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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天盛开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2:12

她们来到了一个被树林深深包围着的瀑布。薛芳己从小就喜欢瀑布,她觉得瀑布是一个被放大几百倍的“水管爆裂”。一条老大的水柱从山顶哗哗的一泻而下,然后直冲湖面,激起的水花总叫人看了心潮澎湃,激情荡漾。

这里除了潺潺流水声,没有其他更多的声音,阳光被隔绝在浓密的树梢之上,这让溪流旁的树林底下有一种异样的冷阴。

薛芳己脱了鞋子,从铺在溪水上参差不齐的石头走过去,沈唯心把裤管卷起来,也脱了鞋子,跟着她走过去。

薛芳己一开始还担心沈唯心不习惯这种地方,一旦脚下不平衡,很容易失足掉到水里,然而她发现她完全没有体能障碍。

薛芳己选了一块比较大的石头坐下,沈唯心坐到她的身边。

大石下就是溪流,那溪水清澈见底,偶尔还有一些很小的鱼群滑过,伸手可及。沈唯心伸手轻轻一探,发现水竟是冰凉的。她脑海中不知怎么的,想的都是薛芳己刚才躲她的一幕幕,简直挥之不去,这让她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薛芳己发现到了。

“我有笑吗?”

“你明明就在笑。”

沈唯心实在控制不住。薛芳己看她笑,也忍不住笑了。

“你又笑什么?”沈唯心问。

“我没有笑。”

她们明明为同一件事笑,可是又不愿意告诉对方。

“今天,你怎么会到我家来?”薛芳己终于鼓起勇气问,这是她最想知道的。

“你似乎不太欢迎我来你家?”沈唯心反问。

“你怎么可以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

沈唯心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她说:“因为想见到你,所以就来了。这个理由够合理吗?”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你忘了吗,那天我看着你骑车离开的,所以我想我只要沿着同一条路往下找就是了,我也曾想过也许找不到,但是你的单车就停在你家门口呀,我认得你的单车。”

原来是单车出卖了这一切。

薛芳己悄悄留意到沈唯心似乎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到杜拜出差的时候,她一定是顶着那酷热的高温奔波劳累了。既然是“老板身边的红人”,这份差事恐怕不是人人都能应付得来,那势必要有一番很大的能耐吧。

“今天是星期天,难道你不用陪他吗?” 沉默了片刻,薛芳己又问。

“他周末的节目比我还丰富,跟几个摄影发烧友到外省拍照去了。”

“摄影是他的爱好?”

“同时也是他的职业。”

薛芳己没有问题了,轮到沈唯心问问题:“当护士是你最大的志愿吗?”

“不是。”

“为什么会当护士?”

“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你快乐吗?”

“至少这一刻,我是快乐的。”

沈唯心笑了,她其实都看出来了,却故意轻轻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可是,你的快乐好像没有写在你的脸上。”

是吗?薛芳己有点迷惑,她以为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暴露了一切呢,于是下意识的往溪水里看,以为那里可以是一面镜子。

这是很奇怪的两个人,只要对方不问,就没有人主动提起自己的事。对沈唯心来说,如果薛芳己想告诉她,自然会告诉她,而这同时也是薛芳己的想法。所以她们的对话就变得既简短又单调。

但千真万确的是,只要跟沈唯心在一起,薛芳己所有的烦恼好像都抛到九霄云外了。昨晚想起跟张梦蕾的事,她还偷偷掉过泪,现在好像都变得微不足道了。她忘我的沉浸在当下,希望时间不要溜的太快。她认为沈唯心不会知道。

她们就那样坐了好一会,不着边际地说了些生活里琐碎又有趣的事。

“我们回去吧,我妈妈会找我们。”薛芳己说。

她们循着刚才的方向走回去。这一次,薛芳己不再把沈唯心抛在后头。

3

回到薛芳己的家,沈唯心才发现自己的小腿和手臂上都是被蚊子叮过的包,又红又痒。

薛妈妈很紧张,赶紧吩咐薛芳己:“快去把白花油拿过来给沈小姐。”

薛芳己很快从房间的柜子里找到白花油,然后递给沈唯心。

“蚊子怎么都只叮我不叮你呢?”沈唯心笑问。

可不是吗,薛芳己身上一个包也没有,她只好说:“你是这里的新鲜人呀。”

“我们这种破旧的穷地方,沈小姐一定很不习惯了。”薛妈妈很卑微的说。

“伯母千万别这么说。我三岁到五岁那两年,都是奶奶带我大的,那时候,我也住在比较乡下地方。”

薛芳己听沈唯心说得有点牵强,忍不住在她身后撇嘴,表示不以为然。薛妈妈嗔怪的瞪着她:“你还站着干嘛,还不快点去开饭!”

沈唯心扭过头去看薛芳己,只见她站着不肯动。薛妈妈有点不好意思的对沈唯心说:“她今天很反常,我说的话她好像一句也听不进去。”

沈唯心站起来,把白花油放到桌上,故意很不客气的说:“快去吧,我帮你一起开饭。我饿了呢。”

薛妈妈马上数落女儿的不是:“你看人家沈小姐多大方呀,不像你天生小家子气!”

来到厨房,薛芳己一边从柜子里取过碗筷,一边提高嗓子慎重其事的问:“沈小姐,您是用筷子还是用叉,您是用碗还是用盘?” 完全是模仿着她母亲的口吻。

薛妈妈来到她身后,忍不住敲她的脑袋。

“我两样都可以。”沈唯心忍不住笑。她从薛芳己手上接过三个陶瓷碗,说:“我来盛饭吧。”

“沈小姐,您最好别动,您是客人,坐着就好了。”薛芳己说。

薛妈妈简直啼笑皆非,沈唯心忍不住捏她脸颊。

接下来,薛妈妈不得不改口喊沈唯心做唯心。

三个人坐下来以后,她对沈唯心说:“今天不知道你会来,都只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你别客气,要多吃些。”

薛芳己暗中摇头,她觉得妈妈比沈唯心还客气。

“我会的伯母。”沈唯心微笑着说。她看了一眼薛芳己,薛芳己也看了她一眼。

“唯心难得来到,不如今晚留下来吧,晚餐我做的丰富一些,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芳己最爱吃亚参鱼,我就特别做这一道,好吗?”

沈唯心却笑:“这一餐还没吃,伯母已经想着下一餐了。”

薛芳己心里马上犯嘀咕,沈唯心今晚要是真的答应留下来过夜,要她睡在哪里呢?难道要跟她挤在那间小房间里?于是她提醒母亲说:“妈,人家是有家庭的人呐,你以为人家说不回家就不回家吗?”

薛妈妈如梦初醒似的说:“我都忘了你已经结婚,结了婚的人还是要以家庭为重的。不过我们这里树木多,到了夜晚很凉爽,就像开了空调那样,而且空气新鲜,那肯定是城市里没有的。”

沈唯心但笑不语。她们没有就这个话题谈下去。

薛芳己把相对比较远的菜夹给沈唯心,又夹给妈妈。

沈唯心礼貌的对她说:“谢谢。”

之后,她也把相对比较远的菜夹给薛妈妈和薛芳己。

薛芳己悄悄看着沈唯心吃下第一口饭。她吃东西细嚼慢吞的,非常斯文。沈唯心侧过脸去看看她,她连忙把目光移开。

薛妈妈突然有些感慨的说:“芳己要是有个姐妹,她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薛芳己下意识的皱了眉头。

“唯心家里还有些什么人?”薛妈妈过了一会又问。

薛芳己从来没有问过的问题妈妈倒是先问了,她竖起耳朵专心在听。

沈唯心说:“我父母都不在了。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生病过世了,父亲在多年前也因为胃癌过世。”

薛妈妈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她说:“这么看来,你也很不容易。那次听芳己提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很独立能干的女孩子。没有历练的女人,只能是温室中的小花,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沈唯心谦和的说:“那都是环境逼出来的,其实也不算什么。”

薛芳己留意到沈唯心的神情有些黯然。她只提到了父母,并没有提到妹妹沈唯亦。妹妹意外的死,对她肯定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如果换做她,她也不会轻易的跟外人提起伤心事。

三个人沉默的吃了一会,话题突然扯到生小孩的事上。

薛妈妈问:“唯心有了小孩没有?”

“没有。”她回答。

“什么时候打算要小孩呢?”

薛芳己听到这里,又微微皱了眉头。

“过一两年才打算,现在工作太忙了。”沈唯心倒是回答的很从容。

薛芳己趁着妈妈跟唯心谈话,又给她夹了菜。

薛妈妈笑说:“你也还年轻,过多几年再打算也不迟。”

沈唯心倒是对这件事认真了起来,她说:“伯母,我不年轻了,我只是觉得现在的科技和医学都很发达。林青霞40岁才怀第一胎,所以我从来不担心这个问题。”

薛妈妈笑:“那也是。以前的人跟现在的人根本不能比。我们的三十岁已经像个老太婆,现在的三十岁就像十八岁一样。”

薛芳己嗤一声笑出来,沈唯心扭过头看着她,说:“三十岁的人像十八岁,廿岁的人就像十岁一样。”

薛芳己俏皮的扮个鬼脸,她淘气的说:“十岁的人吃饱了,你慢慢吃。”

沈唯心低头一看,才发现碗里的菜竟然已经堆的跟山一样高。

“她本来就长不大。几个月前还居然从树上掉下来。”薛妈妈说。

薛芳己马上呆住。她想阻止妈妈往下说,但沈唯心似乎已为此侧目。

她瞪大眼睛,说:“从树上掉下来?那岂不伤得很严重?”

“屁股受了伤,一个月不能走路,都没去上班,诊所那里还得让同事给她替工。”

“那么严重。”沈唯心皱了眉头。

“她长那么大,我都没再看过她爬树,无端端她说去爬树掉下来。”妈妈摇头,语气难以置信。

薛芳己已经躲得远远。

洗碗的时候,沈唯心站在她身边,说:“一个月不能走路,那是伤到脊椎骨了。”

薛芳己等闲的说:“不知道,应该是吧。”

“明天我带你去照一照,看看脊椎骨有没有移位了。”

薛芳己简直吓呆了。

“如果移位了,是要矫正回来的。”

“不要照。”薛芳己固执的说。

“要照。”沈唯心坚持。

“为什么要照?”

“脊椎骨移位,将来可能会影响你怀孕生子。你是护士,难道不知道这会影响女人的生理吗?”

“那是中医的说法。”

“但那确实会影响你。”

“谁要怀孕呢?你自己两年后能怀孕就好了。”薛芳己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开,她使劲的把桌子抹过一遍,然后把桌布晾好,走出厨房。

她从树上跌下来,沈唯心已经要带她到医院照X光,要是她知道是自己把她撞的,那岂不是要将她五花大绑拖着去?

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採了两粒嫩椰进来,她叮嘱薛芳己把椰子破了。薛芳己最爱破椰子了,她很是勤快地到厨房取过一把菜刀,再把那两粒椰拿到厨房门口,三两下功夫便已经端着其中一粒递给沈唯心。

然后,她们肩并肩坐在门槛上喝椰子水。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在半空中浮动,门口的一排大树开始迎风摇曳。

沈唯心吸一口椰水,看着薛芳己说:“你破椰子的时候真好看。”

薛芳己又不自觉地羞涩起来:“不就是刀起刀落的事而已吗?”

“可是我就不会破椰子。椰子和榴莲一样很不好破。”

“因为你是城市人。我不一样,我从小就跟大自然在一起。如果我连破椰子这种事也不会,那么我就辜负了这个环境给我的价值。”

“除了爬树、砍椰,你还会做什么?”

“前后挑着两个水桶走过很细很窄的独木桥。”薛芳己骄傲的说。

沈唯心故意逗她:“两个水桶是空的?”

“什么呀,是有水的。”

沈唯心只差没拍手叫好:“哇!那是高技能也。”

薛芳己被她逗的咯咯笑,她说:“有时候你说话好讨厌。”

“乖,明天我带你到医院去检查。”沈唯心严肃起来。

薛芳己不说话了。

沈唯心扭过头去看看她,发现她孩子气的撅起了嘴,好像真的很不高兴的样子。

她不说这个话题了。

“对了,下个月我的公司有个周年晚会,员工可以自由的带亲属去参加,我想带你去。”沈唯心说的很直接。

“我不是你的亲属。”薛芳己说。

“没人理,你可以当我的亲属。”

其实,沈唯心每一年都会带妹妹出席,事情是从去年开始才有了改变。

“为什么不带他去?”薛芳己说的自然是沈唯心的丈夫。

“去年就是带他去的,不过他非常不合作,醉得一塌糊涂,还到处找人高谈阔论,弄得我非常难堪。”

薛芳己没有立刻答应,她困惑的说:“可是,我该穿什么去?我没衣服穿。”

“那你是答应喽?”沈唯心兴奋起来。

薛芳己一转念,马上想起郭向阳来!她不能出席这个晚宴,她会在晚宴上看到郭向阳,然后郭向阳会知道她认识沈唯心,而后这件事或许会传到刘舒语那里,再在她的朋友之间传开去………………。

可是,尽管如此,那又如何呢?

薛芳己其实一时间也搞不清楚自己复杂的想法。

“我带你去买衣服。这根本就是小事一桩。”沈唯心已经当她答应了。

薛芳己迟疑的点点头。

沈唯心把手上的椰水喝完,把椰肉也吃下,她轻松的站起来,跨上薛芳己那部停在门前的单车,开始很逍遥自在地在屋前兜圈子。

风越刮越起劲了,地上的枯叶和沙尘全被卷起,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在半空中飞舞。

薛芳己就那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骑车中的沈唯心,看得有些目眩神迷。

她也太低估她了,她以为她是城市人,不懂得在溪流的石头上行走,不懂得骑单车,但原来她的身手真的比她想象中的敏捷。

她也很自然的想起了童年时,林晓彤和刘舒语经常来她家玩,她们的游戏空间,就在屋前的这块土地。10岁那一年,她们才刚学会骑单车,最大的乐趣就是轮流的在屋前骑单车,谁要是能持续兜圈子而不把一只脚撑到地就是最后的胜利者。林晓彤和刘舒语都是薛芳己的手下败将,刘舒语的平衡力最差,有一次还连人带车翻进泥沟里,弄得眼青鼻肿的。

沈唯心犹自在屋前绕了几个圈,来到薛芳己的面前。

“小东西,上来!”她说。

薛芳己只是抬头看着她。

沈唯心怜爱的说:“上来吧!姐姐载你去兜风。”

薛芳己站起来,顺从的横坐到单车的后座,沈唯心很轻松的把单车骑出了房子。

泥路并不好骑车,轮胎碰到尖锐的石头时更让车头摇晃不定,但沈唯心似乎驾轻就熟,薛芳己完全不担心。

“我跟你说个笑话。”摇晃中,沈唯心跟后面的薛芳己说。

“什么笑话?”薛芳己问。

“读高一那一年,我刚刚学会了骑摩托车,学会了自然觉得很得意,那时候班里很少女生会骑摩托车,有一次我载了一个女同学,一路上我不停的说话,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才发现她根本不在我后面。”沈唯心说到这里,自己先哈哈笑起来。

薛芳己也跟着笑,她问:“她半路掉了?”

“对,半路掉了,可是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她掉了。”

过了一会,沈唯心扭过身去看了看薛芳己,温柔的说:“所以,抱住我吧,我可不想你半路失了踪。”

薛芳己怔了一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

她并不习惯跟任何人有亲密的身体接触,即使是她的母亲,成年以后她连她的手都没有再接触过。合照的时候,她也从不跟母亲勾肩搭背。一个能够挑着水过独木桥的女孩,不可能连坐在单车后座的能耐也没有。

尽管如此,最后她还是伸出一只手去环抱住了沈唯心。

沈唯心笑了,很开心满足的样子。

她发现薛芳己跟她妹妹一样,就只有这么一点重量,她们都是那种外表瘦削骨子里倔强的女生,然而经过相处,她觉得薛芳己的性格却又比妹妹柔软可爱很多。

那一刻的沈唯心又情不自禁的思念起妹妹。每次来到这种时刻,她心里就不由得一阵阵抽痛,眼泪更是放肆的在风里纵横的交错着。

视线渐渐模糊了,她只能把单车停下来。

一道白的耀眼的光芒铺天盖地的劈下来。是闪电!

沈唯心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她从裤袋里取出电话,薛芳己一急,按住了她的手阻止她:“危险,不要接电话!”

沈唯心把手机关了收回到裤兜,她握住了薛芳己的手,扭过头,微笑说:“我知道,我没接。”

“我们回去吧,大雨要来了。”薛芳己在她背上有点不安的说。

才刚进到屋里,大雨便轰隆隆灌下,巨大的声响,甚为骇人,室内马上也跟着暗了一圈。大雨在门外狂乱的瓢泼,像发泄似的。这一场发泄,足足发泄了两个小时。

天黑了,沈唯心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

外头的雨还在没完没了下,薛妈妈收了摊,买好了晚餐的材料回来。

厨房里亮起了灯,三个人和乐融融地一起做饭。

4

薛芳己找了一件自认为比较像样的衣服让沈唯心洗澡更换。那是一件印着一头大狗熊图案的T恤,穿在沈唯心身上非常滑稽。当她穿着狗熊T恤给她丈夫打电话的时候,就像是一头大狗熊正在打电话。薛芳己托着下巴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那情景简直令人发噱。

夜里,两个人挤在薛芳己那张很小的单人床上,没有人能够自如的翻身,只能平躺着不动。

薛妈妈给沈唯心准备了一个枕头和一张被,还要薛芳己把床罩给换过。原本,薛妈妈还给薛芳己准备了一张床褥,要她睡地板,把小床让给沈唯心,然而正如薛妈妈所言,夜里急速降温,伸手所碰触到的任何物体都是冰冷的,在这样的气温下,沈唯心根本不忍心让薛芳己睡地板。

平常到了这种时刻,薛芳己会开始天马行空的胡乱想点东西————尤其是白天令她感到愉悦的事,然后慢慢进入睡眠。今晚身边睡着沈唯心,她如睡在针毡上,简直不敢乱动,又总是下意识的往外挪,以腾出更多的位置给沈唯心,希望她能睡得舒服些。

薛妈妈说她今天很反常,可见妈妈并不了解她。也许,连薛芳己也不尽然了解自己。她只知道,她早已卸下在沈唯心面前的所有武装,更解开了她曾经对她那种难以言喻的歧视和不屑的情结。

薛芳己其实渐渐的感觉到,沈唯心把她当成亲人一样来看待。她对她的好,完全不带任何条件和理由,就像姐姐对妹妹,或者更胜一筹?如果有一天,她突然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她不能想象自己会怎么样。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来对她好。

白天吃饭的那一会,她从沈唯心的眼里窥探到了她对家的渴望、向往和羡慕。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是薛芳己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比别人幸福。

至少在某方面,她觉得自己比沈唯心幸福。

虽然一无所有,但她还有母亲。母亲在哪里,家就在哪里,而沈唯心是一个连家也没得回的人,她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种难以掩饰的落寞和孤寂。

母亲的爱是丈夫的爱所不能比较的。亲子之间血浓于水,难以分舍,那更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如果沈唯心愿意,她倒是十分愿意给她家的温暖,反正,这是免费的。薛芳己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一厢情愿,她笑着睡了过去。

她很快潜入了一片深邃的汪洋深海,大量的海水不断的灌进她的鼻子和胸腔,导致她不能呼吸,她死劲的挣扎,不知过了多久,她脚下踢了一下,终于醒过来。

两眼睁开,人还在床上,却发现沈唯心紧紧的抱住了她,她的一只手跨过她的胸,搭在她的肩上,她的头发埋在她的颈窝里,薛芳己闻到了一阵花的芬芳,她的鼻端紧贴在她的耳畔,呼吸声均匀的起落着。

她呆了许久,没敢动弹,心怦然乱跳。

天蒙蒙的有点吐白了,身边那个人是静止的。同床共眠了才知道,沈唯心睡着以后会抱人。薛芳己知道她是毫无意识的,这个习惯跟林晓彤几乎是一样的。

林晓彤只要一睡着,就永远不理会身边睡的是谁,翻身时会把人当枕头来抱,有时候甚至会把一条腿跨上来,让人非常难受。所以每当一伙人在外留宿,薛芳己都尽可能不跟她同床。她一旦被她抱住,就会马上推开她。林晓彤很死睡,通常这样的动作叫她不醒。

薛芳己不知道如果她也去推开沈唯心,她会不会醒过来。对沈唯心到底不同于对林晓彤,她不忍心推开她,于是就这样让她抱着.....。

天在不知不觉之中亮了。

薛芳己从另外一个梦境中醒过来,她恍惚的坐起了身。

沈唯心早已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且睡得很沉,就像没事发生过一样。

薛芳己呆呆的看了她半晌才抓起手表来看。

已经六点整了。

她隐约听见妈妈在厨房起火骚动的声音,屋外的蛙鸣此起彼落,像交响曲,竟也没把沈唯心吵醒。

沈唯心公司的廿周年晚宴,在一间顶级酒店的户外草场举行。

她原本想着擅自花点心思为薛芳己订做一袭晚装,后来想起自己有个做造型的好朋友,于是就把薛芳己交给了她。对方很专业的依着薛芳己的特质把她改头换面的包装打造了一番,从衣服鞋子到首饰都搭配得恰到好处。

这一晚,两人婀娜多姿到场,马上引起一阵骚动。

沈唯心天生就是那种冰肌玉骨的美人胚子,今晚为了尊重场面也特意收拾了一下,所以更显得绰约多姿,让人*。

她也没怎么正式给同事介绍薛芳己。公司里几乎无人不晓每年今天她都会带妹妹到场。前年妹妹的死对她是个沉痛的打击,大家更会觉得不便过问这一位无论年龄气质都跟她妹妹相仿的薛芳己是何方神圣。倒是有人在背后议论,说那不是表妹堂妹就是远房亲戚的女儿之类...。

沈唯心担心薛芳己不习惯这种场合,于是走到那里都牵住她的手。薛芳己倒也出落的大方和镇定,因为沈唯心给了她巨大的安全感。薛芳己的话很少,她几乎不主动与人说话,只是努力的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晚宴热热闹闹的进行了一半,薛芳己都不见郭向阳的踪影,这让她有点纳闷。

她端着一杯红粉佳人,站到一棵张灯结彩的棕榈树下,这样正好也可暂时回避一下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孔。

正在环视四周,沈唯心从另外一端向她走过来。她说要到洗手间,问薛芳己去不去。

就在她们经过一条走廊快到洗手间的时候,薛芳己突然发现到了郭向阳!

他独个儿坐在落地窗前的一张藤沙发上喝酒。

看到沈唯心牵住薛芳己经过,他先是一怔,然后马上放下酒杯走前来。

“我认识他。”薛芳己先跟沈唯心说。

“是吗?”沈唯心有些诧异。

“嗯。他是我朋友的男朋友。”薛芳己低声说。

是酒精起的作用,郭向阳早已喝得满脸通红,他惊喜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晃了一晃才站稳,先对沈唯心说:“唯心,今晚你真的,好漂亮...。”转过身又对薛芳己说:“芳己,没想到你也会来参加我们公司的宴会,你跟唯心,是什么关系?”

沈唯心看着他身后的酒瓶,问:“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呢?不到外面凑热闹?”

“没事没事没事....。”郭向阳摇头,步履踉跄。

沈唯心和薛芳己面面相觑。

郭向阳的措辞开始前后矛盾:“今晚我有点事,不想扫大家兴,所以才一个人呆在这里,你们别见怪。”

沈唯心觉得郭向阳已经醉了,她劝他:“你还是别喝太多。喝点茶解酒吧。”

郭向阳突然拉住薛芳己的手,对沈唯心说:“唯心,把芳己借给我一下,让她留下来,我有话跟她说。”

看到郭向阳牢牢的抓住薛芳己的手,沈唯心只觉得突兀,她不安看着薛芳己,薛芳己很镇静的对她说:“我跟他谈一下吧,回头再去找你。”

“那好,我先去洗手间,一会倒回来找你。”

沈唯心一走开,从薛芳己才避嫌的扒开郭向阳的手:“你没事吧?别这样。”

“芳己,舒语怀孕了。”

薛芳己呆住。

“我根本就不爱她。”他沮丧的抓住自己的头发。

“你不爱她,干嘛让她怀孕?”薛芳己脱口而出。

“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她设下的圈套。”

“借口。” 薛芳己厌恶的说,她马上觉得和郭向阳谈不下去。

郭向阳深怕薛芳己不听他说下去,一把又拉住了她:“你不要走,好吗?求你不要一直这样冷冰冰的对我。我会解决我和舒语的事的。”

薛芳己严厉的警告他:“你不要伤害舒语,她是爱你的,如果你不爱她,当初为什么跟她在一起,现在你应该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在这里喝酒逃避。”

“不是这样的,这是个意外。”郭向阳痛苦的重复。

“别再为自己找借口,难道当初你跟她一起也是个意外?”

“是意外!就是个意外!我根本就不想跟她一起。那天我约了你,你失约,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等你等到午夜十二点?你没来,我就知道你拒绝了我。后来舒语来找我,看我很落魄,她就安慰我,那晚不知道怎么了,我跟她发生了关系。之后,我根本就不能不跟她在一起。”郭向阳说到几乎要哭出来。

薛芳己怔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她说:“不管怎样,是你自己把持不住,你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我最讨厌男人像你这样。”

“芳己,我是逼不得已才跟她在一起的。我曾经以为我和你还有机会。你好无情,如果不是你一直对我冷若冰霜,舒语根本不可能乘虚而入,我也不会跟她在一起。”

薛芳己觉得他的思维逻辑有很大的缺失,仿佛这件事,该负一半责任的人是她。

“告诉我,去杜拜的人谁?”郭向阳突然冒出一句。

薛芳己吃了一惊。她没想他和张梦蕾那帮女人同样善于捕风捉影。

“你已经醉到我觉得跟你说话浪费时间。”薛芳己说。

他失态的笑起来:“该不是沈唯心吧?”

郭向阳的笑声让薛芳己听得有点毛骨悚然。

“胡说八道。”薛芳己转身要走。

郭向阳却拉得她更紧:“刚才我看见你们亲密的牵着手。你一直都不交男朋友,为什么呢?你是不是喜欢沈唯心?”

薛芳己十分懊恼,正与他拉拉扯扯之际,一个男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先用一种警告的目光瞥了一眼郭向阳,再看着薛芳己,他问:“你没事吧?”

是个陌生的男人,国字脸,平头,粗浓的眉,黑黝黝的眼,挺拔的身材,穿戴整齐,像是参加宴会的宾客————刚才在晚宴上,她没见过这个男人。

沈唯心就在这时候来了,那个男人立刻转过身去对她说:“影楼临时有点事,路上又堵车,现在才来的了...。”

沈唯心还来不及给薛芳己介绍自己的丈夫,郭向阳就朝着落地玻璃窗那头呕吐。

5

看到烂醉的郭向阳,沈唯心很诧异:“向阳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薛芳己只是尴尬地看着眼前的狼藉。

段哲鸣突然很不合时宜的笑起来:“怎么回事,年年都有人在这个party上喝醉酒。”

沈唯心瞪他一眼。

薛芳己从皮包里取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刘舒语,一番迟疑还是打消了念头,毕竟郭向阳是因为她怀了孕而出现情绪问题,而且叫她来也不是办法,她又没有交通工具把郭向阳带回去,何况,这是他们公司的宴会,不见得他就想中途离开。

郭向阳这时已经回到刚才的座位,安静的躺着,不再胡闹。

沈唯心让一位服务生过来清理,顺便给郭向阳送上一杯热茶。他握住那杯热茶,有些神志不清的在低语:“唯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麻烦大家了....。”

“对不起,失陪一下。”薛芳己转身去了洗手间。

段哲鸣打量起薛芳己的背影,煞有其事的说:“这个女孩表面上看起来很清纯,实际上不太简单。”

沈唯心不理他,他又低声在她耳边说:“我跟你说,她跟他有暧昧。”

沈唯心嗔怪的瞪他一眼:“别乱说话。”

“真的。而且,我听到他提到沈唯心三个字。你要小心,说不定你就是他们之间的导火线。”

沈唯心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年纪轻轻,说不定是个狠角色。”他这么评价薛芳己。

“你不要批评她。”沈唯心恳求他。

听见沈唯心如此维护这女孩,段哲鸣突感好奇:“她是谁?”

沈唯心没有回答,她望向洗手间的方向,一心等着薛芳己回来。

“谁?她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你的下属?”

“当然不是。”沈唯心说:“今晚是我带她来的。你给点面子,不要随便发言。”

段哲鸣马上恍然大悟,他嘿嘿的笑起来:“原来是她呀!终于让我遇见了。难怪刚才我觉得自己跟她的气场有些不协调。”

沈唯心没好气,她不想在这里跟他谈论这女孩。

“你的感觉还是对的。所以,我跟她肯定合不来。”段哲鸣有点恶作剧的说。沈唯心的妹妹生前跟他这个姐夫有沟通上的问题,谈话不过三句便开始拌嘴,他们彼此看对方不顺眼。

沈唯心不希望待会儿他在薛芳己面前胡乱说话,她打发他说:“你先过去吧,我自己等她出来。”

“那我先过去了,肚子饿了,要去找东西吃。”

薛芳己来到洗手间,马上打电话给林晓彤,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兜了一圈,终于把话套出来。

林晓彤告诉她,刘舒语确实是怀孕两个月了。

“你怎么突然会问起舒语?”林晓彤好奇的问。

薛芳己没有办法,只好说:“我随口问问,好久没联络了。”

“那家伙还差一年毕业,这时候闹出人命,毕业论文都可以不用写了,真不知她打算怎样。”林晓彤叹息。

薛芳己很困难的问:“那向阳呢?他有什么打算?”

“舒语说他出差了呀。昨天她在电话中简单的告诉了他怀孕的事,男的说要出门几天,回来才联络她。”

薛芳己知道这是郭向阳逃避刘舒语的烂借口。

她深深替舒语难过。如果让她知道郭向阳在获知她怀孕后竟失意的跟失恋没分别,她究竟会是什么心情?她一定会非常痛心。

“你在哪呢?”林晓彤问。

薛芳己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然而如果一直隐瞒着不告诉她真相,以后准会出现许多矛盾,她说:“改天才告诉你,我得先挂电话了。”

放下电话,薛芳己的心情没来由的一阵慌乱。本来,以她的性格,她绝对可以不卷入郭向阳和刘舒语之间,因为她问心无愧。可是现在,她开始觉得自己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她顾虑着什么呢?

是沈唯心。

她不想影响到她。正确的说,是不想影响到她和沈唯心之间的关系。

然而,她有预感即将有事要发生在她们之间。

沈唯心发现薛芳己的脸色已经不是来的时候那样,她的欢欣和喜悦已经褪去,换来的是苍白和疲倦。她关心的问她:“你还好吗?去了好久。”

“没事。”薛芳己恍惚的摇摇头。

薛芳己发现郭向阳已经不在那张藤沙发上了。

“我叫一个同事把他送回家了。”沈唯心说。

薛芳己嗯了一声。

沈唯心也不提刚才所发生的事,她不想薛芳己不开心。

她去牵住她的手,准备和她一起回到宴会现场,这时候她发现她的手很冷。

“你不舒服?”沈唯心问。

薛芳己似乎不能说不是,又不能说是。

“是洗手洗到的,这里的空调也太大了....。”她说。

薛芳己穿的是吊带晚装,臂膊暴露在外难免会更冷,沈唯心把自己身上披着的围巾让给她披上。

到了晚宴现场,段哲鸣拉了两张椅子给她们坐。薛芳己坐下来,沈唯心却到另外一边去给自己和薛芳己拿饮料。回到来,她发现薛芳己和段哲鸣隔着一个位置坐,沈唯心坐到他们的中间,介绍他们认识。

她对段哲鸣说:“这是我的朋友薛芳己。”又对薛芳己说:“他叫段哲鸣。”

薛芳己因为郭向阳的事而有点精神恍惚,她淡淡的对段哲鸣点点头,也不知该说什么,段哲鸣朝薛芳己嗨了一声,也没继续搭讪的打算,他忙着鼓捣他的相机,待会儿还要替大伙拍团体照呢。

现场原本大亮的灯光一下变得昏黄柔和,瑟斯风吹奏着它独有的暧昧,泳池边的走道瞬间变成了舞池,黑压压的人群随着轻柔的音乐成双成对、亲密无间在漫舞。

沈唯心被段哲鸣拉进了舞池跳慢舞。

他故意搂得她紧紧,在她耳边说:“不要太靠近那个女孩——薛芳己。”

沈唯心推了他一把:“你为什么非要针对她?”

“我有预感,即将有事要发生。”他故意诡异的说。

这样跳到一支音乐结束,换过另外一支,沈唯心要离开舞池回到薛芳己身边,段哲鸣却不让她走:“亲爱的,再跳一支。”

沈唯心没有办法,继续陪他跳。她说:“你不是说今晚不来了吗?干嘛又出现了?”

“回家没饭吃,来吃饭的。”段哲鸣不正经的说:“你放心,今晚我一定不会像去年那样喝的烂醉到处找人说话,今晚我有新的款式。”

薛芳己刚才因为思虑着郭向阳和刘舒语的事而显得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沈唯心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她身边了。等到她发现,人家夫妻早已在舞池中相依相偎。

一支音乐过去,薛芳己换了个位置坐。

才刚坐下,有一个人突然走过来跟她搭讪。是一个又瘦又高的男子。

“小姐,你好!我叫庄尼。”男子礼貌的说。

半明半昧的灯光让薛芳己无法看清他的脸孔。

“赏脸跟我跳一支舞吗?”他问。

薛芳己还来不及搭腔,另一个人突然冲到他们中间,推倒这个叫庄尼的男人。

庄尼从地面窜起来,十分恼火,指着对面推他的那个男人说:“郭向阳,有没有读过书的,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郭向阳借酒行凶,他无礼的指着庄尼的鼻子说:“你别碰她,她是我的,滚!”

薛芳己吃惊的站起来,杯中的饮料因为受到他的推撞,一下泼回到自己身上。她惊恐万分的注视着郭向阳,没想到这个醉汉还没离开宴会,现在还来闹事!

两个起冲突的男人已经开始扭打了起来。

全场有一半的灯光突然亮了,一个保安人员冲过来,第一时间拉开把庄尼压在草地上的郭向阳。

舞池那里没怎么受到惊动,但临近的人群都把目光投向薛芳己这里,大家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薛芳己觉得非常难堪,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她惊慌失措,不得不马上离开现场,于是她转过身,快步的穿过酒店大堂,直奔到外面去。

静谧的夜空下,只有马路上车子开过的声音,她跑到酒店旁边的一排美化树前,停在那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只觉得极致的羞耻和难堪,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灰姑娘,美丽的光辉只属于短暂,现在时间到了,一切打回原形,甚至比原形还要难看、不堪。

她万万没想到郭向阳会对她那么疯狂,她非常后悔出席了这个晚宴。当初她曾顾虑在宴会上会遇到郭向阳,不料她的顾虑比自己预期中的还需要去顾虑。

她的裙子被鸡尾酒染湿了一大片,鞋子内也潮潮的一片黏腻,非常不舒服。刚才下楼梯的时候,又因为逃得仓促,还拐了一跤,脚踝正隐隐疼痛着。

这个晚宴,失去了沈唯心,她的表现真的太逊、太狼狈了。

她沮丧地把被沾湿的一只高跟鞋脱了,踢飞到老远。

沈唯心没一会便追了出来,到处的找薛芳己,一时找不到,便焦急的掏出手机要打电话。就在这时,她发现到草地上有一只高跟鞋,那分明就是薛芳己的。

沈唯心朝着鞋子的方向奔过去,马上就看见薛芳己两手垂直,神情呆滞,愣愣的站在那里,她赤着一只脚,围巾也掉下一大半,身体似乎冷得在哆嗦。

沈唯心立刻跑过去,心疼的揽住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她摸摸她的头说。

薛芳己本来不会哭,也不想哭,可是沈唯心这样温柔怜惜的举动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像受到了极大的屈辱。她不想她抱她,设法要推开她,可是越是这样,她的情绪越控制不住。

沈唯心知道她受伤了。她不想她有这样的挫折。今晚她坚持要守在她左右,就是不想类似的事情发生,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她自责不已。

“我想回家了。”薛芳己安静的伏在她的肩上,擦去掉下的一行眼泪。

沈唯心走到前方去把那只鞋捡起来,让薛芳己重新穿上,然后,她牵住她的手往酒店大门走。薛芳己却在反抗,她挣脱她的手,说:“我不想回去了。”

“我不知道他今晚会来,对不起。”沈唯心内疚的说。

薛芳己明白沈唯心说的是她的丈夫,而不是郭向阳。今晚发生的事,她没有怪罪郭向阳,反而责怪自己,怪自己被丈夫纠缠住而疏忽了她。可是那样的一句话,却令薛芳己产生更大的难堪。

“我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今晚你跟我一起来,我也要你跟我一起回去。”沈唯心固执的说。

“我不回去,我不想再回去。”薛芳己哀求。

沈唯心停下来,不止薛芳己,连她也觉得情绪受挫了。

1

薛芳己实在不愿意耽误了沈唯心的正事和时间,她说:“你自己进去吧,我乘计程车回去就好了。”

沈唯心坚持着她自己的想法。她丝毫没有要让薛芳己独自离去的念头。她依然牵住她的手。既然她不想回到晚宴的现场,那么她们就一起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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