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处,几个满汉官员正在嘀嘀咕咕:“哎,那个翰林院的陈家洛陈大人,是陈邦直老人家的儿子啊,据说他妹妹嫁给了五贝子……”
一个身穿二品朝服的大臣立即摆手:“不行不行,五贝子跟循亲王明显是不对付的,而且他也没有价值了。咱们现在还这么窝窝囊囊,不就是怕得罪循亲王?”
另一个大臣拍大腿:“哪是我们想这样的,你看循亲王那商业府,还有山西安徽那些人搞出来的商会,朝廷循亲王主持新订的那些个商业律例……咱们的田庄上都没人了,佃户都向钱庄借了钱,还上租子就去做工了,你说这循亲王还给我们活路不?”
二品大员摸胡子叹气:“哎,皇上也真是的,由着循亲王胡闹!”
提到皇上,众大臣对视一眼:“皇上哪里能指望?只要户部和内务府不缺银子,皇上哪里管的着咱们的营生?”
一个大臣还是有点不甘心:“哎,我听说那个工部的贾员外郎现在在商业府里……”
二品大员立即打断他:“哎哎,那个不能指望,那个贾政直白点说就一白痴,他家那多贵人居然不顾身份勾引皇上……能做出这种事的,可不就是个糊涂人?”
那人却还不死心:“可是,大人,咱们也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啊。你想想,这循亲王现在就这样了,要是以后当了皇帝,还有咱们的活路吗?而且太后娘娘快回来了,陈家公子心性单纯,但是陈家势力不小,只要我们抓住机会……”
“可是,万一……”显然,二品大员动心了。
那人再接再砺:“而且,咱们可不是跟循亲王对着干,咱们是帮纪大学士‘清君侧’啊!”
对啊!屋里猛然响起一阵阵拍大腿的声音,怎么把那个和珅给忘了呢?虽然他跟商业府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走的很近,现在不仅纪晓岚恨他,睿亲王还在对付他,只要拿他的事做文章,借太后的刀,其实也不用对付循亲王,只要能把商会打压下去……当真绝妙!
从某位大人府里出去,向翰林院传消息的人笑了——那都是猪一样的队友啊,和大人宁愿冒险也不要与猪共事,你们倒是赶着上去,这不是往循亲王手里递刀子吗?
被众位大臣寄予厚望的皇太后回宫,闭门修养,连皇后都不见,但是单独召见了许多次五贝子的欣雅侧福晋。
然后在各方严阵以待的情况下,太后发难了,针对的不是皇后不是令嫔不是筠妃更不是那个新皇子永瑶,而是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舒嫔。
万寿节的时候时间太紧,而且青莲的事情排第一决不能被破坏,所以数字们都暂时放过了真正的罪魁祸首——舒嫔。
但是这都过去大半年了,该找的证据早就抓到手里了,本来是打算看完她PK令嫔两败俱伤的大戏以后直接送她进宫女井的,但是既然要捧杀永琪,就把你提前拿出来吧!
证据自然交到了太后手里,太后交给乾隆,乾隆大怒。
慈宁宫,太后、皇帝、皇后三堂会审。
阶下跪的是永琪、舒嫔、堵了嘴的小燕子,还有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刚从辛者库里捞出来的夏紫薇。
“唔唔!”小燕子一见紫薇眼睛就直了,扭动不已看样子非常想扑过去——这更让上面那帝后两座大佛欣慰,绑起来再堵嘴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永琪只顾心疼小燕子,但是乾隆之前警告过他:“别让你的小妾乱说话,要是让朕查出来这是她搞出来的,朕无论如何都要砍了她!”
永琪是清楚小燕子那张嘴的威力的,好事都能说成坏事,秘密没有不漏的,只能心疼万分地低着头,暗暗握住小燕子被捆在层层绳子下的手——再坚持一会儿,小燕子,很快我们就能回家了!
太后的脸色却是惨白的,收在衣袖里的双手甚至都在颤抖,抖得再厉害些,恐怕指套都能将那衣袖划破!她不会认不识那刚硬冰冷无情的字——做不好,朕就将你千刀万剐!
先帝爷的脾气,她是清楚的,所以即使知道先帝爷是让自己回来送死的,也只能乖乖听话——幽禁一生,总比千刀万剐要好,活到她这个年纪,称老佛爷,其实就是最怕死的表现。
太后定了定神,看向夏紫薇:“紫薇丫头,哀家把你叫过来,不是问你什么真假格格的故事,而是想问你,那天,到底是谁提议让你做那个巫蛊娃娃的!”
乾隆看向紫薇的眼神已经是全然的厌恶了,这本身就是个糊涂的泪包,辛者库呆了几个月,繁重的劳动、粗糙的饭食和嬷嬷毫不客气的鞭子已经彻底夺走了紫薇的美丽,她现在面黄肌瘦,就像一具枯黄的,带着斑斑血痕的骸骨。
因为紫薇是乾隆直接下旨扔进辛者库的,敏敏不知道,看到她着实吃了一惊,然后赶紧用帕子堵嘴,眼神半是哀悯半是自嘲——这个姑娘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有自己的原因吧,看来手上的血债又多了一笔,不过自从做了景娴,她便认命了。
敏敏将目光从紫薇身上移走,转向舒嫔——全然的颤抖,但是还带了一丝决绝。
紫薇只顾摩挲着手臂上的疤痕,哭成一团,连太后的问话都没有听见。
太后皱眉了,即使她今后会晚景凄凉,但是至少现在她还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而且现在那福家已经全死在关外了,知情人就这么一个紫薇,她不配合,先帝爷还不活剐了自己!
乾隆却冷笑一声,经过这么多,他早就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紫薇,使了个眼色,两个执着鞭子的大嬷嬷过来,两道凌厉的风随着鞭子划过紫薇的耳边。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紫薇吓得更厉害了,泪水更是不要钱地流。
“不准哭,好好回答太后娘娘的问话!”又是一鞭子,这次离紫薇的手只有半分,慈宁宫的地板都被打出一道深痕——这是乾隆吩咐一定要下狠力的。
紫薇吓得抱住头大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奴婢知错了……”
“闭嘴!”这次是连地板的木漆都打翻一层,木屑划过紫薇的手臂,又添了几道伤痕。
紫薇只敢抱着头颤抖,不敢再哭出声了,但是小燕子却没有更义愤填膺,她也被那凶狠的鞭子吓怕了。
“好了,紫薇,赶快说,当初是谁建议你做那个巫蛊娃娃的!”太后庄严着脸色,赶紧抓住机会再问一遍。
“是、是……是一个小侍卫……”紫薇嗫嚅了半天,才挤出带着哭音的几个字。
太后继续:“你还记得那个小侍卫的长相吗?”
嬷嬷的鞭子刚好又下来了,紫薇几乎上半身全部伏地,不断磕头:“奴婢记得,奴婢记得,不要打了,奴婢绝对记得……”
“很好。”太后看乾隆,乾隆冷哼一声,一对御前侍卫押了十个穿着侍卫服五花大绑的人。
在看清其中一个的脸之后,舒嫔的眸子猛然缩紧了——他不是应该死了吗?他怎么会还活着!
下一秒,舒嫔立刻低头,闭着眼睛掩饰自己的惊恐,但是就这一秒的惊愕害怕,已经让乾隆收入眼里了——扶着扶手的龙爪紧了紧,身子紧绷,压抑怒气。
紫薇已经认出了那个小侍卫,指着右数第四个,几乎是嘶喊了,生怕嬷嬷又是一鞭子抽上来:“是他,就是他,我不会认错的,不会的!”
太后冷笑,乾隆的怒色也终于显现在了脸上:“舒嫔,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舒嫔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她银牙一咬,忽然像一支箭一样蹿出去,直直撞在了柱子上,顿时,鲜血横流。
“啊!”紫薇被吓得惨叫爬走,小燕子也跌在了永琪身上。
几个胆大的嬷嬷上去探了探鼻息,惨白着脸跪在了三座大佛之前。
“这个贱人竟然——”乾隆还想把她千刀万剐,但是她居然就这么撞柱而亡!
敏敏也吓得一张脸刷白,她做了这么多年妃子、皇后,见过的死亡也不少,但是舒嫔——太决绝了。
只有太后还捧着心口,深吸气却心脏跳得渐渐规律起来,指套快把手里掐出血了——舒嫔一定要死,如果舒嫔不死,她说不定就要死!
乾隆正震怒着,永琪得到太后眼色,立即爬过去抱住乾隆的靴子:“皇阿玛,儿臣冤枉啊,儿臣冤枉啊!”
乾隆差点一脚把他踹出去,黑着脸大吼:“你冤枉什么,不是你当初亲口对朕承认,你是为了小燕子做了那个娃娃的吗?”
“没有,那个娃娃是紫薇做的,是紫薇做的!”永琪扒着乾隆的腿,哭得椎心泣血,“皇阿玛,因为紫薇是小燕子的结拜姐妹,小燕子不忍心紫薇一人受罚,才认下的,小燕子其实不知情啊!”
“你说什么?”乾隆的青筋都要暴起了。
“五阿哥!”紫薇倒是难得听明白了,永琪是想把罪责全部推到她身上啊,赶紧爬过去,却没嬷嬷狠狠的一鞭子拦住了去路:“五贝子跟皇上说话,你个贱婢也配过去吗?”
永琪赶紧深情地为小燕子洗脱罪责:“皇阿玛,您想想,小燕子出身市井,从来都是只希望填饱肚子,哪里会懂什么爱情!是儿臣的错,儿臣把这件事告诉了尔康,尔康又告诉了紫薇,紫薇被新月格格的爱情感动了,小燕子为了姐妹情谊,才同意帮忙的!但是什么巫蛊,小燕子根本不懂啊!”永琪其实非常后悔,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把全部的罪都推到紫薇身上呢?
可是永琪啊,当时你要这么说,你皇阿玛可能还能信三分,现在你这么说,你皇阿玛可是一点儿都不会信了啊!
乾隆果然带了明显的嘲讽之色:“哦,你不知道?那你宫里的雪缎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从储秀宫带走福尔康?”
“雪缎是尔康从儿臣那里拿走的啊,儿臣并不知道!”永琪越说越慌,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儿臣只是一时慌了,才做出那等傻事,请皇阿玛恕儿臣识人不清之罪!”
杀父弑君就这么轻飘飘地变成了识人不清?乾隆都差点被气乐了,若说他之前对永琪还有三分怜悯三分心痛的话,现在也只剩愤怒了——这么个儿子,为什么朕没有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把他掐死!
太后看乾隆那样子就知道他气狠了,心里一横,插话:“皇上,这事已经很清楚了,永琪真是冤枉的。咱们大清的荣亲王,怎么可能做出那等事?”
“荣亲王?”乾隆看太后的眼神里半是惊疑半是威慑,“皇额娘,咱们大清没有荣亲王。”
(婵儿磨牙:“胤禛,叔叔的封号想好了没?”四爷面瘫脸……)
这个儿子是自己生的,自己最了解他,太后知道已经全然没有退路了,但是先帝爷的心狠手辣她更不敢尝,何况,弘昼那意思也很明白——别说自己,就是自己的这个儿子,先帝爷都不在意了。
乾隆深吸一口气,按捺下把永琪踹走的想法,而是保持着“慈爱”的笑容低头:“永琪,皇额娘告诉朕,舒嫔的事,都是你跟你的侧福晋欣雅查出来的?”
永琪赶紧磕头:“是的,皇阿玛,儿臣当时是吓坏的,但是到了宫外跟欣雅说了,才觉得不对,尔康紫薇也不会这么陷害我们的,所以我们去找了那个小侍卫!”
“没有,永琪,我跟尔康没有害你!”紫薇听不下去了,扑过来,泣血般地跪在小燕子身边,“小燕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小燕子却带着惊恐的神色,以跪姿往旁边挪了几步。
乾隆一横眼,嬷嬷立刻把大喊大叫几乎疯狂的紫薇拉走。
小侍卫抖啊抖,其实他是被和中堂救走的啊!
乾隆真是想哈哈大笑了,永琪你还能再前后矛盾一点吗?编了一通一点儿也不靠谱的谎话,你当朕是傻子吗?
不过,这不是乾隆该关心的,他只是凤眼一横:“皇后,你先回去;皇额娘,此事可没有查清楚呢,儿臣,还要再审!”
一打扇子,带着那个小太监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敏敏也满腹狐疑地告退了,临走时看了钮钴禄氏一眼——满面的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好多亲喊没看懂,喵解释一下:
英国人俄国人买通了几个白莲教的头目,提供一些资金援助,让他们联合天地会跟红花会,跟满清政府闹,他们不是想跟清政府对着干,只想看看中国的实力;陈家洛的计划是没有威胁性的,但是架不住有人等着看戏。
一开始霍青桐没有识破洋人的计划的时候,康熙打的主意是以勾结洋人的罪名把一窝端了,其实就是栽赃民间组织,但是他作为一个皇帝,这是最简单最直接最好的办法,既体现政府的强大,也能回击洋人。
但是,刚刚查清陈家洛的计划,数字们还没有做好反击计划的时候,霍青桐和陈家洛自己把洋人给抄了老底,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再把民间组织跟洋人绑到一条船上。
阿里和卓是不能动的,因为要维持回部的和平,所以还是把事情压着,让香香入宫,反正陈家洛那边也闹不起来。
——含香那个纯属搞笑,不用理她的,香香是单纯,但是比她懂事多了。NN知道什么民族大义,打了败仗和亲的公主还敢私奔,你想害得你的族人全灭吗?
但是政府不好真的以反清复明的罪名把他们剿了,因为这样的话就给了洋人一个信号——政府的威慑力信服度不足,这在数字看来也是丢人的;但是少数民族政府不可能得到全国人民真正的信服,所以陈家洛等人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也没有做错。
现在中国对外洋,已经赢了一半:一是霍青桐识破了他们的计划;二是陈家洛的计划没有任何威胁性,随时都可以给政府一个立威的机会。
但是康熙和数字们希望的是全赢,既想给洋人一点颜色看看,又不想把自己国家的民族矛盾暴露给外国看笑话,所以某种程度上要保着或者说压着民间组织不让他们反,更不想去清剿,所以要另外再从其他方面回敬外国人,这个另外方面,就是一个非常大胆的做法——撺掇美国提前独立,给英国一个“大回礼”。
既然政府能从其他方面立威,那天地会之类的清剿与否就不重要了,这就是婵儿的计划——捧杀永琪,解决翰林院的异动,把民族矛盾变成政治矛盾,把陈家洛“忽视掉”。
翰林院异动其实不是因为陈家洛的大计划,而是胤禛的出旗商业府惹到人了——贾家就是一个事例,资产阶级跟地主阶级争权呢,陈家洛只是个被利用的。
韦小宝的事是个意外,他是单方面想救天地会,插入了康熙正在慢慢布置的棋局。
喵不认为民间组织反清复明是不对的,陈家洛和香香,各有各的苦;现在中国也没有遭遇外洋过分的威胁,不至于要全民团结一致抵御外国侵略,所以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还是主要矛盾,民间组织的一些情况,喵借鉴了太平天国,他们很大程度上各是英雄,但是毕竟乾隆的政府还是国际承认的唯一的中央政府,这样的矛盾,真的无法调和,喵无法逃避,所以把民族矛盾跟中外矛盾扯一起了,这样才能让数字们更慎重一点。
——一言以蔽之,我就是不想写数字们把人家剿了!
最后仔细说一下美国那场:
用的两个事例都是真实的,都是外部干涉下内部“不得不”做出的反应。
第一个河南旱灾的事情,当时情况是军阀割据各有势力,搞出事情的是汤系,有一种说法是蒋系为了打压人家,把事情闹到国外好名正言顺地给他小鞋穿;第二个珍珠港的事情,基本都听说过吧,可能是某国为了发战争财,自己搞出来的。
英国会不会给美国输鸦片令说,喵也没查到史料。但是美国有了中国一个商业同盟,有法国一个战略同盟,独立的底气就更足了,他们完全可以倒一次鸦片来找个独立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