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8-28 11:31:00 本章字数:2860)
也许她是在气自己。
她自言自语道:“谭子君,你没什么不对。你不是没爱过他,你只是更爱自己而已。人都是自私的,你又岂能超脱?”
可她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面对自己这苍白无力的托词和借口,她无论如何不能有第二种反应。
她不明白,都是相仿的年龄,为什么周萌萌能做到的,她当初就一件也做不到?
而她对现在的丈夫,其实又何尝不是只爱他的钱。
这些年,她跟他没有感情,却不得不依赖他而生活。
“自己对别人不公平,就别想着即得到这样又得到那样。”她劝自己,抽噎着,精神始终很压抑。
周萌萌用舌尖舔了一下勺里的汤药。
那药味很苦,她担心家驹会不会觉得难以下咽。
刚刚,子君还没来之前,她一直在厨房里熬中药汤子。她把十几副中药配成的一沙锅汤药,煮到翻着气泡,咕嘟咕嘟直响。那些中药是她在给爸爸妈妈的信中,特地托他们从全市最好的大药房抓来的,依据的是她家祖传的一个方子。她又象淘宝一样在一个古旧书店门前的地摊上“淘”来这个圆耳大肚的沙锅,于是便如获至宝一样,捧着这些救命的东西来见他。
爸爸妈妈虽然觉得很奇怪,不明白女儿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中药。但看了她信中的解释,为的是给一个朋友治病,他们也就没往多处想,照例支持女儿助人为乐的行动。
“爸爸妈妈,谢谢你们帮助家驹。”
她在心里说。
家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药味弥散在室内,那微苦的味道中分明带着一丝甘甜。阳光金灿灿地射进屋子,在这冬日严寒的气候中,为这个小家增添着积温和余热。
他看见萌萌在厨房里忙忙活活,看见她弯着腰,手里捧着一杯浓黑的液体,好像捧着天上掉下来的婶赐的玉液琼浆,是那么虔诚,那么眼巴巴地期盼......
他叹了口气。听见自己的心在说:
“萌萌,你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把我彻底融化掉......求你别这样了,等到我们谁也离不开谁的那一天,我会受伤的,你也会受伤的......”
萌萌轻抬起眼睑,深情地望着他。他还是他,一点儿都没变。“媚眼随羞合,丹唇逐笑分”,好像秋日里香山上一片火红的枫叶,几经雪欺霜冻,仍然绽放着衷情的亮色,扮美人间,散发无限激情和生命力......
她觉得自己手里捧着的,就是他那火红的生命,脆弱而又坚如磐石,于是她只有更加的小心,生怕会碰破了他的透明的水晶心,她怕啊......战战栗栗地,满怀希望地,把勺子送到他嘴边。
他看着她那红润润的脸颊,就象一朵姣妍的迎春花,鲜亮欲滴,闪动着青春的光彩......
他们都有些愣神......
惊异于彼此的珍贵发现,又想仔细端详那张本已十分熟悉的面庞,但却不敢注视太久......
“一勺一勺喝多苦啊,干脆一下子全喝光算了......”
“好啊好啊,家驹你最坚强了,从来都不怕苦的,你什么苦没吃过,流血流汗不流泪,这点药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一定要全喝光哦......”
萌萌的口气象是在赞美一个刚下阵地的战士,又象是在鼓励一个快要痊愈的伤员......
子君驾车回到家里,正好撞上丈夫和另外一个女人在客厅里坐着。她当时真是压不住心中的火气和委屈。以前不管在外面怎么样,都还从来没领回家里过,现在竟然明目张胆地反客为主,这叫她如何能受得了?
但她毕竟还是有些涵养的人,只是把皮包往沙发上一扔,独自回房也就罢了。
徐海生看到太太回来了,便对那女人说:
“你先坐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他转身而去,那女人却到处瞅瞅看看,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似的。
徐海生推开太太的房门,看到子君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赌气。他面无表情,即不笑也不皱眉,平静地往子君对面的沙发上一坐。
子君忍不住先开口。
“徐海生,你厉害啊!玩女人玩到家里来了。”
“你这是什么话?”
“什么我什么话?你都干过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我早就对你说过,要玩到外面去玩,少往家里领。怎么?这回觉得不够劲儿了,想把我架空?我劝你别打这如意算盘,我现在还是你的合法妻子!”
徐海生是老油条,子君知道跟他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但如果不说,又觉得心里实在窝火。
“子君,你别跟我一天到晚老是吵吵嚷嚷的。你也不想想,你吃我的喝我的,你有什么理由限制我?”
“我......我明天就自己出去工作!”
“谭子君,你别骗你自己了,你什么都干不了,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你有什么本事,有什么一技之长?我待你不薄,做人不能忘本!”
“徐海生,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吧!你的银行存款,固定资产,股票,债券,公司,保险柜,我来一个影儿都没见着!我知道的还不如你一个女秘书多!我和孩子只是你施舍的对象!你这样的人,会真心对谁?就连这份家业,本应你和妹妹平分,可你使手段修改了遗嘱......”
徐海生脸上的肉筋抖了抖,子君说到这里,他脸色开始有变。但他是属变色龙的,只肖一秒钟就又变了回来。
“怎么?跟我过后悔了?想追求纯情,追求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了?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跟那个小靓仔呢?他不是也追求纯情,不是也‘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吗?你为什么不跟他反而跟我?
谭子君,我告诉你,女人都一样,为了钱都可以耍弄感情,有了钱又都想玩纯情,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站起来推门扬长而去。
子君坐在原处,两行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徐海生回到客厅,看见Grolia正在把玩一个很值钱的青花瓷古董。那古董他很珍爱,告诉过子君不许卖,她这么多年就真的没卖过。他想,子君这个女人还是挺听话的,她单纯,虽脾气犟了点,但做妻子蛮合适。可天下适合做妻子的女人有的是,只要有钱,再换一个也很容易,比如眼前这个Grolia......
“Darling,这个瓷瓶送给我好吗?”
那女人扭扭捏捏地说。
“那可不行。你又缺钱了?吱一声嘛!”
他明知女人是要靠花钱摆平的,但他不会花大头,只零揪着给。即使这样,他心里也有数,这些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沾花若草的老毛病,他的钱原本会赚得更多,不至于象现在这样坐吃山空。但谁叫他老爸留下的钱多呢?多得一辈子都花不完,只银行存款利息就够他享受一生了。
那个Grolia此时却在想,子君这个女人真笨,连一个老男人都控制不住。要是换了我在她的位置上,非把他的全部财产都搞到手不可......
她曾问过徐海生,会不会和子君离婚娶自己。哪知徐海生平时对自己谎话连篇,那次却连一句骗她的话都不愿讲。她明白,只要子君活在世上一天,徐就不会舍弃她这个好摆弄的软茄子而另娶别人......
“这只坐在棉圈上的小棕熊多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