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敏?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燃萁之敏,讷言敏行……倒是个心如明晶的女子呢!”婵儿一边轻笑,一边在小棋盘上落下一子。
对面的康熙爷却是皱着眉头的:“……朕看得出来,她隐瞒了一些事情。”
婵儿再落一子:“她瞒着的事情,你不也猜出来了吗?而且,你的宝贝儿子最喜欢的那篇文章……你不也看过吗?”
“你怎么知道的?”康熙爷很吃惊。
“顾炎武的经世致用——你的宝贝太子最喜欢的,用来把你的继承人和三儿子都骗上贼船的文章,也就你这个老顽固不知变通。这篇文章加上西洋的事儿,对你的继承人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他在我那里念了整整一天的佛经呢。”
康熙爷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缓缓出气:“顾炎武啊……四弟,你说,要是真做了,会是什么样子?”
“有什么好纠结的,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反正结局你都知道了,千古骂名、断子绝孙、死无全尸……你还能想象出更差的吗?”婵儿小格格绽开了明媚的笑颜,“三哥,你输了。”
“……啊?”康熙爷这才反应过来,棋盘上的黑子已经被白子围得只剩几个眼了,而周围已经没有别的空间了。
“总比被人家围起来的时候再焦头烂额的好。”婵儿小格格拿起来一旁的珍珠,又开始当佛珠数。
康熙爷怎么看怎么别扭:“我说你能换个珠子吗,修行之人不是要清苦戒行吗?”
婵儿闭眼睛念完一遍经才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佛祖心中无贵贱。”
康熙爷受不了地翻白眼,婵儿看够了他这副无语的样子才把实话说出来:“檀木佛珠比珍珠大也比珍珠重,三哥你觉得我现在拿得动吗?”
——那你也不能拿珍珠这么玩啊,太诡异了好不好?
输了棋郁闷地躺在一边的康熙爷久久琢磨婵儿的话——是啊,做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敏敏的“功课”过了半个月才交过来,这可怜的娃儿写的手腕都要抽筋了,当然,她废了很多心血,自认为做了一个穿越者能做的。
封建王权跟资本主义萌芽是有必然矛盾的,但是万幸的是马克思的理论现在还没出来,古人们不懂。作为一个现代人,哪怕知道了那屈辱的百年历史,知道这里不是真的世界,想改变的心还是有的。
不过,不敢是古人还是现代人,任谁知道自己和老婆儿子的尸体被人掘出来扒光了,搜罗了所有的陪葬品还把骨头扔在雨水里泡了几十年……谁都受不了吧?(说的是康熙……)
敏敏最终还是咬着嘴唇,狠狠下笔了。
最后,敏敏看着堆得高高的一叠纸,忽然有一种很害怕很想把它们全都填到火盆子里烧掉的冲动,但是最后还是无力地对容嬷嬷摆手:“……送到毓庆宫去。”
康熙爷细细看了几天,才终于放下东西,对着婵儿深深地看了一眼:“她还真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如此下去,或许盛世,但也肯定是‘天下大乱’……不过,你说的对,没有比那个更差的结果了,所以,我们绝对要做点什么的。”
婵儿数珠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才似漫不经心地停下念佛:“反正都是你儿子,你去跟他们说吧。”
康熙爷把他的几个儿子都叫来了,还有弘昼永璧等人,最后带着一个福康安,一圈人在弘昼的府上谈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出来的时候,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每个人的脚步都很虚浮。
胤禛也决定改变策略了,他把粘杆处的一部分人放给胤禟,让他去联系徽商晋商,组建中国的商会,要不然一旦开放,中国的经济就会被彻底冲垮。
胤俄和福康安当然是继续忙着工部的那个蒸汽机和其他东西,当然所谓英国那个还要盯着的,可惜就是肯定找不着那个叫瓦特的工匠学徒的。
胤褆则联系上了还没出京的鄂容安,具体分析了一下海军的事情,胤祁也派人去荷兰请教官了。
胤禩这里,盯防的重点对象除了在京的天地会和红花会,还加了一个白莲教。
胤礽——这位从来就是心最狠手最辣的太子爷,开始忙着找资料——某个邻国的资料。
胤祥跟胤祯抱了一堆敏敏所说的鄂罗斯的资料,开始分析叶卡杰琳娜二世和她那几个情夫以及儿子侄子们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你干涉我的内政,我插手你的家庭,很对等吧?
最后,胤禛则第一次主动在乾隆那里请职——整顿旗务。
整顿旗务从来都是个麻烦事,清朝的没落跟旗人人丁膨胀不务正业是有很大关系的,当然不止是旗人,嘉庆年间白莲教攻入紫禁城就是因为整个中国都陷入了人多地少没活路的困境。还好乾隆三十年的时候还是回光返照的最后的“盛世”,给了胤禛足够的时间拿八旗子弟先做试验田。
按着康熙的意思,结合敏敏的建议,胤禛上折子请求设立“出旗商业府”,呈给乾隆的意思是先试试用商业把旗人吸引出旗——至于为什么要出旗,一个是因为旗人按着祖宗家法实在不能从业,现在还不是从根本上改规矩的时机,另一方面是敏敏还给他们宣扬了一下“五族共和”的重要性。
“中华民族”的概念当然是不指望他们现在就接受的,康梁的著作还是以后再给他们看吧——但是敏敏说的也有道理,若是在这样下去,迟早满汉蒙回藏之间的矛盾会爆发的,心里不愿意也没办法,这是一定要改变的事情。
乾隆对于这个“出旗商业府”不是很关心,因为他估计也弄不出什么来,不过给自己这个目前最看好的儿子历练历练也不错,而且旗人下层确实矛盾不断,弄这个东西出来先堵堵他们的嘴也好。
不过一旦“出旗商业府”成立了,那就不是乾隆能插手的地方了。出旗商业府,连着胤禟弄出来的商线,表面上是乾隆指定的人,暗地里是和珅主管,先在最脱离乾隆掌控的福建和台湾两地开始了实验。
——具体能不能成功,还要再看。这算是第一个大胆的尝试吧?
不过,四爷和九爷还是特地跑了一趟坤宁宫,问了敏敏一个人。
“你们问和珅?”敏敏忽然有点儿心虚。
胤禛跟胤禟对视点头:“皇额娘,这个人的事,你能不能说的清楚一点儿,他很有名是不是,而且应该不会是什么好名声。”
确实不是好名声,世界第一贪,独一无二的中国能上了福布斯排行榜榜首还甩后面好几条街的……敏敏揪了揪手里的帕子,才非常心虚地冲两人笑笑:“就算他不是什么好人,也是难得有才华的……我说了,你们千万别杀他啊。”
——都能杀了?胤禛莫名觉得不好,手微微抖了一下:“皇额娘,他干了什么,篡权还是夺位?”
“没有啦……”敏敏囧了一下,四爷怎么想到那上面去了,事实上和珅到死都是被乾隆爷钓着的鱼啊,只手遮天有,篡权夺位真的算不上,“就是权倾朝野……然后中饱私囊。”当然,是在把败家至极的乾隆爷喂饱了的前提之下。
“那就是贪了?”胤禟有点儿摸不着脑袋,“无官不贪啊,这正常。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就老四那样的手段,满朝的贪官他也就只罢了些过分的而已,还提出给养廉银子呢。”哪个皇帝说要杀尽天下贪官,他就直接退位吧,那代表他脑子不大好。
我也知道,现代的官儿也没几个不贪的,但是这位主儿贪的太多了啊,敏敏继续揪着帕子:“没错,说起来他就是贪。”
胤禛似乎是明白症结所在了:“皇额娘,他贪了多少?”
胤禟尽量往多了的猜:“五百万两?”
和大人的胃口哪有这么小,敏敏低头:“……太少了。”
“一千万两,不会吧?”胤禟有点儿不可思议了。
“……还是少了。”敏敏都快哭了,自从她知道清朝的物价之后,她就对和大人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五体投地,话说这两位不会被吓到吧?
“……一亿两?”胤禟的声音有点儿颤抖了。
敏敏的声音也在颤抖:“……八倍。”
——八亿两?!(《梦断紫禁城》最后说是八亿两,就用这个说法了,貌似还有说十一亿)
哐!胤禟整个人摔下了椅子,胤禛也石化了,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无比崩溃的,胤禟还带了“佩服”:“我的老天啊,他一个人贪了朝廷近二十年的税银啊!”
“他是世界首富……到我们那个年代都没人超过的……”敏敏纠结的同时还不忘给和美人说话,“那是抄家得来的,应该也有不少他个人的产业的,不完全是贪的啦……”
“老四……你要我教他做生意?”胤禟指着自己的脸,表情极为夸张,“你搞错了吧,他教我才对!我的天哪,你那十三年直到累死才攒了几千万两,这人捞了八亿两……”
胤禛慢慢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抄家?那这些银子,最后全部进了国库?”
敏敏赶紧点头:“我们后来有句话,叫做‘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那永琰还毫无作为,甚至让白莲教打进紫禁城了?”胤禛的声音变冷了,他抄了好几个重臣的家才抄得了几百万两银子,至少在这些的帮助下年羹尧还打赢了!
“呃……”敏敏无言,其实这也是特定历史时期的缘故啊。
胤禟总算反应过来,一脸崩溃加一脸沮丧地看胤禛:“你真的还要用他?老四……我真冤啊,雍正朝被你抄家的人真冤啊,被你逼死的魏东亭老人家更冤啊……那个时候要是有个和珅,你抄一家不就行了吗?”
胤禛慢慢吸气,平复自己满心的震怒:“……我不信,大清真的有那么多银子给他贪……他是个极为难得的,再加上很多事都交给他了,他做的也不错,不好不用,但是胤禟,你得看好他。”
胤禟鸡啄米似的点头,两辈子第一次这么听老四的话——是得看好啊,要不然哪天自己的身家就给人家搬完了!
回毓庆宫的胤禛还在盘算——怎么都不对啊,照皇额娘的说法,弘历晚年是个奢侈的难以想象的,和珅不但随时供银子给他花,还能自己攒了八亿的身家,再加国库税收和内务府存银,还有朝堂上的流转,那算起来五十亿肯定不止了——朕这个先帝怎么就不知道中国境内有这么多的银矿给他们开!和珅当政不到三十年,五十亿……他开的不是银矿,是玩笑吧?
他那些钱……到底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