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宫里,嬷嬷们在给两个小女孩收拾东西,林黛玉扑在薛宝钗怀里,哭得抽抽噎噎,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薛宝钗眼睛也是红红的,不过毕竟年纪大些,一边吸鼻子一边帮林妹妹拍背,以防小女孩哭得太厉害呛到自己。
淑慎公主过来安慰两个眼睛红通通,还不断抹眼泪的小丫头:“你们先回家住一段时间,玛嬷的公主府快建好了,到时候再接你们过来。”
——薛宝钗因为家不在京城,所以暂时先被接到胤礽的府上。
薛宝钗先给娇弱的林妹妹擦掉眼泪,才领着林黛玉拜别了淑慎公主——她们不能再住在宫里了,女孩子的名节最重要,虽然她们才一个六岁一个八岁,但是也必须要避一避。
送走两个小丫头,淑慎公主放开攥得很紧的帕子,转身翻起自己的嫁妆——一条乌黑的软鞭子,是当初她从咸安宫搬出来的时候,胤礽塞给她的。
这两个小女孩都是很乖很可爱的孩子,虽然不是亲孙女,但是养了这些年,也早生出了感情。她跟她阿玛胤礽一样,都是嚣张跋扈之人,她的孩子理应是神采飞扬的,居然被这帮恬不知耻的东西欺负得哭成了两只小兔子!
不说本宫的阿玛皇阿玛都在这里呢,就冲着本宫是大清唯一的长公主,你们也放肆得过头了!
淑慎公主拿起鞭子,直接冲向坤宁宫,一路狠狠磨牙:“混账东西,本宫的人也敢算计,看本宫不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坤宁宫,敏敏也双手紧握,神色凝重:“淑慎,那个多贵人又去找黛玉跟宝钗了?”
淑慎公主抚摸鞭子的样子真的很像胤礽,那笑得灿烂却阴狠的模样也很像:“是啊,一回两回三回四回,要是单纯地套亲戚拉关系就算了,居然连自家弟弟跟黛玉有婚约这种混话都说出来了!”
敏敏恨得磨牙,她把两个小孩子接进宫就是希望她们远离红楼的悲剧命运,现在贾家败了,居然就转头打起两个孩子的主意了?NND,哪里来的婚约?要有婚约,林妹妹至于那么敏感小心地住在荣国府吗,你们至于最后搞出那个“偷龙转凤”吧?
不过,贾元春怎么也是林黛玉跟薛宝钗的堂(表)姐,她来看孩子,淑慎也不能总拒绝,这样对孩子的名声也不好;现在贾元春更是传出这种混话,她们也只能先把孩子送出宫了。
其实,多贵人贾元春那里,敏敏已经敲打了很多次了,可是她还是“矢志不渝”地不放过黛玉和宝钗,她这个皇后也总不能对他们说,黛玉是本宫看中的,想收作儿媳妇,你们家再怎么样也比不过皇后嫡子吧?
淑慎拿起延禧宫探子的密报,笑得阴狠:“贾元春其实也没这脑筋,令嫔……你的手伸得也太长了!”这次,你真的死定了,哼,那么多的人……不管你们布置得多严密,都抵不过一个“令”其“多”事。
——翰林院的事,可以结了。
还不知道情况的敏敏则站起来不停踱步,虽然她不喜欢令嫔,但是做了这么多年皇后,除了偶尔为了地位孩子下下令嫔的面子,她还真没怎么针对过这个女人,但是现在她居然打起了黛玉和宝钗的主意,是不是,自己真的要认认真真地玩一回宫斗了呢?
先不提皇后和淑慎会如何,永珏知道了两个小女孩要出宫,可是有点儿伤心的。
小家伙拉着胤祚的衣襟担心得眼圈都要红了:“克善,为什么要出宫呢,是不是……有人对她们不好?”永珏最后那句,是趴在胤祚肩上,挨着他耳边悄悄说的。
胤祚知道永珏也在一点点地长大,安慰地摸摸小家伙的后脑勺,决定说实话:“没错,延禧宫的多贵人传出了一些不好的谣言,黛玉妹妹和宝钗姐姐为了避嫌,出宫了。”
永珏果然赌气似的拿脚蹭地板:“多贵人,真坏!”
这还是个孩子说的话啊,胤祚好笑地捏他腮帮子:“这话只能在坤宁宫里说,在外面,尤其是在你皇阿玛面前,可千万不能说。”多贵人虽然是个失宠的,但是也是永珏的长辈,永珏可不能非议她。
“知道了,克善,我又不笨。”永珏板着指头数给他看,“我从来都没有跟皇阿玛说过我不喜欢十五哥,也没告诉他以前嘉贵妃……哦,不是嘉嫔给我的点心,我都没吃。”小家伙对宫里这分位还不是很敏感,所以停顿了一下,小小地纠结了一会儿。
就这样还叫不笨,胤祚好笑,不禁想到了自己。拜皇阿玛忽然泛滥的兄弟情所赐,自己这个当时宫里出生最低的皇子顶了个说的好听叫尊荣说的难听叫催命的名字,若不小心自保,哪里能活到六七岁——就是永珏这般的年纪。
永珏忽然拉住胤祚的衣角,讨好地笑:“克善,你去求求皇额娘,我们出宫看看黛玉妹妹和宝钗姐姐吧!”
胤祚继续掐他腮帮子玩儿,这回用了点力气,因为这小子居然学会算计他了:“你为什么不去?”
“十哥明显更听你的嘛!”永珏嘟着蹭他,有点儿小嫉妒——明明自己才是十哥的亲弟弟啊!
胤祚更好笑了,看来这小家伙已经明白了他出宫的最大障碍是谁。
不过想想,自己跟永珏已经在宫里闷了大半年了,再加上只是去林如海的宅子和二哥的公主府,多找些护卫应该安全。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也快闷得长绿毛了啊!想他做胤祚的时候,顶了这么个名字,额娘又是包衣出身,只能小心翼翼缩着脑袋夹着尾巴装绵羊,可不敢肖想出宫这种春秋大梦;做了克善,一开始是异姓王世子,又是个倒霉被盯着的,好不容易变成留贝勒,行动不那么受限了,第一次出宫磕肿了脑袋,没等到第二次京城就闹反贼,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胤祚亲自出马撒娇,效果当然不一样,所以,很快一辆带了十几个护卫高手的马车就装着两只包子出宫了,永珏趴在胤祚身上讨教经验:“克善,你是怎么说服十哥的啊!教教我,教教我,好不好!”
胤祚不好说主要是因为四哥对自己存了一份愧疚,但是看永珏现在崇拜般的星星眼还是有点儿满足感的,揉了一下他的包子脸,帮他做了个表情:“喏,就像这样,身体再缩一点,缩成小羊那样,眼神再可怜一点,对了,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就对了!”
永珏却不满意了,小眼睛想瞪,但是骨碌碌地只显得可爱,声音也糯糯的:“永珏才不是小狗!不要以为我不懂,小狗是骂人的话!”
“谁教你的啊!”胤祚捂着嘴闷笑——没办法,胆小习惯了,即使二哥不在这里也拧不回来了。
永珏继续瞪他,怎么以前没发现,克善好坏!
因为永珏想到胤礽那里蹭饭,所以第一站就选了林如海那里。当然,胤祚才不会承认,自己只是想拖延跟太子哥哥见面的时间才答应了——据说怀了孩子的人脾气都是很坏的,看大哥膀子上那掐痕就知道!
林如海跟贾敏进京之后,敏敏赏了一些药材下来,两人的病虽说好得不彻底,但是也不像原来那般在床上熬日子了。
林如海如今只是个闲官,但是毕竟保住了自己和妻子的命,所以对宫里的贵人还是绝对感谢的。他们一家人现在住在一处不大的宅子里,比较朴素,但是不失清雅,尤其是黛玉房间后面那幽翠如玉的竹笋儿,显出林如海夫妇对唯一的宝贝女儿的期望——希望黛玉像这竹笋儿一样,健健康康,品性高洁,越长越高。
听说十六贝勒和留贝勒来了,林如海慌忙亲自把两个小孩子接进屋里。
“咦,宝钗姐姐也在啊!”永珏惊喜地叫了一声,当然胤祚更惊喜——这样是不是意味着,不用去太子哥哥那边了呢?
薛宝钗和林黛玉看见他们,连忙拉着正在跟她们吃点心说话的一个男孩子过来:“这位是十六贝勒,那位是留贝勒。”
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八九岁,但是已经显现出一些不卑不亢的气度,给他们行礼的姿势也很标准:“草民徐润第,见过两位贝勒爷。”
“小哥哥你好。”永珏甜甜地叫人。
徐润第被皇子的一声“哥哥”叫懵了,薛宝钗赶紧拉拉他,林黛玉给他使眼色——十六贝勒就是这样,不用怕的。
胤祚则看向林如海,等他给自己介绍这个男孩子。
林如海赶紧拱手:“二位小贝勒,这位小哥儿是进京游学的小书生,前些日子被朱珪大人收作了小弟子。”
朱珪,现任按察使,既是个难得的清官,也是个难得的大儒。
“进京游学?”胤祚顿时感兴趣了,“这么小?”
徐润第的小包子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的严肃:“我是进京游学的,但是我不是朱珪大人的弟子。”
呵,看样子这小子还不乐意被当世大儒收进去?
林黛玉已经过来拽永珏去吃东西了,小脸儿红扑扑的,一点儿都看不出前几日受了大委屈:“永珏,你不知道,徐哥哥去过好多地方,懂得好多道理,也给我们讲了好多故事啊!”连用三个“好多”,看来小黛玉真的很崇拜这位小哥哥。
“真的?”永珏也来了兴趣,大眼睛眨得可爱又急切,让徐润第不禁红了脸:“没有啦,其实我不知道的东西还多呢!”
薛宝钗笑眯眯地把胤祚也拉上桌,给他的盘子里夹了点糕点:“没关系,你刚刚跟我们讲的山海经和水经注的关系,很有趣啊,你继续说吧,两位贝勒爷也应该很想听的!”
山海经跟水经注的关系?胤祚的好奇心更高了,永珏更是刺溜一下跳下椅子,接过贾敏端着的茶盘,有点儿小狗腿地给徐润第亲自倒了茶,然后乖乖地双手放膝盖上,做好学生状听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