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11-29 9:15:00 本章字数:3114)
大家都来不及多想,兴冲冲跑进家驹的卧室,一字排开,看着坐在床上,还半裸着身体的萌萌,这架势,吓得萌萌就跟一只受伤的小猫一样,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突然意识到害羞,红着脸低下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大家,又恢复了往日的那份羞涩和腼腆。
仓木第一个冲过去。文子第二个。大家一拥而上,都坐到床上,围在萌萌身边。他们不分男女,统统抱成一团,似乎在以这种方式,庆祝着萌萌的胜利。
家驹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板上,开心而又安慰地笑着,笑得那么甜,那么美。他为萌萌,为自己的胜利而感到骄傲。拯救自己爱的人,这是多么辉煌的事业!世界归根到底,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这么简单。无论你有多少朋友,多少亲人,最终守着你因年迈而长卧的病床的人,恐怕还得是那个女人。你一生的女人。有的人,可以任意背叛你,连朋友都可以反目成仇。世界仿佛是一个永恒地互相合作又互相争斗的战场,只有这个女人,才是你最终的归宿。所以世界上最可悲的人,是不能拥有这样一个女人的心的人。
这时,他听到手机在响。这么晚了,谁会来电话。他接过来。“喂?”
“大哥,我是小峰。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现在还不能跟你太太在一起。你要防备有人害你们。为了你和她的人身安全,还是要尽早做好思想准备。”说完,对面电话撂了。
家驹的心一沉。欢笑背后,总是要有阴影相随。
大家一直跟萌萌聊到天快亮。把她怎么得的病,家驹怎样在她病得最重的时候跟她结婚,怎样悉心地照顾她,直到她恢复了理智,这一切的一切,都恨不能一下子跟她说完。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兴致勃勃,阿强说:“这回,你好了,家驹可以带着你,跟我们一起,去国内旅游,到处转一转,欣赏一下名山大川的美景,就当是慰劳一下家驹这段日子的辛劳。”
仓木拉着萌萌的手,对她说:“萌萌,你可要好好对家驹啊!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连我都羡慕呢。你好了,应该快点给他生个大儿子。”
萌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着嘴笑。
家驹收起担忧和疑虑,也开心地笑着。他不想让大家看出自己的情绪受到什么影响,那会让大家产生歧义的。他连忙张罗着给大家准备夜宵,吃完了继续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工作。“萌萌也累了,咱们还是别打扰她了。如果再累得犯了病,我们谁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啊!我看还是回去睡觉吧。让萌萌也好好睡一觉。”张扬说。
“闭上你的乌鸦嘴。”小婉白了张扬一眼。可那目光里除了责怪,也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欣喜。大家都开心得大笑。
第二天,在这座楼里,举行了一个小规模的,只有这班朋友们参加的庆祝会。大家吃,玩,闹了一上午。下午又开车去野外兜风,抓蜻蜓,钓鱼,玩得不亦乐乎。一直到黄昏十分,才驾车回了住所。家驹没和大家在一起。他还有工作要忙。等到晚上他处理完业务回来,朋友们都已经入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门。
萌萌看到他,却如同一尊石制的雕像,看不出有半点喜悦和兴奋。相反,她是有一点自卑的样子。
家驹知道她心里的伤疤。可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安全。于是他坐在沙发上,对萌萌说:“萌萌,我要跟你谈点事情。”
“什么事情?”萌萌坐在他对面的床上问。
“我想,”家驹突然发现这些话是如此难以说出口。等了一万年,而今似乎还要等待。“萌萌,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我想把你送去欧洲住一段时间。”
萌萌的自卑更加明显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女孩。这是残忍的事实,任凭她怎样抹杀,都是去除不掉的污点。他能照顾自己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自己终究是配不上他的,何必平添他的烦恼?
“好的。”萌萌回答。眼里莫名其妙涌出泪光。
家驹陷入沉思和冥想。他仿佛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而萌萌,轻轻地踱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地伫立。
家驹在问自己,这个女孩,对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他每天都面对她,照顾她,她的每一根头发,自己都梳理过;她的每一寸肌肤,自己都抚慰过。他细致地为她描着眉,涂着唇彩,为她打扮如花的年轻容颜,为她穿好每一件霓裳羽衣。她的每一滴泪,都流进自己心里,她的每一个笑容,都绽放在自己眼前。她分明就是自己的作品,自己的寄托,自己的成就,自己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正如夏娃是亚当的一根肋骨一样,她也正是他的一根肋骨。如果失去了这根肋骨,他整个的骨骼就会随之坍塌,他整个的生命之火,也会瞬间熄灭!
而现在,他居然想残忍地把这个人生支柱,从自己身边弄走。那面对她的,又将是怎样一个人生?她会从此自卑沉沦,说不定又会陷入恶魔的泥沼,重新过上那种每天与野兽打交道的日子!他能容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吗?
不,不不,不不不!
他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听见萌萌说:“够了。”
够了?
“什么够了?”他问。
他走到她身后,猛地扳过她的身体。那弱小的身体,正在夜风中颤抖。她害怕地说:“我是说,我能跟你一起度过这段日子,够了。”她看着他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种深深的畏惧和伤害。她是在想着自己配不上家驹吗?还是说,只有这么一段对于她,根本找不到记忆的日子,就已经让她觉得足够了?她是在用多么脆弱的情感在诉说着对自己的思念,对自己的真情!
泪水从家驹的眼眶里涌出来。
“不,不够!一万年也不够,一亿年也不够!”
家驹大声对她说。她发现,那双男性的手臂,还是有力地抱紧了她。
她的身体也跟着一起瘫软了。
月亮把它柔和的光辉,如水银一样洒在地面上。窗外树影婆娑,野神的低吟如泣如诉。
“家驹,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
“萌萌,别说话。现在宇宙中,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和你。只有我们两个人。整个宇宙都是我们的。”
第二天一早,萌萌刚刚醒来,发现家驹已经不见了。一看钟,哇,十点啦!她竟然赖床这么晚!家驹一定已经去上班了。那么大一个集团需要他照应,他应该早点走啊。
萌萌默默地坐起来,自己是不是也该走了?
他真的不该娶自己。现在,自己的一切心愿都已经实现了,他给了自己一个梦,这个梦是不是也该到头了呢?
她轻轻站起,准备不告而别。
这时,她看到了写字台上家驹的那个精致的小随身听。它的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她走过去,拿起纸条,上边写着:太太,你听一听我给你的留言录音。
她拿起随身听,看了看,按动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家驹熟悉的话音:
“萌萌,你是不是想走?想再一次地离开我?我知道你一定有过这种想法,哪怕只是一秒钟。可是你知不知道,这对于我来说,又意味着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真的走了,我即使能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也一定会是一具行尸走肉。你不相信吗?那么让我向你述说,我对你的感情吧。
当我第一次睁开眼睛,面对冷冷的医院墙壁发呆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有着一张可爱的瓜子脸的女孩。她的眼睛大大的,面容有一点忧郁,有一点担心。她对我说了好多话,可是我都不明白。但她没有灰心,也没有不理我。当我需要补齐住院费的时候,是她在暗地里伤心,表面上却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给我看。当医生怀疑我得了肺结核的时候,是她在默默流泪,为了我,不惜放下尊严,恳求大夫;当我想下地走路的时候,是她一步一步搀扶我,恨不能背起我全部的重量,托起我生命的坐标。她为我磕瓜子,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她为我牵肠挂肚,自己却从不计较能得到什么回报。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孩。一个又痴心,又脆弱,既坚强,又迷惘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