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8 16:24:07 字数:6183
随着时间的深入,师兄姊之间相互认识并有了交往。在双修城内,我们的地位是平等的,除了我与凡汝相互知解外,互不知种族地位。
仙师传授了我俗技,虽只是一些拳脚上的功夫,但却把我的心境彻底改变了。我对凡汝的那种复杂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忍辱负重式的低调。我基本上不与四位师兄往来,把绝大多数的时间花在了正题之上。
我与凡汝的往来也相对减少了,她是双修城内唯一的女徒,备受四位师兄的青昧。他们总是隔三差五地来到五竹楼,拉拢与她的关系。四位师兄各有造型,行事干净利落,让我自觉格格不如,自甘退落在一旁。
时间匆匆又过了一段,我进入了忍辱负重式的沉默阶段,基本上不与凡汝往来。我变了,凡汝也变了,我们朝两极的方向发展。她是个大忙人,比先前开朗了许多,而我却退入闭关自守的原始区域。她曾劝过我,而我不会也不想朝她那方面进展。
我的属灵好像是我的缩影,知得我心里在想什么,她们与凡汝属灵的交往随着我与凡汝的关系在变。她们百般地忠于我,这让我很欣慰。凡汝的属灵与四位师兄的属灵有了往来,她们扮演着各自主人的相关事宜。
我们能见到仙师的次数很少,在起初的一段时间里,师兄姊们很有信心地温习俗技,可是觉得自己已修至足够好时,仍有一大段时间没有内容安排。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加强了来往,而我却因天生技能不如而需反复的时间修练。
凡俗的拳脚剑技始终是我的弱点,仙师每授一次,我都要花师兄姊们十倍的功夫去修练,时间自然比他们占居了不少。师兄姊们也因此瞧不起我,皆不同层度地认为我是一个天生笨拙的庸才。
我与凡汝的不相往来遂而产生距离,这距离让我感觉孤独无赖。我本想把它削平,但方方面面都让我感觉无能为力。一段时间的苦恼后,我把希望放在了遥远的未来。那是我们出得双修城之后,是我学全仙族的俗技仙艺之时。我暗暗地决定,终有一日要把她从新拉到自己身旁,并以超她的能耐伴她度过一生一世。我的思想完全人族化了。
我除心里还时不时有凡汝外,基本上不去在乎四位师兄。我与师兄姊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肤浅了,也好我还没有太大的问题需要他们的帮助。
时间在双修城内划过了人族的一年,这一年里,我们像关在一个无形的笼子里,无法见到外面的世界。仙师的行踪不定,变幻莫测,他出现的时间很珍贵,都是用来传授技艺的。这一年里,他只传授了我们俗技,没有提及任何一门仙艺。
我们像天地里孤立的王,各人有平等的地位,有自己的一般忠厚属灵敬奉。谁也不愿屈从于谁。人族一年下来,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我落入了被人冷落的僵局。
人族一年过后,仙师还在传授我们俗技,但他出现的频率愈来愈小了。师兄姊们想必不愿居于原状,在愈觉仙师不存在的情况下,进一步放纵自己,朝着各自的意愿从事。于是,双修城内露出了不和谐的破绽。
四位师兄开始显权争势,为所欲为,各人皆认为自己有显赫的种族地位。他们开始互相排斥,凭着各自先前的技艺比斗能力,在原本平和的交往中爆发火花。因所谓一山容不得二虎,一个窄窄双修城内怎又容得下四虎。四位师兄互不知对方的种族声势,只好一比高下。
仙师教的俗技愈来愈难,我花的时间倍数也愈来愈多。四位师兄在修练至自我满意之时尚有足够的时间算计别人,而我最多余下几天缓和的时间。
我在双修城内过着最低调的劳苦生活,四位师兄的争权夺势没有把我迁址在内,我很幸运地在这场风波中得予平静。然而,我这种侥幸换来的是地位的卑微,四位师兄根本就不把我放在心里,我曾看到凡汝见我时那种无神厌倦的眼光,她也许会对我说,释荫迷,你怎么会是个天生的愚蠢笨蛋。我曾数次黯然伤神,奈何出头之日又遥遥无期。
我总是一个人被冷落,落得只与自己属灵交往,我不知道四位师兄的雌雄决斗是怎生的一个复杂过程。但我知道形成了引索、尔虞依附稚鹃,皇依依旧不到的局势。
双修城内四虎变成了二虎,局势有了一定缓和。稚鹃能拉顺引索和尔虞,让我有许多倾慕,相信他的智慧与技艺都非同凡响。然而,皇依于三人面前依旧不倒,也充分显示了他个人的能耐。
一百八十岁那年,也就是进入双修城的人族第十五个月,仙师传授我们的俗技趋于结束,开始授予仙技。仙师第一次传授我们的仙技是藏剑仙法,他虽提前授予了我,但那仅限于竹剑。藏剑仙法是能利用类似藏现竹剑的方法藏现各种非金属剑器,它包括竹剑、锥剑、额剑、尾剑、犬牙剑……
仙艺是量其德道而取舍增消,是故强求不成,无需花时去练。这样一来,原先被练技占居的我有了足够的时间,像师兄姊一样除了见仙师的片刻外都是空闲。
我有了空闲,时间便多了起来,除时而温习一下技艺外,不知如何去打发。我精力得到舒展,情感便空缺起来,渐渐地感觉到人情的冷暖,并时时为之发愁。
在双修城有限的空间内,除了属灵给我的一丝安慰外,我只能想想曾经与凡汝的那种亲蜜。直到这时,我才发觉人的改变是如此的可怕。我甚至害怕凡汝永远都不会再理会我,那么曾怀有的一线希望就会黯然无存。我已无法找到原先的她了。
仙师传授了我们一道藏剑仙法后,迟迟一个月没有出现。这么长的时间让我闲得发慌,我开始有意无意的打听关于凡汝的消息,我觉得是有时间与她恢复往来的时候了。
我曾几次暗中跟踪凡汝来到大师兄皇依的长平楼外,她与皇依的关系似乎甚过了曾经的我与她,这让我心里愈来愈不是滋味。我不明白皇依为何有如此大的能耐,在与稚鹃三人对立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拉拢凡汝。
我开始在乎凡汝后,原本被俗技充实的心莫名其妙地痛苦起来。也许我像人族里单方恋人一样,自作多情,争风吃醋。
我与凡汝的楼堡虽近,但很长一段时间不相往来。现在,我虽醋意重重,心里却不能尚罢甘休。我暗中派属灵打听有关她的消息,结果得知她只与皇依有往来,稚鹃、引索、尔虞三人同我一样,也被她冷落在旁。我万万没有想到,历史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就不知不觉地重演了三次。
我得知真相后的心情十分不好,一天接一天地难受,每天都会花相当的一部分时间在楼堡外思索此事。每天我都想不出自己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一天,我突然在楼堡前遇见了凡汝,她一个人,我们见的很急促,双方皆是现出迟疑窘迫的表情,随后她先笑了。她的笑容在她的面上弥散开来,轻轻柔柔的倾国倾城,而我却更加迟疑窘迫了。没想到疏远人族一年后,她变得更加姿颜动人。
迷,你在这儿干什么,她突然这么问我。她的笑容回收到嘴角,缓缓地向我走近几步。
我仍迟疑窘迫,在最近的几段时间里,不知什么原因,我很想见她却又害怕见她。她的这一句话串到我耳里,变成为一个棘手的问题。我由于种族的原因而力弱体虚,在修练俗技上太过愚笨。她虽未说过我什么,但我感觉得到她小视了我。我现在有了空闲,便没有做什么,只是呆呆地站在这儿罢了。我想她是早看见我的了,为何还要如此地问。我不敢看她的眼睛,缓缓垂下视线,说,没干什么。
她应了我一声,然后从我身边走过。我心中霎时涌起一阵热潮,不知那儿来的胆量,冒然开口道,凡汝……我冒然的胆量只叫出了她的名字,接下的话便因胆怯而阻塞遗忘。
释荫迷,你有什么话要说吗?凡汝停下了脚步,返回身来,她面上浮现某种轻蔑的镇定。
我垂下了头,晃了晃脑袋,只觉心里平平静静,脑里空空的,什么欲言之语都没有。
凡汝走后,我却愈发不能自静,感觉自己脆弱而又无奈。双修城的一年,竟然把我与她拉开了距离。岁月无情地改变着我们,无法想像这是怎么回事。
我空空地站着,心里自责而又懊恼,我仍在想问她什么好,也许什么也不该问,但又似乎有什么该问,可是终究想不出。我感觉得出她心中还残余那么一点点的我,但又说不清有什么缘由。
双修城的上空天天一个样,我仰望着它,没发现一丝改变。然而,我却看见自己变了,俗技的修入让自己身躯结实,成长的一天天让我体型完乎其善。可是,我内心的情绪却时常是混乱的,我说不清这是不是所谓的双修之道。
仙族的情绪不是混乱的,仙师的表情也不混乱,我不是正朝仙族的方向修化,为何还要混乱。我站在原地想了许久,突然发现自己的问题应该自己解决。
我痴痴地走回楼堡,坐在木椅上想了很久,觉得有些问题是自己解决不了的,需要他人来指点迷津。我想着凡汝与皇依的亲近,不知哪来的傻气,决定去拜访一下皇依。
皇依的长平楼因名思议,是一座体长、外观平整的灰白色楼堡。皇依他本人的长相作为与之相反,从中可以看出平凡中的不平凡。
皇依的模样具体点儿有些像狮,棕红色的头发和雄威式的面额,让我见着便有几分害怕。在我的印象中,双修城十五个月,他还没有与我说过一句话,不知他是否已认识我。
我走进长平楼,属灵也把我当主人看待,丝毫没有不敬之意。她们招我入坐,迅速地通知了皇依。皇依处于稚鹃三人的对视当中,虽立于不倒之地,但却对能拉到我这个游离的赞助势力很在意。他很积极地接待了我。
皇依对我的到来虽很在意,但他的架势丝毫没有松动。他毫不客气地说,释荫迷,难得你上门一次。
我面上浮现一些尴尬,起身对他恭敬地说,皇依,我愚笨,俗技花去太多的时间,无暇来此拜访。
皇依轻笑了一下,说,平庸也是一件好事,当初免去智斗。但你现在来拜访我,不怕稚鹃那个多智多谋的人怪把你纳入排斥对象。
稚鹃是人族,我心里犹豫了一下,直截说明来意,说,皇依,我来这儿是想问你一件事。
皇依面色微变,他说,释荫迷,你有什么事要问我。
我只想问一下你与凡汝是什么关系,我底着头,脸上一阵炙热,内心情绪也颠覆了起来。
释荫迷,你的胆量真不错,是不是有稚鹃他们支腰,皇依突然对我这么说,他的嗓音硬了起来。
不是,我只是凭心而事。
你是不是对凡汝也有爱意,皇依缓言反问我。
我不好直言,只好应变地委婉道,皇依,凡汝是同我一齐到这儿来的,我想关心一下她。
皇依惊奇地说,你与她同来,她怎么从没向我提起。
我本能地应付说,还不是像与你一样,没时间来往便疏远了。
皇依毫不退缩,有胆有量。他这么答复我,说,对不起,我与她的关系很复杂,不能告诉你。
我没有从皇依嘴里得到什么有关他与凡汝的消息,但心里却平静了几分。我与皇依虽从未交言,但这次对话却像个多年的熟人一般,直言不讳。皇依长相虽很威猛,而这次拜谈后,我知道他并不是一个不可亲近的人。
双修城的人族一年,我保存了不与师兄亲近的原则,然而至现在,我心里却有诸多问题需要师兄的帮助。我已拜访过皇依,从他嘴里得知稚鹃是人族的人怪,心想人族乃地界之主,应当对万事多知一点。我想了想,决定一鼓作气再去拜访一下稚鹃。
三师兄稚鹃的楼堡是三品楼,它呈品字形。我拜访他是在三天以后。稚鹃的貌相有些古怪,为人却很机智随和。他曾三次到过我的楼堡,是我冷落了他。
稚鹃见我上门显得颇外客气,他招呼我入座,又呼属灵端来侍品。他如此的客气,简直像患难之交,使我心里涌现一阵阵愧疚。
释荫迷,今儿有什么事,突然让你到我楼中来,他以一种师兄的口吻率先插入了话题。
稚鹃,我想问你,你对人族的事宜了解多少,我应从他的口吻,也不知什么礼节,坦言直问。
人族,什么我都了解,比如男女恋情,交往择友,智毅谋策等诸多方面的事宜。他变了口吻,变得希奇而古怪。他顿了顿,问我说,释荫迷,你是不是想了解皇依与凡汝的关系,我告诉你,他们此时的关系在人族里叫做爱恋。你看他们多暧昧,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那皇依也太刁蛮了,双修城内只有凡汝是女徒,他竟把她占为己有,太不留情面给我们了。
稚鹃的话与我的心声相呼应。我听着不知为何,心里也憎怨起皇依来。
我没有说话,稚鹃接着说,人族里斗智不斗力,皇依以为他体强力壮,我到要看看他能在双修城内呆多久。
稚鹃说着神气起来,他这么一神气,我就害怕了。他长得古怪,面目外凸,两眼外斜,愤怒时很可怕。皇依说他是人怪,我担心他有我不曾想像的能力。我本想问他,人族的思维像什么样,但他在我未开口时先提及了皇依与凡汝,脑里就乱了起来,心里浮起一阵阵对皇依的不满。
释荫迷,你在我心中还是算好的,皇依与凡汝如此这般,引索和尔虞心里都不平,皇依不把我们四人放在眼里,我们决不能尚罢甘休,以我们四人的能耐,足够把他逐出双修城,你认为如何。
稚鹃的话明明在邀请我加入他们的团伙,我听着一时为难了,答应他去谋害皇依就违背了双修的德道原则,不答应他却又不好拒绝,寻思片刻后,机智地岔开了话题,我说,稚鹃,你们只想逐出皇依,不为难凡汝吧?
不会,我与引索尔虞都不认为凡汝有错,稚鹃坚决地说。
我又问他,说,稚鹃,你打算怎么逐出皇依。
稚鹃犹豫了片刻,然后说,仙师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从不管我们,我本来也不敢公开放肆,但为了惩治皇依,不得不出此计策了。他顿了顿,含糊其辞地说,我准备先策划除掉皇依的属灵,然后在作下一步打算。
我听得身躯都凉了,稚鹃准备先杀害皇依的属灵。杀人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我不听他的下一步打算就觉得他很可怕。我心里只祝愿仙师早些知道,尽快阻止流血惨案的发生。
稚鹃接着说了他计划怎样一步步地害死皇依的属灵,他还说把这任务分担。我听着越来越感觉到他的阴险狡诈,表面随便应付了几下,找个借口匆匆地离开了三品楼。
我回到琉璃楼,心里一阵阵地不能平静,稚鹃的计划让我惶恐,我绝对不能与他同流合污,我甚至后悔怎么要去拜访他。
我在木椅上想了很久,决定以信条的方式拒绝他参与谋害皇依之事。我让伊属把纸条送去,哪知伊属一去不复返。我万万没有想到,双修城内第一个受到损伤的竟是我。
伊属去了很久,然后被稚鹃的属灵抬了回来,她们说伊属是被稚鹃气愤之下打死的。我想了很久,只觉都是自己的胆怯和不果断造成了伊属的死亡。
我心里先是惊讶,随后自责,最后是悲伤惋惜,琉璃楼迎来了第一次丧事,众人都处在悲痛之中。伊属的寿命只有人族的一年半,他虽只是我七分属情幻化的六分之一,但他毕竟是一个会说能动的似人类物,长久的相处已在我和其他属灵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其余属灵对伊属的悲痛很快散去,她们相续劝我不要因之伤了身体。我听着心里更加自责,我无能找稚鹃讨一个公平,如何受得了他们的忠孝。
我没有想过把伊属的躯体怎么处理,任由它放在外阁里,无人看守时便不见了。我追问其他属灵,她们都说不知,但我也没有发现其它被盗的痕迹。伊属就这样永远地离我而去,不留下半点杂物。然而,我的情绪却因此而混乱。
伊属的死让我闭门反思了很久,我时常处于自责、悲愤的混乱情绪当中,把稚鹃策划谋害皇依的大事忘记了。七八天后,皇依连同他的属灵在双修城内消失,不留下一丝痕迹。
我仍是闭门不出,痴痴呆呆地面对着无事可做的时光。凡汝突然闯到我的楼阁里来,她脸色苍白,双唇微紫,气急败坏地说,释阴迷,皇依的长平楼不见了,他和他的属灵也不见了。
我突然惊讶地站了起来,没想到短短几天内,稚鹃他们就达到了谋害皇依的全部目的,连同他的楼堡也予之驱除,真是人多不可小看。我没有作任何反应,皇依失踪了,凡汝这么着急,伊属死了,凡汝却连问都没有问。听着这个消息,我心里平息得一丝涟漪都没有。
释阴迷,你说呀!皇依失踪了,稚鹃三人都不理我,我该怎么办,凡汝纠缠不清地问我。
我脑里空空的,什么也不会去想,一切改变得这么快,一切发生得这么突然,双修城的一切改变了,我心里略略有些失望。我对凡汝说,汝,我理你。
凡汝不说话了,她怔怔地望着我,目光呆滞,半响才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欲回。我想伸手抓住她,却又迟疑不敢。
她缓缓走得几步,又回过头来,轻轻问我,迷,你怎么了,眼睛这么忧郁。
我突然转开了面,心里乱乱的,口中应付说,没什么,你来找我,我很高兴。
凡汝愣了片刻,然后走了,我看得出她心里仍有我,情绪便渐渐舒适了起来。如今,皇依消失了,稚鹃三人不理她,我们似乎又有回到从前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