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引述

更新时间2011-12-28 16:06:56 字数：5327

　我右腕上的剑标一直把我和凡汝引出了冰幻森山，进入了蓝天白云的平凡区域。一路之上，我们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之事。凡汝携带了一柄竹剑，无聊之时，她便教我练剑。

凡汝是一个很平易的人，她对我很好，从没有歧视我之意。从她身上，我感觉到了一种温湿心灵的幸福。我不再疑惑她什么，从心底信任了她。

走出冰幻森山后，剑标又把我与凡汝往朝北的高山引去。几日之后，踏入天山茫茫草地领域，向更高处的雪峰攀去。

雪山的最高峰顶闪着一个特别的光球，双修城就在那儿。我与凡汝同时笑了笑，好像有一件好奇而又受益的事在等待着我们。

立于近地下首，光球绚丽耀眼，夺人心魂。硕大光球下面，闪烁着一个似有似无的城堡，城堡这面闪现着三个大字，双修城。

我与凡汝呆立片刻，识不出城堡的入门在哪儿，两人对视望望，又是惊讶，又是好奇。我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把手腕上的剑标又看了看，但它此时确是直直指着仰首的这个光球，而光球下时隐时现的城堡明明没有任何可开取的门道。

正当我与凡汝一愁莫展之时，光球上突然闪现一个手持拂尘，脚踩白云的黑袍道人。我记得他乃是招收我们的仙师，当即拜跪说，仙师，徒儿前来相拜，请恩师收留。

凡汝也随着拜礼，仙师捋动白须，说，不错，比上次懂了许多，但还有一点不足。来到这儿，今后不能再在仙师面前自称徒儿，而要称凡徒；不能称我为恩师，而要一律称仙师。

我记住了他的这些话，答道，是，仙师，凡徒明白。

仙师把视线转向凡汝，片刻才开口说，你是熊族，你们两个怎会结伴而来。

凡汝应了一声，还没说，我便接道，仙师，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仙师点了点头，神色很是赞赏，他说，双修城内凡徒按年龄排序，释荫迷，你最小，是众师兄师姊的小师弟；凡汝，你次之，是四位师兄的五师妹和小师弟的五师姊。

我向仙师拜跪，说，是，仙师。仙师在一旁暗存新意，脸上再一次露出赞许之容。

仙师指着城堡上的三个大字，说，双修城，凡徒双修及标，便能升渡为仙族。双修着，修其技与德也。技者，修其俗技；德者，属情七分修人，三分存身修为，量其德道而授予仙艺。俗技可强求，仙艺而不可自得。德道至尽境乃能为仙。

他一席话甚是有哲理，我与凡汝听得连连探头，略清楚其中一二。突然，他手中拂尘一挥，两只白瓷小瓶，各插一束绿草，分别向我和凡汝飞来。

我们刚把它接在手中，但觉身子一虚，纷纷瘫到在地，晕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听得仙师的声音在说，我用分身法从你们身上分下七分属情化人待修……

待我醒来之时，我身边围满了一群同我一般年轻的人。他们有男有女，有高有矮，约有五六人。我看了他们一眼，见没有一个是凡汝，欲想起身，身子却虚得无力。他们见我醒来，便伸手来扶，口里称道，主人，你醒了。

我听得莫名其妙，见他们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当即问道，你们是些什么人，这儿又是什么地方。我一边说着，一边又朝四面张望，但见小小阁屋，精美豪华，超出了我的想像。

一个披着苍白长发，面目秀朗的少女先开口说，主人，我叫紫云英，是男女情恋之化，今后侍侯于主人。

接着，一个满面愁容，体形瘦小的少年说，主人，我是焦易寒，属交往择友之行，听令主人意志。

主人，我叫剑柯，是事业责心之化，一切依从主人，另一女孩接道。

我是智毅谋策之化，叫柳芸芸，一个身形倔强，体格健壮的少年说。

一个身材最矮，满脸病容的女孩接道，主人，我叫慈俺，是血亲族情之化。

主人，我叫伊属，是俗恋杂情的统属之化，今后全心效力于主人，一个面带忧色，表情憨厚的少年迎了过来。他指着我身侧又说，主人，你的普魂杯，仙师老主叫你务必亲自收藏。

我听他们一一介绍，直到最后一个时，才记起是仙师所分下的七分属情幻化的人，双修城内称之属灵。我侧头看到了普灵杯，它就放在我身侧，几片碧青的叶片透着特别的感觉。

柳芸芸突然告诉我，他说，主人，仙师老主说，这座楼叫做琉璃楼，是属于我们主属七人的。

主人，五姊主在五竹楼，紫云英接着冒出了这么一句。

我听着他们自告奋勇的介绍，不明白五姊主是谁，但联想五竹楼三字时，便有了初略猜绪。我问他们说，五姊主可就是指凡汝。

是，主人，就是与你一同来双修城的那个女主人，紫云英解释说。

我听着他们相续的奉告，只觉自己懦弱了许多，怎么什么都需要人家来回答，但我就是不能找到原因。我全身虚弱得没一点力气，连身子也支撑不起来，柳芸芸告诉我，说，主人，仙师老主说，你需要休息，七天才能恢复。

琉璃楼内宽敞豪华，一切要有尽有，属灵把我抬到了一阁的舒适床垫上。我把普灵杯先放在了床头的木桌上。起初的几日，我老是睡不安稳，不习惯这样的睡卧。

琉璃楼的一切使用权皆属于我，我实不知怎样去使用和称呼它们。属灵们好像是受过专门的浅层次培训，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她们彼此间构成了一种默契，天生依附了一种侍候我的使命。

我在床上呆了三日，心里渐觉空缺起来，想起身去看看凡汝那边是不是也像这儿一样，多了些听话的精灵鬼，无赖身子仍是虚弱，只好把欲念往下推移。我在床上目视着阁内的设施装饰，它远远超出了我的够思能力，我心里不知想什么好。

琉璃楼内清朗明净，楼外迷雾缭绕，双修城内的天空近地处被漫天迷雾垄断。五日过后，我起身走出了琉璃楼，欲想到凡汝那儿看看，可恨迷雾挡住了我的视线，看不清三尺外的东西。我回首看了看琉璃楼的近貌，因名思议，瞧得见之处皆是珠红色的琉璃。出门正上方还闪耀着我的名字——释荫迷，原来仙师早有安排。

我在琉璃楼前站了一会儿，惦着方位向一侧索去，也好天赐良缘，数十步后，我隐约看到了一幢青竹外观的五角楼，它与五竹楼的意思很是相近。

五竹楼内的呈设与琉璃楼大同小异，一些模样不一的精灵里外招呼着我，凡汝得知我上门拜访，便也离床接见。

我与凡汝相处的日子虽多，但在竹云庄的那段日子里，是居于主属的身份。我依稀记得她对我的原体宠爱有佳，这在我后时看来，是一段既甜蜜而又委屈的日子。我已习惯了她，习惯在她面前默默地应从，她虽也曾让我憎惧过，但在至天山的路上，我彻底相信了她。她平易见人，能给我一种温湿心灵的情感，我已觉得生存不能没有她。

凡汝对我的确有许多好处，我感觉得到与她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但这种亲近却又不知蕴涵着什么。她心里也许时刻对我好，见我来了也便起来迎接，我看着她那无精打采的样子，心底一片湿润。

凡汝在一处的木椅上坐下，有气无神地招呼我，说，你看起来比我精神得多，也不知什么原因，我现在还虚弱无力。

我身子仍是虚，比她好不了多少。本来我的恢复状况会比她差，只是仙师提前授了我一道仙艺，但我也不知道。我对她说，凡汝，七天才能完全恢复。

我知道，但你为什么恢复得这么快，进屋这么久还再站着，我是一刻也站不了，凡汝声色平静地说。

我听她这么说，并不知该说什么好。我仍是站着，一种很特殊的感情涌上心头，这感情使我麻木，失去了随机应变的能力。

释荫迷，你不必再站着，今日同拜于仙师门下，应当平起平坐，不用对我这么恭敬。就是从前，我也不忍心这么劳累你。凡汝看了我一眼，脸上微有变色，但她态度平易严正，像在与我说常论理。

我机械地坐在临近的木椅上，因她这么一说，情绪略有变化，神经紧促起来。与此同时，更不知说什么好了。

凡汝让属灵端来侍品，打趣地说，双修城的日子真不一般，仙族就是神通广大，造这么一个城，呆在里面有吃有用不说，还有属灵侍候，便是仙族里也只这一般了，哪像似来学技习艺的。她看了我一眼接着说，迷，你看这些精灵满知趣的，你不说，他就知道要做什么。

我机械地应答，说，是呀！我那儿也是这样。

凡汝把侍品轻轻推向我，我看见她净玉似的面额上现出忧郁之色，失却了原先的豁达爽朗。她突然问我，说，迷，你看我的脸色，是不是苍白无力。她的语音变了，变得忧郁含情，不像刚才那样平静。

我应声注目地看了她一眼，她的面颊皙白洁净，眉宇间蕴涵了一道迷人的风景线，雪白披散的头发衬出脸畔恰到好处的轮廓。双修城透着一股优人量体的灵气，我从未发现她如此美丽动人，也因于此，我的神经再度紧张了起来，浑身激动难止。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即跳开了视线，我无法说清心里涌现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凡汝知解我意地转过了头，悠悠说道，这儿是仙族造化的地方，我见你貌相清朗，欲知自己是非如此，哪知却是患病。

我听着又忧又喜，喜的是我找回了原先的肤色，洗脱了风雨日雪的痕迹；忧的是我于激动中错误地回答了凡汝。我心有欠意地说，汝，不是苍白，是洁净。

凡汝沉下了头，她说，迷，你骗我。

我见她不相信，心里急促起来，语无定绪地说，没有，你比以前更动人。

凡汝不说话了，她的表情没有起丝毫变化。这天，是我们在双修城内初次相见，彼此的情感有了许多变化。

接后的一段日子里，我们没有见到其他的四位师兄，也不知双修城到底有多大。琉璃楼和五竹楼形似封闭的城堡，族城中称之为楼堡。楼堡的外空始终弥漫着烟雾，容易让人迷路。天空似乎也不会黑，它只在烟雾的白茫中略施亮色变化。

来到双修城，我们的人气愈发重了起来，开始像人族进入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那样，自觉地注重起仪表。与此相随，产生人族情爱，并渐渐地滋生出个性的复杂心境。

短短十几天过去，我似乎变了另一个人，出现了从前从未有过的心境，它具体表现在对凡汝的情感上。我只说得出，我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但我始终说不清这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缘由。我与凡汝本不是同样的种族，兔和熊根本就不能在一起，但是我们修有人灵，会人族的语言，才造成彼此的通融知解。

我与凡汝相处得很融洽，双修城的迷雾把我们隔在一个单独的空间。我与凡汝只是单纯地交往，但我却因此什么也无所谓了。我们谁也不在乎仙师去了哪儿，教不教我们俗技仙艺，只是每天屈于现状，无所望及地度日。

在随时间的流逝中，我们的体质渐渐得到恢复，但情感漂浮不定，容易混乱，难于把握。属灵它们总是无言对语地做事，这让我渐觉得它们是没有感情而只会做事的形物异类。

双修城在族城中，不属云界，亦不属于地界，它是介于云地之间，地界修往云界的城堡。忽一日，双修城下方的云雾收敛，凝聚在上方不远处形成天的幕屏，下方现出城中诱人的风景。楼堡、树木花草朗明一线，上空不见阳日，边境似乎也遥远不尽，而眼空却是明净如画。

双修城的楼堡，树木花草、池水位相错落凌乱，相应集中，形似个别俱一格的幻景虚城。城中没有其他的种族，全是清一色的人样。

城内下空的烟雾收敛积上，城中的万物顿时全活了。我看见昔日不见的树木花草笑开了脸，属灵彼此有了言语交流，并间含着流露于表的单一情感。属灵不是没有情感，而是情感高度专一，致使今后的容易受伤。

凡汝的表情也变了，从先前的忧郁不堪变得笑语盈盈。她在见我时先笑了，这让我觉得甜蜜却有不自在，但又说不清源于什么样的原因。我承认心里对她有意，想时常陪伴她，但不知这样的陪伴究竟能引申什么。我对她的这种心理，就像人族里初恋的单方那样还处于简单低级的状态，对对方没有过高的要求，只立足于眼前，未曾想及到未来。

双修城的天空豁然清净明朗，在外游散自然能给人几分好的心情。很长日子，仙师一直不出现，我们谁也找不到他的踪迹。我与凡汝仍不在乎仙师什么时候教我们俗技仙艺，只是凭着好奇心，斗胆闯入各个领域。但转来转去，似乎都在一个地方。

双修城内有六座楼堡，一座城堡，楼堡各不相一，小着城堡许多。本不算多的这些楼堡城堡数额，看上去到处皆是，布满了整个双修城的大体轮廓。

六座楼堡除我和凡汝的琉璃楼和五竹楼外，还有较远一些的长平楼、两叉楼、三品楼和四角楼，它们分别是大事兄皇依、二师兄引索、三师兄稚鹃、四师兄尔虞的居所。

我与凡汝对双修城有大致全面的了解时，仙师出现了，他在城堡的授艺殿逐个召见了我们。他的传艺方式很特别，不是全体式，而是逐个单独传授。也因于此，在整段双修城的日子里，我们师徒从未有过全聚的场合。

仙师总留给我们足够长的时间自我修炼，我们谁也猜测不到他什么时候召见谁，传授什么技艺。也因是逐个私授，彼此师兄弟之间互不知他人学到了什么技艺。

授艺殿是一个不太宽阔的大殿，四壁呈铜色，略呈长方形，正前方有一尊人族圣人的铜色塑像。仙师在这儿召见了我，他面无表情地说，释荫迷，德道自就，好自为之。

我不太理解他的这几个字，听后羞愧地低下头。我感觉得到是我做错了什么，但想来想去，什么也没有做错。

仙师见我模样，继续说道，释荫迷，量其德道者而授予仙艺是为双修之意，仙艺之基讲究的是自我修为，勿要放纵。双修城内，德道只可自修，不得与他人交流。

我虽思维欠佳，但仙师的这些话，我是粗略领会了，它是双修城修为的宗旨要义。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修为，为拯救族种而奋斗。

仙师接着又说，释荫迷，双修城内德道自就，是故得俗技仙艺不可外泻，双修城散去之时便是你们显化使用之始。仙族仙艺永为德道相伴，随之增减。修为之时，切记自重，不可随便，亦勿重往来而消减修时。

我点头应许，心里暗想以双修为主，只要能与凡汝往来就足够了。我计划用心修练，做一个沉默低调的人，不辜负仙族给予的这次机会。

我因于种族地位而有着浓厚的自卑感，它总在某些特殊的场合自发。而此时，这种自卑感引索着我不屈于现实的心理，突而爆发出一种排山倒海的力量。我对自己有信心，我要改变种族上的出生劣势。

仙师首次召见我，只作了一些简单的概述，并没有进入双修的主题。在接后的日子里，他只传授我俗技仙艺，并没有提及德道修为。他传授俗技仙艺很有原则，一般只授俗技，仙艺是量其德道而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