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8-21 16:40:00 本章字数:2709)
“哥,你穿这件紫色珠光衬衫好看。里层穿毛衣,外面再配上一件白色的夹克衫,看起来好洒脱。”
萌萌在家驹的大衣柜里不多的几件衣服中挑来选去。
“对,家驹,你就穿这件吧,这件好看。”
仓木手里抓着一件紫色面料的衬衫,放在胸前。
萌萌把家驹正穿着的外衣拉链解开。
“好,听你们的。”家驹笑着脱下外套,又把套头的毛衣脱下来,接过萌萌递来的衬衫,一只胳膊插进萌萌提着的袖筒里,萌萌忙把另一个袖筒搭在他的肩上。
他照着镜子正了正衣领。镜子里映出透过明亮大窗子反射进来的阳光普照的宽阔马路。
“怎么样?后面没有褶吧?”他问她们。
“还好,挺平整的。”萌萌不自觉地用手掸了掸他的后身。
仓木看着他,心想,家驹蛮有衣服架子,无论怎么随便的东西,只要穿在他身上,都会显得很利索,看不出哪一处是不得体的。
萌萌却觉得,他身上的那件羊毛衫实在是太薄了。
她把家驹刚刚换下来的几件衣服拿起来,走进厨房,拉上拉门,放进洗衣机里。
家驹看着毛玻璃隔断后面萌萌的身影,走过去,拉开拉门,一侧身进来了。
这厨房真的很窄,只能容得下他们两个人转身的地方。
“小萌,你怎么还给我洗衣服呢?你真把我当小朋友照顾啊?”
萌萌望着他,眼里闪出一丝忧郁的目光。
“哥,妹妹给你洗几件衣服,又算什么呢?妹妹照顾哥哥,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她一边用胶皮管给洗衣机注水,一边往里面倒着洗衣粉。
家驹不说话了,他看着萌萌,仿佛能感受到这个小姑娘对自己无时无刻不铭心刻骨的牵挂。
她那一点倔强和偏执的性格,跟自己是不是有些相像?
可她的人生基调和对生活的看法,却始终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悲凉和哀愁的气质中。
以她的青春妙龄和学识身份,何以如此幽怨而愁肠百结?
她的家庭和个人经历,当然不可能造成这一切。
难道......她是因为自己?
家驹的心猛地一惊。如果真是那样,岂不太可怕了吗?
他一时竟难以面对这小姑娘的眼神,那深挚的,哀婉的,楚楚的,单纯的,恐惧的,甚至是无辜的黑色眼睛。
他预感到,以后他对这个女孩的态度,将是一个令他骑虎难下,无法抉择的问题。是应该坦然处之,还是若即若离?
他的周身又开始发凉了。
萌萌背对着他调洗衣机的按钮,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她心里在对家驹说:
“哥哥,我知道你身体不好,还在吐血,如果我能代替你,我宁愿把全部的血都吐空,只要能给你换来一个好身体。可是我无法代替你,你却总是有意瞒着我们,......现在,我为你做这点事情,你为什么还要在意?”
家驹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转过身,踱回起居室,面对着沙发后的那堵墙。
他觉得自己年龄大了,情绪也变得起伏不定。此时他又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他一遍又一遍地责问自己,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自己的事情尚没有搞清楚,还要连累别人,他真的开始怀疑自身个体存在的价值。
“徒增世间的烦恼,舍我其谁?”
他想摇摇头苦笑,却说不清是可恨还是可笑,只觉得心里难受。
“萌萌在父母身边,爸爸妈妈可能都不用她洗衣服吧?可是现在,她每天除了学习,还要到我这里,把我当老爷来伺候,这份情义,不是轻易可以还清的。
今生恐怕是还不清了,因为......
他想着想着,竟忘记起居室里还有一个仓木麻衣。
仓木知道他内心的忧虑,便转移话题。
“家驹,藤本大爷还找你打牌,下棋吗?”
家驹转身看着仓木,明白她是想缓和一下大家心里的压力。于是他换上一副高兴的神气,让语调尽量轻松起来。
“是啊!而且他还找我教他孙子拉手风琴呢!我跟邻居们相处得还可以。你们知道,我也很爱热闹,又喜欢打牌,有吹拉弹唱的场面,还可以做一下指挥或是音乐顾问。所以,他们都不讨厌我。”
仓木望着家驹那勉强装出来的高兴的样子,只有把话再接下去。
“我看家驹都要成邻居们的活宝了。”
这时,仓木听见楼下有一个声音在喊:
“田仓君-------”
家驹走到窗前,向楼下一望,冲下面的人喊:
“藤本大爷,您早上好啊!”
楼下的藤本大爷便回答:”好着呢!我找你半天了,也没见你的影,一寻思你就是在家里。今天下午还玩不玩啊?”
“有时间一定去啦!您别忘告诉次郎,要多练习才行!”
“好!你忙你的吧!我走了!”
萌萌打开跟厨房连着的露台门,把衣服晾到绳子上,未干的水,滴进她的眼睛里,她用袖子擦了擦。
“藤本大爷现在下棋,我看都离不开你了!”
仓木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日本女孩特有的笑容。
“那是因为只有家驹才可以和他打个平手。”萌萌笑着走过来。
家驹看到屋子里的人都似乎高兴起来,他的心情也渐渐好了很多。他把放在暖气片上的白毛巾递给萌萌。“来,擦擦手。”
萌萌正俯身拽裤腿,没有接,她站直身,家驹便握住她的手腕,用毛巾给她擦手。
萌萌突然非常不好意思地把头偏过去,家驹还拉着她的手腕。
仓木麻衣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家驹忙松开自己的手,又将毛巾放回原位。
“今天下午我是一定要陪他们下几盘了,不然他们老是四处找我,还站在楼下大声喊我的名字,弄得嘉和大娘睡不好觉。”
他说着便拿起喷壶,转身去给窗台上的几盆花浇水。那些花都非常非常弱小,离开花的日子还远着呢。
仓木也走到窗前,提着一株仅有一片叶子的植物,好奇地问家驹:
“这花怎么象路边的杂草一样,针粗线细的?”
“这是一个邻居扔掉的,被我捡回来。
它叫剑兰,很容易活,只要每天用淘米水浇灌,就会长得很好。可是它一年只开一次花,一朵花又只能开一天,好像昙花一现。它的花是白色的,形状类似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很可爱。”
仓木看着他给话浇水时那专注的神情,心想,他是多么爱花啊!爱花的男人,都很懂得生活。希望这些花能茁壮地成长起来,用绿意去装扮这个素雅的白色世界。
萌萌此时也在想,“白色映在别人身上,也许会增添清冷,可是白色中间站着的他,却洒满浪漫缠绵的温情。
他的白色,是他纯洁的心地哺育的硕果,是他美妙的乐章描绘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