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2-1 21:11:56 字数:5180
冰澈的上空轻浮着片片白云,草木依山位封谷,日影静悬天际,万物明如镜。远处重山峰顶卷来一道劲风,片刻,间夹着的雾向溃提的洪水,汹涌而来。
层层的白雾伴着风的呼啸匆忙地撞击着魁伟的山峦,片刻吞没了远处的群山,摇晃着身子向近处的谷缝索寻,越发贪婪的身子迅速遍及每个角落。凄呼的劲风也不示弱,凶勇地冲开白雾,撞击着庞大的山峦。
天气骤变,一石峰腹中洞穴,几只白兔窜窜跃跃,如人类临喜一般激情。穴中一角,布置整齐洁净,装饰讲就,设有数间净室。居中室内,一妇人躺在草板上,嘶声裂肺,几个男女里外忙碌着。
哺乳族灵像人一样,由十月孕胎延续后代。突然,白雾窜进洞穴,直抵净室。在那一刻,我作为兔族皇子由妇人产下,她们给我取名,叫做释荫迷。
生我的妇人,形似人形,像人一样直立,手足分化,但全身上下有兔一样的肤毛。手指,足趾未似人形。为她里外忙碌的男女亦如她一样,虽有人形,似人的装束。但比起人来,还有明显的不足。
洞穴连同它外面的山峰峡谷,花草木石统称为兔灵庄,它是兔族族灵的居住所在,代表着兔族的最佳智慧,最强权力,统策着族种的生死存亡,进展方向,是整个兔族的掌控中心。
我自降生生长在兔灵庄,吮吸着生我那妇人的乳汁。她总是微笑着叫我王子,用人族的语言教我说话。她让我称她婆婆,称一人公公,其余族灵,男的称公伯,女的称婆姑,至于未成人形的兔儿统称族民。族民们有着不同层次的人族灵气,受着成人形族灵的影响。
公伯和婆姑都是我的族辈,他们同婆婆一样,叫我皇子。但事实上,兔族还没有真正的王。他们说我是兔族未来的第一个王,是拯救兔族的圣者,有壮大和振新族种的使命。
我天生有人的本能,兔的兽性;也有着人的灵气,兽的本能。在成长的一天天中,公公教导我要发扬人的本能,锻炼兔的敏感性,遗弃不利的原始兽气,发挥人兽综合体的双重优势。
在我同人一样,成长到有记性与思维时,我渐渐发现,生我那个洞穴竟是兔族至高无尚的族宫,犹如人族的皇宫一样。族宫内的一切,多数尚保持原始的自然性貌。惟有净室连至外围少许经过了劳动改造。族宫内留有我爬走的痕迹。族宫之外,除宫门一片较为平坦外,山峰险而峭,尖石众生,地势起伏不一,难以入域。
族宫是一个天然洞穴,净室实为穴中之穴。兔族虽有部分具有天生掘洞的本能,但由于兔灵庄重重的山石而无所施为。
婆婆告诉我,兔族犹如兽灵以致所有生灵一样,以自生的敷衍周期计年。兔族的十年只抵人族的一年,但已成人形的兔灵犹如其它已成人形的兽灵一样,十年便是人族的十年。有时,又因人兽综合体的复杂而多年无敷衍,还不止十年。兔族以兔民居多,便用它们的敷衍周期计年。
我作为兔灵的一员,受到族辈们的爱戴与关怀,族民们的侍从与敬奉。五十岁那年,如同人族五岁的孩童一样,学会了人族的跑和跳,学会用前肢攀爬和搬运它物。但我本能就会的怎样变回人形,以及长着的一头披肩莹白色长发和两道柳叶似莹白眉毛,又与人族孩童颇有不同。
在我五十岁之前,由于宫外险恶的地势,至多只位于宫门处调望。有时,婆婆见了,她便目视着我叹息。每当我立于宫门眺望重峰遍石时皆有一种淡淡的忧郁。不知多少次过后,我心中渐渐酝酿出一种探知的欲望。当这种欲望渐而强烈时,我不再极限于一些简单而可有可无的思绪。
一次,我憋不住心中长久渴求的愿望,坦然跑到公公身旁说道,公公,我想到外面走一走。公公知道我是个向来听话而又出众的族灵,素不背道而驰,数十年来听从族辈的教导。现在,我突出此语,再不是个没有思维主张的族灵。他向来对我的教导辞理有佳,态度坦然,言语干劲有力,但此时神情由平和到凝重,先是想说什么,而后是犹豫不决,似有难言之语。
公公的表情,使得我好奇的心渐渐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情。他在我面前从来都是那么刚强,我从未见他如此无赖过。
许久,婆婆迎了过来,直呼我简名,说,迷,宫外地势险恶,你年纪尚小,还是别出去为好。她的神情比公公好不了少许,从她脸上可以看出她经努力后的镇定。
婆婆显然是听到了我的问话,此而替公公答服了我的要求。我不解地望着她们,五十年尽显于我眼前的自相矛盾由此引升脑际,开口问道,婆婆,你不是说咱兔族是个敷衍旺盛的种族,为何五十年来,无论是族灵还是族民,都稀稀落落。
婆婆的表情再也不能镇定,我那特有的兽性很快便觉察到。她们久久无言,我不知是什么缘由,思绪没有朝其它方向猜疑,而是拼凑了外面险恶的地貌把我那新增的族民与我隔开,而在我降生之前,那些早先的祖辈大多是不愿到这儿来的答案。
我的思绪胡乱地为她们谋聚了回答我自己的答案。片刻,像似什么都知道一般,心中无所欠缺,欣然之下,把视线眺向宫外,凝视那不见全貌的重山遍石,以及其间稀疏的草木。
婆婆与公公首次以无语回落了我。起初的这次,我被他们无计而又凝重的神情感动,自思着找到了满足自我的答案。而在今后漫长的岁月中,我的思绪复杂而又多化,怀疑起这一项关键而又无依据的答案。随后的几次,我又把心中的这个凝团告知婆婆和公公,希望能得到真正的答案,但结果无不与首次雷同。
婆婆与公公好像习惯以无言的方式回服我一次次的请问。渐渐地,我失去了向他们寻求答案的信心,每次把疑问积累下来,寻思自我的解决方式。
我把众多疑问积汇在一起,得出的结论是感觉在这个兽族里有着重重的矛盾,潜伏着一种或先或后的生存危机。我自出生没有离开过这个族宫片刻,对外面的一切不甚了解。对于这些,只是凭借人的思维与兔的灵敏性。
我从他们口中得不到答案,渐受到冷落。我不是个易于放弃的族灵,数年之后,手足灵便,胆量壮了起来,一种躲着他们,到外独探的念头在脑中酝酿。
七十岁的某一日清晨,天空薄雾蒙蒙,阳光橘红,山重众花凋凌,草绿树碧。我打清早溜出宫门,开始自己长念以久的探索。
宫门前的一片较为平坦,我几步跨过后,出现在眼前的是数重尖石,像竹笋一般。偏左的两丛尖石间留有穿越的足迹,我小心地爬过,接着是尖陷无序的石墙斜壁一直延伸到底洼山沟。斜石壁上同样留有攀爬的痕迹。我回头瞟了瞟这几丛尖石,小心地向下挪去。
立于山沟,向四周眺望,我发现族宫所在的山连同周围见得着的数山,全是些高而尖,体腹不阔的石峰。族宫在山的半腰,宫外环境优美,但却不易攀入。为此,我不明白祖辈为何要选择此处作为居所,难到没有比这更适合的地方。
我沿着山沟,选择一道易行走的路迹,缓缓而行。两侧山坡上奇石林立,片点生长的少许灌木掩饰不了山的全貌。行得片刻,这条族灵和族民踩出的路迹变得淡而浅。我凭着好奇心,大胆地开劈前行的路径。
草是碧绿而又肥胖的,作为以草为主食的兔族来说,食物有了保障。族灵虽近似人族,学着人的方式去生活,但换体换形尚未换魂,仍保持着同族民一样的食草习性。我独自在山谷间行走探索,渴了找不到水,饿了便有丰富的绿草为食。
日影移过头顶,向西偏斜,我强忍住口中的干渴,绕过数座山峰,出现在前方的是几座庞大少石多乔木的巨型山峦。它与我甩落再后的群峰相比,体态上是大巫见小芜,绿林对碧石;面目上是普通见特殊,魁巍对小雅。
大山峦蛮壮,小山峰典雅;大山峦坦阔易行,小山峰险峻难入。我目视着眼前乔木遍体的山峦,心中赫然开朗,像似找到了新的居所。
傍晚时分,我沿着回路绕过原先的几座石峰。这次出行,发现大山峦是我唯一值得庆幸的事。然而,我却忽视了自己的行为已触犯了族辈对我的约束。
兔灵与兔民之间不能用言语进行沟通,只能任凭原本的兽性,以及简便的呼叫与动作信息情感的传达。当我绕过族宫前的几丛尖石时,几只兔儿见了我,窜梭着跃**宫。
兔族没有真正的王,但在我平时的感觉中,婆婆和公公主宰了族中的一切。婆婆或公公不告诉我的,其他族辈也坚决不会说。我步入族宫大门时,众族灵族民分位立在婆婆公公后方和两侧。婆婆与公公有王者风范,此刻的气氛异常严禁,如面临一桩重大事案。
我呆呆立于婆婆以及族灵对面,原本若有所得的心情变得忧愁不堪。婆婆向前走出几步,表情镇定,对我说道,迷,谁让你擅自离开族宫的。
我不知他们除此事外,还有什么大事。坦若仅因为擅自出宫而弄得他们如此紧张,那无论如何,我心里会自责,然后会渴求清楚其中缘由,但此事尚未明确。我鼓着勇气问婆婆,说,婆婆,你不是说外面是属兔灵庄的吗?我只是到里面去逛了逛。
兔族族灵虽有人的思维,但缺乏智慧经验的教导,比起人来,停留在自然的原始状态。婆婆当着族辈族灵的面在族宫内如此质问我,弄得听不懂语言的族民也紧张万分,一个个聚于一角,骨碌着眼珠,时而望望我,时而又望望婆婆以及身后的族灵。它们原本可爱而又无恶性的神情,惹人无不喜爱。
婆婆想了想,表情凄淡地说,迷,你不知庄界,到处乱走,我吩咐族民寻你,为何不见下落。你定是闯出了兔灵庄,幸而没有遇上食肉兽族,幸运回到族宫。
我从婆婆嘴里听到食肉兽族,全身略略抽搐了一下,原先迷漫在我脑际的凝团是解非解。食肉兽族四个字让我略感觉到生存的危险。
婆婆叹了口气,说,迷,你看你弄得全宫上下紧张成这样。这次过也过了,今后不准再擅自出宫。
她后半句似如勒令,我知道是我尚无防敌的心弄得她们紧张成这样,但我不明白是什么食肉兽族这么厉害,把我族逼到这隙缝之地。我没有先自责,而是被那诱人的疑问揪住了心。我说,婆婆,什么食肉兽族这么厉害。
婆婆愣了愣,表情有些好转,她教导我似地说,迷,食肉兽族很多,我们的处境很危险,天天有族民误入了它们的口食。你已有些儿大了,今后行事小心些,我们不可误失了你。
婆婆的声音似乎要滴出泪来,曾经我所不解的一切有了个粗略的答案。我站着想了许久,一个大胆的尝试在我心头跃迁。我对婆婆说,婆婆,请允许我到族庄里走走看看。
兔族的族灵是不会落泪的,婆婆她不会哭,听我似无理由的话语后,态度又严肃了起来,她说,迷,族庄的界线是我们自己划的,食肉兽族并不认可。
我的思绪岔了道,胆量大了起来,执固地请示说,婆婆,你行行好,允许我到庄里去,食肉兽族不会抓到我的,呆在宫里实在太闷了。
不行,不准出去。婆婆似有些无赖,转过了身,言语里毫无通融的余痕。
我不甘地望着婆婆,又望望其他族辈,心里想着的是要留心一下那些所谓的食肉兽族,好奇心驱使着,片刻才挤出几个字,婆婆,我想见识一下那些食肉兽族。
婆婆没有转回身,突然厉声说道,迷,你怎那么执迷不悟,食肉兽族是挺危险的。
我想了想,执意地说,我不会有事,我是兔族未来的王。
婆婆没有说话,我与她的言语从气氛上已疏远,忘了是不可更改的母子关系。兔族族灵虽学着人的方式去思维,但某些方面,却不可用人的情感来衡量。婆婆素来对我爱护有佳,向来以理服人,但在某些难言之处,却又只好无理以对。七十岁的今天,她完全拿出对付族灵的方式对待我,语气中似乎全脱离了血亲族情。而我是从她身上分离下来的生命体,曾经与她亲如一体。可是,七十年过后的今天,我像人族里七十岁的老人一样,从某一感性上对自己的母辈生疏。
我的言语似乎生几分道理,婆婆听着渐渐领会了。若我能成为兔族的第一个王,担负起拯救族种的使命,是该从现在开始,了解自己的处境,认清敌人的力量。
婆婆一直不知该怎么回答我,始终没有转回身来,公公迎了过来,解围似地说道,迷,你婆婆不准你出去是为你好,你就不要再为难她了。
我只是凭感性思维,言语中的道理,自己也不太清楚,听公公这么一说,心里又含糊起来,把话锋对准他说,我是兔族未来的第一个王,为何七十岁了,还连外面的族庄也无权认识。
公公无赖似地对我说,迷,不是我们不让你出去,你不知道食肉兽族实在太厉害了。
我心里闪过一丝畏惧,口里依旧不弱地说,我不怕,我会小心防范的。
公公见我小小年纪,观念立场坚硬难降,想了想,妥协说,迷,兔灵庄是该让你认识,从明天起,公公就让族辈带你去,让你认识一下也可。
公公作出这样的答服,是有某方面的思想突破,我自不会在乎,见自己驳倒了婆婆公公,获得到庄内的自由,胜利之情便悠然而生。然而,我只是轻松地叹了口气,毕竟我现在知道自己有强大的敌人,在勇敢冒险的同时还要注意自身的安全。
我获得出庄的自由权后,行动并不自由,每次外出皆有一族辈陪着我,有时还是婆婆或公公本人。兔灵庄除族宫及其前的一片外,皆是些陡峭高耸的奇形怪石,或是石头空缺处缝隙里长出来的草木。地势险峻屈曲,难以攀行。
族辈们领着我从不同的路线攀爬屈下,脚底全无路迹,一日顶多转得一个峰头。每次出行,族辈都很小心,细辩除自己以外的声音,若有不妥便折身回转。日积月累,我走遍了整个兔灵庄,所有的日子里,没有遇到什么食肉兽族。
公公带我出行的一日里,曾在族宫后的一山峰遇到过泉流,他告诉我,那是整个族宫的饮用水之源,我长这么大,一直过着只食不劳的生活,连饮用水来源于何处也不知道。这次里,公公对我说,作为一个无所争无所好的兽族,只要能过一个像现在一样基本清静安宁的生活,也就好了……作为一个无所抗强的兔族,只要像在这里一样,有食有饮,基本安全,也就算安闲。
我听着公公的话,心里浮起一段愁怅,意识到生存的危机与危机者的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