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10-5 8:38:00 本章字数:4935)
是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被囚禁人,他能有什么高招让自己摆脱困境?
可家驹却扶着墙沿一点点站了起来!他对宫泽雄一说,“老伯,你跟我走,我试试能不能让你出去!”
还没等宫泽雄一反应过来,家驹又扶着墙转过身,整个身体趴在墙上,右臂尽力地向前伸,扳动一个谁都不会注意到的隐藏在破墙纸后面的硬物市川清治还是用那种极富兴致的眼光打量着家驹,他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笑着说:
“这次涉案的嫌犯,有一半是中国人。你们中国不是有一句诗词,叫做”谈笑间,墙橹灰飞烟灭”吗?我觉得这句话可比你我。”
家驹眉头一扬。“市川警司,您......”
“哈哈,我是个中国通,”市川清治笑笑,”你不是田仓三郎,你应该是......”
家驹也笑了,“市川警司,我想,我没有什么秘密能瞒过你......”
市川又吸一口烟,“你知道,与案件无关的事情,我会守口如瓶......”
他们互相对视,真诚地哈哈大笑。
而那个夜晚,还有一幕即将发生。
那是在家驹听过宫泽雄一吐露真言之后。他不禁想,人质如果尚在宫泽大佐手里,那么一定会给警方的破案工作造成干扰,为宫泽大佐的落网制造障碍,为那些涉黑人员的逃跑扫清道路,提供要挟警方的工具。而且,混乱中,万一老人遭到毒手,或是不幸遇害,那又该造成多大的伤痛!子弹是不长眼睛的,就是误伤也应该尽量避免。所以,他思虑再三,觉得此地真的不宜久留,得想办法把老人连夜放出去。但这又似乎根本不可能......
这时,他用了一个脑筋急转弯。
他突然联想到,那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会不会有另一个出口呢?
狭路相逢勇者胜。他暗暗告诉自己:你要坚强,一定要站起来!
想到这里,他对老人说:
“老伯,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来帮你想想办法。”
“哦?你有什么办法?”
老人不是信不过他,只是凭自己一辈子的人生经验,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伤势过重,可谓“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而且又。
这时,一扇门在老人面前徐徐拉开,老人吃惊不小,一脸惊讶。
家驹拉过老人的手,“老伯,你跟我来。”
他挪动那双犹如灌了铅似的腿,手扶着墙,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如同走在无数个针尖上。但一想到可能会给老人寻到一条生路,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在他内心深处生发出来,凭着这力量的支撑,他缓缓走过那漫长的,似乎永无终止的通道,领着老人来到那个古色古香的房间。
市川清治听到这里,不禁问:“那个屋子里真有出口吗?”
他知道自己的问话毫无意义,便只等家驹诉说原委。
“有。我们到了那里以后,我就开始沿着墙壁敲击,象拍西瓜那样,后来又用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敲,过了一会儿,我发现堆放古籍的书架后的那面墙壁,有点类似中空的声音。于是我又开始在那面墙上寻找可能存在的机关。后来我知道,一切OK了。”
“那你们......”
家驹的眼前闪过如烟似雾的一幕一幕。最后,门大开,一条长长的楼梯一直通向高处的地面。胜利在望,他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刚刚耗尽全力的那股能量瞬间倾灭,他一下子倒在地上。
老人抱起他的头,连声喊道:
“孩子,孩子......”
“老伯,您赶快走,在天亮之前走出这座山,通知家属携警方到山下迎你......”
“孩子,你跟我一起走!”
他苦笑了一下。
“我走不动了,您快走吧!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不能让你的家人挂念!我会想办法出去的!”
“那......”老人的眼里闪着泪光。
“快走吧,老人家,不然就来不及了!”
老人用颤抖的手,从内衣兜里掏出未被那帮小混混搜出的最后一张随身带着的签名支票,递给家驹。
“孩子,宫泽大佐欠你的,我无法补偿,只能用这个......这张支票你拿着,日后也许会有用,我一出去就报警,警察一定会来救你......”
家驹上衣兜里拿出一个黑塑料皮笔记本,用微弱的声音对老人说:
“老伯,这里面藏有关于一批毒品藏匿地点的信息,请您出去后务必交给警方。此事事关重大,老伯一定要向警方报告......”
老人接过笔记本,“好,我一定送达......”
于是站起来,用衣袖抹着脸上的老泪,蹒跚地踏上台阶,又回头看家驹一眼,不忍看,只得闭上双目,硬逼着自己狠下心,迅速转身,朝出口走去。
家驹目送老人走出暗室,才发觉身下的大地在不停地抖动,震颤,棚顶的灰尘都被震下来。他心里一惊,不好,这座屋子就要塌毁了。
也许是刚才开动那个出口的时候,这里的暗藏机关在通知系统,要保护这里不为人知的秘密,将它永久性地再重新掩埋?
顶棚掉下厚厚一层土,象倾盆大雨一样扣下来,把他盖在灰堆里。他想,难道真要葬身于这个地下坟墓里?
他完全凭意志力的作用,从地上爬起,扶住墙,沿着原路匍匐向前,终于又返回那个地下室。他关闭通向暗室的门,只听身后一声巨响,如午后隆隆的闷雷......
而此时,外面天已破晓了......
“后来楼外的局面,市川警司应该参与了吧?”
家驹问道。
“是啊,那天警局一连接到三个报警电话,一个绑架勒索报警,一个涉黑团伙武装械斗报警,一个人质被意外解救报警,而且全都发生于一个团伙与其他被害人及其他帮派之间,警属怎么能不重视,怎么能不严惩犯罪嫌疑人?”
“现代的法制社会,如果执法不严,违法不究,只靠‘暗室亏心,神目如电’来解决问题,那么法制体系也将形同虚设。”
“田仓君,你有胆量说出这句话,我就想和你交定这个朋友。”
家驹吸着烟,目光深邃地望着市川清治。他没想到,在日本会遇上这样一个个性鲜明,对一切事物都永远充满好奇感和探求欲望的警司。酒逢知己千杯少,他心里十分高兴,于是便说:
“我现在白手起家,今天只用一杯清茶招待你,‘君子之交淡如水’,希望我们之间的友谊能象这水一样清澈透明,沁人心肺。”
“田仓君,你有勇有谋,正直善良,感觉又超灵敏。如果你是一名警察,倒可以成为我的得力助手。”
“您太过奖了。象我这样的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不适合做警察。因为我需要时刻感受兴奋。而音乐就是我的兴奋剂。”
“一个音乐家挑起一场黑社会械斗,你这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无论用什么策略,都是为惩治恶人。”惩治恶人。市川清治心想,自从那天发生5。20特大持枪械斗案,这里面那个重要的幕后协助者,今天终于找到并落实。让一个有功之人象石沉大海一样与世隔绝这么长时间,不能不说是警方工作的一个失误。
他的思绪又回到当时当日的情景之中。
那天,警车一辆辆开往报警电话指明的地点时,天光以大亮。方志信早就来到此地,把正在楼中熟睡的宫泽大佐惊动出来。双方没有几句言语,便大动干戈,厮杀成一片。斧头,锤子,短刀,弯刀,匕首,一时刀光剑影,血腥弥漫,简直跟原始部落之间的野蛮战争没有什么区别。沉溺于兽性的深渊里还未爬出来的人,过的不是人的生活。
“那么人的生活又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市川清治在心里问自己。
柴米油盐,生老病死,一代代繁衍,一代代过着幸福和谐而又平静的日子,也许人的生活,应该是这样一副图景。虽然平淡,可这平淡中分明蕴藏着生命的无穷真理。
且说那天,同样被囚禁于此的那些人,心里都急于想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希望有人来营救自己。而家驹,趁两伙亡命徒激战正酣,牢门无人看守之机,悄悄顺台阶走上去,用一块砖头砸开门锁,进入一楼,立刻看到墙上挂着的牢房钥匙。他取下钥匙,挨个打开牢房的铁锁。牢中被囚禁已久的十来个人一拥而出。家驹看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打扮,不知为何得罪了宫泽大佐一伙人,也都受尽惊吓。他便指点着他们从偏门逃走。可那群人惊慌混乱之中只顾自己逃命,竟没有一人回头看一看家驹。
而此时,警车早已将大宅四处包围,警察从警车上跳下来,手握机枪,全副武装,市川清治警司用大喇叭喊话,告知匪徒他们已被包围。
宫泽大佐一看事情不妙,便开始为退路打算。他伺机让所有兄弟都在前面抵挡,以转移警方注意力,自己则抛开他们,绕到楼后,准备乘大卡车冲出警方封锁。可他突然想到,这一走不知何日才能缓过劲儿来,如果没有资金,那是万万不行的。”得带着那个田仓三郎一起走,他知道内情,而且这次搞到这步田地全都是因为他,决不能轻易放过他!就是用扳子撬开他的嘴,也要从他口中套出实话!不信这世界上有不怕死的人!”就在这时,他看到几个兄弟抬着一个大木箱子从楼里跑出来。其中为首的那个冲他大声喊:”大哥,田仓三郎在这里呢!我们把他的嘴堵上,看他还能不能吭声!”
于是几个人仓皇跃上卡车,另外几个把大木箱抬到卡车后面,宫泽大佐亲自开车,冲毁木栅栏,一路开枪射击,朝盘山公路方向逃串。他们跑出很远很远。一个山头接一个山头呼啸而过,不断向后面追来的警车投掷手榴弹,还真甩开了追踪他们而来的那辆武装警车及上面的武装警察。
与此同时,武警部队在市川清治警司的统一指挥下,擒住方志信,将未逃跑的全部在场人员一举抓获。
当宫泽大佐跑到仓木麻衣正在散步的那座小山上时,卡车左歪右斜,不小心撞上一处电线杆,眼看杆倒线断;卡车一面的栏杆也被撞毁。家驹在大木箱中发觉时机已到,失不再来,便咬紧牙关,用整个身体把那只关着他的大木箱朝倾斜的公路下面的山崖顶下去......惊心动魄!真是惊心动魄!
市川清治警司轻吁一声:“田仓君,你当时难道就没想想自己也许会丧命?”
家驹又吸一口烟,“市川警司,在那种情况下,只能将生死置之度外。破釜沉舟,人生就象一场赌博。”
“豪赌啊!你可真是豪赌!”市川感叹道。
家驹一脸冷静,表情肃然,他用带有几许关切的语气问市川:
“宫泽大佐是怎么逃走的?”
市川用手摸摸自己的瘦脸。
“当时警车在他后面追,追上后发现人走车空。原来,他们已弃车而逃。刑警们由我带领,在山上巡查数日,抓获全部余党,却唯独跑掉一个他。”
“这么说,他当时势单力孤,想恢复元气也不是那么容易。”
“对。但我希望他能早日露头。因为他是我市警局今年主要肃清对象之一。”
家驹看市川一眼。觉得他们之间紧张而富于悬念的这一番谈话,把屋子里的气氛搞得有些凝重。于是便转而说:
“那个到警局作笔录的小姑娘,仓木麻衣,就是救过我的那一个,她曾说那伙人爬下来找过我。我想,他们是不是被宫泽诱骗下来,而在这时,宫泽早已溜之大吉了呢?”
市川一挑眉毛,惊异于家驹对世态的洞察。因为事实的确如此。据那几个嫌犯被捕后交代,宫泽当时对他们说,后面一时追不上来,谁找到田仓三郎就把卖毒品的钱给谁一半。而当他们爬下山来寻找时,宫泽早已甩开他们一个人溜走了。目标缩小,不仅他自己的安全系数提高,而且可以掩警方耳目,令警方警力分散,这真是一招偷梁换柱的狠棋。
家驹与市川之间的谈话,问询及互相的回忆,到此就告一段落。而家驹最后说,他有必要跟市川清治警司一起回警局,说明一个情况。因为他觉得此时自己已不会引起警方误解,彼此都增加了信任感和认识度,所以,他说出那个秘密的时候也就到了。
市川警司当时有些不解,便问家驹:
“是什么秘密?”
“有关那个古色古香的房子的秘密。”
市川一听,知道在这里不便多问,也许应另立案作笔录。所以,他很高兴地带家驹上了公车,一路上,竟饶有兴致地哼起愉快的小曲儿。家驹心里十分喜欢这个刚刚认识的朋友。因为他跟自己的这段经历有着并行不悖的行为轨迹和千丝万缕的紧密联系,而他本身又是一个这样孩子气的,令人尊敬的好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