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生活又似乎回到了正常轨道,每天上班下班,空闲时想起李平,我会摸摸脖子上的那块乌木,喝杯清茶安静一下情绪。夜晚回家,开了门,有时会恍惚见阳台上林栋背对著我,细心地瞅著那些摇曳於晚风中的盆栽,然後转过身来,笑著说:“哟,宝贝!”
我开始晚归,开始失眠,晚上要喝两三瓶啤酒,醉得迷迷糊糊时嚷著林栋的名字入睡。我游魂似地游荡在城市里,飘走在每个我和林栋去过的地方。而此时的林栋已陪同秦思出国进行加强治疗,在秦思醒来一个星期後。
一个月後某个深夜,我倚著阳台吹著夜风,一口口抿酒,无意中发现楼下有台车很熟悉。我立马搜出望远镜,找了个较不容易被发现的窗口观望,那不是林栋吗?半摇开的车窗,那熟悉的脸廓,口中烟雾缭绕。我心中酸气上滚,酒气也上涌了,呛得自己差点吐出来。
“林栋!”
我趴在窗台上静静注视著他,回味著过往种种,直至凌晨三点他开车离开,我才冲下去,看到一地烟头。
第二天晚上,他又来了,我没有下去,他也没有上来,就这样静静地让夜色苍茫吞噬天地,夜风冰凉扰人情绪。
如此这番一个多星期後,江思源发现了。自从出事後,江思源就阴魂不散,一天不少一通电话,有空就硬拉我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游车河,发现我酗酒了,更是隔三叉五要借宿在我家监视著我,连买酒的机会也不给我。好不容易他家族有事,离开了两个星期,回来又硬是要宿住在我家客房。
“江少,回你的总统套房好不?我这狗窝,你忍受得了吗?”
“还行还行,有你在嘛。”
“靠。”我老被他的厚脸皮气得暴跳,却无计可施。“砰”的一声关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放上CD,敞开笔记本,落笔两个字,却又是林栋。我搬个沙发椅靠在窗台上守望,11点多又见到林栋的车。明早清洁人员或许又要大骂,谁扔了一地烟头,我心烦得扯乱头发。
“思源。”我开了卧室门,走进客厅,看见江思源站在阳台里朝楼下望。
“他这些天一直过来吗?你要下去找他?”江思源回过身,神情淡然。
“他以前很少抽烟的。”我不禁低下头,不敢直视江思源,羞愧又难受。
“你可以下去的,不去争取怎麽知道最後结果如何?”
我抬头看著江思源,灯光下,他明亮的双眼那麽诚挚,温柔的神情有那麽一抹忧伤。他双手交叉抱拳,调皮地扮鬼脸,鼓励性地一再点头意示我应当下去面对林栋。
我看著他,想起了那个明媚的下午,踏著阳光而来的江思源,温润有礼,开朗朝气。我们一起聊音乐、煮茶、评书看电影……层出不穷的互动、源源不绝的话题。我为李平、林栋伤心失意,他陪著用各种方式开解。
餐馆偶遇堂江会的老大,他打量我,对著江思源笑呵呵:“看不出有什麽特别的姿色。阿源你哪根筋出错了,居然为一个不会下蛋的男人冲锋陷阵。”
“我是为我自己,阿叔你知道的。”江思源搂搂我肩膀,“我叔爱开玩笑,你别放心上。”
江思源曾说:“我现在喜欢你,控制不了想你的心,因此会做一些傻傻、白痴事,但你不用放心上。如果有机缘,你也爱上我,那是最好的,如果没有,那也没关系,我对你的情总也会消散的。明白吗?”
我想起李平,想起秦思、林栋、林妈妈。
“知道吗?顾虑太多,失去更多,机会一纵即逝。下去吧!”
我深深地吸气,又呼出来,朝江思源靠近,“你下去说。”
“我?说什麽?”江思源吃惊地看我挨近他。
“说我和你在一起,叫他以後别再来了。”
“你确定?”江思源沈下脸,有点生气。
我叹了口气,一把搂住他,头伏在他肩膀上,吻了一下他的後颈,听到他心猛地砰砰跳。他猛地推开我,我痞子样地朝他坏笑,“还不快去!”
“你等我。”他夹著夹拖劈劈叭叭地开门往下跑。
阳台处,林栋和江思源送的盆栽长得好,绿油油很茂盛,夜色灯光里投了一地斑驳阴影,墙上抹眼泪的身影又是谁呢?
江思源回来,我红著脸,不安地指著胸口跟他说:“思源,现在我的心被人占满了。”江少爷眸子暗了暗,又亮了,笑得贼暖昧,“不急,我已经在你眼里看见了我的身影。”
後来,每每想起这段时光,我对江思源总是心怀说不出的感激,感激他不倦的陪伴,感激他没有因我的冷淡、拒绝而离开。仔细想来,我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放弃自己的某些情感,明明知道有些爱恰恰是需要耐心和时间去灌溉、成长的,但我没勇气和气魄去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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