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朋友朋友叙旧,什么话题都能聊上,大部分时间都是杨乐韵在说她的男朋友和女儿。林雅意一直文静的坐在那里,时而望出窗外,时而专注的听她们说话。
沈唯心全程都没有留意到林雅意只要把目光从窗外调回来,就一定在她的脸上,并带着一种又钦慕又好奇的眼神。
“你还记得我吗?”林雅意趁着表姐上洗手间后突然小心翼翼的问沈唯心。
沈唯心怔怔的注视着眼前这个陌生女孩。她从不认识她,又怎么可能记起她呢?于是她只好说:“你不就是乐韵的表妹雅意嘛。”
林雅意笑了““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你记得你读高中的时候经常给你传信的那个女孩吗?”
沈唯心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很努力的去回忆。
“你经常都被我的出现吓一跳的。”林雅意乐得提供她线索:“而且,都在你站岗的时候哦。”
再尘封的往事,只要努力追溯,还是能想起的,何况那是一件颇有趣的事!沈唯心总算想起来了!难怪她老觉得林雅意眼熟。
那一年,还记得是高一,每隔一两天,就有个女孩会出其不意的蹦到她面前,匆匆忙忙往她手里塞一封信,说:“沈唯心,我哥哥又有信交给你啦!”
沈唯心站在课室外的长廊打开信——蓝色的信笺,字字句句都是用手写的,字迹稚嫩,篇幅不长,却都情意绵绵,看得当时的她总是一脸嗔怪,眉头打结,末了抬头,左顾右盼,一把将信揣进兜里,像是怕被人发现。她怎么也想不到,就在窗口的另一边,有几个女孩子早已经乐翻了天。
“那个信差是你?”沈唯心恍然大悟。
“就是我呀,你终于想起我,我真高兴你想起我,我现在真激动啊我。”她孩子气的欢呼起来。
“可是,你哥到底是谁?”沈唯心忍不住好奇问。
林雅意很狡猾的一笑,说:“我根本就没有哥哥。”
沈唯心不明白,她说:“你不是说,信是你哥哥写的吗?”
林雅意脸红红的说:“写信的人,是我。”
沈唯心一怔,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如烟的往事,现在回忆起来,真的就只是梦一场。那些信,竟然是一个女孩子写给她的?
林雅意看见沈唯心的表情,忍不住得意的笑,她边笑边回忆说:“你记得吗,那时候你当巡察员,白衬衣黑裙子,胸前挂着一条玫瑰红的领带,周会的时候,你负责管我们的班。我和班上的同学都觉得你很漂亮,我们都喜欢看你,只是你,怎么说,你这个人太认真,太过一板一眼了,后来我们就觉得,你大概是个直人。”
“什么是直人?”沈唯心问。
林雅意环顾了一下四周,还用两只手围着嘴巴,故作神秘的说:“直人,就是纯异性恋者啊。”
沈唯心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我们念的是女校,你在那个环境连我们一群低班的女生爱慕你,你也察觉不到,通常这种情况我们就会认为你是直人。”
杨乐韵回座,听到她们的一些谈话内容,似乎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禁忌的话题,她跟林雅意说:“我们的唯心向来都是一个很认真的女人,对感情尤其。”
林雅意忙附和:“嗯嗯,我知道,我以前就感觉到了。”
沈唯心苦苦一笑,端起咖啡来喝一口。然后,她自嘲:“倒不如说我比较笨好了。”
轮到林雅意上洗手间的时候,杨乐韵告诉沈唯心,林雅意在美国有一个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
“在美国,这种事是很普遍的。她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同样也有分分合合,很平常了。”
沈唯心表面上没有太大的反应,心里却暗潮汹涌。
“唯心,还是你好,多年不变。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我们这一年的同学,十之*好像都离了婚。”杨乐韵说着,竟然还能把那些离异了的同学列入名单一一念出。
沈唯心放下杯子,若有所思的说:“也许现在的男女关系太脆弱了…。”
“对了,什么时候能见到你的老段呢?我好久没见到他了呀,少说也有三年了。上次回来,也没见着他。”杨乐韵突然说。
“他最近刚好出差了…。”
“那多可惜呀。我过两天就飞回去了。”
“以后总有机会的。”
“什么时候打算为他生个孩子?再不生,过几年就真的变高龄产妇了。”杨乐韵取笑老朋友。
除了工作上的事,沈唯心很少提起自己的事,尽管杨乐韵很懂得引导她说话。
“以前你曾告诉我,你起码也要生四个,两男两女,还记得吧?你还说要在八年内把四个小孩都生齐,然后当一个最年轻的妈妈。”杨乐韵边回忆边笑。
沈唯心不自觉的摇头轻笑,只怪乐韵的记忆力太好。对于曾经有过的想法,她现在只觉得不可思议,需要重新估计。
“以前是不知天高地厚,毕竟,又不是母鸡生鸡蛋。” 她为自己解嘲。
林雅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座位,她笑着对沈唯心说:“你怎么知道母鸡生鸡蛋很容易?说不定也是很大的工程呀。去做人工受孕吧,很多好莱坞明星都这么做,一次过把一堆的精子注射到你身上,生几胞胎的机会很高的,不用花八年时间去生四个。”
“对啊,多年前你还真突发过这种奇想,现在医学发达,是真的能做到喽!”杨乐韵再次证明自己的记忆力。
沈唯心有点尴尬,只好假装失忆:“我真的曾经那么想吗?真的不记得了。”
那天她们聊到太阳下山才离开餐厅。林雅意想多和沈唯心相处,故意找地方要她带去,沈唯心也奉陪到底。
回到家,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一个人的时候,沈唯心又思念起那个女孩。
她躺在床上,把小熊揣着怀里,然后,她亲了亲小熊,发现竟然有一种女孩的馨香味。接下去的日子,她喜欢深深的闻着它,她从来没有发现到,原来那是很好闻的味道,一种属于薛芳己的味道。
以后的每时每刻,她都在思念她。
以前她不明白,思念会生根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她总算懂了。思念的根,缠绕在她心间,日日夜夜,魂萦梦牵,却也无时无刻不啃噬着她,一份来不及说出口的爱和思念,现在只能当作是惩罚。
有一天,她经过一家玩具店,无意间看见一 个和薛芳己小熊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熊宝宝。它的模样憨厚,眼神痴迷,似乎默默在等待另一半的出现。
沈唯心觉得它很孤单,毫不犹豫的就把它买了下来,让它和芳己的小熊相互作伴。
是一种奇妙的心灵感应,同样的熊宝宝,在不同的时刻里,也被薛芳己带走了一个。
薛芳己把熊宝宝放在窗下的床边,几乎从来都不抱它。她和它还没有发生感情。
离开沈唯心家的那个夜里,她就发现自己把小熊遗落了。那天的大半夜,她曾经借着外面的灯光焦头烂额的翻找过行李箱。林晓彤在睡梦中被她惊醒,说:大半夜的,找什么?薛芳己说:我家小熊….。林晓彤因此取笑她还是个孩子,她安慰她说:放心吧,沈唯心会帮你照顾好它的….。
薛芳己对此深信不已。沈唯心一定会照顾好她的小熊的,她是那种可以让她得到安全感,并且觉得很放心的人。
这时候的薛芳己已经在一个天台临时搭起的小屋里住下来。那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只容得下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小桌子,洗手间和厨房都在外面。由于业主违规扩充,所以租金相对比一般的单位便宜。
“这个地方太奇怪了,怎么住人?”林晓彤第一次上来,几乎呆不下去。烈日炎炎的下午,小房子活像个一个烤箱,把她逼的宁可留在天台的阴凉处。
“正常的单位我住不起,剩下的钱只够负担这里。”薛芳己说。
林晓彤走到天台的尽头往下望,说:“没有云梯的设备,你得赶紧找工作,然后赶紧搬走,要是发生火警,死路一条。”
薛芳己倒是被那个宽敞的天台深深吸引。她喜欢在太阳下山后在天台打篮球,更喜欢在微凉的夜里躺在地上看星星。午夜时分,她还会坐在没有灯光的夜空下思念沈唯心…….。
沈唯心今天过得好吗?
薛芳己其实天天都在数日子,她在桌历上删去已经流逝的一百多个日子。
如果有那么一天或者有那么一刻,她能够不去想她,那么对她来说就是一种进步,而当她发现自己真的渐渐不再想起她,她会因此而觉得自豪。
林晓彤在这期间已经两度接到沈唯心的电话。
她其实很害怕接到她的电话,一方面她十分不忍隐瞒她薛芳己的行踪,另一方面她又不能出卖薛芳己。
渐渐的,沈唯心也隐隐明白了一些事情——林晓彤即使知道薛芳己在哪里,她也不一定会告诉她,尤其,如果薛芳己存心要逃避她,因为她们毕竟是好朋友。
于是她后来也不再找林晓彤。
日子无声无息的流逝,沈唯心每天都过得有些行尸走肉,食不知味,寝不遑安。她瘦了不少。
段哲鸣这时候提议出门旅行。沈唯心没有异议,她也想出门去散散心。
他们去了澳洲的悉尼。
抵达悉尼的那一天,正好是沈唯心的29岁生日。
段哲鸣预先托酒店订下一大束玫瑰,在他们一办好入住手续后,服务生就悄悄把花送到沈唯心的面前。
沈唯心捧着花,并没有太大的惊喜,但她还是对他说:“谢谢你。”
才把花插在酒店提供的花瓶里,段哲鸣就走前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说:“生日快乐,老婆大人。”
沈唯心就那样任由他抱了一会。
一室的玫瑰芳香,一个独自憔悴的伊人,只是段哲鸣丝毫不察觉。他一直为这次的旅行显得兴致高昂,她也不想去扫他的兴。
白天他们去参观悉尼歌剧院和悉尼塔。当段哲鸣专心致志的在拍摄那些宏伟的建筑物时,沈唯心就找地方安安静静的坐下来想自己的心事。
旅行从来都是一件舟车劳顿、消耗体力的事。
那晚两个人很早就上了床。
沈唯心很累,想早点睡,段哲鸣却翻过身去抱住了她。
沈唯心躺着一动也不动,她闭上眼睛,意识散乱的飞到各个不知名的地方…。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失去了视觉和听觉,她看不到他,也听不见他,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体里了。
过了不算太长的时间,她终于感觉到他在吻她,他的嘴唇像火一样在燃烧,从她的脸庞游到她的耳根,再从她的耳根游到她的锁骨…。只是,她的肌肤冰冷僵硬的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跟着,她感觉到他掀开了她身上的衣服,用灼热的手指抚摩着她的身体,她听见他用低回呢喃的声音,模糊不清的在问:“我可以吗…….”
沈唯心恍惚的回过神,却没有任何的表示。她毫无意识把手伸向床头的方向,熄灭了灯,段哲鸣却很快又把灯开了。
“我不想开灯…。”沈唯心低声说。
“可是我喜欢看着你…..。”他也低声说。
沈唯心并没有坚持,任由他想怎样就怎样。
因为不投入,所以整个过程她都觉得不舒服。她就像一片荒芜了的沙漠,任凭对方再怎么卖力也给不了她那片绿洲。她只希望事情可以快点去到尾声。偏偏这些日子压抑的太久,他好像需要尽情的宣泄自己过盛的精力….。
他由始至终都尽心尽兴,她却刚好相反。
事情终于结束后,沈唯心把自己关在浴室里。
她发现自己在流血,就在她的大腿内侧,有一条细小来历不明的血路,正沿着小腿的方向流下。
她用卫生纸把血擦去,那些不明朗的血却兀自在流淌,她不再理会,坐在马桶上,呆滞的低垂着头,交握着双手............。
莲蓬头一直在开着,水柱奋力的在地砖上溅起了水花。在蒸气氤瘟的镜子前,她看见了自己略带仓惶苍白的脸。到了这一刻,她才惊觉自己眼神里的空洞和麻木,她更看见了自己被孤寂包裹着的单薄之躯,它仿佛在流泪和颤抖,一声一声对她发出求助的信号。
她在忙乱间俯下身,把脸凑近盥洗盆,她掬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
第二天睡醒,沈唯心的心情就像股票行情,急转直下。
几天下来,她一直努力的控制着情绪,希望能用最好的态度面对这个旅程,她不想他看出自己的任何不妥。可是,就在这一天,她却失控了,事情也爆发了。
起床后,他们先到酒店的餐厅吃早餐。
早餐吃罢,段哲鸣说今天要去蓝山拍摄自然景观,沈唯心却说身体不适,只想留在酒店休息。她是真的不适,她的月事提前到了,而且情况异常,有别于以往,她感到下腹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胀痛。
他只好只身前往,可是途中他发现忘了带上相机。回到酒店,他惊异地看见她卷缩在角落流泪,不知道是因为哭的太多,还是失血过多,她的脸上已经失去血色。
他先是一愣,然后冲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两个胳膊,说:“怎么了?是不是很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吧。”
她的眼泪并没有停止滑落,她说:“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崩溃了….”
他呆呆的看着他,一时没有会过意来,“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快乐....。”沈唯心终于说。
那天,段哲鸣不去蓝山了,他把相机弃在床下。
他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他说:“我知道,自从她离开以后,你没有一天快乐过....。你在为她流泪?那我算是什么?”
沈唯心黯然神伤,她不想解释,也不想自辩,她什么都不想。如果可以选择,她希望独自面对一切的苦果。
5
那些夜里,薛芳己总是听到从底楼KTV传来瓮声瓮气的歌声:
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
这是点唱率最高的一支歌。一段日子后她才知道那是宽少的歌声,而那家KTV的名字就取自这首英文歌——《Hey Jude》。
当然,宽少不是KTV的老板,他只是一个KTV的常客。<Hey Jude>的老板是一个年约五十,风韵犹存的女人,大家都叫她Jude姐。
薛芳己在<Hey Jude>工作的日子,是有生以来过得最颓废糜烂的日子。
那时候的她已经很少跟林晓彤联络。她没有手机,住的地方又没有电话,林晓彤觉得打到KTV找她不太方便,她又不爱到她住的地方去,于是渐渐就少见面了。她们那几个女孩子还是定时出来聚餐,林晓彤一开始还会叫上她,然而她对这些朋友早已彻底死了心,决绝不愿再出席。她远离了过去的生活圈子,变成一个没有朋友的人。她对这些所谓的朋友没有丝毫的愧疚感。如果说到愧疚,唯一是对沈唯心。有时候她也会怀疑自己的一走了之,对沈唯心是不是一种自私的伤害…。
她的生活,不过就是三餐一宿,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其他值得关注的事,在她身边发生的事,出现的人,全都是过往云烟,匆匆过客,包括了那个叫宽少的男人。
宽少原本不叫宽少,他之所以叫宽少,顾名思义,是因为他为人阔气豪爽,所以Jude姐就给他取了这么一个绰号,大家于是也跟着这么叫。
宽少的出现,很有排场,每每是一票的人浩浩荡荡跟在他后面伺候着。薛芳己总觉得这派头十足电影里才会出现,有点不真实,又有几分诙谐。
宽少喜欢唱英文老歌和台语歌,这些歌由他唱来都成了宽式风味。他的歌声无疑真的很动听,清脆嘹亮,鼻腔里又好像老带一点感冒的味道。在KTV这种地方做事,无时无刻不是在忍受那些没什么歌唱条件却又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们的破歌喉,然而听宽少唱歌,非但不让人觉得难受,反而是种享受。
薛芳己听同事说,宽少是印尼华侨,家里是生产速食面的,亚洲数一数二最大速食面的供应厂家就来自他家。说到那个速食面,简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薛芳己家里也囤积好一些。他们还说,宽少其实是不务正业的富二代,他并不稀罕继承父亲的生意,偶尔只喜欢搞些有的没的娱乐事业,而跟在他身后的,都是为他效心卖力,被他养着的一帮人。
没有人知道宽少的年纪,有人说他已迈入不惑之年,有人说他正青春廿五,他把自己打扮的既年轻又时髦,出落的像个年轻小伙子似的,他们还说,他有个未婚妻,就在国内,所以他常常飞到这里。
有一晚,宽少大概是喝高了,他跟他那些弟兄们说话说得兴起时不慎把酒杯弄翻,酒水污染了整个桌面和地毯的时候,是薛芳己第一时间走入厢房为他收拾狼藉的场面,还给他递了一叠纸巾。
薛芳己在KTV跟同事少有交集,即使是在没什么客人需要招呼的时候,她也总是设法找点事来干。她的这种含蓄和文静的性格吸引了宽少的注意。
“哪里来一个那么乖巧又斯文的女孩?”有一晚,宽少这么问起Jude姐。
“宽少说的是哪一个?”
宽少伸手向不远处的薛芳己指了一指,说:“她!”
后来,有那么一晚,宽少终于逮到一个薛芳己端饮料进来的机会,成功跟她搭话。
薛芳己跟宽少基本上没有真正交谈过,但因为几乎每天晚上都有他的歌声陪伴着,潜意识中就有一种跟他已经很熟的亲切感,或者应该说,那仅仅是一种错觉。
薛芳己很熟悉自己所居住的这个地区,这里的街区在她失业的那一段日子几乎都被她走透,譬如什么地方有什么好吃的,什么地方可以捡到便宜的,她都了如指掌。在<Hey Jude>的后巷,有一家她觉得汤底熬的极致鲜美的面档,就是薛芳己介绍宽少去吃的。
于是,宽少常常在薛芳己下班后的午夜约她出去吃宵夜。
宽少家里虽然生产速食面,竟然也不减他对面食的喜爱程度,而且他吃面的时候总是吃的悉悉索索响,一副很有滋味的样子。
曾经,薛芳己最厌恶男人喝汤吃面发出这种声音,她觉得这种声音相等于男人在床上最狰狞和粗暴的表现,打从很小的时候,她就极端厌恶这种声响,可是对宽少,她是少有的包容。
她觉得他像日本人。日本人对食物的认同与赞美,会以声音来表达,而且宽少连说话也像日本人,总是带着稍显夸张“大呼小叫”前尾音,往往让对方有一种提神的奇妙作用,非常滑稽。
约莫是三四次的夜宵和不着边际的聊天以后,有一次薛芳己因为喝多了两杯,竟然跟这个男人说自己不爱男人的这件事。
“难道你爱女人?”宽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眼睛。
“爱女人又怎样?你不也爱女人吗?”
宽少一听,笑的几乎直不起腰来,还频频点头称是:“也对也对,我们都爱女人,这实在没什么不对。来!为我们都爱女人干一杯。”说着,把茶杯高高举起,仰头就灌下一大半。
宽少是那种无论听她说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人,这让她觉得安心,没有压力。她发现自己喜欢跟他相处在一起。宽少在她所见过的少数男人中,算是印象最好的一个了。
是夏天快到尽头的一个午夜,跟平常一样,薛芳己跟宽少又到那家面档去吃面。
就在他们一前一后快抵达面档的时候,薛芳己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那种奇怪的幻觉————她仿佛看到了沈唯心和段先生就坐在那里!薛芳己下意识的揉一揉自己的眼睛。没错,一男一女,男的高大带着粗犷的体型,女的高佻带着窈窕的身段。她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到的人,此刻就在视线之内,在人潮之中………。
她本能的往后退一步,拽了一下宽少的衣角,喃喃的说:“今晚我们不吃面了…。”
宽少惊异的扭过身,咦了一声,说:“老鼠见到猫了?”
她看见沈唯心和段先生面对面坐在黄色灯光笼罩着的木制圆桌上,态度亲昵的谈着笑着,摊贩捧上了两碗热腾腾还冒着烟的面,他们一起用筷子把面高高的夹起来,然后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那种昏黄的灯光,摇曳出一种悲凉的味道,像随时可以把人引进一个记忆的深潭,一辈子出不来。
“我们....今天不吃宵夜了。”薛芳己再强调一次,带着一点恐慌,话一说完,转身就跑了。
那条街太长太宽,一整排死寂无人的商店毫无尽头的向远处伸展着,竟然没有一个巷弄可窜逃。为了躲开沈唯心和段先生追踪的眼光,她只能不停的往前跑。终于,她拐进了一个巷子,停下了脚步。
这时候宽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追上来,说:“你这老鼠……真…………能跑。你的猫……………没有追上来,追上来的是我………我是一头狼。”说完他装腔作势的奸笑了几声。
薛芳己累的蹲在一个发出臭味的沟渠边,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那不过是一种幻觉,又似乎只为了平息自己紊乱的呼吸。
宽少不再理她,靠在一个残旧的邮筒边,点了一支烟在抽。
是半只烟的时间之后,薛芳己突然说:“我们去喝点什么吧。”
那晚是薛芳己有生以来喝的最多的一晚。
妈妈曾经告诉她,高尚的人喝酒只为怡情,只有那些没有明天的人才会喝酒买醉,他们把今天赚来的钱统统拿去喝酒,等明天赚到钱了又再喝的两袖清风,日复一日,过的醉生梦死。她意识到自己渐渐也跟那些没有明天的人没两样,这让她觉得自己很堕落、颓废、悲哀。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变得如此自暴自弃,尽管很多时候,内心总有一个声音试图要把她唤醒,要她振作起来…………
等两个人都喝的差不多,已经凌晨四点钟了,小酒吧正准备打烊。
空旷的街道上,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们步履蹒跚,一晃一晃互相搀扶着对方往<Hey Jude>的方向走了回去。
来到一个巷子,薛芳己几乎再也走不动了,她头晕的很厉害,只想直接倒下去就睡,宽少适时扶了她一把,问:“你家在哪里?”
“没有家…。”薛芳己摇头。
薛芳己的脸颊泛着两团化不开的红晕,媚态*,看的宽少不禁心神一荡。在她清澈却带着一点哀愁的眼睛里,他仿佛发现了一些什么,于是他把脸向她凑近一些,像是在研究她。他突然笑起来说:“咦,我看见你的眼睛里有一盏灯!”
薛芳己把目光调开,向宽少的头顶望去,她说:“笨蛋,那是路灯。”
“你,有没有Kiss过?”他突然没来由的问。
为了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薛芳己一直把身体靠在一堵墙上,她看见有两个宽少在眼前如梦似幻的重叠着,她还看见他调皮的咧着嘴笑,露出了一排极为洁白的牙齿。他以为抽烟的人牙齿都很黄,宽少的牙齿却出奇的亮白。
她闭上眼睛,感觉天旋地转。
她已经很久很久不让自己再想起沈唯心,可是就在这一晚,是什么勾起了那种近乎于断肠的思念。从刚才狂奔的那一刻起,这种思念就开始泛滥无边…。
她冷不防的回忆起了那个下午,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可是在她的心里却仿佛还停留在昨天。她不断的告诉自己,时间已经将回忆冲淡,而事实上,时间并没有带走什么,反而让她的记忆越来越鲜明….。
那时候,也像现在她跟宽少的距离,不过咫尺,可是,沈唯心始终没有亲吻她。
沈唯心就像一阵凉飕飕的风,掠过她的心间,让她的心湖泛起了涟漪。她对她不经意的温柔,却熬成了她心里最缠绵的伤口。
她黯然的低下头,不敢不想也不愿回忆这一幕。
宽少用手指在她面前嗒的弹了一声,说:“你在回忆,那就表示有了。”
薛芳己突然一把揪住宽少的衣襟,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嘴唇贴到他的嘴唇上。宽少先是吓了一跳,目瞪口呆,然后,他壮着胆子把手伸到她的腰间将她紧紧搂住。一切发生的像闪电一样,他带着宿醉后冲动的意识,用自己温润的双唇撞开她的双唇....。
薛芳己闻到一股难闻的酒气,鸡皮疙瘩在她浑身上下不听使唤的蔓延开来,她本能的把他推到对面的墙上去,然后从侧边的巷子逃了出去。
她的胸口闷的发慌。刚才喝过的酒和晚上吃过的东西全都吐了一地。她扭过头,冷不防看见有一只猫躲在沟渠的水槽边不怀好意的注视着她,那种冷峻的目光是让她痛彻心肺的鄙夷。因为遭受到这样的鄙视,让她的眼泪不由自主的在眼眶里打转...。
宽少站在她身后呆呆的看着她,他无辜的说:“你以为我在欺负你?我没有欺负你…。我真的没有….。”
薛芳己良久不说话,然后她低声抗议,“你怎么可以把舌头伸到我的嘴里,你恶不恶心的?”
“是你先把嘴巴放到我的嘴巴上的….。”
“尽管是那样,你也不该把舌头伸到我的嘴里…。”
宽少脸色涨红,急得直冒冷汗,他从兜里掏出一条手帕来,一边抹汗一边垂头丧气的说:“我怎么会遇到那么奇怪的一个女孩......”
“回去吧,我不要呆在这里了。”薛芳己站起来悲伤的对宽少说。
“我知道你有心事。”宽少善解人意的说。
“我没有。”薛芳己摇头。
“你有。但你别伤心了,今晚让我陪你一夜吧。”宽少豁然开朗。
薛芳己自顾自的往长长的街走下去,走了一会,她才说:“谁要你陪了?”
“反过来,你陪我吧。你陪我一夜,明天我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统统让你拿走,就当留个纪念。”宽少张开怀抱,好像他身上是一家杂货店,那里一应俱全。
薛芳己从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人。她停下来扭过头看了看他,故意有些不屑的说:“有多少无知的女孩子被你骗了去?”
“我只骗我喜欢的女孩。”宽少说的嬉皮笑脸。
宽少带她回到自己住的旅馆,他其实也喝多了,才开门进去,整个人就好像失去了重心,也不想再硬撑,直接大字型倒卧在床,睡得像一头死猪一样。
薛芳己把床边的两个软椅合在一起当床,也睡的稀里糊涂。
那晚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跟刘舒语大吵了一架,她愤然给她一巴掌,后来张梦蕾和李凯堤跟她联合起来围攻她。她还梦见郭向阳,他把一条破洞的*穿在外面,竟然不知羞耻的说自己是超人,他飞天遁地的到来,横在几个女孩子中间,扬言是来拯救薛芳己的。
薛芳己在自己的嘲笑、控诉以及各种让她心力交瘁的吵杂声中醒了过来,她的头痛的就像快要裂开一样。她睁开了双眼,紧蹙眉头望着被烟熏的一片枯黄的陈旧天花板,她回忆起自己的那个梦,突然不能自已的哈哈大笑起来。
她侧过身,看见宽少依然保持凌晨的那个睡姿,没有任何动静,笑声竟然也没有他吵醒。
薛芳己爬起身,摇摇晃晃走进洗手间。她扭开水龙头,掬起水来洗脸,水很冷,一阵难以忍受的寒意从她的脸部直落脚底。
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她想起宽少昨晚说过的话。
穿鞋准备离开之前,她留意到宽少的金表和皮包都放在床头柜上,她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了那个令她憎恨的男人的脸孔,她不会忘记他曾经对她的人格作出最大的侮辱。
反正,不是小偷也被当小偷看,还不如把金表和皮包里的大钞统统拿走再说。她写了张纸条给宽少:[偷了你金表劳力士,还有钞票若干。谢了。有缘再见。]
那天下午,她把劳力士拿到附近的当铺当了,换了一笔钱,给薛妈妈买了一台最大的液晶电视。
说也奇怪,自从那天以后,薛芳己没有再见过宽少。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渐渐为此感到局促不安。
他到底人在何方?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就好像是发过的一场梦似的,她更想不起当天的自己怎么会干出那些种种荒谬的事来?
而宽少真的不来<Hey Jude>了。
Jude姐说,他已经回去雅加达,不会再来了。她深深的意识到,这也是为什么宽少要她陪他一夜,因为那是他留在国内的最后一天了。
尽管如此,薛芳己仍然会在寻常的日子里希望再度遇到宽少,因为她要把他的劳力士赎回来,还给他。
让她预想不到的是,在她有意识的去等待一个人出现的时候,反而等来了那个深埋心底,朝思暮想的人!
而这一次,不再只是幻觉。
1
那个夜晚,没有任何的前兆和预感,薛芳己意外地发现到<Hey Jude>的门口出现一个令她心跳不止的身影。
那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沈唯心!
当沈唯心和几个貌似是同事关系的男女一起走进<Hey Jude>的时候,薛芳己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惊慌失措的躲到最靠近自己的一间包厢里。她不知道自己能在里头待多久,由于精神处在紧张的状态,她连空调也不敢开,最后弄的浑身是汗;一直到有人发现了她,她才忐忑不安的夺门而出;她飞快的跑到员工的更衣间,找到一顶不知道是谁的帽子就往自己头上套,拉下长长的帽舌遮住自己的脸。
才从更衣室出来,一个同事叫住她。
“咦,怎么突然戴起帽子来了?”对方好奇。
“今晚…..忘了洗头。”薛芳己随便找到一个理由。
对方把一个盛着饮料的托盘交到她手上,说:“206号房,你招呼一下。”
<Hey Jude>向来有人手不足的问题,尤其每晚一过八点半,客人就会多到疲以应付。她知道自己无从推脱,她更知道,沈唯心就在那要命的206号房。
来到206号房,她咬紧牙关推门而入。
偌大的一间包厢,音乐震天响,已经有人在那里把好好的一支情歌嘶喊不成调,而正当其他几个人忙着翻看歌曲目录并鼓捣着电视机下那台点唱机的时候,只有沈唯心静默的坐在沙发上。看见有人进来,她的目光很自然的调过来。薛芳己连忙把头垂下,然后小心翼翼的弓着身子把饮料放到茶几上。
在昏暗不清的却开着大空调的厢房里,她感觉到自己手脚竟有些不能自控的颤抖。
“请问洗手间在哪里?”音乐静止下来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女的这么问她。
薛芳己只能佯装听不见,她知道自己一旦出声,沈唯心就会发现到她。放下最后一个瓶饮料,她火速退出去。
“这是什么工作态度?”才退出门口,只听见那个女的埋怨了一句。
多日不见,沈唯心很明显瘦了一圈,以前的容光焕发和神采飞扬似乎已经在她身上消失了。
别后她的身体是否无恙?她又为了谁而消瘦?
薛芳己冲进洗手间里收拾波澜起伏的情绪,很久很久都没有勇气走出去。
接下来,她该何去何从?她不禁问自己。
看了看时间,距离下班时间又还早。
思绪正一团混乱,只听得有人吱呀一声推开洗手间的大门走了进来。
薛芳己敏感的神经立刻绷住,她屏住呼吸,不敢吱声。
外面那个人等了半晌,突然轻轻敲她的门,声音带着些许的迟疑:“请问,有没有人在里面?”
薛芳己吓了一跳,竟然是沈唯心的声音。
慌张之余,才意识到洗手间只有一间,现在被她霸占了,而里头又无声无息,令人怀疑摆了空城计。
她不知所措,下意识把双脚收到马桶上,好像深怕自己的脚会透过门缝底下被沈唯心偷窥到似的。
沈唯心见里头没反应,又再轻轻的敲了敲门。
薛芳己只好刻意发出一些声响表示有人在。果然,没一会,吱呀的门声再度闷响,估计沈唯心走了。
薛芳己松了一口气,当下她作了一个决定:立刻离开<Hey Jude>。
她慢慢打开门走出去,大气也不敢吸一口,她蹑手蹑脚从沈唯心的那间房溜过去,再穿过一条走廊,到了<Hey Jude>门口。
终于来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在那里稍微缓一口气,准备回到天台去。
可是,就在她爬到楼梯第二层的转角处时,她隐隐觉得后面似乎有人跟了上来。楼道传来几声清脆不很明显鞋跟敲击着地面的回响。她不敢回头望,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天台。就在她快抵达天台的时候,楼道传来的脚步声越发清晰,而且直向她逼近。
薛芳己很肯定,有人在跟踪她!
她没有立刻回到屋里,而是先冲到水塔后面躲着。她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天地间骤然间只剩下三种声音:那似乎在追踪着她的脚步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喘气声。
她仰起头,看见天边悬挂着一弯月,象牙黄的月光洒下来,把天台照的通亮。
在她还看不见沈唯心的身影以前,她先听到了她的声音,她的声音依然那么委婉动人,这让她的心脏又是一阵剧烈的跳动。
“芳己!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沈唯心无助的问。
透过杂物的间隙,她看见沈唯心终于来到了楼梯口,她停在那里,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在喘气。
也许是天意,薛芳己本想把更密实的把自己藏好,却不慎把脚边的洗衣板推倒,沈唯心挪前几步,马上发现了她。
“芳己…..。”她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薛芳己避无可避,只好站起来,下意识往天台的尽头退去。
“沈唯心,你不要过来。”她说。
沈唯心并没有听她的,兀自一步一步向她走过去。她的眼睛发出某种光芒,就像天边那弯月牙所发出的光亮,没有一丝的犹豫和迷惑。
“你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薛芳己情急之下吐出这么一句。
“如果你跳下去,我就陪你跳下去。”沈唯心清晰的说。
“你不要不相信我,我是真的会跳下去的,我是真的会死的..。”
“你也不要不相信我,我会陪你一起死的。”
“你疯了吗….”薛芳己难以置信。
沈唯心稍微停下脚步,她伸出自己的手,哀哀的说:“不要再躲着我了,好吗?”
薛芳己同样哀哀的说:“让我这样吧,你跟我是不一样的人,你不会明白我的。”
沈唯心摇了摇头,说:“我不认为我们不一样…。”
“你走吧,不要再理我。”薛芳己颤抖着哀求她。
沈唯心却说:“我要你跟我一起离开这里,我知道你爱读书,因为那一次的车祸,让你失去了进修的机会。那时候,我连大专院校的课程资料都拿回来参考过了,只是不敢拿给你,就怕你拒绝我。我供你读书,你不要留在这里了,好吗?”
薛芳己有点激动了,她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一直把你当妹妹,我想供你读书,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沈唯心,你有没有比这个更老套的说法?你对我来来去去就只有几句话,你有没有新鲜点的?”
“不是这样,根本就不是这样。”沈唯心有口难言。
“不要总是对我有抱着某种负疚的心理,又或者为了让我留下来,所以才把我们的关系合理化。你这么做,只是为了你自己好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自己的感受?我们是极端不同的两种人,我过我的日子,你过你的日子,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你不惹我,我也不惹你,这样不是很好吗?我想告诉你,我不是你妹妹,你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这样来对我,我更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施舍。”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对你有什么责任,我对你也不是出于同情和施舍,如果有些什么是我说不清楚的,那就是因为我爱你.........我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话到这里,沈唯心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了。
薛芳己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的脑袋顿时间变得一片空白。一阵冷风把她吹的浑身一抖,倒也让她变得清醒了一些。
当沈唯心再次向她跨进一步的时候,她停下所有虚妄的动作不敢再看她。
她闭上了眼睛,黑暗的眼皮就像垂下的一块帷幕,投映着沈唯心一步一步向她围拢过来的身影,她剧烈的心跳声配合着她向前迈进的脚步声,就像低回沉吟的鼓声撞击在胸口,她的血液在黑夜中四处流窜,最后从逃逸的慌乱中选择了投降的回流。
这是一场受尽煎熬的等待,就像是过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无所逃遁的宿命…。
终于,薛芳己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还来不及作出任何的反应,沈唯心已经把手一伸,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薛芳己本能挣扎着推开她,沈唯心还是抱住她,而且更紧实的抱住了她。月光下她清楚的看见薛芳己的眼泪流了一脸。她一下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你不要不相信我,我是真的会跳下去的,我是真的会死的..。”薛芳己呜咽着重复刚才的话。
“你不会舍得丢下我去死的,你不会舍得我的……”沈唯心幽幽的说。
薛芳己失声痛哭。
“别哭,亲爱的,对不起........”沈唯心心痛的安慰着。
她吻去她脸上的泪,更吻住了她的双唇,她只想用自己最深沉的爱去软化她。她不知道,这个吻是一个魔咒,是一个可以让眼前这个爱她的女孩降服于她的魔咒。
在沈唯心那来的坚定而缠绵的亲吻中,薛芳己真的软化了。甜蜜的感觉从她的口腔一直麻醉到她浑身的神经末梢,让她掉入了一种巨大的昏厥感之中,一波接一波的酥麻取代了先前的战栗。她的双腿仿佛离开了地面漂浮在半空,瘫软的无法再正常站立,她需要把整个的自己依附在这个她爱的女人身上…...。
沈唯心说得对,她不会舍得她去死,她也注定舍不得她去死,离开她以后的日子,她舍不得不惦记她,更舍不得不继续爱她。
失去了她,她的生活就相等于失去了主题曲,她一直努力想为自己唱一首新的主题歌,却荒腔走板泣不成歌。她曾经以为离开了她,就会活出另外一个全新的自己,可是她错了,她高估了自己,从她意识到自己是那么不争气的一刻开始,她就变得一蹶不振,她连原先最单调刻板的生活都回不去了,她那可怜弱小的自尊,最后只有在时间的洪流中变得支离破碎…。
她占据了她生命的全部,反而让她变得一无所有,她打乱了她原本平板的生活节奏,她的眼睛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清澈,她再也看不清自己的前路,她自甘堕落,苟且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