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10-20 22:48:00 本章字数:5014)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阿强站在一旁一言不发。这跟惯常的他可不一样。
“那些人,一定是妒忌他的才华和财富,才想出这么阴毒的手段来置他于死地。他死了,就要离我而去,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我不可以让他离开我。所以,我割下了他的头,用一个假模型代替,那些蠢猪居然没有发现。哼!有谁会真心在意他?只有我是真心对他好。我要让他永远留在我身边。”
“你该不会是,把他的头盖骨放到了那个铁皮箱子里?”
家驹虽猜得到,却怎么想怎么不合逻辑。一个感情混乱的痴迷者。
飞机起飞的一刹那,萌萌望着这片她即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土地。
“家驹,我妈妈有病,我不能亲自跟你说再见了!如果妈妈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会死的!家驹,请你原谅我的不告而别,请不要为我担心,请和我一起为妈妈的生命而祈祷!”
“他死了,而你还活着。你是幸运的,他是不幸的。”
“我觉得他比我要幸运得多。”
“别说风凉话!”那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讨厌!我心里不平衡。为什么同样是遭陷害,你会活下来,而他却非得死?我不能接受他在阴间与鬼同眠!如果他必须忍耐什么,你也应该和他一起忍耐!我要让你也整日见鬼!”
家驹的叹息声连上帝都听见了。为什么又遇上一个无法自救的,人格扭曲的黑暗灵魂!
“好的。”他回答。
“你,什么意思?”
“我会陪他一起忍受。不管是炼狱的鬼火,还是,阴间的酷刑。”
那个人又哭起来。“不用了,不用了,我陪着他就是了。我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家驹是步行回来的。一路上他目光痛楚地望着前方。路遥遥而人生漫漫,每一个擦肩而过的瞬间,你不知自己会与什么灵魂相遇。刚刚那个人的话还响在他耳边。“我已经是癌症晚期,不会活得太久了。我一辈子即没有结婚,更没有后代。我好象不爱我的父母亲人。似乎不懂得什么是人伦。但这能怪谁呢?我知道当初的我,当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并不是这样的。正因为我太敏感,时刻感受到痛苦的侵袭,所以好象现在都不知痛为何物了。我只有爱着他。可我还不想把自己称为“半伦”,因为他不能只是半个伦。我给你线索,让你知道我的住处,结果你真的来了。聪明的家伙。我想,我把他的头交给你,也应该放心了。请原谅我象个变态一样吓唬你们。因为在我心里,世界上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变态。”
痛苦侵袭着他的身心。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并不害怕跟死人的头颅共眠,也不觉得这种事情有多么晦气。如果换了别的什么人,说不定会认为自己遇上了一件叫人哭笑不得的怪事。但他却没有丝毫想笑的感觉。可他也哭不出来。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同路人——可以这么说吧,已经先自己而去。没留下任何象游丝样的生命痕迹,只有一个似乎应被称为变态狂般的歌迷兼助理,在这样一个意外的地方,以这样一种不寻常的方式,把他对死者的眷恋明白无误地告诉给自己。个中缘由,家驹不想妄下断言,但究竟逝去的人的死因如何,是否真的象那个明显有一点不正常的装鬼者所说的,对此他仍然不能不深感怀疑和不安。他不是救世主,凭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由社会固定下来的许多罪恶,更改变不了那些说不清道理的事实。年少时总感到意气风发,那股劲头真的能冲上云霄。可是,生活让你收起你的神圣的信念,把你抽丝剥茧地改造成为一个合格的俗人,以免你会在这个世俗的地方呆不下去。
他听到了自己的叹息声。
他的眼前出现一个人的脸。那是个弱小无比的生命。好象都扛不起自己的负荷,却还要承受爱之痛,爱之死。爱难以承受。爱满是伤痕。尽管这伤痕谁都不想碰,但看着彼此就仿佛是一种伤害。
当你只为一个人而活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爱之狭隘?
都随风去吧!狭隘又怎样?做为感情动物的女人,应该扩大为做为感情动物的人。如果有谁不懂感情,那么让我告诉你,我懂,真的是你心里所认为的那个意思。真的。
他又慢慢让内心平静下来。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该做些什么?
那张脸一点点变大,他融化在她的眼睛里。
她还是一个大孩子,有时很幼稚,有时却很成熟。这成熟仿佛只为他一人而存在的。她的生命里满是他的影子。
小人鱼,姑且我们为了彼此而活一回呢!就算得到一切,也不见得拥有真情。既然不能容忍虚伪的情感,那么就与其做一个平凡的俗人吧。
他的心又在隐隐作痛。仿佛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知道,命运之神好象永远都不会让他幸运。只要不把厄运带给她就好了。
她在慌乱与伤心中给他留了一个日记本,上面匆匆写下几句话。她没有经历过很多的。现在该学会独自承受更多。她似乎觉得一切都根本不可能。妈妈不会有任何危险。所有她爱的人都不该离开她。她在国外,已经变得很自立,懂得承受最深最痛的感情,而且,她还要父母看着她幸福地找到爱的港湾。
如果这样的人也有虚伪,那么世界上还有什么人是可以相信的呢?
父母该活着看到她获得这份难能的幸福,对不对?他们有这个权利,也该有这份生命的延续!
父母,妈妈,她突然想到,如果妈妈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如果她必须在爱与亲情之间取舍,如果她必须选择!
她摇摇头,任纷乱的思绪袭扰着她的神经。这没有矛盾。妈妈必须活着,所有人都应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他站在街道上,看见有一架飞机从头顶的上空隆隆飞过。
刚一听到这个消息,他很震惊。萌萌还只是个大孩子,如果真的让她从此失去母爱,那她的生活又将是一副什么样子?她一定会觉得命运对她很不公平。因为再没有人可以给予她母亲般的安全感了。他还没有见过她的父母,但他觉得此时此刻,应该是萌萌最需要别人支持和安慰的时候。就算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为了她一直给予自己的关心和帮助,难道他就没有义务跟她一起走过这艰难而又不得不经历的人生之路吗?更何况她给自己的还不仅仅是一个普通朋友的感情。她虽小,但那种爱情是不掺任何杂质的。所以面对她时,他也很自然地不愿亵渎这份感情的纯洁和神圣。
“我收拾一下行李,明天就动身回国!”他准备在萌萌下飞机之后,再打电话通知她自己的决定,并希望她不会感到太冒昧和突然。他暗暗责怪自己走的不是时候,害得她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他打一下,就这么自己一个人匆匆地离开了,她该会感到多么孤独和无助!
“家驹,有这个必要吗?”阿强目光躲躲闪闪地探问。
他回头看着阿强,“有这个必要吗?阿强,你认为在这种时候,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必要?我一个人在这里还能好好呆下去吗?”
他对阿强的确有些不满。因为阿强做为萌萌的好朋友和同学,对此事表现出来的关切和同情似乎太少了。这在他心里,好象真的很不应该。可他转念又想了想,阿强跟萌萌之间微妙而令人不自在的关系,不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吗?如果说他们之间存在隔膜和误会,那么自己也应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他又缓和了口气,尽量平静地对阿强说:“阿强,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就走。一天也不能耽搁。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都要往后推一推。如果你对萌萌有什么问候的话要说,我可以代你转达。”
“该说的都说尽了,我还有什么话好说。”阿强讪讪地回答。
“阿强,你这个态度可不对。男孩子心胸要大度一些。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萌萌毕竟还是你的同学和朋友。她遇到了困难,我们都应该伸出双手来帮助她度过难关。而不要再心存怨恨,那样对自己的身心健康也不利嘛。”
“家驹,你就别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来教训我了。我说不过你。道理都在你那一边。”
家驹听出了阿强言语中的不满。“阿强,这件事我觉得没有什么胜利与失败可言。我更没有资格教训你什么。至于你所指的道理,我认为不在任何个人手里。道理就是道理,不需要多说。”
他真的不愿再说下去了,一个人默默地收拾着行李。
仓木麻衣站在门外,一只手扶着门框。
“家驹,我劝你别去。”阿强冷冷地说。
“阿强,你好象话里有话啊。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请千万开诚布公的告诉我。我不会计较。”
“你计较也没用了。因为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最清楚。你和萌萌的关系是我告诉她父母的。我这样做也是出于不得已。因为你根本不该做那样不负责任的事情!我现在可以对你讲,她妈妈跟本没有病!只是为了骗她回去而已!你高兴了吧!开心了吧!”
家驹一切都明白了。他无论如何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阿强,你到底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阿强,你怎么能这样做?向萌萌的父母打小报告?谁给的你这个权利?如果你对我跟萌萌的关系还有所怀疑,那么我现在可以郑重地告诉你,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你的做法如果萌萌知道了会怎么想?听了你的一面之辞萌萌的父母又会怎样误解她?你做事这样冲动,这样不计后果,对你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家驹,你也不想想,萌萌是在怎样特殊的情况下还认真地爱着你?我原以为,我让一步,你就会真正对她好,如果能成全你们,我也心甘情愿。可是你是怎么对她的?我是因为尊重你才把她交给你,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家驹有些明白了阿强所指的是什么,他心里真是又伤心又气愤。可脸上还是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阿强,我再说一遍,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除了感情,我不会索取她一分一毫。你究竟用何种眼光看我?你对我的偏见怎么还不能消除?”
“家驹,你别逼我把最难听的话讲出来。你以为大家的眼睛都是瞎的,耳朵都是聋的吗?我们每天都在这里,惟独少了你们,你怎么解释?”
家驹想起那天的事,他不说话了。
阿强的责问也不无道理。他觉得在这个问题上,他的做法的确有些不妥,确实有让人怀疑的地方和理由。是啊,两个恋人整夜不归,而且是真的住在一个房间里,说没有任何问题,谁会相信呢?碰上这样的事情,你就是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可是阿强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他了解家驹,知道凭家驹的冷静和聪明,还真的不会对一个小女孩怎么样。他也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和动机,而总要拿这些刻薄的话来刺他。当时自己跟萌萌的父母通电话时,一开始也没想向他们汇报什么。可是心眼稍微一倾斜,话就出来了。此时他又感到有一点内疚。可是他问自己,我的做法难道没有一点道理吗?就算家驹没碰过萌萌,也并不代表他对萌萌会永远真心啊。再说,如果他真的想娶她,恐怕就不会这样讳莫如深而又苦口婆心地向自己解释了!
家驹给萌萌挂了电话,可是手机关机。他不知道其他的联系方式。阿强给萌萌家的座机打电话,但他发现电话里的声音告诉他,他拨的电话是空号。阿强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萌萌的父母还打不打算让她回来了?万一萌萌被父母关在家里不能出来,那她的学业不是就要中断了吗?阿强顿时觉得十分懊恼。他一念之差把事情搞到这种地步,此时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但他仍然嘴硬。
“家驹,这件事不能怪我。你们要是不做出那样叫人不信任的事情,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我只是为了保护萌萌。”
“阿强,你这叫保护吗?萌萌是个女孩子,她会因此受到多大的打击你明不明白?如果有什么不满你可以找我,干嘛要这样伤害她呢?难道非要搞得大家不欢而散你才开心?”
“家驹,你别强词夺理好不好?你如果是真心对她,为什么不娶她呢?为什么要弄出一些不清不白的事情,然后还推三阻四地怕别人质问?你不想有拖累我知道,如果那样你就应该离她远点!别到最后害人害己,偷鸡不成反失一把米。”
家驹就算再冷静,听了这些近于污蔑的话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他的火气腾地一下窜上来。失去萌萌的打击,阿强的固执和冷嘲热讽,让他一时难以接受。他心想,阿强,你这样说话,难道就不怕有失身份?退一万步说,我是真心想娶萌萌,我们就是真的在一起又与你何干?现在事情被你搅成了一滩浑水,你还满口是理,让我向她父母解释的空间都没有了。以后我们还怎么相处?他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只茶杯,狠狠地摔到地上。
“你给我出去!”
他冲阿强大声喊。阿强没想到家驹会是这种反应,也吓了一跳,立刻收敛了许多。他发现家驹平时处世很圆滑乖巧,但这次是当真认真上了。他不禁害怕起来,一甩手灰溜溜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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