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水底哭了。
她想在水里呐喊出声,但那其实只是徒然。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痛恨她自己。
5
走在人行道上的薛芳己心里空落落的,她三步一回头,直至身后那座室内游泳馆越变越小,渐渐隐没在视线之中。
白天的燥热并没有随着太阳西下而褪去,热烘烘的风不断扑打在脸,让她越发觉得心情郁闷。
来到候车亭,一辆贴满七彩广告的迷你巴士适时停下来。一行乘客下车后,她轻盈的跳上去,倚窗而坐。
路旁两排的路灯已经亮起,巴士以很快的车速闯入了被夜幕撑开并向前伸展开去的道路。
薛芳己摸出手机,给沈唯心写了一条简讯:等你很久你都不上来,我走了……。
就在她的指尖刚要碰上发送键的瞬间,预料不到的状况发生了!那是突如其来的变故!
一切来得太快!快得让她来不及提防,来不及惊慌,更来不及跟着其他乘客一起惊叫。
接二连三惨烈的撞击和震动之后,薛芳己被一股强劲的冲力抛到了某个角落,一堆不明物体瞬息间形同废墟般错乱的包围着她,她的脚卡在混乱倒塌的座椅之间,手机早已脱离手心,不知去向。
眼前的世界颠倒了过来,车厢内骤然混乱成一片。
她的意识随着恐慌而变得有些薄弱,可是呼吸却是紊乱又急促的,而后,她听到其他乘客惊吓过度的惨叫声、孩子哇哇的大哭,还有痛苦的呻吟。
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的孩子在很靠近她的地方嚎啕大哭。她看见他的一条腿同样被一个什么重物压住。薛芳己伸出手设法要推开那个东西以使他能把脚伸出来脱离险境,然而当她意识到孩子的小腿根本已经失去知觉而无法动弹时,她只能奋力用自己的身体去抵住它。
这样的坚持,漫长而痛苦,就像过了一万年,这比当初被老师惩罚在烈日下扎马步痛苦千百倍。她感觉到有液体慢慢沾湿了她的睫毛,她没有多余的手擦去,她知道,那是血,是从她的头部某个疼痛处淌下的血。
在她浑身的感觉只剩下麻木、痛楚和昏厥的时候,她在脑门里只惦记着沈唯心,她回忆起上一刻她在水里像一只色彩斑斓的彩蝶。她从来不知道她游泳游得那么好,彩蝶展翅的姿态是骄傲的,大度的,所向披靡的————
薛芳己在被救护人员救下车之前,还试图为自己做出最后的努力————她要找回自己的手机,她想发一条简讯给沈唯心,也许那是她最后一次跟她说话,她想抓紧这机会,她脑海中这么想:
沈唯心,我承认了,你是我生命中的尅星,为了来见你,我又出事了。
如果还能活着,该不该离开你,该不该告诉你,我爱你……….
路上出现了严重的堵车。
一辆七彩迷你巴士翻覆在路边,车窗的玻璃碎片铺在了泄漏汽油的泊油路上,在路灯和来往车灯的照射下闪烁着一种似在凄厉求助的光芒。
这个不祥的日子,只带给薛芳己黑夜的意外,却没有带给她黎明的奇迹。她在医院里躺了七天七夜,她曾经短暂的昏迷过,她的脚多处骨折,需要打石膏驳接,她的左额撞开了花,需要缝上25针。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一场噩梦里,还是在现实里。
她不敢惊动她的母亲,只敢通知林晓彤。林晓彤很有义气,连夜赶到医院来看她。由始至终也都是她在为她打点着入院出院的手续和各种琐碎的事务。
张梦蕾和李凯堤第二天下午结伴来探望她。李凯堤还特地煲了汤带过来,说可以帮助她的伤口复原。薛芳己也就在这一天跟张梦蕾冰释前嫌。她们带来了一个最新消息————刘舒语因为怀孕而引起了身体上的不适,医生建议她卧床一段日子稳住胎儿。她们还告诉她,郭向阳和舒语就快结婚了。他们不打算铺张,选择了旅行结婚,而且就在短期之内。
在那度日如年的七天里,薛芳己没有一天没有一刻不想着沈唯心。她的手机丢了,无法联络她。当然她心里也矛盾非常,她一方面思念她,另一方面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因为遭遇不幸而变成现在这样。
她不敢照镜子,不敢正视现在的自己。根据朋友们的形容,她现在的半边脸肿得有些厉害,她们取笑她像一个猪头。取笑完又转述了医生的话,说猪头只是暂时的,过一段日子自然会消肿。
薛芳己没想到再见沈唯心,竟然是自己跛了脚、毁了容、在廿公里外自己的老家。
那是她出了院的三天后。
苦闷的下午,阳光安静的躺在窗户外,所幸还有风不时的吹进屋子来。
最近外婆的身体又出了状况,为了照顾一老一小,薛妈妈每天忙着家里医院两头跑。这一天,她提早给薛芳己准备好三餐便出门去了。
当薛芳己半卧在床放下已经看了一个上午的漫画正昏昏欲睡的当儿,她知道沈唯心来了,她听到了她的车声。不会有车开到她的家门前,除了她的车。
果然,没过一会,她听见房外有人敲门,敲门声非常急促。
薛芳己困难的移动着身体准备下床。这个动作虽然每天都要重复好几次,但靠着一只脚的力量活动毕竟不容易。这段日子一直帮助她走路的那支拐杖就放在床边不远,可是此刻她摸了半天都摸不到。
她懊恼不已,都怪房门刚被大风吹得关上,还反锁了。
“芳己,开门!开门!求你。”沈唯心心急如焚的说。
薛芳己拄着拐杖,好不容易一拐接一拐来到门前。
门打开后,她看见眼前站着的,是泪眼婆娑的沈唯心。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沈唯心看见现在的她肯定会有颇大的反应,但她想不到会是眼前这样——————。
“不要把门锁上。”沈唯心有点激动,她伸出一只手用力的抵住门。
“门不是已经开了吗,我现在要用五分钟的时间才能下床,你就担待点.....。”
“我是说,不要锁上你的心门。”沈唯心说着,也顾不上去留意她的伤势,就把她揽在怀里。
薛芳己手里的拐杖掉到地板去了,靠在沈唯心身上的时候,她心里简直一团迷雾。她一动也不动,是不能动。现在她整个人就像一个电力不足的机械人,非但行动迟钝,连反应也迟缓不少。
“为什么会这样?”沈唯心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哽咽。
“不知道。很多事情无法预料。”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她自责不已的说。
“站久了会痛…。”薛芳己轻轻对她说。
沈唯心赶紧扶着她慢慢回到床上。她从头到脚的打量着她,心痛的无法言表,眼泪突然像缺堤海水直流不停。
薛芳己怔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第一次看见沈唯心流泪,还是为她流的泪,她觉得感动之余,却也显得局促不安,她心里慌慌的,一时半刻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去安慰她。
她想起妈妈当天看到林晓彤把残废了的她带回家时,同样克制不住情绪哭成了泪人。妈妈当时根本无法接受她受到如此大的磨难。薛芳己知道,她们都是这个世界上爱她的女人。沈唯心现在的心情,肯定跟妈妈当天一样了。
终于,她开口说话了:“沈唯心,你别哭啊。我没事,不就断了一只脚吗,还接得回去的,我要真的残废了你才哭还不迟。”
沈唯心不说话,她在擦眼泪。
发现这句话没什么效率,薛芳己又说:“我不难过,所以你也不该难过。我承认我倒霉,最近所有倒霉的事接踵而来。可是,说不定大难不死,好运就在后头呢。”
她真的不得不承认自己最近运气奇差————车祸、失业、同时又因为跛了脚没能参加近在眉睫的商管考试。一开始面对这连串的打击,她在心理上其实是承受不住的,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尤其看见母亲为了她有一天的时间都在以泪洗脸,她就彻底看开了。她意识到自己必须以积极乐观的态度去面对逆境。她不想让爱她的人比她还痛苦,她只想活得比过去更坚强,更强大。
沈唯心勉强笑了笑,像过去那样牵过了她的手。情绪稍微比较平静以后,她告诉薛芳己,过去的一周她去了印尼首都雅加达出差。她说那些天她不停的打电话给她,可是电话打不通;她发了好些简讯给她,她也不回。她以为她气了她,所以才不肯给她任何的回音。直至今天中午她风尘仆仆飞回国,才从郭向阳口中知道她发生了意外。
“我的手机在翻车的时候丢了。” 薛芳己说。
“小命捡回来就已经万幸了。”沈唯心伸手去拨开她垂在额上的乱发,沉吟着说。
“嗯。我也这样想。”
“我听向阳说你把工作弄丢了?”
“翻车之前把几个病人的病理报告全调错了,有一个病人的丈夫说要告我们医生,那时候我在医院,我想着反正脚断了,要回去下跪认错也不行,就引咎辞职算了。” 薛芳己轻描淡写的说,仿佛在说别人的闲事。
沈唯心轻轻揽过了她,无限怜爱的说:“丢了就丢了,反正你也不爱当护士,以后会有更好的选择。”
薛芳己把下巴轻轻枕在她的肩膀上,就像每一次当她感到极端不安和彷徨时,突然有了最温暖的依靠。
“我在意外发生前,曾经给你写了一个简讯,可是还来不及发送,车就翻了。”
“如果不是为了我,你根本不会去室内游泳馆,之后也不可能发生意外。”沈唯心非常内疚。
薛芳己却反过来安慰她:“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应该是我自己的劫数吧,如果是命中注定的事,怎么避也避不了。
“真有命中注定的说法吗?”
薛芳己觉得气氛越发的伤感,躺下来的时候,她只好打趣说:“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也真的每次接触你都有事会发生喔。”
“是不是真的不该再来往了?”沈唯心皱着眉凄然的问。
薛芳己怔了半刻,不轻不重的说:“这样也好,免得将来发生更不幸的事。”
“……………。”
没有人再说话。良久的沉默。
“你生气了吗?”沈唯心打破沉默。
“没有,难道我在你眼里真的就那么小气么。”薛芳己感觉到气氛还是有些不对劲,只能故作轻松。
沈唯心静了半晌,突然说:“如果是我造成了你的不幸,一切就由我来负责和承担。如果不是我造成你的不幸,那么至少在你的不幸里,你还有我。”
薛芳己才抬起眼睛,只听得她急着为上面那句话解释:“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妹妹。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都是。”
薛芳己发现她的这句话说得有点干涩、牵强,她甚至不敢看着她的眼睛说话。
薛芳己只能莞尔一笑。她突然想起翻车之后,在她心间百转千回的那个意念。也许她真该庆幸自己的手机在车祸中丢失了,要不然,没准她会因为死里逃生而在对生命感恩之下就跟沈唯心表白了。而此时此刻,当她们面对着面,当她的这种心思意念才刚刚被唤醒,沈唯心就好像找到了一个切合的时机先跟她划清界限了。
薛芳己也庆幸自己一直有自知之明。
沈唯心是顾忌她会爱上她吧?她的顾忌也许是正确的。所以这种在她心里属于最老套的说法和对彼此关系最俗套的标签还是需要存在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为沈唯心了。
“嘿,我的荣幸...。”薛芳己良久之后才挤出了这一句。
显然,这并不是她的真心话。她吃惊于自己的言不由衷。
1
自从车祸发生以来,薛芳己不断的发着那个令自己惊恐的噩梦。
她梦见自己死了,死得非常不甘,死得非常不舍。
然后,好几回,她都在一身的冷汗中惊醒,眼睛瞪得大大的,灵魂像出了窍附不回她的肉体,直至她牢牢地望着窗外幽蓝的半边天,隐隐看见了一抹星月之光,并且感受到了自己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她才在惶恐不安中深刻体会到依然活着的美好。
曾经听得有人说,那些从死亡边缘侥幸活过来的人,自然会对生命有一番全新的体会,薛芳己开始认同这样的说法。
她告诉自己,相对于一个年轻生命的猝然离去,生活中有再多的失意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睁开眼睛还能看见东升的太阳,再阴郁的心情都会变得豁然开朗。
正当薛芳己躺在床上想着严肃又沉重的生命大课题时,沈唯心来了,这让薛芳己喜出望外。
这一回,沈唯心大包小包的给她带来许多东西。为了把那些东西分批拿进屋,她屋里屋外走了三趟。
“怕你营养不良,给你带来吃的喝的,怕你闷,还有看的和听的。”沈唯心从其中一个绿色环保袋中的抽出一本什么书和一片什么CD,一脸得意的朝她晃了一晃。
“你好像是来救济穷人的。”薛芳己看她那个做派,忍不住说。
“错了,我是来救济我关爱的人的。你乖乖的,别啰嗦。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东西忘了带下车。”沈唯心边说边走出去。
薛芳己望着脚下的那一堆东西发愣,内心却是感到温暖的。
沈唯心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往她怀里塞了一个小盒子。
薛芳己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躺着一部簇新的手机。
“再没有手机,你就快变成与世隔绝的小仙女了。”沈唯心说。
薛芳己握住手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就随口说:“你就像是仙女手上的仙女棒。”
“那你告诉我,你还要什么,仙女棒替你变出来。”
薛芳己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是想说,住院那一会我把储蓄都用光了,现在面临赤字危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一部手机….。”
“现在不是有了吗?”沈唯心微笑着说。
“我不能就这样的收下你的东西。”
“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要跟我提起一个钱字行吗?”
“我好像没提到..。”她嚅嚅的说。
“可是你的意思就在那里。”
沈唯心也不多说,她为她启动了那部新手机,并教她几个基本的操作程序,然后重新把手机塞到她手里,说:“试打一个电话或试发一个简讯给我吧。”
薛芳己很有耐心的鼓捣了一会,沈唯心的手机就在包包里闷响起来,她装模作样的去接。
“哈罗!”
“谢谢你。”薛芳己在她身后说。
沈唯心边笑边回头去看薛芳己,薛芳己也很阳光的笑了。沈唯心放下手机走过来,拧一拧她的面颊,然后拉起她的手说:“来!下床,我扶你到外边坐。”
“为什么?这里坐得好好的。”薛芳己总觉得下床太费力。
“我替你清理一下房间,换过新的床单。”
薛芳己愣了片刻,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唯心也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挽起她的一边胳膊,坚持要她下床。
“你的房间很久没打扫了,你看,地板蒙上一层灰,到处都是灰尘,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变病人。”
薛芳己只好顺从的在客厅的一张藤椅坐下,沈唯心到厨房找清理工具,没一会就带着扫把和畚斗走过来。
辞职后薛芳己就把市区的小房间退了,所有的家当随着林晓彤载她回来的那一天也一并搬了回家。沈唯心看见那些东西凌乱不堪的堆在角落。她知道她的母亲成天忙着生计,顾得上她的三餐,顾不上她的环境卫生。
薛芳己本来很想阻止她,如果妈妈现在回来,她一定会深深的谴责她,觉得她不懂事。可是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沈唯心。每一次她要帮助她,她都能强烈的感受到她的坚持和诚意。
薛芳己又再次感受到自己因祸得福了,她的心里虽然惴惴不安,却也被感动的情绪充满着。
她想起沈唯心昨天的那些话————她若真的把她当妹妹又有什么不好呢?很多人有姐姐,却未必有个好姐姐。沈唯心这个姐姐,肯定大大超越了别人家姐姐所能为妹妹做的。
等沈唯心重新坐到她身边,房间已经变得焕然一新,床单床套都是新鲜的,那些散乱了整个房间的东西都被收纳和归类的整整齐齐。
辛苦的劳动换来了她的*。
薛芳己看见她光洁的额上渗着晶莹的汗珠,她用手去跟她轻轻拭去,然后抄起手边的报纸,把报纸折成一半,充当扇子给她拨风散热。
两个人四目交投的一刻,薛芳己看见沈唯心的眼眸变得格外温柔,那里好像随时都会渗出水份来,薛芳己低着头,绯红着脸避了开去。
“辛苦你了,要你在这里做苦力。”她腼腆的说。
“等你痊愈了,搬到我那里去住吧,好吗?”
薛芳己呆了一呆,接不上话。
“你不愿意?”沈唯心看着她。
“不是。我只是觉得,那样会很打扰你.....们。”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有可能会涂鸦墙壁,打破花瓶,或者到处拉屎。”
听沈唯心说得好笑,薛芳己止不住笑起来。
“三岁小孩还到处拉屎?你的常识有点问题,说得好像是狗狗。”
“我家狗狗才不到处拉屎。”
“所以说,你说得很夸张啊。”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顾虑太多了。”
“可是我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你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两个人静了半晌,沈唯心说: “以后你总不能住在老家,这里每天来回要耗一个多小时,塞车的话要两个小时,而且市区的房租也贵的惊人。”
薛芳己迟疑的说:“我还没有具体盘算未来的日子要怎样…”
“那我来替你盘算好了。”
薛芳己沉默。
沈唯心深深的看着她:“沉默表示答应。”
过了一会,她望着薛芳己那只笨重的石膏脚,问:“这个什么时候拆?”
“下个星期。”
“真想在上面写点什么。”沈唯心说。
“写吧。”
“我们都来写?”沈唯心眼睛一亮,兴起玩心。
薛芳己的身边有一张桌子,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黑色的记号笔交给沈唯心,说:“你先来。”
沈唯心拔开笔盖,好像不需要思虑就着手写了。她右手写字,左手却把右手围起来不让薛芳己看她写了什么,薛芳己为此而忍俊不禁,感觉只有小学生才会干这种事。
沈唯心写好,把记号笔交给薛芳己,左手依然遮住自己所写的那部分,“轮到你。”
薛芳己很快写好,当她们同时把遮盖住的手挪开,奇迹般的事发生了——因为,她们竟然写了一样的内容,只不过,沈唯心用了英文,薛芳己用了中文:
You’re my angel
你是我的天使
薛芳己不由得一呆,难以置信世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沈唯心的眼睛有些湿润,却带着一些的疑惑说:“你偷看了我写的?”
“为什么你不说是你偷看了我心里想着的?”
“深居简出了一段日子,你果然变仙女了,真厉害。”
薛芳己不服气:“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我不是猜你写什么才写什么的,这是我自己想写的。”说的有些委屈。
“好嘛,我逗你的,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呢。”沈唯心过去搂一搂她,“你说这石膏敲开了还能保留我们的字迹吗?”
“让医生看着来敲好了。”
“这会是全世界最难敲开的石膏脚!”
沈唯心深深的看着她,伸手去抚摸她额上那个扎着绷带的患处,突然没来由的说:“你惩罚我吧..。”
“为什么?”
“所有你受的皮肉之苦都因我而起,你惩罚我,我会比较舒服。”
“背我。”薛芳己不假思索的说。
“背你?”沈唯心想确认。
薛芳己坚定的点点头。
沈唯心悲壮的说:“背就背。”
“背我出去兜三个圈,不能停,要一气呵成。”她要求。
沈唯心爽快的转过身去,半蹲着身子,胸有成竹的拍拍自己的背,说:“没问题!上来。”
薛芳己努力的挪动着身体向沈唯心靠近,她先把自己的手搭在沈唯心的肩膀上,然后借力爬上了她的背。
沈唯心站起来,像小时候背书包一样轻轻调整了一下身后的包袱,又要避免碰到她那只因为受伤而变得格外笨重的石膏脚。
两个人才到门槛,沈唯心的手机响了。那首Kiss The Rain 叮叮咚咚在耳边萦绕。
“电话响。”薛芳己提醒她。
“不理它,出去转了三圈再说。”
薛芳己发现沈唯心的运动细胞非常活跃,她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女人,她的精力似乎需要借着大量的体能运动才能被消耗掉。她背着她在屋前很轻松的连转两个圈,竟然大气也不喘一口。
薛芳己幸福的把半边脸贴在她后脑,在流动的空气中嗅着她的发香,她发现那样的姿势实在很舒服。小时候她特别羡慕林晓彤和李凯堤有姐姐背着她们玩,哪怕只有短暂的一分钟。也许,沈唯心当她的姐姐是合适的,她再次这么灌输自己。
沈唯心正努力向第三圈迈进。
“你呀你,你是瘦皮猴!”沈唯心边兜圈边笑说。
“我呀我,我是小仙女。”
“好吧!你是仙女,我就是你的仙女棒。”
“当一根棒委屈你了。”
薛芳己这话一出,沈唯心一下笑不可抑:“你说仙女哪来的棒?”
薛芳己一听就听出她把事情说邪了。
“哼哼哼,做你身体的一部分也不做你的棒!”
“我是仙女你是棒,风马牛不相及,啦啦啦。”
“不好了!不好了!我的腿笑软了!”沈唯心边笑边说,她真的笑瘫了,只能凭着意志力迅速直冲进屋。
“顾着我的性命呀!”薛芳己本能大叫。
终于把薛芳己放下后,两个人笑的前仰后合。
嘻嘻哈哈疯笑一轮之后,薛芳己把沈唯心的手机交给她,恢复认真的神色:“你有多个未接电话呢。”
沈唯心接过手机,也跟着换上一本正经的模样,然后一一给予复电。
薛芳己听到她对着电话说的全是公事,她马上意识到她是在百忙中抽空赶个大老远来看她,还陪着她疯了一个下午,她心里感动感激之余也觉得过意不去。。
“你回去忙你的吧。” 沈唯心放下手机后,薛芳己好意催她走。
“今天本来要带你出去走走的,你总不能一直呆在家里...。”她边看时间边说。
薛芳己顺着她的目光,突然才留意到她瓷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闪闪生辉、很是炫目的腕表。
“你的黑色水晶很漂亮!”她随口说。
“是吗....”沈唯心的神色有些恍惚的不自然,她知道薛芳己说的是什么,黑色的水晶就镶在腕表上。她下意识把手放下,不让她再看见。
“明天再来看你,好吗?”沉默了片刻,沈唯心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她站起来说。
“你没空就别来了。你不是给我带了一堆的书和CD吗,我可以慢慢消磨,我不闷。”
“等我把工作交代好就来。”沈唯心依然说。
薛芳己坚持送她到门口。
“我会想你的。”她轻声对沈唯心说。
沈唯心温柔的笑了,她的笑容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喜,她怜爱的抚摸她的脸蛋说:“我也会想你的。”
2
回途中,沈唯心不时的望着方向盘上自己的手——那个镶着黑色水晶的腕表,让她自然联想起蒂芙尼快乐心锁。
她打开放在客座上的手提包,看见它就安静的躺在里面。她明明把它带在身边,却始终没有送给薛芳己。
她把快乐心锁握在手心,努力感受着它应该传递给薛芳己的快乐,可是它偏偏像被魔咒俯身了一样,总让她不经意的回忆起那天把它带走之后所发生的种种,她感受到的不再是快乐,而是一种变了质后的怯懦和窘迫。
这就是她送不出快乐心锁的因素。
女人有时候是迷信的,如果不是薛芳己留意到了她的腕表,她也许会若无其事的一直戴下去,可是从刚才那一刻开始,她知道自己不想再碰到它,至少,以后当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不希望它还戴在自己手上!
她把腕表除下,和快乐心锁芳放在一起,她下意识的想把它们雪藏,或者让它们永不超生。
就在薛芳己发生车祸之后,她已经下定决心在往后的每一个日子都要善待她。她坚持把她们定位在一个让自己觉得舒服又适当的关系上。她希望一辈子都在那样的关系里善待着她,尽管一辈子真的太长,太远。
吃晚餐的时候,沈唯心把薛芳己最近遭遇到的不幸事件告诉段哲鸣。
“是祸躲不过。”段哲鸣先是长叹一声,然后问:“以后走路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还不知道,石膏未敲开。”
然后,沈唯心切入正题:“我希望芳己能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段哲鸣一下呆住。
“你有意见?”沈唯心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有说话的余地吗?我知道这件事我不能说一个不字。”
“家里还有两间空房,客房太小,也太阴暗,我会让她用我妹妹的那间。”沈唯心确实一意孤行。没有人能改变她心里已经决定好的事。
“让她搬进来,你考虑清楚了?”
“这事不用考虑。”沈唯心说。
“是你提议的,还是她要求的?”
“她从来不主动要求什么,这是我的愿望。”
“你的愿望也太奇怪了。”
沈唯心不说话。
段哲鸣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他低沉的说:“看来她对你真的很重要。你真的把她当你妹妹?”
沈唯心略微迟疑,最后还是点点头,说是。
“你对她好,是一种对你妹妹的心理补偿,我说的对吧?”
沈唯心平静的说:“也许是吧。”
趁着周末不用上班,沈唯心把妹妹的房间简单的收拾了一遍。她把她衣物叠好装在一个箱子带到客房去。她又买了两套新的床单、两套睡衣、一双拖鞋和一些日常用品。
为了迎接薛芳己随时的到来,她作了最充分最完善的准备。因为期待着这一天,她的心情变得既忐忑又兴奋。
段哲鸣的心情跟她迥然不同,他即便有一百个不愿意,也不能反对。
他开始有些不平衡:“这房子不是我买的,也不是我供的,现在我是有名无实,你要让谁进来住我无权干涉,是这个意思吧?房子以后我负责供一半。”
“你不要在这时候跟我说这种幼稚的话行不行?你的影楼和你的车不都还在供着么?”
“家里多一个人不方便。”他抖出真心话。
“难道我把她当妹妹,你就不能对她好吗?”
“她毕竟不是你妹妹。”
“其实我也不期望你什么,以前你也没对我妹妹好过。”
段哲鸣一听,心里更不是滋味:“你把说得我特别无情,我所有的心思都用来对你好,其他的人我根本不想理。”
“这也包括我的亲人,对吧?”
“你除了姨妈一家人,也没有其他来往密切的亲人了。”
“我有密切来往的亲人,也不敢指望你会善待他们。”
段哲鸣说不出话来。
“她来的时候,你至少别摆出现在这种高姿态,随和一点,行吗?”沈唯心对他别无所求,这是他唯一要求了。
那是两个星期后的一个黄昏,薛芳己终于搬过来了。
她脚上打的石膏顺利拆了。毕竟还年轻,她的复健情况良好,只是一条六至七公分长的疤痕像一只蚯蚓一样甚为显赫地爬在了她的左额上。平常有刘海掩盖,并不易发现。
按照沈唯心的意思,她只携带了一些简单的衣物,所有家当就只有一个大行李箱。
这一天,正好是段哲鸣父亲58岁生日。每年今天,段的父母必定宴请亲朋戚友到家里聚餐庆祝一番。沈唯心怕薛芳己一来她会忘形的把这件事忘记,于是一早就先把自己收拾好,换上了一件准备赴约的连身裙子。
美丽的霞光照射进屋的时候,她把薛芳己带到妹妹的那间卧室去。
薛芳己总算在这一天看到沈唯心的妹妹长成什么摸样了。
沈唯心跟她并着肩站在一起看着床头那幅壁画里的人儿。
“让你睡在我妹妹的房间,你会介意吗?”她问薛芳己。
“不。你别这么说,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介意?”薛芳己从容的说,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那我就放心了。”
沈唯心把阳台的玻璃门拉开,薛芳己走了出去,一阵微凉的风马上迎面扑过来,她倚在栏杆上,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你喜欢这里吗?”沈唯心来到她身边。
薛芳己由衷的点头微笑:“喜欢。这里很宁静,而且空气很好。”
从阳台望下,她看到一个花草修剪得非常整齐的院子,一棵茁壮却不知名的树几乎和楼房同高,茂密的枝叶伸展到阳台的方向来,伸出手便可触及,她同时也看到房子外道路上的一些动静。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就当是自己的家一样。如果我有机会搬到更大的家,你也要跟我一起搬过去,如果我落魄了,这里不会改变,依然还是你的家。”沈唯心摸摸她的头。
薛芳己心里一阵暖流淌过,她背过身去,突然热泪盈眶,她努力的吸着气,不让眼泪掉下。
“来,我带你上三楼去看一看。”沈唯心说。
薛芳己适时把眼泪收住。
沈唯心牵着她走出卧房,沿着一截不算太高的楼梯来到三楼。
这一层楼,只有两间房。她打开其中的一间,由于太阳已经下山,里头一片朦胧。
沈唯心伸手开了灯,在温暖的光线下,首先映入薛芳己眼帘的是一大片绿色的门廉,两旁是与天花板平齐的白色书架。右边有一张长型宽阔的书桌,书桌上没有多余的杂物,只有一部电脑和几个相架以及一些文具。角落有一张三人座的皮沙发和一部挂墙的液晶电视。
“这是我的书房,以后我们共用,你想看书上网就来这里。隔壁那间是段先生的,别走错了。”
沈唯心之所以称他为“段先生”,完全是跟着薛芳己的叫法,她在她面前就称他为段先生。
“如果你不想在楼下客厅看电视,就在书房看吧,这里没有人干扰你,隔音很好。段先生这个人有很多坏习惯,如果你看见了,就当看不见,好吗?”
薛芳己点点头。
“星期一到星期五,每天下午一点半,有一个叫兰姨的女佣会到家里来,如果你想吃什么,就叫她做给你。”
沈唯心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交给她:“以后这一套钥匙就是你的。铁门用的是这个遥控器,大门分别有两支,你的房间一支。”
薛芳己接过,说声谢谢。
就在这时,段哲鸣在二楼催促她:“唯心,好了没有?我们要迟到了!”
“段先生在催了。”薛芳己说。
“嗯,时间到了。”沈唯心说。
“玩得开心点。”薛芳己说。
“对不起,你才搬进来的第一天我就不能陪你。”
薛芳己摇头微笑:“来日方长。”
“对了,肚子饿了吧,你的晚餐我都准备好了,在楼下的饭厅。”
“我会照顾自己的。”薛芳己说。
“我走了,回头见。”沈唯心说着凑前去搂搂她。
离开书房之前,她依依不舍的多看了薛芳己一眼,才轻轻把门带上。
沈唯心下楼之后,书房顷刻间陷入一片死寂的安静。薛芳己的目光呆呆锁在门口的方向,直到她隐约听到楼下有汽车发动的声音,直至那声音完全消失,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在书桌前坐下,耳边仿佛还隐约回荡着沈唯心那些温柔的叮嘱。她闭上眼睛,一种无边无际的幸福感灌满了她的心窝………。
她就那样的坐了一会,沉思了一会。然后,她走到书架前浏览,她看见上面放满了很多不同种类的中英书籍,最吸引她的是一套一套沉甸甸的百科全书。回头,她试着去打开电脑,进到视窗的时候,她一时以为自己看错了。荧屏上那幅巨大的图片,竟然是躺在草地上她的身影,是她们在山顶的那个清晨......。
她在沈唯心的书桌上看到三个相架,她留意起嵌在里面的三幅照片:一幅是她和妹妹的合影,一幅是有些泛黄陈旧的全家福,估计是沈唯心和妹妹年小时候跟爸爸妈妈合影的;而最后一幅,是沈唯心的大学毕业照,那时候的她和现在差异并不大,它们的分别仅仅在于发型上转变。
在她们平常的谈话中,薛芳己知道沈唯心上小学时就被发掘在学习能力和智商上远远超越同龄的孩子,九岁那年校方为她争取到一个三级跳的机会,省略了小学最后三年直接上中学预备班。所以大学毕业的时候,她只有21岁。
那么优秀的沈唯心,却遇到各方面都表现平庸的她,这让薛芳己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余,也常常有一种莫名自惭形秽的窘迫感。
她在书房待了好一会才离开。
下到二楼,才打开房门,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是林晓彤。
“芳己,在家吗?”林晓彤问。
林晓彤并不知道她搬到沈唯心这儿,正确的说,她并不知道在她的生活圈子里有沈唯心这个人。那个晚宴之后,薛芳己曾以为郭向阳会把她认识沈唯心的事情渲染开去,她也做好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但郭向阳没有。她不知道他是忙着解决自己和刘舒语棘手的事还没把事情传出去,抑或是他也懂得忌讳在她的朋友跟前提起任何有关她的事?
这天晚上,薛芳己决定坦白从宽,她告诉林晓彤她今天搬到沈唯心的家里来了。
林晓彤非常惊诧:“沈唯心?你认识沈唯心?你怎么会搬到她家去住的?”
薛芳己只能长话短说,她简单的把认识沈唯心的过程说了一遍。
“真没想到你会认识她。那天在舒语家接到的电话该不会是她吧?”
“是她。”薛芳己承认。
“哦,原来是大家想多了。我当时就奇怪你怎么会突然交了男朋友,你向来都像个绝缘体似的。你住她家也好,我相信她会把你照顾得很好的,以后我们能不能到她家去找你?”
薛芳己突然紧张起来:“千万别………以后再说吧。”
“知道了,你寄人篱下,也不方便接待朋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我急着找工作。”薛芳己说。
“这个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夜校还读不读?”
“暂时不读了。”
林晓彤打来的另一个目的,其实是想告诉她一个最新消息——刘舒语流产了。
“不是说卧床一阵子胎儿就会稳定下来吗?”薛芳己问。
林晓彤叹息:“医生说她天生比较难怀孕。没办法,她尽力了。流产的第三天,她跟向阳轰轰烈烈的吵了一架,他们摊牌,分手了。”
“分手了?”薛芳己诧异。
“舒语说向阳根本没有娶她的诚意,孩子掉了,他并不打算跟她结婚。”
薛芳己怔了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虽然感到惊异,可是这好像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林晓彤说:“他们的感情到尽头了。可悲,不是结婚,就是分手。这就看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诚意和决心到那里。”
“舒语现在还好吗?”
“最伤心的时侯已经过去了,现在收拾心情回大学去,最后一年了,好歹也把毕业证书拿到手,她家里以后还要送她到国外深造的。”
薛芳己心里很感慨。
“改天约出来大家见个面吧,又好久没见了。你的脚走路没问题吧?”
“没问题。”
“替我问候舒语。还有,别忘了我拜托的事,这对我很重要。”
“嗯,我知道,找工作, 我会尽力的。”
放下电话后,薛芳己走下楼,啵啵不知从哪个角落冲出来,一开始它表现的非常不友善,朝她狂吠,可是没一会,它便又摇着尾巴尾随着她,她到哪它就到哪,末了还在她脚边乖乖躺下,抬起一双无辜的眼睛注视她。晚餐之后的一段时间,她就陪着啵啵玩,人狗一夜之间混熟。
沈唯心回到家,已经午夜十一点半。
上得楼来,只见薛芳己房里亮着微弱的床头灯,房门虚掩着。
她轻声走进去,看见薛芳己睡的像一个孩子。
沈唯心为她把被盖好,才转身离去,薛芳己却翻了一个身,醒了。她不知那里来的勇气,也许是因为刚刚从梦里醒过来之故,她一下拉住了沈唯心的手。
沈唯心感觉到那手里的温柔和坚定,她回过头,顺势坐到了床沿。
“你回来了…。”薛芳己含糊不清的说。
“我吵醒你了?”
薛芳己把身上的被掀开,然后再往里头挪了一下身子,那个动作虽然很轻,但沈唯心明白她的意思,她把双脚抬上床,灵巧的钻进她的被子里。两个人一起把被子拉高,仅露出了两张脸。
昏暗中她们拉住了彼此的手,并且低声说话,就像梦呓一样。
“今晚你玩得开心吗?”薛芳己问她。
“没有开不开心的,就是一般的家庭聚会,倒是吃了不少。”
“你今晚做了什么?”沈唯心问她。
薛芳己如实说了,这包括林晓彤的来电,她把一些谈话的内容告诉了她。
沈唯心在听薛芳己说话的时候,依着床头的灯光无意间瞥见了她额上的那道疤痕,她忍不住又说要带她去进行那个叫微晶磨削治疗的手术,而且越早越好。这件事沈唯心已经跟她提过好几次,可是她觉得手术费太贵。她负担不了那手术费,又不想沈唯心为她破费。
“现在刘海遮住,看不见,就当是留给我的纪念好了。”
“可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破了相?女生最怕破相。”
薛芳己不再说话。
沈唯心也不想勉强她,她说:“睡吧小仙女,我陪你到你入睡为止。你再不睡,我就用仙女捧点你让你立刻睡。”
薛芳己含着笑,闭上了眼,心脏突然鲜活的突突跳动起来,她依然握住沈唯心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感觉是经过空调冰冻过的。
沈唯心在她耳边低吟着,好像在哼着什么调子,薛芳己听清楚,竟然是摇篮曲。她的手很轻很轻的抚摩着她的头发。薛芳己紧紧的偎在她的肩上,那个尺度对她来说是一个跃进。
林晓彤曾经不止一次的告诉她和其他朋友,她说她其实到今天还搞不懂到底爱一个人是怎么回事,尽管她已经有一个交往了一年多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