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8-17 14:38:00 本章字数:3667)
所以,我们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一起相约,当天晚上就去那个叫easterncoast的音乐酒廊里看一看。
easterncoast,名如其地,这里是一家高档豪华的音乐酒吧,也是本城社会名流云集的交际和娱乐场所。当灯火辉煌中,纵览一派高朋满座的繁盛景象,就不由得对这里生出一种敬畏和肃然之情。有钱人生活富足,追求享乐,除了物质上的欲望随着金钱的挥洒而得以尽情满足之外,精神上的享受和所谓的陶冶自然成了他们装点门面,显示身份的工具和尺码。
当我们购买了廉价的次等坐位门票,走进金碧熔流的大厅,才发现这里竟跟我们的身份如此的不相宜。一群穿着朴素的学生,两个从不去任何娱乐场所混世界的日本少女,本来应该是相当普遍和大众化的。但一当被这里的人们所包围,处于人单势孤的境地,倒反而成了一群异类。
我们极不自然,蹑手蹑脚地坐下,由于真皮沙发很绵软,阿刚一屁股坐在上面时,立刻象被陷进了一堆海面里,害得他不免有一丝尴尬.这里可真不适合我们啊!
我们看着舞台上假扮日本旧时艺妓的舞蹈演员,穿着除逢年过节外,我们平时都不怎么穿的五色斑斓的和服,小如樱桃的朱唇,画得即夸张又有些可笑的青白的脸孔,连跳舞时的动作都是那么拘谨,不自然,仿佛是被上了枷锁的囚徒,真是不容易消受!我们也没看出有什么新奇优雅之处,甚至用眼色互相沟通,怀疑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你们说,家驹会在这里吗?”小丽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看看再说吧!”阿强回答。
这时,大家听到临桌的一家人在那里议论纷纷。
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女孩,穿着纯白色的礼服,披肩的黑色长发,颈项上带着华美的蓝宝石项链,上面镶嵌的宝石颗颗都有黄豆粒那么大。小婉一直都用专注的目光盯着那条项链看,看得双眼出神。
她一面娇滴滴地摇着一把精致的小团扇,一边慢悠悠地对旁边一个大腹便便,穿一身黑色西服的男人说:
“daddy,你说,那个钢琴家为什么要用一张那么可怕的绉纱把自己同整个世界隔离起来呢?他难道就不觉得孤单吗?孤独不是人类最大的敌人吗?”
那个胖男人回答她:
“这些搞艺术的,总是自命不凡,也爱故弄玄虚,他并不是想把自己同世界进行什么隔离,不过是增加一点神秘气氛,制造浪漫而已。”
“浪漫?我到觉得有点儿恐怖。那绉纱后面显出他的轮廓和动作,总让我感到有点阴阳相隔的气息,真是可怕!”
于是那大小姐用一个在我看来很做作的姿势,来表现她的胆怯。
“要不要请他把绉纱撤掉,或是从那后面走出来?”
一个年轻男子看似很恭敬地奉承她道。
“我看那可不必了,为什么非得见这样一个如幽灵般的人物呢?我会觉得他就是从某个将死的人的肉体里走出来的鬼魂!”
我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那女孩子高高在上的姿态,跟我们真是有点格格不入。我瞟了一眼小丽,她已经在皱鼻子了,嘴也噘着,象是在说:
“故作深沉!”
这时,也不见主持人报幕,也不见大堂经理介绍,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的纱幔后面。他坐在钢琴前,随着手指的跃动,一首宛如云雾般缥缈的乐曲便从他的指尖传出来,传到在场的每个听众耳朵里。
只见,正在聊天的人们停止了谈话;喜欢音乐的人不自觉地用手扣着桌角打拍子,或是让头和身体摇动起来;没有音乐细胞的人呢,也装做象是那么回事的样子,似懂非懂地跟着大众一起听。
我们也把目光都投向那个雪白的绉纱帷幔后面的人影。
那首乐曲,我听得出来,是李斯特的一首钢琴奏鸣曲。我曾经在里查德的音带里听过这支曲子。当时,我总是暗暗在问自己,李斯特怎么写过这么难听的东西?平淡,死板,毫无生气,毫无意趣,简直是那盘盒带里最让人受不了的一首。
可是现在,随着那如水的音符的律动,我仿佛看到春天的新绿,从小溪边的石缝里钻出来,呼吸着清丽的山风,在初阳的轻抚下舒展着温润的身姿。
它不再平淡,不再索然无味,而是充满了灵动的生命力和清澈婉转的协调美。
我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怪自己当初竟误解李斯特到那种程度。
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我一定要见见他!即使他不是家驹!
同学们也都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和钦佩,他们跃跃欲试地用眼神交流着一个全体一致的想法:到后台去。
这时,一个穿着讲究的年轻服务生走向我们,“彬彬有礼”地对我们说:
“先......先......先生,小......小姐们,请......请......请问你们要......要不要喝......一杯咖啡?”
我们都忍俊不禁。他居然是个磕巴!这么高档的地方居然会用一个磕巴做服务生!
可我们还都对他表示了起码的同情和礼貌,只是告诉他我们什么都不要。
待他走远了,我们听到旁边有一个小青年对另一个说:
“那个服务生是这家娱乐厅老板的侄子。”
原来如此!
富在深山有远亲,当如是也!
我们都在心里暗暗感叹。
那我们岂不成了穷在闹市无人问了?
总之大家都觉得此时仿佛脱离了外面的那个平常的世界,而进入一种离奇的境地。
“咱们从那个偏门走。”阿强说。
“那里好像有点黑啊,象个山洞,咱们能找到入口吗?”游吟诗人问。
“试试看嘛,不试怎么知道呢?”阿强说。
于是我们一起往那个偏门的方向走去。当那略显黑暗的入口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有一种感觉,仿佛我们都是一只只小蠕虫,就要被这黑漆漆的大口吞噬掉了。
里面还些许有些幽蓝的荧光,是装在侧墙上的壁灯发出来的,借着这点光,我们来到舞台的旁边。
这时大厅里已经响起一片掌声,映着金光闪闪的大吊灯发出的耀眼光芒,我们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钢琴旁站起来,向着台下深鞠一躬。
啊,他正是jiaju!!!!!
我看见身旁的朋友们相拥着跳起来,男生们还大幅度地互相握手以示庆贺。
他转过身,看见我们,眼里闪出一丝惊喜的神色!他朝着我们走过来,用目光不住地打量着我们每一个人。一当站在舞台上,他那从容似春,大度似海的风度就又回来了!
“是你们?”
“你弹得太好了!我们是来给你捧场的,大哥!”
是啊,这首曲子,经过家驹的演绎,简直跟理查德手下的那种风格有天壤之别!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家驹问。
“是我跟仓木麻衣听一对恋人说的,我们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这里,没想到真的遇见了你!”萌萌兴奋的大眼睛里流光异彩.我看得出来,她激动得几乎要痛哭失声。
家驹,你终于战胜了病魔,也战胜了自己,你又创造出一个新的奇迹!
于是他说:
“我还要弹一首,你们先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转身回到钢琴旁,坐下,接着让手下的琴键卷起一阵狂风骤雨。
是肖邦的<革命>!
革命的风暴,夹杂着冰冷而凌厉的冷雨滴,迎面袭来,阵阵打在我们的脸上,把我们的思绪也带到那个轰轰烈烈的革命年代。
他的执着燃烧的音乐激情,成就了又一曲神话!
我变成一个呆滞的泥塑,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对身旁的文子说:
“他是个天才!”
这是我今夜说过的最美丽,最真挚的话语!
我对自己的这个评语十分欣赏。
表演结束后,他领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练歌房。
他要了一个大包,环境很好,冷气也让人感觉很惬意,很舒适。
我们刚刚坐定,阿强便好奇地问家驹:
“哥,我们怎么从来不知道你会弹钢琴呢?”
“我在那个地下室里久了,有一次,无意间扳动过一个类似门把手的东西,结果,我发现了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通道。
那面墙慢慢地错开,我顺着通道走了很远,发现通道的那一头,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大房间。落满灰尘的古籍,陶制的景泰蓝大瓮,最重要的是,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架珍贵的三角钢琴,琴上还有一大摞乐谱。”
真的?
我仿佛听了一段爱丽丝漫游奇境记里的独白。
“你真的遇到过这么奇异的事情?”萌萌的大眼睛里闪着光。
“真的。而且,我还找到了治疗饿肚子的方法,就是疯狂地弹琴。应该说,是那架钢琴救了我,是音乐让我不得不活下来。”
好离奇的一段故事哦!
我们都听得出了神。
“那些人知道那个地方吗?”我问。
“我想不知道。每当他们的脚步声在头顶的天花板处响起时,我就会离开那架钢琴,重新回到那个地下室。”
真是妙哉!
于是我们就开始唱歌了。
我没想到,这一帮中国留学生,个个都跟我一样,清一色的麦霸,你挣我抢互不相让,一首接一首唱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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