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10-20 13:53:00 本章字数:3081)
第二天,家驹过得真有些浑浑噩噩。他几乎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只知道,他没有见到发出那个声音的人。
宫泽老人不辞而别,独自一人驾着车离开了。把司机扔在这里。司机只好乘公交车回去。
“好奇怪。”阿强象个魔怔似地自言自语。
“萌萌,你说家驹昨夜走出去又回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想,可能是他听见有人在叫他吧。”
“不可能。我不相信他真的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小婉说。
夜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降临。家驹还是睡不着。宫泽好象中了魔咒,这使他十分不安。夜色令人心烦意乱,闷热的天气让人浑身有种去不掉的潮湿。热浪在午夜慢慢消退,但余热也足以够受的。空气失去清凉的味道,人的思维也随之减慢,仿佛被溽热消融了一样。
城市的街道上,少有昆虫的鸣叫。蚊子之类的讨厌的小动物也极少光顾。只偶尔一只嗡嗡叫着在耳边转悠几回,兴不起什么大风浪。
那声音又在呼唤了。
“来找我,来找我,”家驹心里热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却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确定一定发生过什么。于是站起来,又象前一天晚上一样,一个人向外面走去。
夜的柔和的深蓝有时真的很美,但此刻却只能增加恐怖和凄凉的味道。月色洒在树枝间,草地上,仿佛一层银色的秋霜。那个声音非常遥远,又非常近切,一直回响在他的耳畔。他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过来,却找不到那个人的踪影。声音又似乎远了一点。最后,他很确定地在一棵大树下徘徊着。树影婆娑,他的身影高大。他托着下巴,影子也呈现出思索的样子。
他注视着自己的影子。身型的轮廓还一如既往。浓密的头发显得很有型,颀长的双腿支撑在土地上。
他转过身,好象听到有人告诉他什么似的,便朝篱笆的方向快步走着。于是在夜色朦胧中,仓木麻衣和周萌萌看到他拿起一把园丁用的铁锹,又重新回到那棵大树下面。
月亮下一个人在挖着脚下的土地。真象欧洲十九世纪的掘墓者。可惜周围没有漫山遍野的郁金香。
他构成的画面就如他的音乐一样,让人的想象力遨游在古典主义的宫廷和花园之间。
“他在干什么?”仓木麻衣问周萌萌。
不多时,脚下的泥土已经隆起了高高的一座小山包。他蹲下来,双手伸进那个挖好的坑里,取出一个方型的铁皮箱子。
箱子并不好打开。因为他没有钥匙。不过他料定这可一定不是他在那个神秘的地下室里发现的古物和古董。那些东西有的就是我们中国国内散落在日本的,不知被谁埋在那里那么多年。当他拒绝接受日本政府的奖励的时候,他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把这些东西归还中国政府。
他没有急着打开,抱着它,回到楼里,把它放在自己的枕头上。
第三天,鬼没有出现。家驹安顿好大家,又独自一人走到那棵大树下,徘徊良久。他觉得自己应该去一个地方。那里也许会找到问题的答案。
他驾车来到福田旅店楼下。刚进门,吧台的服务生就告知他,有人在七零二房间等他。
他乘电梯上了楼,这一层很安静,针掉到地上仿佛都听得见。
他推开那个房间半掩的门。这时,不容他有一刻思索的时间,一双手死死地卡住他的脖子。他用力扭住那个人的前臂,转过来,和他脸对脸。他看到的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他并不害怕,而是腾出一只手,整个地抓在那张鬼脸上。鬼脸无情地脱落了,露出一个人因颜料沾染而不洁净的脸。他顺势把那个人推到地上。那个人暴怒地一骨碌爬起来,抄起茶几上的一个烟灰缸就向他砸过来。他往旁边一躲,烟灰缸砸在门框上。
那个人瘫倒在地板上,仿佛一个正流着口水的傻子,没有思维,没有感情。
但他很快便清醒过来。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烟灰,很有礼貌地请家驹坐下,甚至还为他倒了一杯茶。
“先生,你到这里来不知有何贵干?”
“不是你让我来的么?”那人耸耸眉头。
“对,即便是我让你来的,你就可以这样没有道理,这样粗暴地攻击我的人身安全吗?”
“不知他人的人身安全在你心目中是个什么概念。如果所有的人都对一个装鬼吓唬别人的人置之不理,那么无辜者可能连一点心理安全都没有了。”
“你怎么知道我装鬼吓人?这纯属个人爱好。我喜欢一个人扮鬼给自己看。从来没有去吓过任何人。我想这只是一个误会,你认错人了。”
“你真的想让我把一切都重复一遍才肯承认吗?”
“我什么都没做,你重复什么?我什么都不想听。我没有装鬼吓人。我每天深居简出,只做好事不做坏事,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帮助有困难的人。可惜老天不长眼,越是好人就越会被别人诬陷,甚至连命都保不住,这是什么道理,天下还有没有公理?”
“你好象对很多事情都感到很愤慨。不知对你自己做过的荒唐事有什么感想?”
“你遇到的可能是真鬼。我可不是鬼。”
家驹笑了笑。“不可能。我明明看到的是人的皮鞋印。我还不至于相信鬼也穿世界名牌的皮鞋。”
“你怎么知道鬼不会穿皮鞋?哥白尼出生时有人知道地球绕着太阳转么?你不应该对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就一概否认。这很愚蠢。”
“这个人你认识吗?”
家驹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照片。那个人一看,目光仿佛颤抖了一下。
“真有意思。鬼居然会喜欢阳间的歌星。而且还随身带着他的照片。只可惜在装鬼的时候不小心掉到地上,被我看见了。”
“把它还给我。”那人的口气里透出一丝阴森的威胁。
家驹把照片递给他。“我不想保留你的个人物品。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装鬼。”
那个人突然又换上一副若有所失的惆怅神情。
家驹惊奇地看到,他的眼里充满泪水。
“他死了。我知道他不是自然死亡。他是被害的!”
家驹眼睛睁大了一点。“你说的,是吴百伦?”
那人抽泣着。哭声越来越大。
“我从小就很少体会过家庭的温暖。父母整天不是吵架就是吵架。只有在他的歌声里,我才能找到些许安慰。等我长大一些,我立志到他身边当一个音乐方面的助理。”
萌萌听到手机铃声响,她拿起一看,号码竟然是爸爸的。爸爸这次打电话有什么事呢?她不禁在心里暗暗问自己。
“有一天,这个愿望终于变成了现实。我几乎没有想到,甚至没有抱任何希望,我会在他身边做得这么久。记得那一天,是我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一天。他微笑着跟我打招呼,我几乎都要窒息了。”
不知为何,家驹总觉得这份感情似乎很别扭。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倾听着。
萌萌只跟爸爸说了几句话,手中的电话就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我在他身边,协助他作音乐。听见他的歌声,我就会变得非常兴奋。我觉得全世界都为他而陶醉。为他的风度和魅力所倾倒。”
家驹从那个很年轻的人的眼睛里,看到一种类似催眠术的物质,主宰着他的整个身心。
萌萌哭着急匆匆地跑向校门外。她顾不得收拾行装,也只跟几个非常要好的同学打了声招呼,便坐上出租车向机场的方向飞驰而去。
阿强面色焦虑地跑来,没看见萌萌。他本想拦阻,可最终却转身艰难地走开了。
“萌萌的妈妈怎么会突然病危呢?”美琪皱着眉头问大家。
“萌萌的命真苦。”小婉说。“她还没有来得及跟家驹道个别吧?”
“出了这种事,我们谁也帮不了她什么。只能常打电话问问情况。”
“是啊,我们不能跟她一起坐飞机回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