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住她,径自往酒店的停车场走去。
薛芳己脚下抽筋一般的生疼着,根本走快不得。
“慢一点。”她拉住沈唯心。
“你的脚怎么了?”沈唯心错愕的望向她足下。
“刚刚逃出来的时候扭伤的。”薛芳己颓丧的说。
这让沈唯心更加自责,她叹了一口气说:“快上车,我替你推推。”
她把车门打开,让薛芳己先上车,再给段哲鸣打个电话。
“我不会回去了,你别等我,也别找我。”她在车外对段哲鸣说。
“为什么不回来?你去哪里?”段的声音显得很诧异。
“芳己有点事,我要送她回去。”
“他们都在找你,你们的颁奖礼已经开始了,你还得上台领奖和说话的呀。难道也不打算拍团体照了?我这里都准备好了。”
“团体照是小事,颁奖也只是个仪式,我自己会跟公司交代。”
沈唯心放下段哲鸣的电话,接着打了另外一个电话给她的上司。也不便找什么借口,就把真实情况告诉对方。
她是公司的精英员工之一,内部消息一早传出——今年她同样是精英员工榜上的风云人物。4年来,她从不曾缺席公司所举办的任何大小活动,最隆重的要属今晚,而在那些活动的团体照中,也必然留下她的倩影。
2006年,她倒是破例了。
也许,这正意味着从这一年开始,她的人生即将面临重大的改变吧。
沈唯心上车,很快从车的抽屉取出一个很精巧的小瓶罐。
薛芳己看她不停的打电话,不安的问:“你确定不回去了吗?”
“把脚拿上来。”她说。
薛芳己把鞋脱去,顺从地把自己扭伤的那只脚提到座椅上,并看着沈唯心将一团白色的乳液轻轻抹上她的脚踝。
薛芳己发现那并不是什么药酒之类的东西,很明显,那是润肤液。沈唯心把润肤液倒在小瓶装里,方便在车上涂擦。
“车里没有跌打药酒,只能用这个当润滑剂。”她对她说。
然后,沈唯心用温热的手裹住了她的脚。当她的手触摸在她的肌肤上,薛芳己强烈的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柔情正在那里蔓延。
“疼吗?”沈唯心一边搓一边关切的问她。
“疼的,但是我能够忍。”
“明天要是好不了,带你去找跌打师,顺道去照一下跌伤的脊椎骨。”
薛芳己不说话。
“我很难过。”沈唯心突然说。
“为什么?”薛芳己问得有些心虚。
沈唯心幽幽的说:“一开始是因为撞伤了你才认识你,后来是因为你被蛇咬了才进一步接触你,现在我们更靠近了,你又扭伤了脚。”
“那又怎样?”薛芳己有些疑惑。
“我会不会是你的尅星?”
薛芳己原本凝重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的笑容,她说:“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尅星?尅星应该像白雪公主里的巫婆。”
“改天拿我们的八字去找人批一批,看看我们是不是相尅?”
薛芳己说:“要是真的相尅,是不是可以不来往了?”
“什么可以不来往了?跟我来往很勉强你啊?”沈唯心觉得好气又好笑。
“我说,要真的相尅,那该怎么办?”
话说到这里,沈唯心突然感觉到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深锁了眉心。
薛芳己发现了,她慌张的问:“你哪里不舒服了?”
“胃在疼。”沈唯心把手放到身体的那个部位。
薛芳己心里一紧:“这怎么办好?”
“过一会没事的。有时候我的情绪受波动就会这样疼一疼,完全不受控制。”
“是被我气着的吗?”薛芳己愧疚的问。
“你觉得你在气我?”
“我不愿意跟你回去宴会,这样算是气你吗?”
“傻瓜,别想这些了。”沈唯心伸手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薛芳己心里一实,只差一秒钟的意念和动作,她就握住了刚刚伸到她脸上的沈唯心的手,但是她从来不敢主动去握住她的手。她跟沈唯心不一样,她没有这种勇气去跟另一个人有身体上的亲密接触。
“对不起,今晚真的打扰你了,我不该答应你出席晚宴,我根本就不适合那种场合,而且还遇到了我不该遇到的人。”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难道你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薛芳己低声却急促的说:“怎么会没有?”
沈唯心脸上流露出一种惬意的笑容。那是她一贯会有的笑容。她觉得放心了。
她已经把车开出酒店范围,来到漫长而笔直的道路上。
黑洞洞的夜空下起了雨,车厢里陷入静默,只有挡风镜上泼水器有规律却带着单调沉闷的声音。
沈唯心把一片CD放到唱机里。
悠悠的旋律开始萦绕在耳边。
薛芳己又听到那首很是动听的Angels, roses and rain了。
这首旋律让她追忆起的都是最初所接触到的沈唯心,对她来说,那段日子就像梦一样,有一种触动人心的甜蜜。因为莫名的喜爱,所以那阵子她特意在网上找到了这首歌,还日夜带着耳机在听,终于把旋律和歌词都背得滚瓜烂熟。
沈唯心听见她很自然地跟着音乐打节拍哼调子,颇感意外:“你也喜欢这歌?”
薛芳己很自然的点点头。
“真巧,我也喜欢这首歌。”她高兴的说。
薛芳己心里好笑。当初明明就是从她这里听到这首歌从而喜欢上的,现在她说得就像是不谋而合似的。有时候,她非常痛恨自己这种带点隐晦、不够开朗的性格。
“你跟向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车子开到市区的时候,沈唯心终于问她。
薛芳己沉沉的说:“我跟他没有事发生,是他想得太多了。”
“你说他的女朋友是你的朋友?”
“嗯,她叫刘舒语,是我从小到大的同学。最近,她怀孕了,这件事向阳觉得非常困扰。”
“为什么困扰?他还不打算结婚?”
薛芳己不知道该怎么把实情告诉她,她避重就轻的说:“也许他还没有准备好吧。”
“他喜欢的人,其实是你,对吗?”沈唯心早从宴会上瞧出了端倪。
“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们在一起都半年了。”薛芳己喃喃的说,像在自言自语。
沈唯心觉得自己不方便发表任何意见,她唯一想知道的是薛芳己在这段三角关系里的心态和立场。
“你对他也有好感?”她问。
薛芳己急忙否认:“没有。”
“是因为她的女朋友是你的朋友?”
“不是。”薛芳己摇头。
沈唯心笑了:“喜不喜欢一个人,不能用理性去分析,凭你的感觉就可以判断出来了。”
薛芳己其实很确定自己没有对郭向阳产生过特别的好感,一丝一毫都没有。她对他不是那一回事。也许,她对任何异性都不会有那一回事。她不知道。从来她对男人都没有好感。如果能让她遇上一个,那只能说是一个奇迹。
话匣子一经打开,薛芳己渐渐有了聊天的情绪。她从郭向阳的话题跳到另外一个话题,先是说起了她困苦的童年,又从童年说到她几个不同特色的女朋友。她发现自己开始变得滔滔不绝,好像有点停不下来的感觉。也许,埋藏在她心里的话实在是太多太汹涌了,她需要一个倾听的对象,让她可以一股脑、毫无顾忌的全部说出来,而沈唯心无疑就是最佳人选。她对她的好,让她有信心她必定不会伤害她。
为了让薛芳己能畅所欲言,沈唯心选择了又一条又长又直开往郊区的道路,只有这样,她才能全神贯注的聆听。
不知不觉,车就这样越开越远。
最后,她把车开往山顶。这个地方以前段哲鸣常常带她上来。她很熟悉这里的路线。这里也是看夜景最好的地方。
夜黑风高,这种地方对两个女生来说显得有些偏僻,所幸这是星期六的夜晚,很多情侣因为第二天不用早起上班,都愿意选择到这里。这里人烟稀少,空气清新,绝对是一个可以安静谈心的好地方。
这一晚,任谁也没有想过她们会一直谈到日出。
沈唯心忘了家里还有一个等着她的男人,她把唯一通讯的手机也遗留在车上,忘了带在身边。
她们一直坐在山坡的草地上谈着话,说着笑,一边鸟瞰着这一座被迷雾笼罩着的城市。灯火随着夜深而阑珊,而那些跟她们一样开着车上来的人也逐渐离去。
当气温渐渐转冷,山顶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沈唯心自车上取过一件又大又暖的外套披在薛芳己和自己的身背上,她们肩并着肩坐在一起,相互的给对方取暖。就从那样的距离开始,沈唯心告诉薛芳己很多关于她自己的故事,这包括她和她的丈夫,还有她和她的妹妹沈唯亦.....。
她们说了许许多多。
话题终止的时候,天空露出它的第一道白色金光。
没过多久,旭日就像一颗破壳而出的蛋黄,透射出一种透明迷人的红黄色光晕。
“好美!” 沈唯心忍不住望着天边惊叹,她一边回忆一边说:“最后一次看日出,是10年前的事了!”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一个人陪我看日出。”薛芳己说的有点兴奋。
沈唯心说:“我到车上拿手机,我要把你和日出拍下来!”
当她从车上取过手机,才发现屏幕上有五六个未接电话。全都是段哲鸣的号码。
一整夜,她竟然彻底把他给忘了,她忘了告诉他,她要天亮以后才回家。
晨风不断的扑面而来,清凉中带着一丝寒意,薛芳己下意识紧抱着双腿,把自己卷缩成一团。
她回头看了看沈唯心,只见她握住手机靠在车旁。她知道她的丈夫肯定在找她,她一定是在给他发简讯,报告自己所在的地方。妈妈说,她是一个已婚的女人,一个已婚的女人无论何时都要以家庭为重,可她竟然整夜的不回家!
她的思绪就像脱了缰绳的野马,在那一刻是自由、沸腾和奔放的,她轻轻的往后一倒,随意的躺到了软绵绵的草地上。她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她很困,却舍不得就这样睡去。
沈唯心突然像风一样卷到她的身前,出现在她视线的上方,正低着头笑意盈盈的望着她。
很低很低,太低太低了.....。
就在那一刻,薛芳己突然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骤然的一阵脸红。
有那么一瞬间,她曾幻想过沈唯心会不会俯下身来吻她。她心里有点慌,也有点乱,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脑海会闪过这种奇怪的意念,她甚至会觉得她不该产生这种非分之想。所以,她不敢再闭上眼睛。她就那样睁着眼睛,保持在一段距离跟她无言的对视着。
很久很久......
她其实眷恋着那天晚上在床上被沈唯心无意识紧紧搂住的感觉,还有每一次她出于自然牵住她的手,从她手心所传递过来的那种温柔触电的感觉。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一颦一笑,都触动着她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她本来坚冷如冰,却也有融化的这一天。
如果爱上一个人就是这么一回事,那么她已经爱上了沈唯心。
2
薛芳己用沈唯心那件外套的帽子盖住自己的脸,羞涩的躲开了她炽热的眼神,她没想到这种做法反而像特意制造出一个奇妙的机会让沈唯心能够隔着一层来亲吻了她。
那个速度比闪电还要短促,前后只有一秒钟!
风过无痕,之后竟像没事发生过一样。
薛芳己有点恍惚,她觉得刚刚碰到她嘴唇的,不是沈唯心,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什么东西。她甚至会觉得,她只是在逗她玩,她向来爱那样对她。
她怅然的拨开帽子,只见沈唯心已经高高站在刚才的草坡上。她若无其事的举着手机,与遥遥的天际对望着。然后,她回过头,朝着她笑,还抬高了手,把手里的手机瞄准了她。
她的眼睛就像一潭湖水,尽管隔得有点远,她仍能感受到从那里散发出来闪闪发亮的光彩。
面对如此迷人的景色,又跟心仪的人在一块,薛芳己本来觉得自己该心满意足了,毕竟,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让她如此快乐过,可凝望着沈唯心那窈窕动人的身影,她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狂乱。
美好的事物会不会只是一种假象?
她开始害怕眼前美好的一切很快会从指缝间溜走,这样永远比她从来没有获得更叫人难过。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正好也解释了何以她明明爱上了沈唯心,却还三番几次的对她欲拒还休。她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性格上的这种本能反应。
也许,她真的太自卑了。
爱上一个女人,简直就是天理难容的事。
她想起她的母亲,她出身的环境,她的整个荒凉的生活状态。她的人生已经够复杂,她不能再让自己变得更复杂。
下山的时候,两个人都累了,没有人说话。
沈唯心体贴的将薛芳己的座椅设到150的斜度,她笑说这样一来她在驾驶的同时,她便可以一路的躺到家门口。
车里收听着电台的广播节目,吵杂的广告和流行曲正相互的穿插交替,让人越发的瞌睡。
终于把薛芳己送回家后,沈唯心才像散了架似的感到困倦不堪。
段哲鸣整夜睡不安宁,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起床试打沈唯心的手机,这让他的心情变得既焦躁又气愤。在浴室梳洗的时候,他听到外头有车的动静,也顾不上胡子只剃了一半,便冲到门口。
他黑着脸注视着沈唯心从车上走下来。
啵啵像以往那样摇头摆脑出去迎接,沈唯心弯下身把它抱起来。
“昨晚去了哪?”他质问她。
沈唯心不看他,直径走进屋,她把啵啵放下来,才有点心虚的说:“去了山顶。”
段哲鸣回过头,一脸吃惊:“两个女人去山顶?”
“嗯。”她换上家里的一双拖鞋。
“去山顶行!那你也别天亮了才回来啊!你还有没有家庭观念的?”
“对不起,我在简讯中已经道歉过了。我忘了把手机带下车,让你担心了。本来一心只想着上去那里聊聊天,看看夜景,可是一聊之下发现时间过得特别快。”
沈唯心不得不解释。说完她一阵头重脚轻,摇摇晃晃上楼梯。
“你下来。”他命令她。
沈唯心停下来,沉着声音说:“我很困,现在只想快点洗澡,然后睡上一觉。”
他还是大声命令她:“你下来!”
沈唯心终于也生气了,她抑制着心里的怒气,低着声量说:“你不要大呼小叫的行不行?我希望自己还有这一点自由。”
“沈唯心,你是什么新潮人我不理,我什么时候不给你自由了,我只是不容许你要的自由过了份。”
“我不是小朋友,小朋友在外过一夜也许会冒着被人拐带的风险,我是成年人,我懂得保护自己。你跟你的朋友要在外头过多少夜我都不反对。我们是不是可以保留自己的生活空间?”
“我说不可以就不可以!”他毫不讲理的大吼。
“我们可不可以不吵架?”沈唯心哀求他。
段哲鸣涨红的脸渐渐气的露出了青筋,他知道无论谁是谁非,最先挑起事端吵得一发不可收拾的人最后一定是输家。那后果是什么他很明白。他不想失去沈唯心,只能竭力把怒气收回去。
他硬生生改变话题:“我们很久没回我妈那儿了,老人家昨晚打电话来说要见我们,我打算今天就回去。”
“先让我睡一觉行吗?”沈唯心请求。
“行!行!你可以去睡了!”他回到浴室,门嘭的一声巨响。
沈唯心走进浴室,把那一袭穿了整夜都快发霉的晚装脱下。没一会,她听见段哲鸣赤着脚哒哒哒走上搂来的声音。然后,他在靠近浴室门口的地方刻意的提高嗓门,好声好气的对她说:“我打电话给我妈了,她跟我爸中午会过来我们家。”
沈唯心力不从心的回答:“嗯,好。”
“是不是该找个什么地方吃一顿饭?”
“好。”
“我妈不喜欢吃西餐。”
“那就吃中餐吧…。”
“哪家中式餐馆好?我打电话去订位。”
“你决定就好了。”她对着镜子在卸妆。
外头一片寂静。
十分钟后,她打开浴室的门,发现段哲鸣还站在门外。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他冷冷的瞪着她。
“都听见了,我说都好。”
“你根本就在敷衍我!你想睡觉就睡个够!我不妨碍你!我现在改变主意不叫我爸妈来了,免得看到现在的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说完他一阵风的转过头,哒哒哒冲下楼去。
沈唯心听见他在楼下推椅子的声音,他粗着嗓门在说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做人清醒点,你妹妹已经不在了,不要像个疯子一样把另外一个女孩当成你妹妹,让全人类看笑话!”
“既然把一个人看得比工作的荣誉还重要,现在就扔掉你的奖牌!升职加薪你不要,就过你不切实际的生活去吧!”
沈唯心呆呆的靠在墙上,由得他借着说话去宣泄情绪,没有半句反驳他的话。
她知道自己也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她意识到自己也太盲目了,她已经盲目的去对待一个人,早已逾越了彼此本该保持的距离。
段哲鸣说的话不尽然全错。她的妹妹已经不在世了,任何一个女孩也不可能替代一个已经离开的人。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这不止是她的妹妹,薛芳己也一样。
沈唯心长吁了一口气,拖着疲倦的身体转过头去打开一间卧室的门,那是她妹妹的卧室,就在主卧的隔壁。
她已经有好一段日子没有再走进来。
妹妹的房间朝西,风水师曾说过,她是属于西四命人,所以要睡在坐东向西的房间。
沈唯心坐在梳妆台前,环视着四周————妹妹生前的所有的物品都完好地保留在原来的地方。这是沈唯心一直坚持的,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就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平常的日子,沈唯心会把房间上锁,她只会在自己在家的时候,让女佣进来打扫。有时候,她会亲自来清理,擦擦这个,抹抹那个,沉浸在对她的思念中。妹妹有一个专门收集着小古玩的玻璃柜,沈唯心总会执着的亲自打理这个柜子。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一尘不染,窗户长时间保持在清澈透明的状态,阳台也尽可能不让院子里大树上的落叶飘进来。
床头挂着一幅巨大的马赛克壁画,壁画上的妹妹取自她的一张生活照。
她坐到妹妹的床上,近一步细细的端详着她的脸,她从小到大都留着齐耳的短发,阳光和朝气写满在她青春的容颜上,妹妹有一双比她更大的眼睛,更白皙的皮肤,她笑起来的时候,牙齿特别的漂亮。
那么熟悉的一个人,此刻看起来却有几分陌生。
她心里很明白,这是因为她在潜意识中觉得薛芳己像她的妹妹,所以当她长时间面对薛芳己,再回来看妹妹的照片、把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块对照时,才又察觉到她们之间在外貌上的差距。
薛芳己毕竟不是她的妹妹。
她出自本能的去对她好,这已经跟她的妹妹无关。
沈唯心心里越发的清楚了一件事————她没有骗自己,她只是在骗别人。她骗了所有的人,终究骗不了自己,她突然为自己这种暂时看起来毫无破坏力的欺骗而生出一种无以名状的愧疚感,对她疼惜着的薛芳己,对她坚贞着的丈夫,还有对她自己。
今天凌晨跟薛芳己有了第一次推心置腹的交流,她觉得非常喜悦。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们之间会如此靠近,那是一种心灵上的贴近。她还情不自禁隔着一层布去吻了人家……。她怎么可以这样?那尽管只是浅浅的一吻,却在之后让她感到困惑。
身体上的疲惫让她的分析能力骤然下降,她无法再继续思考下去。
她顺势倒卧到床,没一会便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在一片白茫茫的晨雾中,她看见了漫天的飞舞的俏皮小光晕,那些光晕承载着早晨温暖的气息,快乐的将她们包围。她鼓起了勇气掀开薛芳己盖在脸上的小帽,她看见了她羞红的脸蛋朝着天空在笑,她看见了她整齐又洁白的牙齿,她看见了她清澈却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忧郁的眸子。
她不顾一切的靠近她,当她感觉到自己的肆无忌惮陷入在一种漫无边际的柔软里,耳边隐隐响起了手机铃声,她猛然的睁开了眼睛。
没有。手机没有响过。
沈唯心感觉到一阵的面红耳热,浑身不由得有些颤栗。她摸到一个枕头,抱在了怀里,。
卧室有点热,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照在厚重的窗帘背后,非常刺眼。
下午快两点了,原来她已经睡了六个小时。
沈唯心坐起身,她精神了,人也清醒了。
她下楼来,发现家里静悄悄的。段哲鸣不在家。他一定带着极致愤怒的心情离开家。他去了哪里?影楼?她对他有点愧疚。
她走到客厅的座机前,想给他打一个电话,可是鬼使神差似的,最后她却打给了薛芳己。她惦记着她昨晚扭伤的脚踝,趁着时间还不迟,她想带她去看跌打。
电话铃声还没有开始响,薛芳己那头已经把电话接起。
“哈罗!”
沈唯心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紧张,她握住话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芳己显然不知道她家里的电话号码,她问:“谁?”
沈唯心回答:“我。”
“哦。”
“有没有吵醒你?”
“没有,我早醒了…。”
“你睡的好吗?”
“好。你呢?”
沈唯心很想告诉她,她梦见了她,梦见自己吻了她,在山顶上的草坡上,然而这样的梦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荒唐了,所以这种想法只在她的脑门迅速的飘过便不复在了。
“我睡了很久,满足了。”她笑了。
“我回到妈妈这里了。”薛芳己说。静了一静,她关心的问她:“胃还疼吗?”
“不疼了。你的脚感觉怎么样了?”
“刚刚擦了药酒,应该不碍事。”
“我什么时候再见到你?”沈唯心平静的问。
薛芳己那里沉默了一会,才说:“当你想的时候。”
“……。”
沈唯心靠在沙发上,她很思念她,她想把思念告诉她,可是经过一番挣扎,最后还是忍住了。
放下电话,段哲鸣打了过来,他说自己已经在餐厅定了位,让她准备好傍晚跟他的父母一起吃顿饭。
3
沈唯心上楼换过一套衣服便开车出门了。
距离晚饭的时间还早着,她决定先到段哲鸣订位那间餐厅附近的商场逛一逛。
她随意的从女装部逛到男装部,再从男装部逛到家具部、文具部,最后她走进了一间首饰店,在那里浏览了好一阵子,她挑选了一个蒂芙尼快乐心锁的吊坠项链,准备送给薛芳己。
以前,她总喜欢不时的给自己和妹妹买些小礼物。有时候纯粹是为了取悦,有时候是为了犒劳。送礼物是情意的表达,大部分时候根本不需要具体的什么理由。只是,这种雅兴在妹妹离去后就像失去了源头,没有再延续。
“快乐心锁特别适合送给女性朋友,如果把快乐锁住,悲伤就永远进不来了。”女售货员笑着对沈唯心说。
沈唯心觉得这个寓意还不错。她希望薛芳己能快乐的过每一天。
就在这时,她听见耳边有个女孩的声音说了一句:“我就是要那个限量版的项链!”
沈唯心转过身去,意外地看见一个人————郭向阳。
他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而那个女孩就是说出刚才那句话的人。
沈唯心知道,她一定就是薛芳己跟她提过的刘舒语,是郭向阳的女朋友。
郭向阳似乎在跟刘舒语闹别扭。他看起来十分不耐烦,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得不说些话去哄她。
然后,他发现了沈唯心,许是为了昨天晚上的事,他脸上有一丝尴尬,他朝着沈唯心走过去,说:“唯心,真巧!你一个人吗?”
“我约了人。不过时间还没到。” 她微笑对郭向阳说。
“你约了谁?”郭向阳问的很唐突。
“家人。”
沈唯心知道,他不排除她约了薛芳己,当他听到她说出的答案时,他脸上闪过了失望的神色。
刘语舒也走了过来,她对沈唯心表示着善意,她说:“我知道你,你是沈唯亦的姐姐。”
沈唯心有些意外,她问她:“你认识我妹妹吗?”
“认识的,我们是大学同学。”
“原来如此。”她礼貌对她点点头。
沈唯心把售货员包好的吊坠放进包包,然后向二人告别:“我赶时间,先走了,你们慢慢逛。”
沈唯心走出首饰店,下了两层的电梯走出商场,再从一座天桥过去对面的大厦。
她提早来到餐厅。招待员把她领到段哲鸣订好的座位上。她叫了一杯柳橙汁,边喝边等。
段哲鸣带着她的父母准时来到的时候,沈唯心很客气的站起来迎接他们,还给老人家拉椅子。
她跟段哲鸣的父母处得其实很一般,大家永远客客气气,保持距离。段的母亲对她一些思想观念和作风有微言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佯装着不知道。她不喜欢是非,她只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好自己的角色,从不去招惹婆媳之间那些不必要的闲气。
尽管她很早便无父无母,更曾一心想把他的父母当自己的父母来看待,但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她发现段的母亲为人太过现实和势力,无论生活习惯和处世为人的作风上都让她不敢恭维,而段的父亲倒还算是个通情达理、温和之辈,沈唯心跟他比较谈得来。
一顿饭在有些拘谨却又不失愉快的氛围下结束。
段哲鸣结了帐,四个人不约而同站起来,走出餐厅。
段哲鸣把车钥匙交给他父亲,让他和母亲把他的车开回去。
“唯心开车来,我们同车回去就好。明天我再去跟爸拿车。”他这么对父母说。
送走他的父母后,段哲鸣凝视着沈唯心,那炽热的眼神让她觉得他今晚太不寻常了,她下意识的说:“你今晚怎么了,没事吧?”
他却亲热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老婆,接下来,是我们的二人世界。”
最奇怪的是,他们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时,他居然还牵住她的手。他有多久都不愿意牵她的手走路了?
他慢慢的开着她的车,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夜色很美,可是沈唯心的心不知道遗落在何方。她心里想着明天要如何把礼物送到薛芳己的手上,她还在想,她会有什么反应?
她以为段哲鸣会直接把车开回家去了,不料他却把她带到他的婚纱影楼去。
影楼在距离市区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地段,那是一幢两层楼的角头大厦,下面一层用来招呼客人和陈列婚纱照,上面一层是摄影室。当初装修费花了一笔不小的数目,也堪称是这一区数一数二最具规模的婚纱影楼。
因为平常各自忙碌的缘故,沈唯心很少有机会过来。
她满怀心事的坐到那张招呼客人的双人座粉红色沙发上,段哲鸣开了她旁边的一盏站灯,昏黄色灯光流泻出满室的温柔,然后,他坐到她身边,与她紧紧相偎着。
“为什么会把我带来这里?”她忍不住问段哲鸣。
“你不喜欢?”
沈唯心只是觉得,上午他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晚上那么快就变了另外一个人。
“老婆,下午我买了一份礼物,要送给你。”他说。
沈唯心有些错愕。她看见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一个精美的深蓝色盒子。她缓缓接过盒子。
“打开看看。”他微笑怂恿着她。
沈唯心打开一看,发现那是施华洛世奇的女装腕表,极致的高贵典雅。
她心里立刻有种奇异的感觉。她想到自己下午也买了份礼物————一个蒂芙尼的快乐心锁吊坠。可是,礼物却不是送给他的。
“喜不喜欢?”他问。
沈唯心有点不自然的点点头。
“我觉得很适合你。”段哲鸣一脸满意的说。
沈唯心心里有点内疚,她听见自己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谢谢。”
“我帮你戴上。”他温柔的说。
她怔怔的伸出左手,看着自己的丈夫有点手忙脚乱的帮她戴上那块腕表。他从来不曾为她做过如此细腻的事。在那些准备参加宴会装扮的过程中,她多次因为戴不上项链而要求他帮忙,他总会找些借口推脱,例如:我的手太粗,项链太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戴这种东西,你找你姐妹帮你戴去!
沈唯心曾经以为,他是不愿意做这些事,到现在她才知道,他真的不会做,他为女人做起这种事显得特别笨拙。
她感动的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今晚的段哲鸣真的太反常了,这么反常的的他,却突然对沈唯心说:“老婆,白天的你也太反常了。你那样,我真的很怕,怕会失去你....。”
沈唯心怔怔的看着他。原来,她觉得他反常的同时,他同样也觉得她反常。
“我反常么…”她喃喃的说。
段哲鸣不说话,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睛。
沈唯心被她注视得不由得有些心虚了,她移开自己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表。
他突然握住了她的一只手说,很诚恳的说:“白天我说话太大声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我答应过不可以那么大声,可是我又失言了。”
“你知道,男人激动时说话就是那么大声,我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
“上山顶就上山顶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你要上山顶就上山顶,你如果赶不回来,只要事前跟我交代一声就行了。”
沈唯心眼眶一红,垂下了头,心里交织着惭愧、内疚和错综复杂的情绪。
段哲鸣带着歉意的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沈唯心用力的摇一摇头,依然低垂着头。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就好像她心里有一根弦被人不经意的拨动了,另外一个人却又设法要把它封住,将之摆回到原来的位置去。
以前,她不是没有想过“背叛”这种事。她觉得如果他们之间有背叛,一定是他的问题。她没想到,当她不知不觉走向这个深潭,她连平常的言行和举止都改变了,而她还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
段哲鸣把相机握在手里,说:“我帮你拍两张。”
“不要拍,今天状态不好。”沈唯心抬起了头,苍白着脸拒绝他。
他把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提包取过来,准备打开。
沈唯心一急,很快把自己的包从他手中抢过来:“别碰我的东西!”
他呆了一下,满脸狐疑的注视着她。沈唯心觉得自己的举动太大了,一时僵在那里。
“我刚刚是想说,你补个妆就好看了,不是无缘无故要碰你的东西。” 他解释。他知道沈唯心习惯把一些化妆品放在里头,譬如唇膏,粉饼之类的。
沈唯心结巴的说:“我知道。但我……还是不想拍照。”
“怎么了,里头有秘密?”他黑黝黝的眼瞳里闪烁着疑惑。
所谓的秘密,就是那条要送给薛芳己的吊坠项链!如果这件事早在一天前发生,她不会害怕让段发现。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不想给自己有撒谎的机会,她害怕撒谎,也不想撒谎。她怕经不起他的质问会直认不讳。她不想伤害他,尤其在这一刻。
“真的有秘密?”
沈唯心信口胡诌:“女人的东西,你最好别碰。”
段哲鸣目瞪口呆:“什么?你把那种东西放在包里?”
沈唯心其实也不确定他真正指的是什么,反正他肯定会觉得那是他不能碰的不祥之物,也就硬着头皮说是。
他却皱起眉头大笑起来:“难道女厕里没有垃圾箱?你是好公民,垃圾也要带回家去扔,哈哈哈。”
4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手牵住着手,漫无目的漫步在那些被各种广告灯箱照射得一片通红的街道上。
在所有的激情经过岁月的洗涤而荡然无存后,沈唯心从来没有感到丝毫的遗憾和失落,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追求的只是一份脉脉温情和一个温暖的家。
可是,这一夜她曾经最熟悉的城市和他们留下过的足迹对她却变得陌生而遥远。她试图把那些苍白了去的记忆寻找回来,却好像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回家后,段哲鸣显然还兴致高昂,他直冲到楼梯角下他心爱的吧台,别有用心地取出一支红酒、两只高脚杯。
“看到吧老婆,1978年产的,是你的出生年份啊。”他坚持要沈唯心看一眼。
“我一直舍不得喝这支酒,觉得它很有纪念价值。今晚破例!”他嘿嘿的笑着把酒打开,斟了两杯,并且开始很自我陶醉的诉说起他们的一些往事。
沈唯心不想扫他兴,她接过他递过来的酒,努力装着很有兴致的样子。她发现他说的,都是他们争吵不休的片段。她惊讶于他的记忆力,他竟然记得那么准确。有大部分,沈唯心都已经不记得,或者不想记住了。
她不得不喝一些酒,如果不让自己处于一种迷糊昏眩的状态,她恐怕没有什么心情和心思去听他说那些陈年往事。
“为什么说的都是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呢?”她问他。
“这是为了吸取每一次吵架后的教训呀,每一次吵架之后,我都发现自己更爱你,知道你会离开我,所以我不敢忘记。”他说得很认真。
“难道,我们就没有美好的事?”
他一脸坏笑的凑近她耳朵说:“有。在床上。”
沈唯心苦笑着,窘迫的不知道该给他什么反应。
段哲鸣趁机去吻她红红的脸,沿着她的脸,她吻到她的耳朵,她的颈脖,沈唯心没有推开他,她啜了一小口酒,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她闻到了一阵酒的香醇和一种男人独有的温暖气息。
他在她耳边低语:“你知不知道傍晚还没见到你之前,我妈对我说了你什么?”
“你妈还能说我什么?八成都是我的坏话...。”
“不全对!”
沈唯心全无兴趣要知道下文,他却兴致勃勃犹自往下说:“我妈说,她家媳妇是新潮人,要约束她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她多生几个小朋友。她说女人一旦做了母亲,就会懂得爱家和回家。她还说,我们是时候要小贝比了,因为你就快三十了。她还说,结婚两年不生孩子的女人,之后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变卦.......。”
沈唯心听得头晕脑胀,她放下空空的酒杯,疲倦的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该庆幸自己喝了酒还是该懊恼自己不应喝酒,因为此刻她的耳朵被他温热的口气搔的奇痒无比,他突然用极低沉的声音说:“今晚我会让你很快乐的。”
她轻轻推开他,说:“不要。”
他带着一点蛮横,一点调皮的说:“有些地方不听指令了。”
沈唯心发现自己仅存的意识让她无法控制接下来的行为。他趁势把她抱上楼,把她放在床中央。他熟悉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并且知道何处才是开启她欲望的神秘通道,为此他常常感到自豪。他觉得那是来自雄性动物才有的触觉和力量。他用了以往能够征服她的所有方式试图去征服她,一种近乎鲁莽却不失温柔的进攻方式……。
这样的一个夜晚,沈唯心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开始了,又是怎么结束的,她的情感和当时的环境完全不在同一个节拍上,就像过去很多时候其实她明明不在那样的情绪和状态,却又在他胡搅蛮缠之下妥协和完成。
沈唯心曾经听姨妈说过,她的母亲是个十分传统贤惠又守旧的女人,她的性格尽管坚韧,但在生活和对丈夫的表现却显得有点逆来顺受。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遗传了她的母亲,她们的血液里都流淌着传统女人最原始的忠诚和驯服。
也许她只想进一步向自己证明她还爱着这个男人;也许更可悲的是,她只想逼使自己去承认她只是一个既普通又原始的女人。
这种混乱的思维纠缠了她一整夜。
天亮以后,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她。
当她的意识渐渐恢复过来,她才又发现,有一种情绪堵在了她的胸口,无论如何再也排遣不去,这种情绪,千丝万缕,让她无从打理。
一个走神,她险些在弯进公司的路口撞到一个过马路的上班族。
来到办公室,她觉得自己像逃到了一个避风港。
她最终把要送给薛芳己的快乐心锁锁进一个隐秘的抽屉里。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对她的犹豫和挣扎。
一整个白天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混了过去。
当她看见窗外的斜阳渐渐被吞没在高楼背后,她心里又情不自禁涌现了对她强烈的思念。
下班后,她不顾一切的把车开往诊所的方向,却又在一个交界处改变主意把车转回了头,直冲到市区的户内游泳池去。
在等交通灯转绿的时候,她给薛芳己发了一个简讯,她说她在室内游泳池,她说她想见她一面。
她不知道薛芳己会不会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么样。
到了泳池,她换过了泳衣,不由分说的把自己狠狠丢进水里。
她从来没有可以倾诉心事的闺蜜好友,一旦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心事和烦恼,她习惯通过体能运动达到情绪宣泄的效果。
不知道游了多久,终于,她看见薛芳己出现了。她绕过半个泳池,站在对面的岸上。她似乎认出了她,但没有向她挥手。她坐了下来,目光追随着在水里的她移动………。
沈唯心来回游了100米,却没有勇气游上岸。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丧失了参赛资格的选手,需要一直泡在水里接受最严峻的惩罚。
她努力的在变换各种游泳的花式,以坚持住自己继续停留在水里的决心。
就那样,薛芳己像是一个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她欣赏着她从非常漂亮的蝶式变成奔放的蛙式,再从奔放的蛙式变成率性的自由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45分钟后,薛芳己终于站了起来。她绕过刚才走过的地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着薛芳己一步一步离开了室内泳池,沈唯心心里一阵窒息的难过,她不想再耍弄任何的花式了,她已经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了,她双手垂直,在水中直立,然后潜下了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