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11-25 10:18:00 本章字数：3452)
就这样，一个月，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半年。萌萌的病还是不见好转。家驹的个人问题也就这么一天天拖着。大家时刻都在心中感慨，家驹的幸运，表面看似从天而降，实际都是他个人品质的必然结果；而他的不幸，同他的幸运一样，也都是来源于他的本性。他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一个人，即使拥有再多的钱，但个人感情没有着落，没有一个温暖体贴的家园，似乎终究是不幸的。可是，他仿佛不能改变自己而接受另一种存在的方式。他，永远是他。只愿意承担不幸的重压，而无力让自己的心冷酷一丝一毫。
同学们一起商量，应该劝家驹早日脱离这种苦痛，成全他个人的幸福和快乐。于是他们决定集体向家驹“请愿”，让他把照顾萌萌的任务交给他们，而他自己，应该考虑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家了。
他们来到家驹面前，家驹正推着轮椅带萌萌散步呢。
阿强第一个开口。“家驹，我们，想跟你说点事。”
“哦？什么事？”家驹一边问，还一边把萌萌身上披着的大衣盖好。
“家驹，我想对你说，我对你的个人人品，已经完全服气，钦佩之至了。以前，我一直怀疑你对萌萌的感情是否真诚。甚至有一度，我都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可是现在，你用你的实际行动，向我证明了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对萌萌，你也做得够多的了，也可以问心无愧了。说实话，我们真的不希望看到你就这样一天天地耗下去。这对你不公平。所以我们决定，我们要成全你解脱。大哥，让我们帮你分担照顾萌萌的义务。你自己，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幸福了。萌萌如果知道你幸福，她也会高兴的！”
家驹听后，淡然一笑。他摇摇头，说：“我也正想告诉你们我的决定。”
“什么决定？”仓木关切地问。
“我要和萌萌结婚。”
“什么？她，她现在不能结婚。她不适合结婚！”文子失声说道。
“怎么不适合呢？结了婚以后，我可以每天在她身边照顾她，这不是更方便，更一举两得吗？省得我整天往医院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什么精神问题呢。”家驹的话语轻松而愉悦，仿佛他所说的，真是一件令他十分轻松惬意的事情。而只有这些朋友们，才能真切地体会到这分感情的沉重，和他为此所付出的艰辛，以及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
文子的眼睛湿润了。
婚礼如期举行。除了这些朋友们，家驹谁也没有请。大家都用眼神交换着彼此的尴尬和辛酸。整个过程弥漫着一股深深的哀怨和凝重气氛，甚至每一个笑容都是硬做出来的，都显得那么生硬和不自然。萌萌仿佛冥冥之中，知道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再叨咕什么“有狼要吃家驹，我要去救家驹”之类的话。她静静地坐在梳妆镜前，身上披着家驹为她穿好的婚纱。家驹一边给她涂口红，一边对大家说：“萌萌不会让别人给她化妆的，所以我一个化装师也没有请。我要亲自给她画。其实，萌萌不化妆也很好看，是不是？”说完他又笑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凄凉和呆板。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言不发。脸上尽是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感。家驹回身看看大家，说：“怎么了？你们今天话怎么这么少？该不会是觉得我是一时头脑发热吧？我告诉你们，不是的。这种想法，我早就有了。从很久以前，我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注定她是我这一辈子要娶的女骇。现在，我终于实现自己的愿望了。我很高兴。这是我一生中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也是最英明的决定。”
大家心里都在想，是不是家驹和精神病患者在一起呆的时间常了，也产生了某种类似癔病的的症状？这种热情能延续多久呢？永远这样消耗，恐怕再多的热情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家驹抱起他的新娘，在朋友们的簇拥和护送下，下台阶，走向那辆精致的跑车。
夜深了。家驹把萌萌抱到床上。她也已经累了一天，该好好地睡一觉。事实上，她已经睡着了。她长长的睫毛，象一个亘古不变的梦。有人说，她疯了。疯了又怎么样呢？她还是她。她的美丽，她的善良，就如她的人一样，还是好好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存在于自己的身边。思维的时空里，就算隐匿了她的身影，仿佛她的肉体也随风而逝，可是她带给这个世界的憧憬和爱，却永远不会消失。任凭风吹雨打，仍然如一轮当空的圆月，把她微弱的光芒，洒向大地，洒向人间。
她仍是自己最美最纯的小人鱼。女孩子都有灰姑娘情结，不是吗？能够实现这个可爱的海的女儿的梦想，真的是人生一大快事。从此，他们就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也不分离。这多好！
想着想着，他也躺在床上睡着了。
半夜里，他正在梦乡中留连，突然一声噩梦般的惊叫打破了夜的沉寂。她抓起枕头，狠狠地往他的头上打。他猛然惊醒，听见她在喊：“有狼，有狼，狼要吃人了！我要救家驹，家驹！”
他立刻打开灯，用手按住她，制止她的行为。她根本不驯服，还是一味地认为家驹是那只恶狼。家驹只好任凭她又抓又挠，很快身上就被挠出一道道血印。一个病人，你能把她怎么样？总不能也去挠她，也去给她嘴巴吧？她受的苦已经够多的了。而且都是因为家驹。只当是还了前世欠她的债吧。她何尝不是在还债？难道她天生该摊上被逼疯的命？还不是因为你家驹。他忍着，忍着，不敢去抵挡，怕自己用不对劲伤着她。一分钟，两分钟，足足闹了半个多小时，她才勉强平静下来。家驹看她又愣神了，知道她就快安静下来，便把她重新又放倒，她还象一头小母狮一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轻吼，然后一动不动了。家驹一惊，甚至伸手去号她的脉，感觉还有脉象，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是为自己终于“脱离苦海”，而是为萌萌还好好地活着。他默默地念叨：“啊，她没事，不会有事的。”
萌萌的身体还在抽搐。他轻轻地搂过她，对她说：“萌萌，别这样。这里只有我和你，没有什么狼。即使有狼，它也吃不到我。我会把它消灭的，决不会让它随便吃人，更不会让它伤着你。”他不明白，究竟怎么做，才能驱逐萌萌心里的那只狼。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只狼。
他接着说：“萌萌，你还想听海的女儿的故事吗？我小的时候，也挺喜欢这个故事的。我那时常常感到奇怪，感到困惑不解。安徒生是一位男作家，而且一生没有结婚，他为什么会把一个女性的形象，写得那样饱满，那样深刻而耐人寻味呢？他真是一个善良的人。一个好人。做一个好人，有时就会象安徒生童话里的小人鱼一样，是要牺牲自己，甚至毁灭自己的。可是，她的肉体虽然变成了海面上的泡沫，可是她终究会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她会去到上帝身边，在天堂里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说不定有一天，她还会和她的王子重逢的。到那时，她就会把自己心里的话，把自己对王子刻骨铭心的爱，都告诉他。他终究会明白，小人鱼为自己所做出的这种种牺牲和努力。他最终会理解她。即使已经错过了今生相守的机会，他们也会感到无怨无悔了。
所以，跟小人鱼比起来，我们算是很幸福的了。我很知足。你也一定要坚强些才行啊。有我在你身边，你不用担心什么。我永远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抛弃你。只要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就会好好照顾你一天。这才是真正的爱情。比起那些风花雪月的卿卿我我，这要有意义得多呢。你可能还不明白，但我想，慢慢你就会明白的。因为我毕竟是过来人。你才刚刚经历嘛。从此以后，你就要跟我一起生活了。我所生活过的，和你将要生活的，就会永远重叠在一个轨道上。我们的人生，是相辅相成的。我的一切，都会留有你的印记，你的人生呢，也会以我为男主角。我好骄傲啊！我自豪自己能成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是不是太唠叨了？哈。你不知道，我跟你话就是这么多。我以前呢，也是个话很多的人。可是自从来到日本，换了一个环境，情况也变得复杂了，象在搞地下工作一样，所以，我都不愿意多说话，很多时候，都觉得没有一个人可以与之倾诉。我有太多的话想对你说。可是面对你的时候，又常常言不由衷。我是怕害了你，结果还是害了你。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了。要怎么弥补呢？如果现在，我用任何代价，能换来你的康复，哪怕是我不要活了，我也心甘情愿。可是不行。你的病，不是我一相情愿能好转的。只有我也好好地活着，认真照顾你，我们共同努力，才能度过这个难关，不是吗？我相信你早晚有一天会好起来的。即使你永远也不好，在我心目中，你仍然是健全的，仍然是我最爱最爱的小人鱼。你永远都那么美，那么纯洁，就象小人鱼一样！”
萌萌此时已经睡着了。家驹的眼睛还睁着。他本来就爱失眠，这一夜，对于他，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了。明天他还有工作要做。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4C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