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8-25 12:37:00 本章字数:2858)
她咬牙切齿地咒骂自己,家驹也为她感到忧心忡忡。
萌萌想缓和一下这极其尴尬的场面,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只得说:
“子君姐姐,以后如果你不开心,可以常到我们这里玩。”
家驹便顺着萌萌的话,也说:
“既然我们是老熟人,你就把这里当成你的避风港吧。再大的问题,几个人一起分担,也就变成了小问题。”
子君感激地望着大家。
“谢谢你们,听我罗嗦了这么多。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唠叨婆。”
她转过头,望着家驹。“还是你好。你总是那么有磁性,象一个磁场,吸引别人围着你转。从不缺少朋友。而且,你可以来来去去,孑然一身,不象我,那么早嫁人,嫁了人又要忍。做女人真难......”
家驹心想,做男人也同样有难处。但毕竟女人是弱者,还是女人不容易一些吧。
子君此时已收起脸上的泪,露出会心的笑容。
“老朋友,今天能和你见面,说这些话,我心里轻松多了。以后我真的能常来看你们吗?”
“非常欢迎你来。你要放宽心,多想想孩子和自己的身体。没有过不去的关,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家驹好言劝慰着她。
子君心里很激动,她想,”家驹,你自己受了那么多苦,还是对生活充满信心。本来应该我安慰你,你却反过来劝解我。你真是一个好人,我永远都比不上你!”
她转动着方向盘,车子渐渐远去,家驹站在楼下目送她的身影渐渐消失了。
子君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自己拿他当什么呢?避风港?疗伤的良药?还是遇上烦恼时可以对之尽情倾吐的工具?
这算什么?向他认错,向他忏悔?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女人啊女人,你有时也很可怕!
她只要维持现状,就不会缺少物质财富,但与之成反比的是,愈发脆弱的精神世界却简直难以支撑。
她感到她所拥有的,并不能给她带来快乐,所以,她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她想帮他,但她知道他会委婉地拒绝她的一切好意。
她想接近他,但她知道,他的态度已明白无误地告诉她,这种接近只能是心灵上的互勉,要有节制,有限度,不可以象洪水一样肆无忌惮地蔓延。
家驹又在做梦了。
恍惚中,他觉得高台上很挤,挤得密不透风。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同别人挤,因为他标准南方人的体质,灵巧,敏捷,但气力不是很大。
这时,他发现有人在使劲推他。在往身后一个很不结实的地方推。他当时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处在一种被压抑的境地,竟没能抵御住那个人的恶意攻击。对,他敢肯定那个人是恶意的。因为,在他仰着朝后面倒下去的时候,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一张扭曲,狰狞,壮大了胆子的脸。而且,这个人他居然还认识!
现在,这个人在黑暗中的一线光明处拖拉着胆怯而心虚的步子向他走来。
他看到那个人走到近前,眼角下垂,头发蓬乱,脸上满是汗污油渍。
他便问:“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也不想啊!可是,如果我不杀死你,就没办法向老板交代......”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象是矮了半截,低头毛腰,一副蝇营狗苟的样子。
“你的老板是谁?”
“我......我不能说,因为如果我说了,他就会要我的命!”
家驹心想,你不能告诉我他是谁,却能因他的一句号令而谋杀我,“暴力社会”的提法,现在还值得怀疑吗?
“他为什么要杀我?”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总之......他看你不顺眼......就想除掉你!”
“你忘了我帮过你。你向我借钱,给你妈妈治病,我一向有求必应,从没要你还过。就算你不领情,但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却想把我整死。你拍拍胸脯问问自己,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么?”
面对家驹义正词严的质问,那人向后退了一步,用怯懦的鬼眼闪闪躲躲地瞟着自己曾经的恩人。
“那......那是你的逻辑,不是我们的逻辑,不够恨就别想混......象你这样......只会被人吃!无毒不丈夫......你......你早晚还要吃大亏!”
家驹心想,谁都横得下一条心,但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啊!欺软怕硬,这又算什么呢?怜子如何不丈夫?人生一世,就象草木一秋。谁都难免一死,为什么偏要害人?铲除异己,阴谋暗杀,这些伎俩,真的能令一个人的权力无限膨胀吗?
也许能,但不会长久。
他突然觉得对眼前这个人,甚至连恨都恨不起来,连大他一巴掌都懒得抬手。他只感到那个人即可悲又可怜。于是便说:
“你走吧!”
没成想,那人竟慌慌张张地对他说:
“你今天放过我,以后我还会卷土重来的!
你......你就等着我再来害你吧!”
家驹简直有些无可奈何。想跟他说几句又说不明白,他又不可能懂得;不说吧又觉得对话没有结束。
“好,我等着你。你准备好了再来杀我。我等着。”
他的话音里没有一丝威胁,气愤或是虚张声势的成分。他只是像惯常说话时那样,平静地眨着眼,嘴角带着对世界的洞察与嘲弄的似笑非笑,说得那人汗流浃背,一溜烟逃跑了。
他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看钟,五点半。
他觉得口干舌燥,想喝水,却发现想爬起来很难很难。他把身体往床头柜一侧挪了挪,一只手拿起水杯,另一只手抓起水壶,开始倒水。
只倒了一点,他的手突然抓不住杯子了。杯子啪的一声掉到地上,水壶也翻了个,水溅到他身上盖的被子里。
他下了床,去厨房取来扫帚和戳子,准备收拾一下碎玻璃。
玻璃碎片被他哗啦一声倒进垃圾筒。
一会儿该去easterncoast了。萌萌他们大概还会来。他一面想着,一面找乐谱。
乐谱不是放在桌子上吗?怎么不见了呢?他低下头往书桌底下一看,哦,是掉到地上了。
他蹲下来,伸手去拿乐谱,这时,他突然觉得头晕目眩,便扶着桌角一点点站起来。
他想把乐谱装进墙上挂着的背包里,当他向背包的方向走去时,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他没有看见脚下的小木凳。
那小凳子结结实实绊了他一下。他的整个人便向着床栏杆重重地砸下去,头正磕在栏杆一角上。他爬着,爬着,手向前伸,努力地想够着散落在地上的乐谱。
萌萌手里拎着一只印刷精美的硬纸兜。里面装着的,是一件银灰色的绒衣。
她记得买这件毛衣时,她把它贴在胸口,贴在脸颊,那温暖的感觉,融进她的血液里,散发着热力,仿佛能驱走一切严寒。
“这回,他穿上这件毛衣,就不会再冷了。”她心里想着,甜丝丝地和大家一起上了楼。
他们按了半天门铃,还是不见家驹来开门。
“怎么回事?”萌萌用小拳头焦急地捶着门板。
“我有钥匙,我来开。”阿强从裤腰处解下钥匙链,将一把镀钛的大钥匙插进锁孔,旋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