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2年,应欧罗巴洲七国邀请,辅国长公主和孝公主跟额驸泰亲王代表皇室出使海外。
福建军用港口,看着那模仿郑和下西洋时候的高大的楼船,胤礽眼中闪过一抹刻骨的伤痛,旋即就转为踌躇满志,洋洋洒洒一大通演讲,狠狠表扬海军的负责人一顿。
楼船起锚了,胤礽站在船舷上对这象征无尽的黑暗也蕴含着无限的希望的浩蓝海洋,吹着那清凉中带着咸腥的海风,胤礽慢慢闭上了眼睛,任由阳光为自己绝美的脸庞镀上一层圣洁的金色——远远看去,真是一幅高贵娴静的仕女图。
胤褆示意副官们站在这里不要过去,自己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背后缓缓搂住他。
胤礽懒猫似的整个人倚进他的怀抱,满足的神色中还有些飘渺:“上辈子,我在咸安宫里住了十几年,跟只可怜的青蛙似的,成天对着那一方天地。有的时候我也在想,我为什么不真的疯了算了,这样就不会寂寞,不会听到那些冷嘲热讽,不会在康熙六十一年听到皇阿玛传我的时候,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直接回房倒头就睡……”
胤褆担心地搂紧他,只能故作轻松地调笑:“你别忘了,我可是被圈了二十六年。”
“是啊,你比我还惨……”胤礽转过身蹭了蹭他的胸口,胤褆感到自己胸前湿了一片,却只能无奈地拍着他的背。
胤礽哭得很克制,却呜呜咽咽颤抖不已:“我对不起弘皙,对不起淑慎,还有我很多只能陪着我挤在小小的咸安宫里的小儿子小女儿们……你的孩子应该问过你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吧?至少你能告诉他们,大海是蓝的,沙漠是黄的,雪山是白的,江南水乡的小河是绿的——我除了知道蒙古草原是半青半黄的,就只能说紫禁城的天空是灰的!”
胤褆深吸一口气,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这辈子的日子过得像梦一样,但是上辈子的那些伤太深了,愈合不了,永远都横亘在那里——虽然,他们早已知道,这件事,不怨天不怨地,不怨任何人,只因为一个“命”字。
他跟胤礽不一样,胤礽还没记事的时候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他是骄傲而敏感的,而他毕竟打仗打得多,对于输赢,更容易接受。输了就直接认输,其实那二十六年,除了闷一点,也没什么别的感受。
“老四刚刚跟你摊牌的时候,就跟你说,以后要是出海,把爷带出来,让爷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哭完了,擦干了眼泪的胤礽又变成了那个嚣张跋扈的皇太子。
胤褆感觉那尖尖的指甲直接掐进了自己的胳膊,忍着疼讪笑:“保成,你怎么知道的?”
“老四当了皇帝之后来看爷,为了激爷好起来,甚至说只要爷能走出毓庆宫,就放爷出京、出国都行。”可惜他已经万念俱灰,而皇阿玛的过世是对他的生命和生存意义的最大打击,十几年的从天空摔倒深谷的打击,已经让他不相信任何希望——因为他不想再绝望一次。
胤褆揉揉他的脑袋,调戏般的哄他:“你自己确实也想出来的,不是?”
“要不然爷干嘛答应他出国当吉祥物?”胤礽白他一眼,终于松开了尖利的爪子,扶上船舷——海风的气味是如此的真实,提醒他,不能再活在那段暗无天日的过去中。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委屈的声音:“阿玛,你跟额娘都骗我!”
不愧是满洲第一美人的儿子,小小年纪身姿玉立,小脸已经隐隐显出日后的英俊潇洒,但是现在鼓成了一只委屈的皱皮小包子:“阿玛额娘你们都骗我,你们说只是到福建的,没说要出海!”
胤褆过去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发挥自己的流氓不要脸的本色:“阿玛只是没说而已,又不是骗你。”少报军情和谎报军情是两个概念。
绵甯的小脸蛋更鼓了,气呼呼地看着他。
胤礽直接走过来揪儿子耳朵:“你都上船了就别想跳海,乖乖跟额娘出国去!”别一天到晚追着那个韦小宝玩儿!
绵甯很了解自家两个家长,阿玛不要脸但是好说话,撒撒娇就行了;可是额娘任性又固执,额娘决定的事,皇帝舅舅都掰不过来。
小家伙闷闷地任由胤礽揪他耳朵,完全不像之前胤礽一上手就鬼哭狼嚎不要脸地找他的绵爵表哥求救。
胤褆扶额,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们之所以把绵甯带出来,就是因为自家儿子缠那么韦小宝缠得太狠,整个皇宫的人天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他们一个追一个躲满皇宫乱窜,不少兄弟还唯恐天下不乱地说什么干脆成全绵甯好了——反正韦小宝也是个嫁不出去的!
胤礽气哼哼地松手,示意一个副官把小世子带走,乾纲独断斩钉截铁:“你要喜欢谁我都不管,喜欢男人女人都随便——但是绝对不能是那个韦小宝!”那个见一个爱一个的贱兮兮小流氓绝对不能做他的儿媳妇!
绵甯踢着脚,委屈兮兮地回了自己的船舱。关严门之后,忽然绽开一个可爱的笑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封盖了皇帝舅舅玉玺的信,这是他出来时绵爵表哥给他的,绵爵表哥说了,只要他这次“表现”好,韦小宝的事,不是不可以考虑。
他可不是笨蛋,阿玛额娘包括皇帝舅舅都很怕绵爵表哥的,唯一不怕的就是婵儿表姐,但是好佛的婵儿表姐是很赞同自己“为民除害”的。
绵甯搂着信,舒展小身体,带着甜甜地笑容入睡了。
——绵甯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但是,世界是公平的,上帝为他开启了一扇智慧的大门,却让他的眼睛开了天窗。
胤褆很奇怪,本以为自家这被迫“孔雀东南飞”的儿子会萎靡好一阵子,没想到刚到欧洲大陆他就装起相了——完全是胤礽当年那模样,抬着高傲的头扬着张扬中带点刺儿的微笑,对那帮“蛮夷”的问话听得懂的就以泱泱大国的风范礼貌而不失骄傲地回答,听不懂的就之乎者也从孔子扯到王阳明,给迎接的外国友人留下了“大清的小王子高深莫测”的惊叹不已的印象,顺便加强一下大清的文化侵略战术。
听到翻译官那句“高深莫测”,小绵甯笑得见牙不见眼——自己跟小宝姐姐又多了一项“共同语言”!
胤褆的好奇心没维持多久,因为他发现他要盯着的不是儿子而是老婆!
胤礽一下船,跟前来迎接的金发碧眼前凸后翘的女公爵来了个亲密的贴面吻。
胤褆差点直接把那个女人拎起来扔海里去!
然后胤褆发现自己杯具了,洋人都白,所谓一白遮三丑,直接后果就是他家保成对一路的男男女女都非常感兴趣,眼里的光芒在对方看来是大清的公主对他们国家的政治经济建设的赞赏,在自己看来就是胤礽心里盘算着怎么在欧洲买个庄园金屋藏娇,还是男男女女一起藏……
偏偏保成又长的非常漂亮,尤其是裹在旗袍里的东方女性玲珑娇小的身躯很让洋人的男人眼馋,让洋人的女人欣羡——保成甚至还被英吉利的公主拉过去探讨“如何束胸才能束出那弱风拂柳的小蛮腰”这种极具内涵的问题。自己这个额驸进不了公主的闺房只能在门外团团转,外国的侍卫们看得好不好笑:“不用担心,我们的公主是好人,不会吃了您的夫人的!”
胤褆欲哭无泪——我怕的是我夫人吃了你们的公主!
从那美丽纯洁的小公主的闺房里出来的时候,和孝公主倾国倾城的脸庞上仿佛泛着西方所谓上帝金灿灿的神光,让侍卫们相信两位公主度过了愉快美好的下午茶的时间,只有胤褆知道,他家保成回来之后一直在床上打滚:“哈哈哈,我开玩笑说让她脱了裙子给我看看那束胸用的鲸鱼骨到底长什么样,没想到她真的脱了……哈哈哈……不得不说这洋人的女人前面就是雄伟,弹性也不错,不过那腰也太粗了……”
胤褆受不了了直接扑倒——你看了也就罢了还上手摸啊!人家的小公主怎么没大叫着“流氓”冲出来呢?
所以,大清的北京军区负责人,泰亲王福隆安出使欧洲最重要得任务就是从一帮俊男美女中争回自家老婆的注意力——有没有这么惨的啊!
鸡飞狗跳的欧洲游终于结束了,给西方人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和孝公主美丽得好像圣经里的天使,而且亲和力很强,一点儿架子都没有——亲近才能占便宜啊!
和孝公主的丈夫是个严谨的人,而且对妻子非常忠臣,导致他们的美色利诱计划都没有开展的机会——不看得紧一点老婆就要爬墙了啊!
小王子学识渊博、“高深莫测”——可喜可贺,任谁把中国的唐诗宋词论语孟子直译或意译成洋文,都会给洋人留下“高深莫测”的印象的……
终于回国了的胤礽总算打住了西方美人后宫计划,胤褆也松了一口气,两个不负责任的家长终于回过神开始关心儿子的情感问题,胤礽捏捏儿子漂亮的小脸,将心比心:“怎么样,外国的小哥哥小姐姐是不是都很漂亮?”
哪知道自家儿子一脸嫌弃:“腰好粗,肉好多,皮肤好差,毛孔好大,还有腿毛!”
胤褆歪了歪嘴,发觉就算自家儿子没看上那韦小宝,未来也绝对堪忧。
胤礽也难得无语了,对着自家儿子像笑得冷飕飕的:“额娘教过你,看美人不仅要看表面,更要看内涵,韦小宝除了一张皮还有什么好的?”
“可爱啊!”一提到那个小流氓,绵甯的眼睛就眯了起来,修长的剑眉也透出温和的柔软,“无论是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得意洋洋的样子都很可爱!”
胤褆忧伤流泪——这什么眼神儿啊!
胤礽只差上指套掐了:“韦小宝是个小流氓!”
儿子还是针锋相对中:“他是儿子的明月光!”
胤褆捂脸,他不该在儿子面前说那些恶心人的情话的……
胤礽磨牙了:“他不会接受你的!”
绵甯无所谓:“我会一直缠他的。”他绝对领悟了阿玛教他的死缠烂打法的精髓!
胤礽脸黑了:“他会背叛你,他很花心!”
绵甯很坚持:“我会感化他,将心比心!”
胤礽背后黑气滚滚:“你知不知道其实他是个男人!”实在是逼急了,实话都出来了。
绵甯奇怪地看了他“额娘”一眼:“看您跟阿玛还有皇帝舅舅皇后舅妈他们,对了,还有绵爵表哥和婵儿表姐……儿子不觉得男人跟女人有区别啊!”
原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吗?
黑气被这童真的话语打的魂飞魄散,胤礽顿时蔫了,良久,才跟胤褆交换了一个悲催的眼神——现在教导儿子男女之别,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