她真的忘了说谢谢!
“连谢谢也没说吗?”妈妈疑惑的看她一眼。
“我一看见她就很紧张,所以我忘了说谢谢。”薛芳己孩子气的回答妈妈。
“为什么紧张?她很凶吗?”妈妈问。
薛芳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感觉,只好说:“医药费是她帮我付的,我会在把钱还给她时说谢谢。”
“刚才你怎么不请人家进来喝杯水,就那样让人家走了。”薛妈妈言下之意是怪她不懂事。
“人家又不是没水喝,干嘛到我们家喝水…。” 薛芳己喃喃自语。
她到外面的水塔下把两个平底蒸盘洗干净,然后再回到厨房,把蒸盘擦干,放到桌上让妈妈备用。
薛芳己根本没有勇气告诉妈妈她刚才还要求半路下车呢。面对沈唯心,她有心理障碍。可是,面对妈妈,这种心理障碍又正好也是她无法启齿的。她不想让妈妈觉得,她对自己的环境还没有到达那种能对外人彻底坦露的程度。
“我做一盒糕点让你带给她好吗?”妈妈提议。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见到她。”薛芳己说。
“你不是说,你要把医药费还给她吗?就在同一天不好吗?”
还是妈妈聪明!她怎么没有想到呢?
薛芳己打算第二天一大早才回市区。每一次她都是搭乘长途巴士回家的。最早的一班车,在每一天的清晨五点钟。
夜里,她跟妈妈在天井聊天。小时候,妈妈会在这里晾很多很多旅馆的床单、枕套和被褥,这是她当时的其中一份工作,而小小的薛芳己就在那些被妈妈洗的雪白的床单之间穿梭着玩。
两个人各自坐在一张小板凳上,薛芳己的话题不外围绕着诊所的女病人、医生和同事,妈妈就尽说她在摊位上遇到的那些工厂里的工人。她们特别喜欢在这里闲话家常。在有月亮的晚上,月光会从天井上洒下来,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见满天的星斗。
这一夜,折腾了一个白昼的薛芳己本以为自己一倒上床便可入睡,不料她却失眠。
她卷缩在自己小小的单人床上,只要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都是沈唯心的影子,在她的耳际,萦绕不断的是在沈唯心车上重复又重复的那首Angels,roses and rain。
那首歌竟然很夸张的唱了一整路。沈唯心一定很喜欢那首歌了。
她很清楚的听到那首歌的歌词,那首歌在她脑海中有一个非常清晰的画面————一个失去了爸爸的孩子,沐浴在妈妈的爱中长大,有一个夜晚,她来到妈妈的房门口,她告诉妈妈她睡不着,因为她想念爸爸,于是妈妈说,宝贝当你想起了爸爸,就想着天使、玫瑰和雨。
她知道,这绝不是她人生的全部剧本,但至少是一半。然而,美好的事也未必不会发生在她身上,这好比,沈唯心的出现。
她是谁?
她就这样像是无意却有意,像是有意却无意地闯进了她原本一片苍白的生活。
那晚薛芳己整个梦境都是自己在骑单车,在荒芜一片、漫长而不见尽头的蜿蜒小路上。然后,她不断的掉回头寻找在她身后目送着她的沈唯心。
每一次回眸,沈唯心都没有从她的视线离开,她一直一直的站在身后默默的目送着她,守护着她————
她的眼睛,就像天使的眼睛。
天使的眼睛,就像钻石一样闪耀着永恒动人的光芒,是那么圣洁和伟大。
在她的耳边,仿佛又响起那首充满温情的歌————宝贝当你想念某一个人,就想着天使、玫瑰和雨………………。
窗外传来蛙鸣声,薛芳己在恍惚间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泪湿枕边。
隔了一天,薛芳己鼓起勇气打了沈唯心的电话。
站在捷运站月台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说也奇怪,那个仅仅在工作需要时拨打过几次的电话,竟然已经深深烙在她的脑海里。她神奇的凭着记忆去按她的号码,居然按对了。
沈唯心接电话时那既温柔又清晰的声音从那一端传过来,薛芳己突然紧张到变哑了。她的紧张,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哈罗?谁?”沈唯心第二次在问。
以前,薛芳己用诊所的电话给沈唯心打电话,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机,所以沈唯心不可能知道她是谁。
“是我,薛芳己。”她镇定的说。
“芳己。”沈唯心听到是她,很是惊喜,她问:“你好吗?你的脚好点了吗?”
其实,就过了那么一天而已。为了让关心她的沈唯心放心,她夸大其词的说:“我的脚没事,全都好了。”
“全都好了?你复原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好啊。”沈唯心不能置信的说。
薛芳己在笑。她想尽快把那天的医药费还给沈唯心,所以她问她:“你什么时候有空?”
“有事吗?”
“我想约你出来见个面。” 薛芳己很困难才说得出这句话。
“明晚你上夜校吗?”沈唯心还记得她上课的事。
“明晚没有。”
“那就明晚吧。你想约在哪里?”
“就在风华百货商场的门口吧,好吗?”她在那里的Starbucks见过沈唯心,所以她想,也许约在那里,两个人都比较方便。
“好。”沈唯心爽快的答应。
第二天下午,薛芳己特地提前赶回老家带上妈妈特地给沈唯心准备的椰汁板兰糕点。这种糕点要现做现吃才可口,如果隔夜了,味道就差远了。
薛妈妈别有心思的把它们装在一个她认为很精美的盒子里,她对女儿说:“就把你的薛氏爱心糕点送给她吧。”
薛氏爱心糕点?薛芳己莞尔一笑。有时候妈妈是比她有生活情趣和幽默的。
晚上七点整,沈唯心很准时的出现在风华的大门口。显然她是下班以后赶来的,薛芳己仿佛嗅到了那种风尘仆仆的味道。
薛芳己迎前去,她有点笨拙的第一时间把那盒爱心糕点盒和一张一百元的钞票一起交给沈唯心。
沈唯心抽了爱心糕点盒,却没有抽那张钞票,她笑问:“这是什么?是送给我的吗?”
“是我妈妈特别给你做的,是椰汁板兰糕。”
沈唯心捧着爱心糕点盒,流露出十分幸福喜悦的神色,薛芳己又看见她笑弯了眼睛。
沈唯心问她:“这个板兰糕,有没有你的参与?”
“这一次没有…..。”薛芳己很惭愧,只能这么低声回答。
“那么我等待下一次吃到你亲手做的。还有,替我谢谢你妈!”沈唯心说。
“这个,请你收下吧。”沈唯心刚才没有收下她的钱,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沈唯心说:“不如你请我喝一杯拉茶吧。”
“拉茶?去哪里喝拉茶?”薛芳己问她。
“就在这附近,很出名的嫲嫲档。”
刚才薛芳己还在思索,是不是在把爱心糕点和医药费交给沈唯心之后,她就该说再见了呢。打从昨晚放下电话后开始,她在心里就预想过种种可能会出现的局面,但她没料到沈唯心会在拒绝收下医药费的同时用了如此巧妙的方式来让她觉得好过一些,看来她真的是一个非常体贴人心的好女人。
原来,风华隔邻果然有一家印度人开的嫲嫲档。薛芳己看见那里座无虚席,一片人声鼎沸。怪只能怪她平时对很多事都缺乏关注,当然落得孤陋寡闻了。
沈唯心眼明手快,很快霸到一个空位。
她们叫了两杯拉茶,两份印度煎饼。
薛芳己无法难想象会和沈唯心面对面坐在一起,还一起吃东西呢。这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对她来说,她跟沈唯心是完全属于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而最奇妙的时,沈唯心好像把她当成一个已经认识了很久的人似的。反而是她,处处显得拘谨又不自然。
只是,沈唯心的手机铃声就像那天她在诊所时一样,依然响个不停。好几次她都离开现场到别处接听。
等沈唯心第四次回来的时候,薛芳己已经把杯里的拉茶喝完。
“如果你有事,你先回去吧。”她善意的对她说。
“没事。”沈唯心才说到这里,手机又不争气的在桌面上震动。沈唯心一脸尴尬地看了看手机屏幕,发现又是刚才的号码,不由得深深皱了眉。
这一次她走得并不远,薛芳己清楚的听到她说:“睡房没有就找书房,书房没有就往客厅的柜子找,你自己的东西平时不放好,不见了就来找我,我又没有千里眼,我怎么帮你?”
等她回来,薛芳己干脆站起来向她告辞,她不安的说:“我想我还是先走了,你回去吧。”
沈唯心很无奈,她说:“我送你回去。”
“我还想去买点东西才回去。”薛芳己并不想麻烦她。她对她已经够好了,她心里已经很感动。
沈唯心却沮丧的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薛芳己认为沈唯心大概会以为她平时也住在20公里以外那个偏远的地区,于是她补充多一句:“我在打铁街那一带租房子方便平常上下班,坐捷运回去非常方便的。”
沈唯心只好跟她道再见。她目送着她离开。
电话是段哲鸣打来的。
他在找他的红外线滤镜,说明天工作要用到。如果找不到,就无法应付客人。他又说他找了一个傍晚都找不到,认为是沈唯心收拾家里的时候把东西收得太隐秘了。
沈唯心只想立刻飞车回家去收拾他。
回到家,她意外地看见段哲鸣没事人一样坐在客厅,翘着二郎腿,若无其事的看电视,电视机传出非常嘈杂的声浪,一波接一波。
他没有发现到沈唯心回来了。她黑着一张脸闷声不响从他背后走过去。
她来到饭厅,在餐桌前坐下。
她把薛芳己送给她的那个糕点盒从手提包里取出,打开,她闻到青白相间的椰汁板兰糕点散发出了它独有的味道。
明明是那么温馨甜蜜的事,现在她竟然用气愤的心情去品尝。
段哲鸣突然来到她身边。今晚的事,他似乎自知理亏,他讨好的说:“老婆,你回来啦。”
沈唯心不理他。
“你好自私,自己独享美食。”他望着她跟前的糕点。那些糕点,色泽竟然十分动人,看起来好诱人。
沈唯心却自顾自的吃。
“我也要吃。”他可怜的要求。
沈唯心还是不理他。
段哲鸣只好给自己台阶下:“这些只是普通的糕点,到处都买得到。”
“你不懂得它的意义。”
他不解的看着她。
沈唯心情绪不好,她丢下段哲鸣,转身上楼去洗澡,然后她把头发吹干,提早上床睡觉。
段哲鸣看沈唯心今晚非常反常,还反常到比他早上床,他兴冲冲爬上床,嬉皮笑脸的对她说:“老婆,今晚你这么快就上床,真是少见多怪,你是在等我吧?我懂你的意思,今晚我一定好好表现。”
沈唯心生气:“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我今晚有一个很重要的约会,你干嘛一晚打五六通电话给我?让人家觉得我就是一个缺乏诚意的人!”
临下班前,沈唯心心情大好,在她接到段哲鸣打来的电话时,她顺便告诉他今晚她有个重要的约会,会迟些才回家。平常下班后,无论有公事或私事在身,她几乎不交代自己的去向,不料交代了反而被他破坏。
“我知道,你说了今晚的约会对你很重要。我之后还一直想,会是哪个大人物那么重要。然后我越想越不对劲,你的约会对象,该不会是个魅力非凡的男人吧?”他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沈唯心。
沈唯心惊异的瞪着他。
他该不是故意的吧?故意不停的打电话打扰她,只为了得到现在这样的结果?
“你的滤镜在哪里?”她追问。
“已经找到!”
“在哪里找到?”
他顾左右而言他,还为自己辩护:“我的老婆那么优秀,我当然也有不放心的时候,这样也很正常。”
沈唯心叹息,她说:“人家只是一个女孩好吗?”
段哲鸣呆了一呆,随即好像松了一口气的说:“女孩啊………我怎么知道是个女孩。”
“不可理喻!就算是一个男人,你是不是也不该这样?还有,我约会男人我会笨的去告诉你吗?你根本就不成熟!”沈唯心翻过身去,越想越觉得生气。
段哲鸣迭声赔不是。然后,他若有所思的说:“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你提过很像你妹妹的女孩吧?”
“嗯。”沈唯心闷声回答。
段哲鸣知道沈唯心一直很怀念她过世的妹妹。他说:“如果她真是你妹妹那一类型的女孩,那性格肯定很难搞。”
“我妹妹只是性格独特,她跟别的女孩不一样!她是独一无二的。她已经不在了,我不许你这样批评她。”
“你的想法很矛盾,既然是独一无二的,那么那个女孩就不可能像你妹妹。有机会我也见见她,看看你的感觉对不对。”段哲鸣说。
沈唯心已经说不清楚这一切了。
她并没有深入的接触过薛芳己,她对她的认识还相当浅。也许,事情的一开始和事情发展到后来的今天,已经有了一些微妙的转变,只是她还没有意识到而已。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她对她的好感是真切存在的。
1
坐在捷运上的时候,薛芳己才又茫然的想起:她还是忘了对沈唯心说声谢谢!
但她深入一想,也许那样就足够了,她的心意,沈唯心一定接收到了。
徒步走在那条通往回家最熟悉的行人道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涌上了她心头。看着自己被路灯托出的瘦长影子,她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孤单,也很寂寞。每一天伴随着自己的,除了单调的脚步声,就是这甩不开最孤清的影,而某一种长时间潜藏在她内心前途茫茫的迷失感,总是无时无刻的在她心间徘徊不去。
她总觉得别人在她这个年纪,怀抱的是满腔理想,生活也是多姿多彩的,唯独她给自己留下那么大的一片空白。有时候她很想把空白填满,却又不知道该如何。
和她比较要好的林晓彤有一天下午打电话给她,说刘舒语约她们这个星期天到她家里一聚。
“舒语上星期搬新家了呢,她妈妈说要做龙虾大餐请我们吃。我联络了张梦蕾和李凯堤,大家都答应了,就差你一人。”林晓彤对薛芳己说。
“是新居入伙吗?我们要不要带上什么礼物?”薛芳己问她。
“不用了,舒语说人到就行了。我们那么熟,就去玩玩,聚聚,大家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为了赴这个约会,薛芳己星期天没能回家看妈妈。
这一天,林晓彤开着她小小的日本轿车来接她,车上已经载着张梦蕾和李凯堤。林晓彤是她们之中第一个有驾照和有车开的人。
刘舒语原本住在一个环境极其混杂的高脚水屋区,她这个人从小到大都爱玩爱热闹,高中毕业那一年她在家里大搞圣诞派对,邀请了整个班的男女同学去跳舞欢庆,结果房子不胜重负,塌了,在场的几十人全掉进河里,弄得一身泥垢,一些同学还受伤进了院。
薛芳己比较幸运,那天她有工作在身,提早离开。当她从林晓彤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不能自控的大笑。林晓彤就是搞到满身污泥的其中一位。林晓彤当时骂她没良心,可是薛芳己真的控制不住,因为一想象那个诙谐又狼狈如电影的画面,她就觉得自己的笑穴被点着了。
刘舒语的爸爸近几年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生意牟取暴利,一夜之间变成了暴发户,还在郊外买了一栋价值上千万的豪华别墅。她跟父母马上搬了进去,过着和以往有着天渊之别的奢华生活。
这一天聚在一起的5个人——林晓彤、张梦蕾、李凯堤、薛芳己和主人家刘舒语其实都是小学到高中的同学。所以,她们彼此之间是非常熟络的。
薛芳己后期很少参加她们的聚会,所以大家见到她,就像见到稀客一样,对她品头论足之余,还问长问短。
“芳己,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刘舒语先问她。
“还是老样子。”薛芳己回答。
“在妇科那里有没有结识了什么男人?”张梦蕾对这种事最感兴趣,可是她一问完这问题,身边另外三个女生马上笑作一团,她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
“妇科认识的都是女人,有男人,也是别人的男人。”李凯堤简直笑到上气接不到下气。
“可怜我们芳己就是受到环境的局限。当初我姐真不该把护士的工作介绍给她!”林晓彤似乎真的觉得内疚。
五个人当中,除了刘舒语还在上大学三年级,其他四个人都出了社会。五个人当中,又除了薛芳己还单身一人,其余的四个都交了男朋友,李凯堤甚至已经订了婚。
每一次聚会,她们的话题不外是男人。
薛芳己一点也不热衷这个话题,她拿了一罐可乐,安静的坐在一角,一边喝一边听她们四个人说话。
张梦蕾是她们之中最好色的一位,她的外号是一号女情魔,她非要人家把跟男朋友所经历的所有第一次和盘托出。她也不介意说出自己的,可惜好像没什么人有兴趣听;李凯堤的话题最大胆,她连未婚夫割包皮这种事也能搬到台面来津津乐道,仿佛这是一件让她感到很骄傲的事。
换来别人的取笑,她设法从薛芳己这里寻找声援:“芳己一定明白,她是在妇科当护士的。为了保障女人的健康,男人一定要这么做,对不对?对不对?”
薛芳己皱着眉点点头。
林晓彤相对来说比较保守一些,她只敢躲躲藏藏的尽说表面的东西,而薛芳己是什么都无可奉告。
薛芳己在被大逼供之下坦白告诉大家她没有男朋友,却没有人相信。她们不放过她,硬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怎么可能?芳己又不是我们当中长得最差的。”李凯堤说。
“不是最差的,但是眼角最高的一个吧。”张梦蕾说。
于是,大家开始热烈讨论薛芳己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这个课题,有人甚至想在身边搜刮,看看有什么人可以介绍给她当男朋友。
越是沉默的那一位,越是让人倍感好奇。
当薛芳己的手机突然响起的时候,大家吱吱喳喳的谈论声一下跟着静止下来。
薛芳己看到一串完全陌生的电话号码,不像是本地电话。
“芳己!”电话接起,那头传来的竟然是沈唯心的声音。
薛芳己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
她看见四面八方有四对八粒眼睛不约而同的盯着她。
薛芳己不好意思叫出她的名字,只是低低的哎了一声。
“今天是星期天,你又去给妈妈採板兰叶了吗?”沈唯心问她。
薛芳己不想在众人面前谈话,便离座走到偏厅,这个举动反而惹得所有的人越发的凝神贯注,她们都竖起了耳朵在听。
“今天没有回去呢,我跟朋友在聚会。”薛芳己小心翼翼的回答。刚才她看见来电显示的号码很奇怪,她问沈唯心:“你在哪里?”
“你猜猜。”沈唯心的声音很愉快。
“你总得给我一些提示。”
“世界第一家七星级酒店就在这里。”
知识薛芳己还是有的,她说:“你在杜拜?”
“对的。”
“你去杜拜旅游?”
“不,纯粹是为了工作。我们公司最近有一个旅游项目正在进行中,我到这里接恰一个工程师。”
薛芳己听说过,杜拜是个云集世界最顶级建筑工程师的地方。
“那你一定很辛苦了。”她说。
就在这时,薛芳己突然看见张梦蕾的眼珠子好像都快掉出来了,而李凯堤就和刘舒语交头接耳的在说话。她知道她们在谈论着她。
“不太辛苦,因为事情已经进行到七七八八了。”沈唯心轻松的说。
“这是长途电话。”薛芳己有意提醒她。
“我用固定的收费模式打电话。”
“哦。”薛芳己其实不是太明白。
沈唯心跟她谈起那里的气候,她说:“你知道现在的杜拜有多热吗?接近49度的高温!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薛芳己笑了:“那里原本就是沙漠地带。”
“所以你不能想象一座城市怎么在沙漠里扎根然后崛起。来到这里,我觉得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自从沈唯心送她回家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喜欢听她说话,她说的话总能带给她温暖和希望。
薛芳己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国?”
“后天。”
薛芳己转过身,吓了一大跳,因为张梦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边站着,明目张胆的听她说话。薛芳己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沈唯心正好在这时候说:“回去再联络你,不打扰你跟朋友聚会。”
“好。”薛芳己收下手机,越过身边的张梦蕾,若无其事的回到刚才的座位上。
“芳己,你说话的声音好甜,是谁打来的?”李凯堤挤眉弄眼、一脸坏笑的问。
“我有吗?”薛芳己不自觉地红了脸,任谁都看得到,唯独她自己看不到。
“你有!是谁去了杜拜?”张梦蕾追问。
“对!杜拜!难道是杜拜王子?”其他两个人也饶有兴趣。
张梦蕾要抢她的手机来看,薛芳己本能的保护自己不让她抢,李凯堤站在张梦蕾那一边,她去按住薛芳己的双手不让她动弹,方便对方的抢夺,这样二对一的闹了一轮,薛芳己突然对她们这种举动非常反感。
眼看着薛芳己快要翻脸了,林晓彤突然叫停:“够了够了!别玩了!别闹了!”
“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薛芳己从张梦蕾的手中把自己的手机抢回来。她义愤填膺的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这样跟强盗还有什么分别!”
“芳己从小就不爱别人碰她。以后动口不动手。”林晓彤到底比较了解薛芳己,她提醒大家。
“是!是我们不对!芳己不爱让女人碰,她只爱让男人碰。”张梦蕾不服气的嘲讽她。
这一句话惹得薛芳己怒不可遏。
“是谁那么爱让男人碰,你是在说你自己吧?别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像你一样像个花痴!”
“你说我花痴?你不爱男人,难道你爱女人?”
“我不像你,非男人不爱!就算没有男人,我也不会死。”薛芳己反驳。
“没有男人,哪来的你?难道你妈不是被男人碰了才有的你?原来你不是这样来的,难怪你天生不正常!”
薛芳己毫不客气的给对方一个耳光。
张梦蕾呆了,众人也呆了,场面一下充满了火药味。张梦蕾觉得面子挂不住,立刻还手,薛芳己没有给她机会,她抓住她的手,用力把她甩到一边去。
“你说话小心点,以后你敢侮辱我妈,我还是会给你一巴掌!”
“别这样!”刘舒语作为主人家,设法要调停这场战争。她冲过去抱住眼里噙着泪水的薛芳己,而张梦蕾就一副张牙舞爪,等待机会反击的姿态,林晓彤尽力在遏制她。
张梦蕾抚着自己吃痛的脸庞,恨得咬牙切齿,她不甘示弱的对薛芳己说:“我说错了吗,小时候有哪一次我们去你家是有看过你父亲的?你的成绩单都是你母亲签名的,你家里连一张全家福都没有,经常出入你家的,就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你根本就来自一个残缺的家庭,才有这样残缺的你!”
“吵归吵,别玩人身攻击。”林晓彤低声劝张梦蕾。
李凯堤就负责安抚薛芳己:“芳己,别生气,别难过,是我们不对,是我们不好,一开始我们就不该抢你的手机,我们都是一群好奇的强盗,我们太不懂礼貌。”
痛处遭来张梦蕾如此无情的践踏,薛芳己早已心痛的泪流满面,浑身发抖。
刘舒语家里的女佣来到客厅叫她们到饭厅去吃海鲜大餐。
“没事没事,今天应该高高兴兴的,我们难得聚在一起啊。”刘舒语赔小心的说,试图让场面回复到之前的平和。
“这里有她没我!我不跟她这种人同桌吃饭!”张梦蕾并不愿意妥协。
薛芳己根本也不想继续逗留。
她才掉头离开,林晓彤马上追上去:“芳己,你去哪里?别走啊!”
铁了心要离开的人追不回来,薛芳己很快跨出刘家的大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2
两天后的下午,薛芳己接到林晓彤打来的电话。
“芳己,那天怎么就这样走了呢?我们的龙虾大餐没有你很失色呀。”林晓彤说。
经过了两个晚上,薛芳己的心情已经平复不少,她不想旧事重提,她也从来没把自己看得很重要,她甚至会觉得,聚会中没有她,只是少了一个被挖苦和被取笑的对象而已。
“我跟舒语四点半约好在时代广场的Old Town见面,希望你也能来,我们想见见你。”
林晓彤在时代广场的一家珠宝店当销售员,而刘舒语的男友郭向阳就在附近上班,所以她们经常约在那里见面。
“来吧,芳己,好不好?我们等你。”林晓彤很有诚意的说。
“嗯,好吧,待会见。”薛芳己答应了。
下班后,她坐捷运过去。时代广场距离她的诊所,只需一站就抵达。
林晓彤和刘舒语已经在Old Town一个靠窗的座位上等着她。
“我们刚刚替你叫了白咖啡。”刘舒语对薛芳己说。
“谢谢。”薛芳己坐下来。
刘舒语说:“本来,梦蕾今天也会来的.....。”
“对!不过她今晚加班,所以就来不成了。”林晓彤很快接口。
服务生端上了白咖啡。薛芳己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她们今天约她来的目的是什么。也许,只为了说服她原谅张梦蕾。
“芳己,那天之后,梦蕾回家垫高枕头一想,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不过,你当时也扫了她一个耳光。你们之间,是不是可以扯平了呢?”
薛芳己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话:“她经常都可以不负责任的说出一些话,然后又可以很快的若无其事,可是她有没有想过,她说的那些话,是很伤人的,别人的情绪没有那么快平复...。”
林晓彤很清楚薛芳己的脾气,如果她们不做一些事,她跟张梦蕾之间就真的不能做朋友了。
“难道以后就断绝来往了吗?我们从小学认识到现在也廿多年了呀。”刘舒语说。
林晓彤突然指着窗外,说:“舒语你看!那个不是那个谁吗!”
薛芳己跟着她们的目光望出去,只见一个女人从一辆车下来,轻盈的体态,端庄的打扮,熟悉的背影,她径直走进对面的一栋大厦。
薛芳己一怔,她当然认得她,她是沈唯心。
“你认识她?”薛芳己有些诧异的问刘舒语。
“不算认识,只是知道她,她是沈唯亦的姐姐沈唯心。我在照片中见过她,至于真人,就在大学的校园里见过一次。”
“沈唯亦?”薛芳己不知道沈唯心有妹妹,而且还是刘舒语认识的。
“我大学一年级同系的同学沈唯亦。可惜一年前她车祸过世了。”刘舒语惋惜的说。
“车祸过世了?怎么会这样?”薛芳己很意外。
“嗯。这很可惜啊,飞来横祸,人生很难说….。她跟我们一样大的。她的死,曾经轰动我们整个大学。沈唯亦在大学很拉风,有点才情,她跟朋友课余组乐队,她还是鼓手呢,虽然性格上有些偏激,但是个很特别的女孩。”
“沈唯亦跟她姐姐是两种不同的类型。”林晓彤说。
原来沈唯心的妹妹已经不在人间。薛芳己深深叹了一口气。
“唯亦的姐姐沈唯心也是向阳的直属上司。向阳说,沈唯心这两年来一直很关照他。”
薛芳己又是一怔。让她诧异的是,身边这些自己相熟的人,都如此巧合地跟沈唯心凑到一块去了。
郭向阳是刘舒语的男朋友。薛芳己知道他大学毕业后在一间国际集团公司谋得了一份好工作,负责的是建筑材料采购这一块,她只是没想到,原来他跟沈唯心一起共事!
就在这时,她们看到郭向阳从对面的办公大厦走出来了。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拎着公事包,快步向时代广场这头走过来,没一会便来到Old Town,坐到刘舒语的身边。
郭向阳是那种表面上看起来朝气蓬勃,实质上却又带点忧郁气质的大男生。在于男人来说,他长得不高,但身材结实,刘舒语常取笑他是“向横发展”的,他皮肤黝黑,天生一头卷发,一双眼睛深邃而多情,他比她们大两岁。
半年前,在跟刘舒语正式在一起之前,他曾经悄悄的喜欢过薛芳己。当时,他暗中给她打了一个电话,约她在某家咖啡座见面,他说他有很重要的话想对她说。薛芳己接到电话的时候,内心很忐忑,当然她并没有赴约,因为当时她知道刘舒语一直暗恋的人就是郭向阳。
刘舒语从暗恋到明恋,没多久她跟郭向阳就在一起了。郭向阳后来也没有再来打扰薛芳己。
为了避免矛盾和误会,薛芳己并没有告诉任何朋友这件事,而郭向阳也知道这一点,他一直很感激薛芳己,这变成了他们之间的小默契,小秘密。
“芳己,好久不见。”郭向阳说。
“好久不见。”薛芳己对他微笑。
“有多久呢?上次我们在晓彤家BBQ,不是有见到吗?”刘舒语随口说了一句。
郭向阳说:“不,那一次芳己没去。”
“你的记性怎么那么好?” 林晓彤取笑他。
郭向阳突然有点脸红,他瞥了薛芳己一眼,她正低着头用茶匙搅拌自己的白咖啡。
刘舒语对男朋友说:“刚才我们看见你的上司沈唯心。”
“对!她刚从杜拜出差回来。”郭向阳一脸崇拜的说。
“杜拜?”林晓彤差点没被水呛着。
“噢喔,杜拜。怎么那么多人去杜拜呢?”刘舒语用一种很诙谐的语气说。
薛芳己脸色微微在变。
“谁去了杜拜?”郭向阳望着眼前的三个女生。
林晓彤深怕又要惹起一场不必要的风波,忙说:“没有没有!事有巧合而已。杜拜那么大,谁不能去呢。”
“沈唯心究竟在公司是干什么的?”林晓彤刻意转移话题。
郭向阳说:“没有人能正确的说出她的职位,反正,她是我们老板身边的红人,大家都敬她三分。两年前我们公司最大的旅游项目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接下来的话题,都是关于沈唯心的“丰功伟业”。刘舒语突然问:“沈唯心这次去杜拜是干嘛去的?”
听到这里,薛芳己有点不自然的说:“我得先走了,待会还要上课,你们慢慢聊。”她已经站起来。
另外三个人一起看着她。
“芳己,今晚就别上课了吧。我们还要一块吃晚饭呢,今晚我请客。”刘舒语拉住她的手。
郭向阳用一种热烈的眼神看着薛芳己,那是一种由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的眼神。
“我就要考试了,这时候翘课不好。”说着,已经落荒而逃。
虽然她真的很想知道更多关于沈唯心的事,然而要从自己朋友那里打听回来,到底还是有些别扭。
星期天早上,薛芳己像以往一样,坐长途车回了家。
薛妈妈也跟平常的星期天一样,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
薛芳己把背包一扔,先到园子里看看。
妈妈在那里种了好一些农作物,有时候她会把即将成熟的果实用报纸包扎起来以防被鸟食,更多时候她会抓抓害虫,拔拔草,施施肥,浇浇水。在园子里,总有好忙的。
上午的阳光和煦,她戴着斗笠,戴上手套,开始拔草。她喜欢在田园里的安宁时刻,可以把烦恼都暂时抛到一边。
这个星期天的上午,显然跟其他的星期天上午很不一样。
就在她准备给菜浇水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外头有车子开到房子范围内的声音。
然后,没过多久,她听见妈妈在喊她:“芳己!芳己!”
薛芳己一脸迷惑地放下水桶,从园子走出来,从屋檐下走到外面看个究竟。
这一看不得了!她看见了沈唯心那辆银色轿车停在门前一棵杨桃树底下,而沈唯心已经在屋里跟她妈妈谈着话。
“呵呵,你就是送我们家芳己到医院的沈小姐啊。”
“伯母,您叫我唯心就好了。”沈唯心说。
“人来就好了,为什么还破费带礼物来。”妈妈很不好意思的说。
“这是杜拜的特产,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希望您会喜欢。”
“你坐一下,我去把芳己叫回来。”
薛芳己一听到自己的名字,马上乱了阵脚,情急之下,她又窜回园子里,躲到一棵香蕉树后面。
透过树叶的间隙,她看见妈妈带着沈唯心已经来到园子的前方。
“芳己!你在哪里?”妈妈在叫喊。
“妈,就说我不在…。”薛芳己在喉咙里嘟哝了一声。
估计这一声,薛妈妈听见了,沈唯心却没听见。
“你怎么了你!”薛妈妈呵呵笑起来,她对沈唯心说:“她从小就是这样,每次家里有客人来,她就会先躲一躲才肯出来,我没想到她连朋友也躲,呵呵,真不好意思。”
沈唯心一听,觉得特别好笑,于是朗声笑了起来,好像也不当是一回事。
“芳己!出来啊!哪里去了呢?朋友来了,你怎么可以躲人家?”两个人来到一口井边,她对沈唯心说:“那次她被蛇咬,你送她到医院,回来她跟我说,她看见你很紧张,所以忘了对你说谢谢。”
“是吗?”沈唯心显然有点意外。
妈妈竟然出卖她!
“芳己!”薛妈妈的声音严厉了起来,好像要生气了。
沈唯心忙说:“伯母,我自己找她行了。说不定,她跟我玩捉迷藏游戏呢。”
“这样啊,也有可能哦。她有时候是很孩子气的。”薛妈妈又笑了:“她肯定躲在园子里,你往这里走去就行了,要小心泥土弄脏了你的鞋哦。”
薛芳己看到沈唯心来了,赶紧窜逃到另外一边去,让一棵比较高大的灌木遮挡住自己,然后她举起一只泥铲拼命的在翻土,试图放松自己紧张的情绪。
四周围毫无动静。
就在她翻过身的时候,突然看见沈唯心蹲在对面一个瓜棚底下,几片瓜叶遮住她的脸,她就用手掀起来,探出头来说: “薛芳己,你干嘛躲着我呢?”
薛芳己脸一红,心虚的说:“谁躲你了,我没躲你。”
沈唯心看见她红彤彤的脸上都是泥,样子非常滑稽,不由得又笑起来。正想告诉她,不料她又挪身到另一边,好像真的有意躲着她。
沈唯心看见阡陌边缘插着一只泥铲,她干脆将之取过,然后挪身到薛芳己对面,跟她一起翻泥动土。
“你在做什么?”薛芳己反而停下来看着她。
“没什么,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呗。”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两个人身上,薛芳己的汗水不停的从鬓角滚落,沈唯心放下泥铲,伸手去跟她擦汗,薛芳己本能的缩了一下身子,沈唯心也好像没在意,她顺手把她鼻翼上的汗珠也擦了。
沈唯心到这一刻才知道,原来薛芳己也有另外一面,她的另外一面,就像一个孩子,既纯真又腼腆。她曾经以为,她仅仅是一个容易被抵触又过度保护自己的女孩。
“芳己,带沈小姐进来吧,太阳已经很晒了,要担心中暑。”薛妈妈在厨房的窗口喊。
“你………先回屋子里去吧。”薛芳己难为情的对沈唯心说。
“你长得很像你妈妈。”沈唯心却看着她的眼睛説。
薛芳己垂下头,红着脸,含着笑,还兀自一个劲的在挖泥。沈唯心看到她清秀的脸上有一种好像再也褪不去的羞涩,她的两排浓密的眼睫毛翘翘的一团乌黑,垂下眼帘的瞬间,她还是看到了她眼里的忧郁。
“你爸爸呢?”沈唯心问她。
“我从来都没有爸爸。”薛芳己说的很小声。
沈唯心没有问下去,她只是看着她,琢磨着她这句话的意思。
薛芳己突然把手上的泥铲抛下,灵机一动似的站起来说:“沈唯心,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唯心眼睛一亮,这是薛芳己跟她有了进一步接触后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呢。她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喊得出她的名字似的。
沈唯心故意装着好像听到什么新奇的事那样的回应她:“好哇!”
薛芳己领着沈唯心走向园子的深处。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一片小丛林,来到一条崎岖的小径。薛芳己熟路,所以走得很快,沈唯心保持一贯走路的速度,所以稍慢。薛芳己一旦发现自己走远了,便停下来等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