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8-13 8:56:00 本章字数:1749)
“是家驹啊,黄家驹,是你的名字啊!”
“家驹?谁是家驹?我不叫家驹。你们认错人了!”
这段话他们是用日语说的,我还勉强能听懂。后来就换成了别的语言。可是他们之间沟通好象也有些障碍,不太顺利。似乎他们说的中国话,发音也不太一样。听说汉语里不是有很多地方方言吗?我估计当时就是这种情况。所以他们用手势交流,偶尔还讲些英文,总之语言都弄乱套了。
koma的思绪也好象乱了套。他用手顶着额头,很头疼的样子。
最急的就是周萌萌。她用日语说:
“不会错的,你就是家驹哥哥。我一开始也不相信,可后来我看到了你的文身,还有耳孔。虽然它们已经长死了,但它们就是你戴着那对小环子的地方。那种十字架形的耳环,我都有好多个,都是因为喜欢你才买的。我们怎么会认不出你?你就是你,你永远都是你!决不会错的!”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有人问。他没回答,好久好久都没有。我们知道,他是不想说。
周萌萌于是对大家说:
“你要我们走吗?你是不是想一个人呆着?”
他显然很痛苦。
“我忘了过去的一切。我不记得我是谁,叫什么名字,在哪里生活过。”
我们明白,该让他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了。
可是一到了走廊里,他们就互相拥抱,跳跃,欢呼,其中有两个男生,还嘴对嘴亲了对方一下。那隐藏不住的兴奋和喜悦之情,在此刻达到了高潮,不是用语言能形容得出的。
我被他们兴高采烈的举动所感染,也跟着他们一起开心地笑。
当我们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愣愣地注视着我们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变得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嘘————”那个叫小婉的女生故意夸张地警示大家。
众人看到她的样子,又象爆炸了一样笑着跳着,弄得气氛一片沸腾!
我们这些奇怪的举动,使医院里的人们上上下下,一片哗然!
护士长连连摇头地说:
“这个田仓君!到底是什么人物?怪人和狂人之间的现场叫卖会?”
文子小声对我说:
“没想到护士长竟然能说出这么深刻的话。”
“更深刻的还在后头呢!当有些事情深刻到连语言都无法形容和表述的程度,那么再深刻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了!”
koma十分感激我救了他。
他每说一段话,都很吃力。累一点的时候,汗珠就会大滴大滴地从额头往下淌。我们经常围坐在他身旁,特别是那些中国留学生,好象一刻也不愿意离开他似的。
大家知道,他跟以前是不一样了。他不再那样神采奕奕,不再有爽朗开心的大笑,连下床走一走的力气都没有。所有留学生都希望自己能代替他忍受伤痛的折磨,可这又绝不可能。所以他们心里,是幸福感和心痛交织在一起的。
koma再也不会是从前那个他了。但我却觉得他比以前更加耐人寻味。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他,我只是在心里认可着他现在的样子。
他所受的磨难,被他轻描淡写的描摹,说得倒象一段很轻松惬意的故事,可这故事的背后,他忍过多少屈辱的泪水,受过多少非人的虐待,都是不言而喻的。只看他身上的那些伤痕和青紫的斑快,就一切了然,无须再多说明。
他变得很沉静,眼睛好象已经不会盯着某个人或某件物品,而是永远茫然地向上瞅,仿佛在注视着遥远的天堂。
他的肤色不是白皙而透明的,但那是在阳光下长大的孩子们应有的皮肤的颜色。
他坐在床上,宽松的白色翻领短衬衫,只有下面的两对扣子松松地系着。如丝如缕的微微卷曲的长发,简单而自然地梳理在太阳穴和脖子周围。当他沉静的时候,在那改变中似乎蕴藏着奇异的美。他目光的闪烁已被一种梦幻般的忧郁的温情所取代。来自于他意念深处的特殊的表情也已经消失了那不驯服的一面。
我们有时会花很多时间,试图用以前可能让他很感兴趣的话题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了解我们的意图,不想让我们失望,所以在他状态好一点的时候,就会平静地接受我们的努力,只是时不时用一声被抑制住的疲惫的叹息来告诉我们这些话题对他的无益。最后,他会用伤感的苦笑阻止我们继续说下去。我们明白了,一切当然都全无用处。所以,我就看到,周萌萌有时会一个人跑到走廊里偷偷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