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11-26 12:22:00 本章字数:3646)
仓木躺在床上,和文子说:“家驹的新婚之夜,还不知要怎么过呢。”
文子不说话。仓木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文子。“哎,你怎么不说话?”
文子说:“仓木,你觉不觉得命运对家驹和萌萌太不公平了?”
仓木回答说:“我倒希望我是周萌萌。”
文子不做声。其实,仓木所说的,正是她自己想要说的话。
第二天中午,家驹在喂萌萌吃饭。朋友们也都来看他们了。虽然大家都拿了鲜花,可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仍旧是那么牵强,那么压抑。他们彼此用眼神交换着内心的感受,有同情,有失落,更有对未来茫然的疑虑。他们在这段日子里,也都成长了。家驹的经历,深深印在他们的意识里,使他们的人生,也都蒙上了一层不同寻常的色彩。
萌萌愣一会儿,吃一口,到地上四处走一走,家驹跟着她,勉强又喂进去一口。一边带着歉意对朋友们说:“对不起大家了,也没时间招呼你们。你们随便坐,自己倒茶。谢谢大家送来的花。如果萌萌好起来,看见这些美丽的花,一定会喜欢得不得了。”说着,他又帮萌萌擦了擦嘴角的食物残渣。
他背后,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偷偷抹眼泪了。
他觉察到空气中的异样,转过身,看着大家,笑了笑,对他们说:“为什么弄得这样苦兮兮的?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跟萌萌就要成为全世界同情和怜悯的对象了?”
“啊,不是不是,我们,只是被感动了。”仓木连忙收起快要落下的泪水,摆着手对家驹说。
“告诉你们,我现在非常幸福。这是我一生中,体味到的最大的幸福。能够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这种感觉,是多少人想体会却没有机会的。而我拥有这个权利,这种自由,我觉得很满足。萌萌她再不会属于任何人,她只属于我。我也再不用害怕会连累她。因为一切都结束了,我终于可以有权利独自一人照顾她,拥有她,这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可是现在居然实现了,我难道不该感谢上帝吗?感谢上帝,给了我这么好的一个妻子,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会顶嘴,即使她跟我耍脾气,那也不是出于她的真心。而是她内心里的那个魔鬼,那只恶狼在摆布她,驱使她。所以我就会知道,她只是被恶魔操纵了。她对我的一切不好,都是恶魔操纵的结果,跟她无关。而她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和时空里,我难受时,可以不连累她跟着一起难受;我受伤时,可以不让她看到而为我伤心。我的苦她都不必知道,这多好!这样最好。我现在都怕吹来一阵龙卷风把她卷走了,那我就会失去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妻子。”
大家都在心里想,家驹跟萌萌在一起呆惯了,说话也变得这么伤感。恐怕,这个世界上,唯一还能与疯萌萌做心与心的交流的人,只有家驹了。
是啊,难道他不在同萌萌用心灵对话吗?他现在,已经对萌萌那些怪异的举动,了如指掌。他就是她的守护神,她的全权代理。
日子又这样一天一天地过。转眼又过了半年。同学们的学业都快结束了,可萌萌的病情还是不见好转。他们中间,有好几个都决定毕业后还是回国为自己国家效力,有的还决定到别的国家去,但如果那样各自纷飞,萌萌可就全靠家驹一个人照顾了。大家全然没有了学业将成的轻松和愉快。似乎并不漫长的一段岁月里,竟然发生了这许许多多另人想都想不到的故事,而今物是人非,怎能不让人空有一番感慨?
家驹也瘦了,这段时间他太累,显得那么憔悴,那么疲乏。但他的精神状态仍然很好,仍然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和对未来的信心。
“家驹,我们想先不走,在日本国内再逗留一段时间。”阿强说。
“这个就看你们的了。反正在这里,你们吃住都由我包了。大家可以全都搬进这座新楼,跟我和萌萌一起住。”家驹说。
原来,宫泽从前的那座旧房子,阿强他们一直住着。家驹为了工作方便,和萌萌结婚时,就搬到了宫泽公馆。
“仓木和文子也过来住吧。”家驹邀请说。“如果你们有了老公,那就不能随我的便,也不能随你们自己的便了。可是现在你们仍然是单身贵族,到这里来住,恐怕你们父母也不会担心什么吧?我可是有名有姓的公司负责人啊。”家驹开玩笑似地说。
“那好吧。我也想天天能见到萌萌。”仓木高兴地回答。她说话的语气,比从前稳重多了。她也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家驹用一种充满感情和感慨的目光望着仓木,望着大家。是啊,孩子们都长大了。
萌萌又闹了起来,她还是摆脱不了内心世界里的那只狼。她发疯地跑,撕咬,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去救家驹。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制服不了她。她气喘吁吁地说:“家驹,家驹。”仓木急得一面掰她抓家驹衣服的手,一面对她说:“这就是你的家驹,你没有打到狼,却打到了家驹!”
等她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家驹也累得喘了好一阵。他说:“你们看,她已经好多了。从前是一天一闹,现在已经缩短到半个月才闹一次。平时都是挺平静,挺乖的样子。她真的会慢慢好起来。我帮她治疗的方法,就是给她讲故事。最近,她甚至都能安静地听一会了。还问我海的女儿是谁呢。”
大家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不出来,也说不出话。萌萌曾经是一个多么精致的女孩子。可是现在,她控制不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已经变成了一个经常现出难看面孔的,可笑的疯子。大家怜悯她,同情她,却帮不了她。为了她的病,大家都开心不起来。但家驹却仍然那么爱她,一点都不嫌弃她,丝毫没有勉强,没有为难。这是怎样的一颗心,怎样的一个灵魂?
晚上,大家陆续搬进来了。家驹在为萌萌准备洗澡水。他对仓木说:“你和文子帮她洗澡吧。平时都是我来做的。现在,你们帮我代劳一下。女孩子应该更方便一些。”
仓木和文子很高兴地答应了。
萌萌坐在水里,傻笑着捧起肥皂泡,不时用手掌击起水花。溅得仓木和文子满身都是。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比孩子还孩子的疯子。如果有朝一日,她的父母看到了,又会怎么想,怎么做?
家驹一直在给她父母写信。当然,是用萌萌的口气写的。为了不让她父母辨认出手迹,家驹每次都是用电脑打好。再由秘书转到国内的分公司,从分公司寄出去。这样做,对家驹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折磨。但他咬牙坚持住了,并希望萌萌的父母不必过分担心。奇怪的是,他们从来没有给自己寄过信。难道他们真的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女儿,一点都不顾她的死活?还是他们把她忘了?
天晚了。窗外月色如酒。天空清澈得如同一眼清泉。同学们吃过晚饭,都各自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家驹跟萌萌躺在床上,搂着萌萌,给她讲故事。萌萌真的变得越来越好。她虽然智商还相当于一个小孩子,但居然能同家驹交谈了。她睁着呆呆的大眼睛问家驹:
“月亮在哪里?
“在天上。”
“月亮为什么不是圆的?”
“月亮让天狗吃了。”
“天狗为什么要吃月亮?”
“因为天狗饿了。”
“月亮好吃吗?”
“不好吃。”
“小人鱼找到王子了吗?”
“找到了。”
“王子在哪里?”
“在她心里。”
夜很长,他们的谈话声,一直持续到天光破晓。
“家驹照顾萌萌,真象照顾小孩子一样啊。”仓木用手托着下巴,轻声对文子说。
文子看着不远处被阳光照得暖意融融的绿草地,问:“仓木,你说,萌萌会好起来吗?”
“不知道。”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可是现在,我可不敢这么说了。命运,有时真不是凭着人的一腔热情,就能摆布得了的。”
“仓木也向命运低头了?”
“怎么不是呢。”
家驹受到子君的邀请,去参加她和韩宇的婚礼。虽然他不明白子君为什么会跟一个如韩宇那样的人结婚,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去了。事以至此,他不愿再多说什么。那毕竟是人家的自由。更何况子君的事情,自己是最干涉不得,也最无权过问的。好在子君到显得很坦然,很大度,仿佛真的同过去的那段感情做了最后的告别。家驹也就安心了。心想,如果韩宇真的有良心,能一辈子对子君好,也算了却了自己的一个心愿。他向新娘新郎祝酒,祝愿他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晚上,家驹还是给萌萌讲故事。讲着讲着,萌萌突然坐起来,眼睛里的闪亮在月色照耀下,显得非常清醒。她辨认了好一阵,突然说:“家驹?”
家驹发现情况有些异样,便起身打开灯。萌萌盯着家驹,惊异地说:“家驹,真的是你?我怎么会在这里?”说完,她看看自己,又看看家驹,突然变得非常不好意思。用手拉过一角被单,挡住自己的身体。
家驹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他用双手扶住萌萌的胳膊,高兴地说:“萌萌,你真的好了?”
“好了?什么好了?我很坏么?还是生病了?我怎么不记得?”
兴奋,激动,安慰,惊奇,喜悦,伤感,这一切一切,都清楚地写在家驹的脸上。他穿好睡衣,神采飞扬地走出室内,敲开每一个有人住的房间的门,把所有人都从梦中叫起来。他神采奕奕地不停对每个人说:“萌萌好了,她恢复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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