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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冰幻森山之谜

作者:斯情莫言 当前章节:60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6:09

更新时间2011-12-5 18:15:33 字数:5480

 兔灵庄和竹云庄连同我所到之处都是冰幻森山的一部分,冰幻森山在人族的词典里没有,它在族城里的意思是冰色天穹下的山峰和森林。

冰幻森山的上空是薄薄的冰层,这块冰层构成了它变幻无端的天穹,清澈时似水晶般地透明,浑浊时白云夹着片片烟雾直压到山峰顶梢。日光透过之色,也在洁亮与橘红之间变幻。族城云地两界各族都称它为冰色天穹。

冰幻森山只是地界的一个区域,这区域里生存着百兽中的五兽,兔族便是其中之一。它们凭借人族的智慧与自身小巧敏捷的身体占居了冰幻森山一处狭小险峻区域。人族五百年前,冰幻森山初始形成,百兽为谁进谁留进行了一次智慧与权力的较量。局势定格后,这较量依旧不停,使得各族首领都十分小心谨慎。

地界的各种较量都为生存斗争所演绎,除兽与兽之间的捕食比斗外,也有人与兽以及人与人之间的较量。生存斗争是地界现行的生存规律,地界生存着人族和百兽族。

我虽已生长在冰幻森山兔族一百四十年,由于知得有限,至今仍不知它的局势与生存规律,反而由于近期缺乏思想开导,变得不够从前智慧。

出得竹云庄后,我开始了探索兔灵庄的长途跋涉,在崇山孤野中穿梭,饿了吃草,渴了找水,走累了就歇歇。一连几日下来,什么印象也没找到。这渐让我觉得自己很是无用。

我在深山独自闯荡,努力寻回记忆,但所到之处全无印象。见行不见效,便放慢了脚程,偶尔持剑玩弄一番。渐而,我会想起了凡汝,开始有些困惑,后来也习惯了她的行止意言。

我对于自己的行踪没有明确的路线,冰幻森山的一切没有变,但对于我却是那么陌生。在寂寞孤单的长夜里,我夜晚常以思念为伴,有时是婆婆公公,有时是小恩人凡汝。我很想见她们,不知是什么原因。

雾空变幻,云雨疏密,风吹日晒,夜空寂寂,风儿伴着雨儿淋湿了我的身子又吹干。星夜长空,微风寂宇,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孤落。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我停了又赶,赶了又停,感觉兔灵庄离我甚是遥远。

白空的日影渐渐乏力,夜幕长空的微风透着几分寒意,几个月过后,雪花满天,万物哆嗦,放眼长空,积雪茫茫,无边壮景,皱变群山姿容。

面对辽阔雪景,我有几分惊喜,又有几分惆怅。惊喜的是我遇上了生平从未有过的东西,它潜意识地给我几分欣慰,也莫名其妙地让我觉得冰幻森山应有改变;惆怅的是它不仅让我连枯草也食不到,而且扰乱了我寻找兔灵庄的路向,更让我犯难的是时常夹杂而来的寒气侵袭得我不得一丝安宁。

我花了好大力气,找到一个洞穴,暂断前行,设法度过这铺天盖地的寒冬。孤独又无聊的洞穴里,我把凡汝送我的那本人族的书大致看了一遍,虽识得许多字,但许多句意无法理解。有时,也会在我翻书之时,小恩人凡汝的姿容就会浮于脑际,一种渐而复杂的感情便油然而生。

积雪融水,水汇东流,大地现出本来面目。万物复苏,我起身续行,又开始长途跋涉。绿芽变成了艳花,艳花脱变成绿叶。周围新添了色彩,焕发出大自然原有的活力。我渐渐呼吸着来自它们躯体的气息,心底或多或少消除了几分惆怅。

行旅长途,缓缓日影又有了一定火候……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已在林野中寻索了兔族的二十年,也就是人族的两年。这人族的两年中,我很侥幸,避开了可能会发生的危险,没有遇到任何一种食肉兽族;这人族两年中,我围绕冰幻森山边境走了一个圈子,但我并不知道;这人族两年中,我长高变瘦了许多,意志坚定起来,有了许多见识,但也由于长期在外的飘渺生活,失去了原有的白皙肤色,变得更像一个风吹日晒的野物,有了许多风雪日雨的印迹。

我在无知巧合的状态下把冰幻森山绕了一个圈,于一日终于看到似兔灵庄遍体为石、狭小险峭的山峰。这样的山峰在冰幻森山只在兔灵庄存有。

我眼看回宫指日可待,长久绝望的心突然激情难逸,一股喜悦之情冲于心际,像似要把我冲上天空。我禁不住地跃了跃,同时狂呼了一声。

我于欣喜而忘了警惕,片刻,几只狼的嗥叫趋我履步走近,我万万想不到快进家门却又遇上了几十年不见的食肉狼族。它们身随声至,缓眼已拥于眼前。

我心中惊讶,一股危机感笼罩着,抽出竹剑在手,一边退让,一边警觉待敌。我望着它们渐缓的步式,脑里一片混乱,四十年前,兔灵庄遭惨灭的一幕浮现在眼前。我心里憎憎怨怨,恨不得全将它们砍于剑下。但它们的成群结队,汹涌气势,却又让我畏畏惧惧。

狼群等待着伙伴,相继把我围在垓心,迟迟不肯擅自来袭。我看着它们匆忙却又持重的气势,心里既吃惊又畏惧。我怎么也想不到孤独闯荡兔族二十多年后,又与世代食敌狭路相逢的结局会如此严重。

狼族的姿势欲举让我渐渐看出,它们不是在等待伙伴,而是等待族灵的发号施令。我手中虽握有小恩人凡汝的竹剑,但对这柄竹剑胜算却没有几分把握。

片刻,一个身穿黑袍,年约三十的妇人窜入狼圈,望了望我手中的竹剑,说,你手中的剑哪儿来的。众狼只望了望妇人,欲向我扑来,却又急得退后两步。

这妇人显然就是狼族族灵,她不发动族民攻击我,反而问我手中的竹剑。我听得莫名其妙,没想到事隔兔族二十年后,第一个问我话的是世代仇家,内容是凡汝的竹剑。

我望了望手中的竹剑,记起狼族族民模棱两可的举动,心里顿时明白,它们不敢擅自攻击我,是出于小恩人凡汝送我的这柄竹剑。我心底松了松,说,一位朋友送的。

黑袍妇人又问道,熊族精制竹剑,你何以能得。狼族不敢擅犯熊族,她想精心查明。但她的那些族民早已气急败坏,一只只摇头甩脑,恨不得向我扑来。

熊族位尊,熊王以仁义待人,他的凡儿救了我,又把竹剑送给了我。我听她这么一问,忽而记起竹云庄的见闻,幼稚无邪的心毫不作假地说。

你是兔族的,熊族怎么会救你,黑袍妇人双目逼视着我说。她早已从我身上的气味识别了我的族种地位。她身边的狼只凭着歼食的自然雄心,一刻也不能自静,急得左右乱蹿,却是没敢拥上来。

黑袍妇人不相信熊族的为人,我听着她狡猾的辩驳,脑里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你还想说慌,熊族怎么会把信物送给你兔族的人。你把人家信物偷来作护障,还有什么理说,就算我们不吃你,熊族一样会吩咐族民吃你。

我听着甚是懊恼,凡汝虽也说过这么一句话,但我跟了她二十多年,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吃肉。况且,她对我的厚意,我也是深深感受到。而这狼族,每次遇上我,都是毫不客气地要吃我。我没有动怒,只是说,没有,我没有说慌,竹剑是凡汝自愿送我的。

黑袍妇人强词夺理地说,是你做错了事,吃了你,熊族也不会怪我们的。她说完不等我接话,便一声嗥叫,众狼只汹涌地朝我奔来。

我不知黑袍妇人为何突然发号施令,也不知狼只从她嗥叫中得到什么信息。总之,我没有时间的了,持剑的手刚刺死两只饿狼,便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突然,几道特别的光圈从天空飞来,饿狼一只接一只甩头乱蹿,像似中了魔似的,失去了自主。黑袍妇人哆嗦着躯体,不知所措。它们一个个都不向我攻来。

你修得人形,不学他族之好,还无理强辩,侵害人灵。不知不觉,黑袍妇人前方上空有一道人站在云彩上,手握佛尘,厉声地说。

黑袍妇人双膝触地,跪了一拜,说,我族生为食肉兽族,不吃兔族,就没有吃的了。自然间弱肉强食,这是天命。

云彩道人接道,你族吃兔族尚未成人形者,可以谅解。但你不能修得人灵还带族民食兔族族灵。

黑袍妇人辩理说,仙神,五族来到冰幻森山,都是为了积得灵气,修得人灵。我族族民把他吃了,就可积得他的灵气,易修得人灵。

云彩道人叹了一口气,说,冰幻森山降了一场雪,你可知道是什么预兆,你们即便全修得人形,哪又如何。云界仙族从不为虚作势,修有极高德道,地界各族之争,就看你们的自身造化了。

黑袍妇人叙道,仙神,地界各族纷争是常有的事,冰幻森山降雪,我不知道会有什么预兆。

云彩道人不易导出玄机,说道,纷争战乱是地界之事,你身为冰幻森山狼族首领之一,不要自我为事。所谓地界之事,云界不易揭插。不过,今日这兔族族灵,你们今日不可伤及他。

黑袍妇人在云彩道人面前乖好极了,虽也辩非事理,但对云彩道人所令表现得极是听从。云彩道人见她沉默不语,便又说,你回去,记住不要再自我为事。

我见黑袍妇人和狼族族民走后,学着黑袍妇人的样子跪在云彩道人面前,说,仙神,谢谢你救了我。

云彩道人注意到了我,他说,你是兔族的一名族精,你的名字在族城的意思是拯救冰色天穹下生灵的意思。

他不接我的话,说的这话让我睁大眼睛,我连自己的种族都拯救不了,何德何能拯救冰幻森山其他生灵呢?再说,他们不是很强大,又如何需要拯救。

你的名字不错,行事却不行,本可用一个月时间赶回的兔灵庄,而你却偏偏用了两年,绕着冰幻森山转了一圈。

他的这句话告诉我,兔灵庄到竹云庄只有一个月的路程,而我居然走了两年。看来我的名字是要我去拯救冰幻森山生灵,而我的人是注定不能,况且目前的形式是我连自己的种族也拯救不了。

云彩道人又转了一个话题,提及一件令我兴奋不已的事。他说,云界仙族欲要抚助地界,现命本仙招收凡徒,教予俗技,量其德道而授予仙艺谱渡为仙族,留于原族而教至其族。如今,你为徒者之一,于次年次月次日赶至天山至峰。

仙族为祥和之族,乃为地界德艺居尊者而成。仙族的任何一员都有随心所欲的技艺和至高无上的德道,素来为地界各族敬重。

兔族能在冰幻森山侥幸生存,便已是一件奇特之事,世代无所非议地要遭受其他种族的欺凌。我虽不知道冰幻森山还有哪两族,但是我知道他们同样享受着这儿冰色天穹所带来的灵气。

云菜道人的话精湛难懂,我只大概地知道他要收我为徒,赶至天山。我已知道徒者乃为学艺之人,心下一阵狂热,激情难静地问,仙神,天山在哪儿。

我授你一道藏剑仙法,在天山的路上,剑标的指向就是你的路向。云彩道人言毕,手中佛尘一甩,一股寒气把我手中的竹剑寒化归于右手袖口。

我呆呆地望着,片刻才反应过来,捞起衣袖,追踪寒气去向。但见右手手腕背部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竹青色剑标,嵌在皮肤上活像纹身,心里诧异地问,仙神,还能取下来吗?

云彩道人说,量你德道,可授予你此法。取剑时,右掌平伸,口中念词,现吾竹剑;还剑时,右掌屈指,口中念词,归于吾腕。这乃是仙艺中法。

我得予仙艺,便是欣喜万分,想不到恶事刚化,喜事便接连而来,当下谢道,仙神,我记住了。

云彩道人纠正说,我授予你仙艺,你不得再称我仙神,而要称仙师。

我应了一声,便拜了一拜。待我直起身时,他已不知去向。我禁不住喜悦之情,自言自语地说,遇上云界仙族了,等我学成归来,兔族就不再害怕食肉兽族。

我满怀欣意地朝兔灵庄走去,但见出口处的山沟砌起了一堵石墙,它阻断了进庄的平坦道路。片刻,石墙上出现了一只兔儿,它欢跃几下消失在石墙的那边。又过得片刻,一只兔儿从石墙左边的隧洞穿了出来,然后又穿了回去。我像似明白了什么,变回原形,钻进隧洞。

兔灵庄恢复了原本的面貌,数堵石墙给庄添了一层屏障,庄内到处可见兔民窜来跃去。公公婆婆得知我回来,迎出了宫门,悲寞成僻的脸上突然有了笑容。

我回到了这久别兔族四十年的土地上,这虽只是人族的四年,但庄内油然变了模样。婆婆公公侥幸得存,我自然很欢喜。我安全回宫,婆婆公公也是激情难逸,兔民们则在一旁欢呼雀跃,像似人族里逢年过节的孩童。

婆婆公公的激情没有表露于面,她们看了看我后,婆婆说,迷,你逃脱了狼民的追食,四十多年,我以为你也被害了。

公公接着道,老天有眼,兔族虽惨遭杀绝,老一辈族灵只剩下了你婆婆和我,但新一代族灵有你就还有希望。

公公对兔灵庄四十年前兔灵的存亡,作了简要说明,但它似乎早已在我心中,我听着一点心理反应也没有。我望了望周围庆幸的兔民,说,婆婆,我们哪来的这么多兔民。

婆婆语音悠悠好转,她说,迷,四十多年前,兔族遭受狼族的那次大规模歼食后,我与你公公得予逃脱。后来,我们想起了砌墙护庄的办法,狼族族民进不了庄,偷食不了族民,族民自然就会多起来。

公公叹息一声,说,迷,我们的族灵都被狼族害了。那日,我与你婆婆本想助你脱险,哪知你一直把路线引往阔坦的地方。我们赛不过凶恶的狼族,只好被迫放弃。也好,你自己能够脱险。

听着婆婆的话,我终于明白了数十年前她的那句话,我族是繁衍旺盛的种族,不过前提条件是不被狼族偷食。听着公公的话,我深感懊恼,为何当初的逃亡要选一条利敌的路线,若不是小恩人凡汝救了我,我现在就不知在何处了。

迷,这四十多年来,你都去了哪儿,婆婆打断我的思悟,突然说道。

婆婆的问话,使我渐觉得熊族的仁善,冰幻森山无兽族中,至少有一族可以和睦相处。我从心底相信了熊族,相信了凡汝,不再为她说过一句要吃我的话而心有疑心。我告诉婆婆公公,说,婆婆公公,熊族救了我,我去了竹云庄。

婆婆说道,迷,你命不该结,熊族虽不食兔兽,但在婆婆的眼里,他们也并非是能接受兔族的一族。冰幻森山五兽族,素来互不和睦。

婆婆的这些话,让我反思着,竹云庄人族两年,熊族不过是把我当作宠物看待,凡汝知道我已成人形后,便立即催我离开。我想来想去,觉得婆婆的话在理,但熊族至少比狼族好了许多。

婆婆见我不说话,她又说,迷,冰幻森山五兽族,狼族距我们最近,熊族次之,虎族狮族虽猛,却离我们较远。熊族素不侵食我们,我们防范的主要是狼族。

虎族狮族,我没见过,也不知长什么样,婆婆的话使我记起了仙族,想起了次年次月次日拜师一事。我告诉她们说,婆婆公公,仙族仙神招我至天山为徒,等我学得仙族的技艺后,我族就不再害怕狼族了。

婆婆公公面有微惊,公公说,迷,你真遇上仙神了,仙族德高望重,冰幻森山五兽族素来敬仰。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以不动的表情示意他相信,我心里暗暗地决定,只要学得仙神救我时那招以一敌万的仙艺,抗击狼族并不成问题。我的思绪还很单纯,想的是能够抗击自卫,而不是更高一层次的报复。

婆婆公公的脸上有了些许安慰,兔族今后的防卫能力虽得到剧增,但人族四年前,狼族的入侵带走了绝大多数族灵的事实却无法弥补。而如今,新一辈的族灵唯我尚无,从振种族的希望尚没得到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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