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8-19 11:30:00 本章字数:2655)
他哽住了。他还想咳,但他告诉自己,要忍一下。
“家驹,我们送你去医院。”萌萌的脸上挂着泪珠。
家驹紧皱的双眉,暗示了他的痛苦。可他硬是从这忧伤的内心世界里,发出一丝慰人的笑,挂在脸上,使得他的表情,越发显得凄凉和令人心碎。
“医院是要去的,可现在我得先回家啊!”
“家驹,你该先去看医生!”仓木换上一副命令似的口吻严肃而又认真地对他说。
家驹看了看仓木。
“仓木,你知道的,去看医生也没什么用......”
“不-------”仓木麻衣突然不说话了。她的耳边响起文子的话音。文子曾经告诉过她,内伤可大可小,关键在调养,只有时间和精心照料才会起作用,医生也并不是包治百病的万能良药。
家驹强打精神,提高音调,想调节一下沉闷的气氛。
“听我的,先回去找他们,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用手臂轻轻推着她们,向前面走去。
一股茶水从他手中的棕色大肚子茶壶里倒出来,徐徐流入一个个同样是棕色的圆形小茶杯中。这红褐色的茶水里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散发出淡淡的茶香,弥漫在周遭的空气里,仿佛草原上飘荡的野花发出的一缕缕清凉的而芬芳的味道,令人全身心感受着一种对恬静生活的向往与回归。
“大家喝茶。”
他把托盘放在矮矮的茶几上。
仓木环顾了一下这几乎可以说是涂白四壁的房间。
她真的被眼前一片扎眼的白色震撼了。
白的墙壁,白的地板,白的木制方凳,白的桌椅和床。
如冰雪覆盖的天地,一片银装素裹!
那白色里,透出一抹彻头彻尾的寒意,让她不禁在心里暗暗打了一个寒噤。
可是,一看到房间的主人,它现在的使用者,那亲切的笑容和宽厚温存的神情举止,她便觉得安心多了,从心底生发出一层淡淡的暖意,只当是琼瑶仙境被他搬到了人间。
周萌萌在家驹起身为他们倒茶时,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
当他穿棉质的贴身衬衫时,可以看出那微驮的肩胛骨和脊背,暗示着长年累月练琴的辛劳所留下的遗迹。现在,他比那时又瘦了一圈,身形的轮廓就显得更加突出,但还是没有骨感。他是个骨骼匀称而纤细的人。
周萌萌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家驹,你就住在这里?”阿强忍不住问。
“这儿很好啊!楼后面就是海湾。现在想找邻水的房子,也不是很容易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半掩着的白色窗帘向一旁拉开,一缕金色的阳光便从云隙中射进屋内,晃着大家那一双双有一点干涩的眼睛。
阿强将右手挡在额头。这光线把他的眼睛刺着了。
家驹又打开一扇窗子,一阵微凉的海风迎面扑来,带着仓木所熟识的鱼腥。
可是大家的脸上,却露出一副不安的神情,互相看看,默然无语。
最后,还是文子先开口。
“家驹,仓木本来想让你住她爷爷留下的房子。”
“是啊,我又不用你付房租。”仓木麻衣眼神切盼地望着他说。
家驹真的被这些小朋友的诚意深深打动了。他们居然能设身处地的为自己想这么多,这么细。
可是有一点他们却不曾了解。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怎么能容忍自己欠下这么多人情债?而且有很多事情,现在还远远没有完结,他是万万不想给这些小朋友增添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愁绪和迷惘
萌萌看出他此时的情绪很不稳定,难以自控,想说又说不出来,堵在心里,她真怕这种状态会影响到他身体的康复。
于是,她走到他身边,双手握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哥,你什么都不用多想,我们也什么都不想,只要能跟你在一起,看见你,守着你,陪着你一天天安宁地生活下去,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她本以为她这几句宽心的话语,会让变得沉默寡言的家驹,心里好过一点,可是,她却分明看到,家驹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
他再次走到窗前,留给大家一个背影。海风吹散了他的黑发,他的手扶在窗棂上。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那背影里,蕴涵的是他内心深处巨大的情感冲撞和波澜。
然后,他回转身,很艰难地从胸腔里吐出一句话:
“谢谢,谢谢你们!!!”
可是那含在眼里的泪,还是被他咽回去了。
(三)
他的手指触动着琴键,这机械能并没有转化成其他能,而是转化成了一段缥缈迷离的乐曲。舞台上的灯光并不昏暗,但也并不明亮,与他此时此地的心境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那音符的每一次律动,都是他的心和灵魂的激荡震颤,令他不能不时而陶醉其中,时而恍若置身世外桃源,体味那种”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归”的酣畅狂放的快感。
可是,他的心毕竟总是苦的,耳边不禁响起大津先生的话音。
那个长圆形脑袋的董事长用一双事故的眼睛盯着他。
“田仓君,我在考虑把舞台上的白纱换成黑纱。”
黑纱?那气氛不是更加压抑和沉重了吗”
黑色在西方,是代表葬礼和死亡的。难道在这里,在音乐和欢乐澎湃的海洋里,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要上演一幕送葬的悲怆戏剧吗?
他想自己当时的神色,一定有些诧异,但他没有完全表现出来。
他又伴着乐曲声,回忆自己对大津的这一毫无实际意义的设想的反驳。
“大津先生,我也正想找您谈谈。事实上,我一直觉得帷幔的主张根本就是画蛇添足。”
“哦?”那位先生抬了抬眼皮。
“音乐应该拉近与听众之间的距离。为什么要制造人为的障碍物把两者之间从视觉上割裂开来呢?我认为这实在没有必要。”
“好了,我不想听你再说这个。”
那位先生显出一副傲慢的神气。
“田仓君,你不要老是自以为是,老是以为自己的那一套主张是对的。现在我的身份是什么?是你的老板。我对一切事情有决定权,但你没有。”
“我并不是想否定您的权力,我只是想在艺术上表达一下我的观点。白纱,黑纱,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他记得当时说到这里,却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突然想起,大津先生是帮过自己的。他不敢说自己是一匹千里马,但大津也许真的是一个好伯乐。人难道不应该知恩图报吗?所以,大津先生的话,他似乎还是要听。
反驳突然变得有气无力,他沉默了一小会儿。
“好吧。您想怎么安排,我没意见。”
2B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