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11-24 12:46:00 本章字数：3567)
仓木和文子，还有同学们，也都守在萌萌的病床前。他们除了担心而外，也都各有各的顾虑和担忧，各有各的想法和怀疑。如果萌萌，仓木想，万一萌萌真的疯掉，家驹还会不会要她？一个疯子？饭不会自己吃，连洗澡都要别人照顾？即使一朝一夕可容忍，然而一辈子？那将是个什么概念？
女孩子的想法，总是很长远，很实际的。
仓木也不可能不多想。
阿强呢，他简直被撞进了迷魂阵。现在就算家驹还能一时照顾萌萌，阿强都不相信家驹会要她了。因为自己，与萌萌还算两小无猜过来的阿强，都已经却步，更何况家驹？难道人没有共性？不可以因为别人的拖累而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这不正是现代人生活的法则？
不知该怎么办。谁都不知道。总之，他们在一起，对家驹肯定是不公平。因为家驹为萌萌，已经付出了最昂贵的代价。从朋友的角度来讲，大家都对他很同情，也心服口服，甚至不希望他继续付出了。可萌萌怎么办呢？
“大哥，萌萌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大家一起照顾她！”张扬先自告奋勇地给家驹解围。
家驹回头看看他，没说话，双眼布满血丝，面容也憔悴了很多。仓木忙劝他回去休息，并说自己和文子会在这里守着。可家驹却说不用了，让他们先回去，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就够了。
同学们都以为是家驹还在还他欠萌萌的人情。唉，不管感情问题如何解决，即使是普通朋友，也应该讲这份义气啊。所以，大家也不劝他了，可也不走，都默默地在这里守侯。
萌萌醒来后，情况一丝也没见好转，她又哭又闹，又撕又咬，又扭又打，大家和医护人员一起，忙活了好一阵，也无济于事。主治医师亲自来到病房，郑重对家驹说，萌萌的病情属精神问题，应立即转神经科治疗，不然对病情不利，对伤情也有影响。如果过一段时间还不能恢复正常，就要考虑转精神病院。那将是长期的一段岁月，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大家面临这样严峻的打击，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这是比死亡判决书更残酷的事实！而对于家驹，更无异于晴天霹雳。可他坚强地支撑着自己，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一点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尽量平静地安排好一切事宜，跟医生打好招呼，还安慰了一下同学们，然后，他必须在内心深处抚慰自己，准备接受一切无法接受的现实。
仓木的大眼睛里，闪动着复杂的情绪。他拒绝过子君，拒绝过雅子，甚至拒绝过自己，可是，最终等来的，又是什么样的命运？
家驹知道同学们还要上课，仓木和文子也都各有各的事情要做，就勉为其难地打发走了众人。他们一步三回头地鱼贯走出病房，只留下家驹和萌萌两个人。
两个人的世界是一片孤单的死寂。沉睡的夕阳正懒懒地舒展着腰身。一缕霞光照射进屋内。梦幻般的国度在向他们招手。萌萌双眼空洞无神地瞅着前方。她在低声喃喃自语。
“家驹，带我飞。”
家驹抓住她的手。
“好，我们一起飞。飞到外层空间，飞到宇宙深处，飞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可是萌萌好象再也听不懂。她还是望着前方，失神地说：“带我飞。”
家驹轻轻搂住他。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一群飞鸟从湛蓝的天幕上飞过，飞得那么高，那么远，梦已沉入海底，只有午夜的神明在低吟。
接下来的日子里，家驹一面顾着公司的事情，一面忙着把萌萌转到专业的精神病医院。他每天都花大量的业余时间照顾她，和她聊天。尽管她无法对他的话语给予任何回应，他还是坚持，有时甚至会拿出他好久不碰的吉他，给她唱过去她曾经非常爱听，非常着迷的老歌。她也如同没听见一样。她的心和灵魂，已经被锁入一个无底的黑洞。那是一个未知的精神世界。究竟是可怕，还是美好，谁也不知道，谁也无法体味。
“恐怕家驹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仓木对文子说。
“那，以后呢？．．．．．．”文子也开始担心起来。
“以后？”仓木轻声说，“没有以后．．．．．．”
公司召开的庆祝晚宴如期举行。家驹作为公司董事会的全权代表，宫泽公司的董事长，一定也要出席的。其实他平时最厌烦这种应酬，但现在，情况已经不由他抉择。他还是牺牲了自己个人的主观感受，而去平静地安排自己的日常生活和工作。他变得也算彻底，仿佛俨然同过去的那个自己告别了。这是一种悲哀吗？妥协，是不是每个人早晚都要经历？
仓木，文子，还有同学们，也作为家驹的好朋友而被邀请来参加聚餐。席间，他们看到家驹同公司的员工以及业务上经常往来的客户，合作伙伴寒暄应酬，显得很老练，很圆滑，也很驾轻就熟。他原本就是一个和蔼可亲，又极善于交际的人。此时是完全派上用场了。只见他游刃有余地处理各方面的复杂关系，脸上始终挂着自信的微笑。可仓木心里明白，其实他的内心，很苦很苦，那种隐痛是极细微，一致于非常不易察觉，非常隐秘地在他的灵魂深处徘徊。当他举起酒杯的一刹那，你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丝无望的挣扎浮现在他的眼底，显露于他的嘴角，直至弥漫他整个周身。为什么？只有一个原因：萌萌。
也许他真该给自己找一个感情的归宿了。不是吗？可是这个另一半，会是萌萌吗？几乎已经不可能了。萌萌的情况，已经再不适合结婚了。一个年轻有为，才华横溢的富豪，不应该爱一个精神病患者，对不对？
席间，仓木看到家驹身边，不时会围坐着一个个拥有避月羞花之貌，又不乏地位和学识的妙龄女郎。她们都在打他的主意。某某公司董事长的千金，某某世界名牌学府的女博士，某某企业的高层白领．．．．．数不胜数，美不胜收。直看得仓木眼花缭乱。说句老实话，若是以前，凭着仓木的那股冲劲，她又要上前替萌萌打抱不平，至少要替自己曾经发过的誓言负责。可是现在，她全然没有了那份勇气，也没有了那份自信。不但萌萌对家驹不合适，连自己都觉得他有些高不可攀了。
于是，她只有看着那片粉红花海将家驹无情地淹没在自己的视线里，越飘越远，越来越暗淡，直至她再也触摸不到为止。
家驹，莫非你在我们与你的距离之间，永远会是那水中之月，镜中之花吗？无奈之时，仓木只好用萌萌的话聊以自慰：只要他能幸福。
如今，恐怕只有这句祝福，才最明智，最贴切吧？
后来的事情仓木原本会一丝也记不清的。可是家驹要这些小朋友坐在他的两旁。也许他想让朋友们把自己同世俗隔离开？总之，仓木看见有一个很献媚的嘴脸，在向家驹兜售他的溜须拍马之能事。他要给家驹介绍女朋友，而且还说，董事长的婚姻大事，就由他一包到底了。他问家驹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是美丽的，还是家世如家驹一样富有的，还是高学历，高智商的？仿佛整个世界的好女孩，只要是家驹喜欢的，他都能帮他弄到手。仓木想吐，但她还是忍住了。她无法不承认这个现实。凭家驹现在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呢？她仿佛受到有史以来最致命的打击，整个人都要支撑不住，就快晕倒了。是出于妒忌？恐怕不全是。应该是出于一种信念的动摇和崩溃。在她心目中，家驹就象一位大哥哥，一个至亲的朋友，甚至一个她和朋友们共同拥有的亲人。他带领他们，破过连环案，抓过“鬼”，经历了多少坎坷和失落，才一起走到今天？而且，这段难忘的岁月，还造就了他和萌萌之间若即若离，笑扑流萤的爱情。甚至自己都很自信地认为，家驹如果爱她仓木麻衣，就一定会一如既往，认认真真地爱他一辈子。可是现在，那种情境和地位，似乎已经有了不可逆转的改变。他们之间，似乎注定被隔离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家驹就如那辉煌的山巅，而他们只能站在山脚下，远远地仰望那星汉照耀的山顶。却任你付出多少努力，都无法攀上同样的高度。
仓木觉得，自己真的要失去家驹了。而萌萌，已经失去了她自己。这就是结局吗？世界所造就的圆满，是否终究是要以一方的痛苦，才能换来另一方的辉煌？
但到了最后，她在恍惚之中，好象听见家驹委婉而礼貌地告诉那个人：“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仓木的眼睛睁大了。
家驹的话，该不是意味着，他还不想这么快就抛开他对萌萌的义务？
如果家驹真的为了萌萌而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仓木又有点不愿意了。
萌萌的精神问题非常严重。她拒绝吃饭，常常把碗筷掀翻，弄得满地都是，医护人员也都觉得非常头疼。家驹每天为了喂她吃饭，时常被折磨得筋疲力尽。她挠他的脸，把他的脸弄得全是一道子一道子的伤痕。这让他出去怎么见人？让他颜面何存？她的手抓住家驹的脸就不放开，五个手指用力地往皮肉里面抠，每到这时，大家就会一窝蜂地冲上去，一起掰开她的手。家驹顾不得自己疼，还经常心疼她，怕把她弄疼了。连医院的护士都说，这么好的丈夫，他们还是头一次见过。真算得上是仁至义尽。最后，同学们都一致认为，家驹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们也替家驹受够了。人情是人情，但个人总要有个人自己的幸福和安宁。难道家驹不该有吗？
2A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