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8-27 11:05:00 本章字数:3165)
海风徐徐吹动着白色轻盈的窗帘,从清晨到日暮,潮涨潮落,云起云飞,都会象一幅油画被框在窗子里一样,映入他的双眼。
他穿着深棕色的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地站在窗前,凝神眺望着远方。
有多少回忆都被岁月无情的埋葬,多少往事都随风而去,如今,只剩下一个不能再和亲人相见,不能飞去故土的风铃。
铃声声声入耳,他的心渐渐融入天边那一片蔚蓝之中。
“家驹,披上件大衣吧!风这么硬,小心着凉。”
萌萌把一件羽绒衣披在他身上。
他转过身。
“小萌,你爸爸妈妈又来信了吗?”
“前几天刚收到一封。他们说,再过两年,等香港回归时,正好是我毕业的时候,他们要带我去香港旅游呢!”
“那太好了。”
他笑笑,短暂的一个笑容,很快便收回去,目光也从萌萌身上移开,重新凝望着窗外。
他记得,那次跌倒以后,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支撑下去,不能再连累别人。所以,他第二天就从床上爬起来,照样上下班,做着正常人该做的一切事情。小萌用一双泪眼望了他好几天,终于也回去上学了。
因为他对她说,按时出场是职业道德。
她想,做学生也应该讲职业道德。于是,她比以前学得更起劲。平时那些同学们认为很难完成的学习任务,她都尽力做好。日本学生对她连连称赞:”周,你真行!”大拇指竖在胸前。她却说:”这没什么,只是要感谢一个人。”
“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给你这个年年拿奖学金的高才生这么大的动力呢?”日本同学的提问象是在采访。
“对不起,我还不能告诉你们。”她笑笑说。
“那你能告诉我们,是爱情的力量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的神情。
“难道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不是。”
“那我可以问一下,他长得漂亮吗?”
“人是整体的人,特别是一个男人,好像不可能如女人天生丽质那样简单。”
“那你承认他是一个男人了?还说不是爱情的力量?”
“我不懂什么是爱情,有人说,同情就是爱情,可我真的不太懂。。。。。。”
萌萌看着不远处的教室门,对他们说:
“对不起,我要去上课了,改天再谈好吗?”
仓木看着对面坐着的老爸,心想爸爸一定有什么话对她说,果然,老爸把眼镜往下拿了拿,眼睛从眼镜上框上面瞅着她,放下手中的报纸。
“仓木,你这半年是不是一直跟一个叫田仓三郎的人在一起?”
老爸开门见山地问她。
“对呀!”仓木也直截了当地回答。
这一对父女,脾气倒是如出一辙。
妈妈端着茶盘走过来。
“仓木,你知道海边渔村的人都说他什么?说他身上有病毒!”
渔村的人根本不认识他是谁,怎么会有这种谣言?
现在,恐怕整个日本都忘记他是谁了,而且绝大多数人可能从未跟他相识。
仓木很生气,大声说:
“他没有病毒!那些人才有病毒!造谣中伤,这叫打击报复!我看他们才象个大病毒!”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始终不肯让他过几天平静日子。
爸爸妈妈觉得很奇怪,他们惊异地看着仓木,有互相看看。女儿那因气愤而胀红的脸,令他们感到迷惑不解。
文子把一碗米饭从托盘上拿下来,放到餐桌上。
她在餐桌旁跪下,对面是妈妈。
文子看着有些愁容的妈妈,不禁问:
“妈,你又在想福太郎的事了?”
“福太郎如果再回来,肯定又要逼着我分家产。”
“家里的钱都被他挥霍光了,哪还有什么家产?”
文子放下刚刚端起的碗,她又吃不下饭了。
她的思绪落到福太郎身上。
这个跟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是她爸爸的前妻去世后留下的。自从亲妈妈嫁给爸爸,爸爸的身体就一直不好,而福太郎又是一个极其顽劣的孩子,家里的大事小情,全靠贤惠能干的妈妈支撑。也就是因为爸爸身体不好的缘故,文子才从小立志学医。可爸爸没借上她什么光。她念护士学院还没毕业,爸爸就撒手而去,她成了一个单亲家庭的女孩。所以连仓木也知道,文子其实命挺苦的。
爸爸生前,把钱财几乎都花在福太郎身上。
福太郎上初中时,只因为恨班主任老师,就在深更半夜把教学楼走廊里的暖气接口拧开,放了一地水,又打开所有窗户。第二天一早,水全冻成了并,来上班的老师双脚刚迈进楼门,就摔了一个大跟头。
后来,他干脆不上学了,开始混社会。一次打群架,他把另一伙人中的”大哥”的半张脸连皮带肉耙下来,那个大哥也真倒霉,送到医院后瞎了一只眼。虽属火拼性质,但出了这样的事,警方也不能不介入了,所以福太郎被判了刑。
爸爸为了给他走动,花的钱差不多有一人高,可他出狱后还是恶习不改。可以说爸爸的死跟他不无关系。有这样的儿子,父母不操心那是假的。更何况,他又是家里的长子,爸爸没有花过他一分钱,甚至临死时他都没回来看一看。
爸爸死后,他又屡次回家来索要财产。
而此时,家里除了房子,根本没有什么多余的钱可供他挥霍了。
文子心里堵得慌,一口饭也吃不下,便默默地回自己的房间,开始整理柜中的衣物。
“家驹,说常到你这里来,可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来。你这些日子好吗?”
子君惆怅的眼中显出无限哀怨和丝丝牵挂。
“我挺好的。”
家驹望着她时的眼神,即平静又安详。
她还不知道他摔倒的事。因为他已经若无其事地把这一页翻过去。
他还是那种中长的发式,好像微风一吹就会轻盈飘散,当夜晚天顶的星光洒下来时,也会在他的发丝间留下星星点点的荧光。
她觉得自己想面对他很难很难。如同害怕碰破了一个在空气中浮游的气泡。每天经历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不能鼓足勇气来看一看他。
“你的孩子们都好吧?‘
他带着随和的善意问她。
她笑笑。
“他们很好,小孩子,只要有的玩一切都ok,不象大人。。。。。。为什么人一长大愁事就多了呢?”
家驹知道子君还是有未解的心结。
“不提那些让人不高兴的事了。这样吧,中午留在这里吃饭。”
萌萌觉得自己呆在屋里很碍眼。
“是啊,家驹包的饺子,放在冰箱里。我这就去厨房煮给你吃。。。。。。”
说着她站起来,那神情和举止,宛如一个贤惠体贴的小妇人。
“那怎么行?我是主你们是客,哪有让客人下厨房的道理?小萌,你们都坐在这里别动,一会儿尝尝我煮的饺子。”
子君看看家驹,又看看萌萌。
她说不清此时心里的滋味是苦还是甜。
她找到了他,但物是人非,他们都已不是当年的少男少女,而现在。。。。。。
这个叫周萌萌的女孩,给她带来的是一种什么感觉?
妒嫉,羡慕,还是钦佩?。。。。。。
似乎都有,但又似乎都没有。。。。。。
只一种感觉,在她心里被无限夸大。
他们俩,虽年龄差距甚远,却总是琴瑟相合,心心相通,难道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突然觉得很尴尬,很羞愧,为自己这复杂而没有缘由的思绪,为自己虚无缥缈的自尊。。。。。。
于是她说:”你们谁都别忙了,我不在这儿吃,我还要回家照顾孩子。。。。。。”
强烈的自尊使她面色泛起潮红,她把自己当成不受欢迎的对象。
家驹和萌萌的诚意挽留,还是没能阻止她坐上轿车后,那种几乎要哭泣的状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哭。是气吗?那这气又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