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10-16 14:13:00 本章字数:3842)
家驹机智地用深入谈话的方式使精神面临崩溃的宫泽大佐放松了警惕,从而在根本上解除了他对宫泽雄一以及自己的生命威胁。这一度在警局上下传为美谈。
宫泽老人在自家的客厅里同家驹谈话。家驹问他:
“宫泽先生,当我们的直升机降落的那一刻,您儿子为什么不要求你把他藏起来呢?”
宫泽老人轻声叹了口气,用手扶着额头,似乎是在后悔什么事情,可他的话却完全不是这样。他说:
“田仓君,是我坚决不同意替他隐瞒的。因为你知道,那样做的结果,只会害了他,让他一错再错,滋长他的邪气。我在教育子女方面,已经是一个失败的典型,我不想继续延续这种失败。他自己做过的事情,应该学会承担责任。这一课我给他上得似乎有些晚了,但总比不上好。他早晚有一天都要明白,社会终究是会让他承担责任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也许他的例子是个极端,但既然发生在我儿子身上,我就要让他明白,我决不会包庇这种事情。人的能力有大小,机遇有不同,但最基本的做人的道理,不用懂得很多。只要懂一点就够了。可是有些人,却连这一点点道理都不懂。这才是人与人之间真正的差距啊!”
宫泽雄一的话让家驹觉得很受震撼。是啊,人与人之间,往往就只差那么一点。道理看似浅显,但真正明白的又有几人?谁都以为自己有能力把握自己的人生,可是到头来,却总是会在一些不应该犯的错误上栽跟头。他暗暗告诫自己,一个一贯冷静的人,如果有一件事不冷静,那也是很要命的。时时刻刻谨慎看待人生的问题,对谁都没有错。
他又想好好地安慰一下宫泽老人,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倒是宫泽雄一先开口了,而且显露出一种他平时对待别的事情少有的关切和兴趣。
“田仓君,有件事我真的很想问你。你所说的你个人的感情经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是你自己灵机一动杜撰出来的,还是确有其事?”
家驹很认真地想了想,面无表情,双眼直视着宫泽雄一的脸,微凹的眼眶下,那双眼睛显得比以前更加成熟和深沉。他仍旧是面无表情的说:
“假的。”
宫泽老人不再问了。也许他早就猜到家驹会这样回答。也许他从那个年轻人诚挚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信任和恳求。那双眼睛背后,埋葬了太多的辛酸和彻悟。这也算一种境界吗?这也算是一首诗吗?
家驹想让劫后余生的老人好好休息一会儿,便早早起身告辞了。宫泽老人目送他走远,看着他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觉得这个年轻人真的很耐人咀嚼,便仔细体味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和说话时的每一个表情,心里深深地对他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
现在被家驹叫做米莎的周萌萌,越来越把自己当成家驹的猫咪。她庸懒地躺在他的怀抱里,尽情体验着爱与被爱的感觉。就在家驹还没有协调好这个案子的时候,她已经担心得不得了。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这座城市繁华的大街上闲逛,东看看西瞧瞧,觉得没有他的世界,一切都是灰暗的,没有色彩,没有温暖。她心里象揣着一只小兔子,心脏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每一缕思绪中都盘根错节地缠绕着他的影象,每一个眼神都回应着心中关于他的故事。她想再给他买一只小熊,听他开那个“熊到家了”的玩笑,想让他立刻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然后飞快地跑着去拥抱他。
走着走着,她看到一辆车子停在自己的身边,一个贵夫人模样的女人从徐徐打开的车窗里向外探出头,萌萌透过那副深色的太阳镜,和她头上顶着的那华美而又不乏累赘的宽边礼帽在脸上投下的阴影,还是毫不费力地一眼认出了她。
“子君姐!”
萌萌眼中散发出惊喜的目光。子君推开车门,幽雅地起身下了车。下车之前,她已低声吩咐司机就在前面的停车场等她们。
“萌萌!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太意外了!我们就是有缘分。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可做,要不然,你陪我到对面的咖啡厅坐坐怎么样?我想你不会拒绝吧?好妹妹?”
她们一起手挽手走进了那家咖啡厅。
这间咖啡厅的环境很高雅。她们面对面坐着。子君在品咖啡时,眼睛抬到杯子的上方,用余光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萌萌。
“我有时真的很羡慕你。萌萌。”
“子君姐,你羡慕我什么?我不过是一个穷学生,在个人自由上可以说是朝不保夕。甚至没有能力维护那些心里真正在乎的东西。”
两个女人之间,总是很好沟通的。女性在心理和情感方面有很多共性。这使她们更容易向对方说出自己的困惑和忧虑。
子君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她很成熟,但也不乏幼稚的一面。年龄和阅历是她不可逾越的局限。
子君目光一闪,便忙用喝咖啡的方式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波动。
“萌萌,我发现你总是那么忧郁,好象对感情没有多少信心。怎么,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刻骨铭心吗?”
“刻骨铭心?对!我现在正在刻骨铭心。可是忧郁的特质,好象不是靠经历才能获得的吧?如果一个人经历得越多,心理反而会变得越忧郁,那么每个人到老的时候,岂不都会变成忧郁症了?”
“哈哈,”子君笑了笑,可那笑声听起来总令人感觉有一丝干涩。“小妹妹,你可以给我上一堂哲学课了。你这一点倒是很象他。”
“你很了解他,是吗?”
“也不能说很了解。但我知道他这个人,永远追求完美。包括对待感情也是这样。他在感情问题上,采取的是一种all-or-nothingthinking.要么就一点也没有,要么就是拥有全部。难道你没感觉出来?”
萌萌歪歪头,眉宇之间闪出一丝明白无误的困惑。
“你的意思是……”她显然被子君的话题吸引住了。爱会让一个清醒的人变得糊涂,会让一个语言天才很快掉进别人设置的语言陷阱。
“我是说,他在和你交往的过程中,真的从来都没向你要求过什么?”
“你是指的哪一方面?”
子君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个女孩子清澈如水,明显还是很纯情的眼眸,心中突然本能地升出一丝妒忌。
“萌萌,我猜得到,他一定对你有一种克制的冷淡,对不对?”
萌萌的心颤抖了一下。她似乎有些不明白。似乎有些不懂。
“克......制的冷淡?我......我不知道......你是说......”
“小妹妹,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你知道。他一直都对你不冷不热的是不是?最近还经常不正面回答你的问题,有时还用教训的口气反驳你,对不对?”
“没......有啊!这能说明什么呢?”
“哈哈,说明什么?你要我对你说实话还是说假话?”
“当然说实话。”
“据我对男人的了解,他们无外乎是想推卸责任或是反悔自己以前曾经承诺过的话而已。”
“推卸责任?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他是一个很有责任心,而又尤其非常善良的人。而且他对我也没有什么责任。除了这分感情以外,他到目前为止还不需要对我负什么责任。”
作为女人的子君,当然能听懂这番话的真正含义。她的心头象燃起了一团火。朝夕相处,却只靠虚无缥缈的感情二字来维系!这样维护着一个冰清玉洁的小姑娘的感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现代社会,一切道德都已经出卖给了自由主义的生活方式!坐怀不乱,是要怎么样?做二十一世纪长相厮守的牛郎织女吗?我才不相信!我才不要听!我不要听你们在那里编织的爱情童话!我......我妒忌......
子君仿佛能听得到自己内心的哭泣。可她却发出一声嘲讽似的冷笑。
“你以为我在说他不负责任?不是的。他会负责任。但只会对他心里活着的那个女神!尘世间的一切女子,包括你,也包括我,都只是那个女神的微不足道,渺小又可悲的代替品!我敢保证,他一生都不会跟谁结婚的。如果他承诺跟哪个女孩子结婚,那一定是他当时灵魂出窍,误把那个女孩子当成了他心中完美形象的化身!”
萌萌从子君那不着边际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妒忌和酸楚。她突然感到很害怕。她已明白自己和对面的这个女人,是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的。同性相斥,是大自然的规律和法则。可是,她的心里却隐隐生出一种更加令人忧虑的不确定......
子君接着说:
“他不是没有爱过谁,他曾经爱过我,现在也一样地爱着你,可是,他目前的情况和过去有所不同了.他怕连累你,可又不好收回当初对你的承诺.所以,他的内心很矛盾,也很痛苦,不知道该怎样向你说明.爱会让他永无休止地痛苦,对爱的背离和抛弃却可以使他解脱.他真正想要的,也许就是这种解脱,这种超然。那才是他真正的幸福!他不想有拖累,不想有牵挂,他想一个人结束掉一切!”
萌萌突然用双手捂住耳朵,头也不回地向外面跑去。她有一种绝望的感觉。一种她不得不相信的真实的存在!她觉得生活是在戏弄她。全世界包括她自己在内都很愚蠢。她不会象大多数女孩子那样反过来去奚落子君,刺激对手。她不会那样做。因为在她心目中,那没有任何意义。她只想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确定的,男人的爱与性,灵与肉,真的可以截然分开,互不干扰吗?如果男人天生就不懂感情,那么感情在他们心里真的只是一个问号?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你不可能教会老虎上树!
她闭着眼睛在街道上跑。
此时的家驹,怎能想到短短半天时间之内,竟然发生了这样一段小小的插曲。他正在想着一个同情感蜂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汽车的变速器不精确,应该找零售商好好解决一下。如果他听到刚才两个女人之间的谈话,一定又会被搞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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