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一心扑在找儿子上了,所以对于他的旨意引起的后宫和朝堂上的动荡,完全没察觉到,或者说不想察觉到。
毓庆宫代表什么意思,不是傻子的都懂。朝堂上,众大臣是彻底明白了——乾隆爷这是挑明了啊,看来,只要这位循亲王不做出康熙朝废太子那些荒唐事,那等皇上百年之后,皇位肯定是跑不掉了。
傅恒因为早就知道内情,所以淡定得很——至于他们家儿子当初弹劾鄂宁的事儿,胤褆没说傅恒也猜到了,那是“先帝爷”自己要把他老丈人扔到福建去的。
章佳氏那里,虽然阿桂是有点担心,但是因为一方面永瑜在乾隆下这个决定之前就收手了,另一方面还有尹继善在撑着,所以也维持着平静。而他他拉家,因为出了一个“不是东西”的努达海,连禄循也被乾隆乾隆迁怒地冷了下来,不过这样也好,反倒是彻底“轮不到”他出头了。
不过努达海那位曾经妄想儿子能尚主的老夫人,去了诰命被禄循接入府内,更悲催的是禄循的生母还在……会过的怎么样,就不用说了。
汉臣那边,张廷玉、岳钟琪原来的人脉都在,纪晓岚也是倾向循亲王的,所以也没什么大的风浪。
宗室当然是最平静的,胤祁、胤祕跟弘昼私底下还在开赌局赌胤禛什么时候篡位呢!而刚刚翻案的两个铁帽子王在和莲格格的暗示下,也都保持着沉默,这让害怕他们翻身之后发难的许多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样一来反而让胤禛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可是早就打定主意,等时机成熟,就“谋朝篡位”来着的。
连康熙爷也有点改主意了,最终对胤禛深深叹了一句:“弘历要是不出格……你就继续看着他吧。”
胤禛点点头,对于弘历这个儿子,他就算再失望,还是有一丝痛心和不舍在里面的。
胤禩却抱着婵儿小格格用两人都听到的声音说悄悄话:“哎,要不怎么说偏心是爱新觉罗家的传统呢?看他当初是怎么对弘时的,跟弘历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胤禛黑线道道的,看来今天晚上想上小八的床又要废一番功夫了,婵儿小格格也向被引起了“伤心事”,拿着串珍珠当佛珠开始数:“是啊,三哥对二哥和五弟那叫一个好啊,对我这个没爹没娘的弟弟就……哎,胤禩啊,以后你跟叔叔我过吧,让他们父子俩自己玩儿去。”
胤禛赶紧把胤禩拉过来——绝对不能让他被四叔洗脑啊,四叔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要知道一开始自己没这么信佛的,都是被这个“圆一大师”忽悠的!
康熙爷却憋屈了,涨红着小脸差点要咆哮了,最后却只能在自家四弟可爱的笑容中变成阴惨惨的磨牙:“四弟,你觉得,你在朕面前说‘没爹没娘’……你好意思吗?”
婵儿点头,默默数着佛珠:“出家人五欲皆空、不恋虚名,自然不需要脸皮。”
康熙爷真的咆哮了:“你这是什么逻辑啊!”
婵儿小格格闭眼睛:“阿弥陀佛的逻辑。”
两只包子又掐上了,或者说是康熙爷单方面气急败坏,婵儿悠然念着南无阿弥陀佛。
胤禩已经习惯两个长辈不时的斗气了,毕竟他们之间也存在着上辈子一本说不清的债。虽然皇阿玛从来只字不提,四叔也只是偶尔的一句玩笑带过,但是当初他们之间的那场,恐怕不比九龙夺嫡的剑拔弩张、腥风血雨要差。
胤禛吩咐奶娘给他们准备好吃的随时听小主子吩咐,就拉着胤禩回房了,还好胤禩还在沉思中,没有不让他进门。
“你怎么了?”胤禛看着胤禩睫毛下淡淡的阴影,有点儿担心。
胤禩靠在他怀里,玩着他的头发,良久才叹道:“真不知道皇阿玛还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候。”
胤禛愣了一下,然后揽住他的肩:“或许只有对着四叔才这样吧。”
“你确实比不上皇阿玛,”胤禩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因为坐在龙椅上的时候,你会生气,会得意,会跟我吵架,会跟十三开玩笑——皇阿玛从来不是这样,他高高在上,他就是圣祖,像是神话里的人一样,飘渺得不像真的。所以皇阿玛的心思,我从来猜不透。”
胤禛淡淡地叹着:“……是啊,我比不上皇阿玛。”
“可是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胤禩忽然捧着胤禛的脸笑了,“我还是喜欢这样的你。”
胤禛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直白的话,心里猛然涌过一股热流,反手轻轻抱住他。
胤禩虽然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可是还是忍不住好奇:“你说,当初皇玛法和东莪格格之间是怎么回事?皇阿玛跟四叔又发生了什么?”
胤禛苦笑着摇头:“你觉得这种事,皇阿玛跟四叔会跟我们说吗?”
胤禩又笑了:“是啊,也是弟弟糊涂了,他们从来都不是会示弱的人。”所以,都是活的最累的人,皇阿玛高高在上远离了亲情,让儿子们惶恐不安,后来的九龙夺嫡让他老人家和他们所有兄弟们都心力交瘁;而四叔……表面上,他比只能跟祖母相依为命的皇阿玛幸运多了,有着父母完全的溺爱,但是却是“出家之人”。
“求而不得……”胤禛默默咀嚼着“圆一大师”留给他的最后的几个字,忽然一把抱住胤禩,压到了床上。
“……你干嘛?”胤禩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脸都红了。
胤禛却在他耳边轻轻吐气:“胤禩,这辈子,不要离开我……”
他怎么了?胤禩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还是轻柔地扶着他的背,默默给他安慰……
毓庆宫里还算安逸,众人都是第一次住进康熙爷上辈子给胤礽修的这座宫殿,因此就比较悲催了,因为胤禛胤禩不得不跟着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的胤礽来来回回毓庆宫前前后后好几趟——为了认门。
——皇阿玛,您当初是怎么想的,您为毛在毓庆宫修这么多门啊?
毓庆宫号称小迷宫,虽然不至于真的迷路,但是若没有胤礽事先给他们带一遍路,他们估计连住一个月还要绕圈子。
“哎,老四,佩服一下爷吧,”胤礽一边指着大厅去花厅的最近距离一边得意,“这么多年没来了,爷还记得那么清楚。”
那是当然了,你上辈子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啊!不过胤禛显然不打算把这句话说出来,要是引得二哥“癫狂之症”再发了,他们可就倒霉了——小胳膊小腿的皇阿玛可能也会再被捉过去挠一顿痒痒。
被胤禛抱在手里的康熙爷也闷不吭声,显然是对上次那顿痒痒还心有余悸——对保成,他还是存了一份愧疚的,把他推到众矢之的的位子上,却没有保护他……
胤礽又昵了装乖宝宝听话的胤禩一眼,心道没意思,正无聊着,有人来报:“王爷,洛郡王求见。”
永瑜来了?几人互看一眼,对哦,他也该来了。胤禛无奈,只能把康熙爷给了胤礽抱着,自己迎出去了。
消瘦了不少的永瑜带了一份丰厚的礼物上门,见到胤禛就笑着恭贺“乔迁之喜”。
胤禛淡淡接了,跟永瑜不远不近地了客套一番,然后便亲自送永瑜出门——永瑜来的意思很清楚,就是“投降”的,皇家子弟,有想法是正常的,若不是自己这个阴魂不散的先帝,永瑜未必不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所以,胤禛也很给他面子,关心了几句永瑆明年的婚事——让永瑜放心,他不会对他的兄弟下手;不过那个嘉贵妃,就不一定了。
永瑜听着胤禛的口气,只停留在“兄弟”,暗暗叹了一口气,告辞之后就去永福宫了,不管怎么样,提醒额娘低调一点吧!
胤礽叹了口气,点了点怀里皇阿玛的鼻子,换来他家皇阿玛一个瞪眼,胤礽还是笑了:“皇阿玛,儿臣当年就想说,这毓庆宫您刚修就遇到地震整个儿塌了,那就不是个好兆头,您干嘛还再重建一次呢?”留了这么个给皇子“催命”的地方。
婵儿小格格立即“阿弥陀佛”:“鬼神之说却不可信,但是老子曰,天道自然,就算是真龙天子,也不可逆天而为。”
康熙爷觉得憋屈极了,脸儿又红了:“瑞希,你是和尚,不是道士!”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婵儿小格格又拿出那串珍珠当佛珠数,“佛道法理,归本溯源皆是劝人向善之说,又何必分的那么清楚。”
——朕当初是发了什么疯才让他出家的啊啊啊啊啊!皇阿玛,儿臣错了,他不是您最喜欢的儿子吗,您快把他带走吧,儿臣实在是搞不定这么高难度的挑战啊,您当初留一个烂摊子给儿臣,现在您还要留一个老狐狸给儿臣?
康熙爷满脸是绝望般的悲催,让抱着婵儿的胤禩……再次觉得很爽。
——皇玛法,您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或者说唯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生了皇阿玛之后又生了四叔来克他!
而直到此时,某些人似乎才反应过来,他们是真的输了。
永福宫最偏僻的一个小角落里,窝着曾经宠冠六宫的令妃娘娘,现在的魏答应。她房里的装饰是按着贵人标准摆放的,所以打坏了就要她赔;她每日的份菜是按着常在标准的,所以答应份例吃完之后,就只能天天啃青菜萝卜;伺候她的宫女是宫里消息最灵通的,所以每天都会过来告诉她,皇上赏了什么给循亲王,皇上多么重视和孝公主的婚事,皇上经常去筠妃那里喝茶……还有,五阿哥不是亲王了,只是有着贝子头衔按镇国公份例出宫建府的被厌弃的阿哥而已。
真的是被厌弃的啊,皇上明显是最不待见三阿哥的,人家还是个郡王呢;六阿哥过继出去了,皇上觉得不好意思,最近也对人家和颜悦色了很多。
永琪啊永琪,你是个什么脑子啊!竟然敢行巫蛊之事,你是不是不要脑袋了?你不要脑袋不要紧,但是你不要连累我啊!魏答应恨得几乎恨不得撕碎永琪的血肉,她为了这个阿哥付出了多少,硬是把他捧成了皇上最看重的荣亲王,结果因为一个小燕子,他失去了皇上心中“唯一”的地位,还是因为那个小燕子,他生生把自己的储君之位让给了永琛!
魏答应看着自己面前泡在冰水里的一大堆脏衣服,咬了咬嘴唇,伸出满是冻疮的手,咬着牙伸进刺骨的水里——嘉贵妃、皇后,你们先得意吧,这不是结束,这绝对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