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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本樱明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25

“教我教我。”湖月从未觉得绽雪如此亲近。

“迟些再说罢,你且去梳洗,莫误了时辰。”

“那便待我回来,你把你方才那些花样都教我。”湖月说罢,便连跑带跳回房梳洗。

绽雪瞧湖月那翩翩身姿,却是不由得笑了,真如精灵那般勾人魂魄,若说谁人见着湖月不曾着迷,这话确是说假。

湖月梳洗过罢,下楼来见着妈妈,不由得问了,“谁人如此闲消?这个时候遣人来邀?”

妈妈见着湖月便眉开眼笑,“你却不知道,正是上回给你送玉簪那小哥点的牌子,同一位爷。”妈妈说着便把那玉簪锦盒递过来,“这爷赏你的东西,自是要随身带着以示情义,妈妈我不好拿了,你待得了另外稀奇东西,再来孝敬妈妈。”

湖月应了,把簪子取出来插在头上,“锦盒妈妈留着盛些零碎东西,我不好带着。”

“哎,你去罢,那小哥便在前厅坐着喝茶,我遣人跟着你,届时送你回来。”

湖月点头应了,便转身朝前厅去,转过脸来湖月不禁冷笑,说甚带人同去届时送回,不过是怕外出小倌半路逃走罢了,多好多贴心的说辞。

到了前厅,湖月便瞧见赵公子贴身小哥,即是那哑儿。湖月过去,委身给小哥屈礼,“劳烦小哥带路罢。”

那小哥抬眼看了湖月一眼,便把头转到别处,起身往门外走。

湖月紧走两步,贴近那小哥,轻声说道,“小哥莫要担心,湖月自有分寸,必不会给王爷添一丝麻烦。”

小哥惊得踉跄两步才站稳,满眼惊惧瞅着湖月,湖月微微一笑,便先出了门。

风泉楼。

湖月转视,这个时辰,来往宾客还不算多,不知赵公子何事,抑或只是谈天对酒?

去到楼上雅阁,赵公子正与几位江湖打扮之人相谈甚欢,湖月入内,对着众人微一曲身,“湖月给各位爷请安。”

赵公子见湖月来了,便起身来迎,招呼众人,“各位,这便是方才赵某说过的美人了。”

此时,一长须老人拈须笑道,“老夫却不知原来赵公子喜好男风。”

“说来惭愧,那日赵某心奇,去了一趟海棠楼,于此便被月公子一曲天籁勾了魂魄。”

“哦?”道此,长须老人身旁一虬髯客又道,“素来说南馆公子唯唱不及,这月公子却是一曲勾了赵公子心神,倒也有些门道。”

湖月嘴角轻扬,心道你眼光已然恨不能将我扒光了,还在此道貌岸然。眼中流光一转,湖月扫过在场诸位,最后落定在赵公子身上,“如此,湖月便献丑了。”

轻挑琴,微启唇,低声暗哑漫萧萧,勾急迫,往来玉手,尽成感彻。霎儿轻,霎儿柔,若弄玉箫声声慢,道是说,相思苦痛,泪湿衣袖。

一曲过罢,诸位连连称好,“曲好人妙,赵公子果真好眼光。”

“月公子重阳那天一曲点绛唇才叫惊艳四座,另几位红牌以舞相伴,却道是天上美景。”

“湖月才知晓。”湖月为几位添杯,缓缓说道,“赵公子点湖月出来,是想向诸位爷炫耀。”湖月又笑,“哪知湖月在旁人看来不过俗物,赵公子没听得赞赏话,心里可是颇为气恼?”

赵公子哈哈大笑,拽湖月过来,喂上一颗葡萄,“诸位瞧见了,他这小嘴,说出话能气死人。”

“本来嘛。”湖月嗔道,“若要炫耀,也该是把七位红牌一时叫来,这里唯我一个,莫不是成心看我出丑?”

旁边几位也笑起来,“好一张伶俐小嘴,来~爷也喂你一个。”虬髯客拿着葡萄,也要像赵公子那般。

湖月笑着伸手接过,“谢爷赐赏。”心道,你手脏不脏啊?

众人相谈多时,也尽是江湖趣事,这趣事听得多了也是无聊,湖月累了,倚在赵公子身上,曲也不唱,赏钱白拿,自得悠闲。过些时候,宾客皆陆续告辞,唯那长须老者留在最后,湖月想来,这老者才是赵公子真正座上宾。

不出所料,雅阁就三人时,老者看看湖月,似有言难讲,赵公子看出倪端,示意无妨。老者才要开口,窗外激射三枚飞刀,直抵老者,赵公子急忙拾起筷子三只掷出挡下,老者起身持剑,挥手挡在赵公子与湖月身前,“公子且退!”

赵公子将湖月挡在身后,眉头紧锁,高声唤道,“墨儿!将月公子带走!”

话声未落,便有人破窗而入,一身玄衣蒙面,却见白光凛冽,挥剑便朝赵公子刺来,老者挥剑挡下刺客长剑,刺客长剑被挡斜三分,一回手,一抽劲,顺势一拨,老者长剑几欲脱手。刺客脚下挑起圆凳,借力一推将老者推到一边,又挥剑朝赵公子袭来。

湖月一惊,面罩上那一双长眼…

赵公子折扇一转,精铁扇骨与长剑缠做一团,又高声传唤墨儿。

此刻有人踢门而入,来人也是一席玄衣蒙面长剑在手,由此刺客分作两人,赵公子一手护着湖月,一手与人交战,还要躲避另人,着实辛苦。眼看赵公子支撑不住,门口又进六人,湖月一看,是赵公子那几名贴身家丁。

王爷微服,侍卫定是精英相随。湖月心里一抖,却见那刺客被长须老者一剑刺中手臂,长剑掉落,血流如注。

湖月顾不得那许多,举着琵琶为赵公子挡下另一刺客长剑,头上簪子正对在刺客眼前。

湖月心急,此刻唯有看他能不能理解。

受伤刺客拔下湖月头上簪子,正扎在要拉湖月回来的赵公子臂上,赵公子痛得缩手,众家丁看主子受伤,均是一愣。

湖月对那未受伤的刺客做一唇语,那刺客便抓过湖月回剑抵在湖月颈上,护着受伤刺客退到窗前,携着湖月跳窗逃走。

“公子…”一家丁听候主子吩咐,只要一声令下,便追讨刺客。

“不必了。”赵公子一挥手,提起地上刺客遗落长剑,“他不会伤他的。”而后又转头对家丁,“墨儿呢?”

“被刺客打晕在门口,尚有气息。”

“嗯…”赵公子点点头,“带墨儿回去,此事不要与五爷提起。给店家一些银子当作补偿。”而后又对长须老者,“在下疏忽,今日略有不便,改日再约罢。”

家丁递来止血药膏,赵公子接下,“咱们先且回去。”说罢,又望了窗口一眼,微叹一口气。

两名刺客携着湖月躲到密林深处,见身后久未追兵,便停在树下歇息。湖月回过气来,指着两名刺客,“你们还蒙着面做甚?以为我不晓得你们是谁么?不怕憋死。”湖月对着那未负伤的刺客,“你歇息够了便快些回去,免得妈妈生疑。”

两名刺客除下面罩,是姚琛龙与绽雪,那负伤的,便是姚琛龙。

“你怎知是我们?”

湖月对姚琛龙冷嗤一声,“不说你,”又对绽雪,“自己怕是闻不出来,旁人可分明的紧,你一身青楼脂粉味道,便暴露了身份。”

绽雪脸上一白,赶忙转头看向姚琛龙,姚琛龙也是一脸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惊慌甚么?”湖月大剌剌坐在树下,“方才打斗甚乱,赵公子必当是我身上味道,万万想不到是你。”湖月吁一口气,“只是你再不回去,若被妈妈发现私自出园,免不得受罚。”

绽雪瞧瞧姚琛龙,而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还请你好生照顾他,我看现下无甚危险,我这便回去,再托故出来寻你们。”

“哎,”湖月拽住绽雪,“别再出来,你出楼必不是一人,这样冒然来寻我们,不是叫人得了话柄?若被赵公子手下听了去还了得?你们不要命,可别抻上我。”

“那…”

湖月下巴一指姚琛龙,“我们找安全地方歇到晚上,届时趁着天黑回去,我便说我被刺客打晕弃置城门前,自己走回来便可,必不会出了岔子。”

绽雪点点头,而后便朝姚琛龙看了一眼,几步轻功运起,在林子中没了踪迹。

湖月撕开姚琛龙受伤处衣袖,从小瓶中倒出些许粉末,轻轻在上涂抹,瞧见姚琛龙手臂细微颤抖,湖月便在伤口上吹上一吹,“疼么?”

“还好…”

湖月撑起衣袖在姚琛龙额间擦擦,“必定疼得厉害,出这一头汗。”后又想起姚琛龙于重阳说的那许话,便推了姚琛龙额头一下,“长剑没入这许多深,若是刺中这里,”湖月拍拍胸脯,“当是都僵了。”

姚琛龙不怒反笑,“那便如何?”

“当属活该。”湖月在姚琛龙身旁坐下,“我却不知道,绽雪还会武艺。”

姚琛龙思忖良久,才开口说,“他是我同门师弟,自小书香门第,后来全家被抄,被师父搭救才隐姓埋名于门中。”

“更想不到,却是身负血海深仇。”湖月转过头来对姚琛龙,“那害绽雪全家抄斩之人,可是皇家?”

姚琛龙面露惊色,“你如何知这些事?”

“难道你们刺杀赵公子,不是为了这事?”

“倒是他小心谨慎,却连身份都与你说了,果真情种。”

“呦~”湖月肩膀撞了姚琛龙一下,“我听这话中滋味,如何生出醋酸?”

姚琛龙自知方才说话颇有不妥,面上一红,“哪有?”

“自不是他本人告与我知,我也是无意之间知晓的。”湖月蜷了蜷身子,“事已至此,你便还是打算以那‘不消与你细说’打发我么?”

“这些事情,你知道多了未必是何好事。”

“那好,”湖月站起身来,在姚琛龙面前站好,“这位客官,今且听小的为诸位说上一段,”湖月作一揖,“绽雪本姓为何?”

“杨。”

湖月又站好,“且说十数年前,京城大官杨家得罪了当朝王爷,王爷以那莫须有之罪灭杨家九族。朗朗天日,法场之上赫然有那三岁孩童,围众均为之惋惜不已,自当刽子手挥刀之时,围众闭目不忍相看小童血溅三尺白绫,然而,自当再睁开眼,却瞧那刽子手被瑶光细剑洞穿喉咙,那刀下小童,便于众目睽睽之下,被一长衫皓首长者携走,势如破竹无人可挡左右。”

姚琛龙托腮微笑,听得入味。

“且说十年过去,那法场上九死一生小童更名改姓隐没于世,于老剑侠习得一身轻灵剑技缥缈步法,更是与那同门师兄,生出不一般之情愫…”见姚琛龙长眼圆瞪几欲发作,湖月纤手一指,“那位客官问了,那小童原是女儿身?非也,便是那男儿之身,双阳相对,也有那断袖一说。”湖月右臂一抬,指向那天上朗日,“这十年时光飞逝,小童出落得俊秀清丽,若是姑娘家,恐怕那师兄早已将之娶过进门,”而后又恢复颜色,正色道,“岂料这天有变数,当年陷害杨家那王爷之子微服出访将至洛阳,小童得到消息,便以那清理秀雅之姿混入青楼南馆,扮作沦落风尘愁苦公子,实意则是暗访情资,以待那机会来寻,连同师兄情夫,合谋刺杀王爷之子,以报当年九族之仇。”

“然后呢?”姚琛龙笑问,倒要看看湖月如何说下去。

湖月轻笑,转变哀婉神色,“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便在那刺杀王爷之时,师兄为保那小童安危,被王爷侍卫一剑刺穿胸口,当场一命呜呼。”

“说了这许多,当中怎的没你?”

湖月瞪姚琛龙一眼,“且道那小童见师兄被人杀害,欲与王爷同归于尽,却被侍卫抓住,面罩除下,王爷一眼便爱上那清秀小童。经年累月,王爷终于感化小童,小童便也放下家仇情恨,与那王爷钟爱相守到白头。”湖月微笑,“完。”

“你这些后话莫叫绽雪听去,免得他一剑刺你胸口,使你当场一命呜呼。”

湖月坐回姚琛龙身边,“我这些,说的可对?”

“对,对,全对。”姚琛龙无语相驳。

“你与绽雪,当真是那样关系?”

“我却与你怎么说才好,他是我师弟,我是他师兄,如此而已。”姚琛龙不悦,“便是我如何解释,黑的你也能描成白的。”

“那你倒是说与我听,我方才那些话,哪里说的不对了?”湖月眨眨眼睛,满脸挑衅。

姚琛龙气结,“你听好。”姚琛龙伸出三根手指,“一,绽雪家不是被王爷陷害的,而是太皇上,当年查处叛国一案,查出是国舅家所为,杨家顶的罪过。”姚琛龙扳下一指,“二,我与绽雪清清白白,没那断袖关系。”姚琛龙又扳下一指,“今日刺杀的赵相胤不是王爷之子,而是当今王爷,皇上亲弟。而且刺杀他不为了绽雪家恨,当年情形皇上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加之是杨丞相亲自顶罪,绽雪是杨丞相交自家师,为的,便是保住杨家香火。”

“那一代忠臣杨丞相泉下有知,得知自己儿子为了刺杀王爷而去南馆卧底,自当气到吐血。”湖月撇嘴,为绽雪不值。

姚琛龙摆摆手,“你却不知,若杨丞相在世,也必支持绽雪。”

“为何?”

“卖国求荣之人,自当杀之而后快。”姚琛龙说的咬牙切齿,“你且瞧见今日那长须老者,他是辽国护国法师,当今王爷与敌国法师暗中勾结,这等残滓,才引得我大宋日趋衰败。”

湖月听得心惊,赶忙为姚琛龙拍背顺气,“好了好了不说了,这等国家大事我便也不想听了。”后又想起姚琛龙先前话语,一只手勾向姚琛龙下巴,“倒是你小心谨慎,却连所有事情都与我说了,果真情种。”

姚琛龙一惊,不知不觉间,竟真的把所有事情说了出来。

湖月轻巧摘下头上玉簪抵在姚琛龙颈部,“姚大侠,话已至此,我便与你说了实话,好让你在泉下做个明白鬼。”湖月冲姚琛龙妩媚一笑,“同绽雪身份相同,不过,我是赵王爷派下来的。”

湖月看着姚琛龙脸色骤变,不禁笑出声来,最后看着姚琛龙一脸不知所以然之呆样,索性不顾甚么仪态,抛了簪子在草地打滚,“呆子~你却真信了,我逗你玩的~”

姚琛龙听到此,才恍然大悟过来,气极,伸手便抓湖月,湖月眼尖,翻身躲过姚琛龙铁钳大手,却不料衣裳被姚琛龙抓住,姚琛龙右臂虽伤,却凭左臂一手便把湖月拽到身前,“你这鬼人儿,当是耍我上瘾了?”

湖月被逗得“咯咯”直笑,挣着要跑,被姚琛龙大力一带,湖月脚下一绊,跌坐在姚琛龙怀中。这一来,湖月倒也不跑了,乖乖偎在姚琛龙怀里,“呆子,你哪天若真死了,也是死在美人手上。”

姚琛龙兴是鬼迷心窍,也没推开湖月,任凭湖月这么靠着,“胡言乱语。”

“那你便说,若方才我那一簪子刺下去,你焉有命在?”

“你这话是变着法子夸自己是美人?”姚琛龙笑,“哪有男人以美人自称?”

“我便是男人,也是美人,洛阳城凡进了南馆,哪个不如此说?”湖月见姚琛龙刚要开口,便一根手指抵在姚琛龙颈部,“哪个不要命的敢说个不字,我便先一扇子刺瞎他的眼睛,再一簪子从这捅下去。”

姚琛龙拧眉微笑,“好生厉害,我可怕了。”

“知道怕了便好。”湖月又往姚琛龙怀中挤了挤,“还是两人挤作一团暖和些。”

姚琛龙才想起湖月不懂丝毫武功,亦无内功护体,在这阴冷林子中不免生寒,低头瞧见湖月缩作一团,不免怜心大起,手臂在湖月身上拢了拢,“还冷么?”

“冷。”

“哪里冷?”

“嘴冷。”

“嘴…”姚琛龙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得怀中小人儿吃吃轻笑,遂得知自己又被愚弄,便在湖月腰身咯吱一把,惹得湖月大叫饶命,姚琛龙才满足住手。

趁着夜色,姚琛龙与湖月返城,自一处分手。湖月回到海棠楼,却瞧赵公子正坐在前堂与妈妈喝茶,想来是等着湖月归来。

湖月定定心神,走了过去,鸨妈瞧湖月平安回来,自是喜出望外,拽着湖月冰凉小手问这问那,湖月将先前备好说辞与妈妈说了,倒也合情合理,妈妈双手作揖感天谢地,赶忙吩咐小倌给湖月预备驱寒姜汤。

赵公子双眼含笑,“你没出事,便是最好不过了。”

“劳烦赵公子担忧了。”湖月坐下,倒上杯茶喝着。

“瞧你头发都散了,我与你弄好。”

“不敢。”湖月摆手,“湖月一身灰污,莫要脏了赵公子,我只歇息片刻,便回楼上梳洗。”

赵公子点点头,“也罢,今日你且好好休息,叫你平添惊扰,还真叫赵某过意不去。”

“赵公子言重了。”

赵公子站起身来,回手招过墨哑儿,“我先且回去,改日再来看你。”

湖月起身相迎,“赵公子慢走,恕湖月衣衫不整难以远送。”

瞧赵公子远去,湖月心中一块巨石安然落地,与妈妈道了安,便起身上楼回房。走到楼梯拐角,正巧绽雪出来,两人相视,湖月微一点头,绽雪心知无甚大事,倒也安了心神。

回到房里,湖月命小倌提来热水,准备梳洗过便睡下。拆了头髻,换下脏衣,湖月浸倒木盆里面,热水没过湖月冰冷身子,湖月才暖和过来。

湖月于水中贪暖,回味起姚琛龙怀抱,却想起姚琛龙乃定亲之人,这怀抱,终将一日属于他人,便是绽雪,湖月倒也有心争上一争,却是二八少女,湖月便是胜算全无。也算阅人无数,自难言,何苦对这男人如此上心。想来天上月老有心捉弄,思忖至此,不禁幽幽叹息。

“吱呀”一声细响,一股凉风钻入。

湖月身子正湿,有风吹来,真真打一哆嗦,听得有人推窗而入,细眉一立,“谁?”

一黑影闪到湖月这边来,湖月惊的大叫,待看清楚,原是姚大侠。姚琛龙见湖月正在沐浴,也是吃了一惊,一根手指比在唇上示意湖月莫要出声,却是为时已晚。

“月公子,怎么了?”一小倌推门而入。

湖月一把将姚琛龙拽至屏风之后,“无事,方才有一大耗子,我还以为有人,不当心吓了一跳。”

“哎?我怎么确实看到有人影?”小倌探着头走过来。

湖月心下一乱,慌忙将姚琛龙拽至木盆当中,一手将姚琛龙按在水下,当下水花四溢,哗啦声声。

“莫要过来!待我穿上衣服!”湖月于屏风后瞧那小倌身影步步逼近,便出声喝斥,这一喝,那小倌倒也停了。

“啊…月公子在沐浴么,小的这便出去。”

瞧小倌身影远去,门关,湖月才放下一颗心来,将姚琛龙从盆中提起来。

“你这是做甚么?”姚琛龙犹如落汤鸡,低声说道,“我直接走了便是,现下全身湿透,你叫我如何回去?”

湖月笑嘻嘻的便下手解姚琛龙腰带,“如此更好,今夜你便住下罢。”

“住…住手…”姚琛龙慌忙按下湖月那手,暗色中也可瞧见姚琛龙面上绯红一片。

湖月解腰带不成,又伸手扯姚琛龙衣衫,上下其手,姚琛龙防不胜防,最后姚琛龙钳住湖月两只手腕,才没落得被湖月扒了衣裳。

才松一口气,却瞥见湖月一双带笑眼睛,这才刚刚注意到湖月身上大片雪肤玉肌。姚琛龙不知当不当放开湖月,放开他,他却又要动手动脚,不放,这副样子确是颇为不雅,好在屋内只有他俩二人,若有别人,必当是他姚琛龙轻薄了湖月。

湖月慢慢靠到姚琛龙面前,姚琛龙后仰躲过,湖月侧过头,于姚琛龙耳畔轻吟一声,那热气和着湖月销魂魅惑之声,勾得姚琛龙浑身一颤。未待姚琛龙有所反抗,湖月一条腿于水下盘上姚琛龙双腿之间,却是发现,姚琛龙早就有了那种反应。

“你别这样。”姚琛龙放开湖月,一只手撑在湖月胸口,将两人隔开。

湖月眼神黯淡,“可是为你那未过门的妻子?”

“你如此待我,可是视我如那寻常嫖客?”

湖月摇摇头,“如此,我又何苦留着你那贱价簪子,”湖月一双桃花直视姚琛龙,“我心思如何,你道是不清不楚,就枉为男人。”

姚琛龙那手渐渐撤下劲来,无力垂在身侧。湖月伸出手,环住姚琛龙腰身,姚琛龙也将湖月紧紧抱住。

如此便已足够,湖月闭上双眼,如此,便足够了。

翌日,待湖月醒来,已不见了姚琛龙身影,只留桌上那翠玉五色梅花簪,原来,姚琛龙昨日深夜来访,不过是为交还这一枚簪子。

轻轻浅浅,点点滴滴,绵绵缓缓片片,昨夜落花成涟漪,不留痕迹,确是踏月而来,御风而去。

湖月发了热,裹了层层棉被于床上歇息,接连两日头脑昏昏沉沉,进食也皆为米粥淡茶,这下来,整个人明显瘦上那一圈。湖月与鸨妈说是那日被刺客劫持,受了风寒,实因,却是烂在肠肚里,也不能叫外人知道。

这日,湖月感觉好转,披了棉衣于窗前晒太阳。下手按了按咽腮,还是疼,这几日病得厉害,说话都哑上三分,真真连曲都唱不了。

忽听敲门,湖月许了得进,见着来人是绽雪。

“还未好么?”

“好多了,这不也起来了?”湖月给绽雪倒上盏茶,示坐。

“你若有力气动动,便活动稍许,总这般歇着,却是不易好。”绽雪坐在桌旁,“我瞧今日太阳挺足,你若无事,与我下去踢踢毽子,兴许发了一身汗,有了食欲,好得也快些。”

湖月一听踢毽子,倒想起绽雪那日踢得花样百般,心里大痒,当即翻出那赵公子赠的毽子,推搡着绽雪赶快下楼。

绽雪瞧湖月这般性急,倒看不出病恹恹模样,不禁笑道,“你这人,倒是有病没病?”

真如绽雪所说,玩上些许时辰,身子倒也越发有力。湖月发了一身细汗,正当累,坐于凉亭歇息,才把棉衣脱了贪凉,又被绽雪教训。

“你若是不想好了,尽管晾着。”绽雪说罢,又将棉衣与湖月披上,“才发汗你却耍单,若再受风寒,我便遣人与妈妈说直接买口漆金棺材,将你装在里头。”

湖月不怒反笑,“我却不知晓,原来杨公子是这般善体人意。”

绽雪听得湖月叫出自身本姓,徒然身子一僵,“他与你说了?”

“只听得只言片语,”湖月如何聪明,何当说何不当说,自然分明,“我还知晓,你是他同门师弟,”湖月话锋一转,“他却不说,你为何落到南馆,道是我如何询问,他也不说。”瞧得绽雪面色转缓,湖月便问,“他不与我说,你却告诉我,你当初何故来这地方?我记着,你是去年六月才来。”

绽雪面色一沉,坐到湖月身边,“难启齿,”迟疑片刻,绽雪又道,“去年我铸下大错,被逐出师门,又借着三角猫功夫惹到仇家,这不,便隐姓埋名藏身于此,叫那些仇家想破脑袋,也寻不着我去处。”

“原是这般…”湖月心道,若非知道原委,绽雪这般说辞还真能叫人信服,“你们师兄弟间感情必定好上许多,我第一次见他,便是他来瞧你,”说到此,湖月却笑,“当初还以为,你俩人是那私会情人。”

绽雪面上一红,“若当真如此,便是好了。”

湖月听得此言犹如当头一棒,“你…莫非…”

“我思慕他三年,他却浑然不知,”绽雪对湖月苦笑,“悲哀至此,我都不知说甚才好。”

湖月心下流转千百般,犹如小鹿乱撞,“那…他将娶妻,你可知晓?”

“如何不知?”绽雪叹一口气,“他那未过门的妻子,便是门中小师妹。”绽雪眼神飘向远方,“那种女人,娶之何用?”

“此话怎讲?”

“你却不知,”绽雪低声道,“我那小师妹,十五岁与门中另一师弟私定终身,待师父发现,早已是四个月身孕,师父当日暴跳如雷,以门规杖刑五十惩戒那师弟,师妹以身相挡,当下,孩子便没了,师妹于此头脑不清举止疯癫,那师弟也被逐出师门。”绽雪停了停,“龙师兄是瞧师妹可怜,才向师父提亲,若不如此,以师妹那般疯癫,终将一世孤苦无人照顾。”

湖月听得心头一酸,这事情来龙去脉,却是有这般曲折原委。

“去年,我忍无可忍,决意将师妹杀了,换师兄自由还师妹清静,不料被师父发现。”绽雪苦笑,“这才被逐出师门。”

湖月听到此,却是不知绽雪被逐出师门一事到底是非真假,若是真,绽雪被逐出师门,却还舍命助姚琛龙刺杀赵王爷,此情确是用之真切。

“不说这些了…”绽雪站起身来,“今生种种均是前世做下的孽根,只当这世来还。”

忽的,湖月胸口喉头一痒,大口咳嗽起来。

绽雪见了,不禁直皱眉头,“我方才说甚么来着?且不是着凉了?”

“无妨…”湖月顺了气,“只是唾涎岔进气道,不妨事。”

“别尽说这些,”绽雪将棉衣与湖月披好,“还是回房罢,我且叫小倌熬上些姜汤梨水,与你止咳化痰。”

湖月点头应了,才起身来,便瞧见赵公子从园中石路踱步而来。湖月与绽雪过去给赵公子请了万安,绽雪说明湖月不宜着凉,三人便又回了内堂,吩咐小倌为赵公子奉茶,绽雪便先退下,留赵公子与湖月二人。

“才来便听鸨妈讲你病了多日,现下感觉如何了?”

“还劳赵公子费心,湖月不过微恙,是妈妈言重了。”小倌奉茶来,湖月为赵公子满上一杯递过。

“瞧方才你与绽雪关系不错,想来外面传你二人不合却是说假。”

“不怕赵公子笑话,我与绽雪先前确是不大好,”湖月眼神将海棠楼瞧上一遍,“道是这满楼小倌,均与我不大好。”

“想来便是你风头出的尽了,惹来这许多无端嫉妒。”赵公子笑道。

湖月神神秘秘将手指一勾,示意赵公子靠过前来,“赵公子有所不知,这满楼小倌公子,均是倾慕公子一人,却瞧得公子只招我一人相侍,湖月便得了这许多冷落言语。”

赵公子抿唇而笑,“依你此言,唯那绽雪瞧不得我了?”

“那湖月便不知晓了。”湖月一副事不关己,“兴是唯他爱得真切,才与湖月亲近,以便来日赵公子瞧湖月瞧得腻了,转而寻他去。”

“你呀你呀~”赵公子哭笑不得,“真叫人三张嘴也说不得甚么。”

湖月只笑不语,却留心看到赵公子眼神无意间往楼上一瞥。

秋短,不觉间便入了冬,枯叶凋的尽了,海棠楼内尽显一片萧瑟。

湖月退了热,咳嗽却未见转好,每每发作,喉头便如棉絮塞塞,又堵又痒,咳起来无休止般慎人。这天,湖月跟妈妈借了些银两,换作寻常衣裳,打算去医馆瞧瞧。

从后门出了楼院,湖月走于街上,瞧得街上已有小贩卖起年货,样式各异,真真看乱了来人眼睛。即便如此,湖月也没那心思,近日来拖着病身没法唱曲迎客,妈妈脸色难看的紧,若如此下去,定要被妈妈逼着卖身。想到此,湖月身上一冷,若走到那步田地,湖月便如园内其他小倌那般对着诸色宾客百般做笑,湖月可不愿意。

又想起姚琛龙,湖月眼眶一酸,甚是差少许便落下泪来。

春花落尽,韶光飞过,蜻蜓点水不留痕,黛燕衔泥不染唇。真道圣泽隆恩,只可美忆,不可痴缠。

于医馆待坐,湖月发现现下这个节令,确是多人沾染风寒咳嗽,来瞧病的,大抵这个病因。号过脉相,大夫交与湖月一道方子,叫湖月于前堂抓药,湖月应了,才掀帘出了内室,便瞧得外堂坐了熟人。

姚琛龙站在一少女身侧,少女把玩头上一缕发丝,不时揪扯姚琛龙衣裳,目光痴痴傻傻,眼看唇边便要淌下涎来。姚琛龙不急不恼,任由少女这般扯着,时不时掏出手绢来替少女擦嘴,仿若照顾三岁孩童那般认真仔细。

即便闻得绽雪如何说,但见此情此景,湖月竟有些站不安稳,这便是他那未过门的妻子?这便是他那未过门的妻子!未觉间,两行清泪便滑下来。

外堂病患看到湖月这一年轻公子好不觉难抑流泪,以为是病痛入骨,纷纷前来关照。

湖月无心惹来这许纷乱,便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待回过头来,却正对上姚琛龙那一双长眼。

似千言万语,却无从倾诉,道百般柔肠,叹世间俗缚。

湖月生生别过目光,转身于姚琛龙身侧擦过。纵使有那一夜相拥,湖月也无从开口,叫姚琛龙弃了那痴傻少女。一个妻子,一个戏子,身份,便是如此生硬。

恍恍惚惚回了楼里,才进门,便觉出有小倌对自己指指点点,湖月抬头张望,小倌们却个个别开目光躲出老远。湖月正在奇怪,便瞧妈妈乐得像朵招风花,抖着手绢朝湖月走过来。

“妈妈,何事如此高兴?”

“若说这赵公子啊~可真是个金主,”妈妈笑道,“方才来寻你,我道你外出不在,他便点了绽雪的牌子,这赏钱…啧啧~比大红牌还多上那许多~”

“如此甚好…”湖月无心再听,提着药包便要去后园厨房煎药。

鸨妈一手拿过药包,“赵公子也点了你的牌子,妈妈我连赏金都收下了,你且梳妆一般,去绽雪房里伺候着。”

湖月倒也奇了,“我拖着病身,他却不知么?”

鸨妈三角眼一瞪,“曲儿唱不得,奉酒总是无碍,快些去。”鸨妈将药包随手交与边上小倌,“这药留着晚上再吃也不打紧。”

湖月点点头,转身继而上楼,迎面碰上落花公子,湖月此刻也无心与落花公子说上甚么,倒是落花反唇相讥。

“先前一人相侍,如今换作二人,道是出不得些许时日,便换了人。”

湖月轻蔑一笑,“便是换了人,也有上不得台面之人,尽管在葡萄架下流酸口水。”

此话正打落花心窝,当下拂袖负气而去。

言语依旧犀利,湖月却没了先前那份胜意,反而泛起一股萧凉。

吃上几味药,湖月咳嗽倒是渐渐停了,嗓子却哑上了三分,琵琶置于柜上一直未动,这曲,怕是唱不成了。鸨妈有心体谅湖月,先且叫湖月弹曲奉酒,道是待湖月嗓子好了,再来唱过。

日复这一日,湖月心思却不在楼内,久久回过神来,却不知方才思绪飘向何处,只道是眼前晃悠那一双长眼,目光灼灼,盯得湖月心无宁静。

这天,湖月正给几位客人奉酒,瞧得绽雪从楼外进来,面色甚为苍白,才过去关照,却被绽雪冰冷目光盯得慌了。

“怎么了?莫不是出门伺候赵公子,被赵公子用强了?”湖月笑道。

绽雪不说话,迟疑良久,将湖月拉到一旁,从怀中掏出一封黄白信札,交与湖月之后,便转身离去。

湖月看绽雪如此反常,正在奇怪,又看了信上署名那单字一龙,才恍然大悟。窃喜之下,大叹姚琛龙糊涂,竟叫绽雪送信来。

湖月将信札藏于怀中,只待留得晚上再看。

是夜,湖月待龟公将楼内灯火挑熄,才从床上爬起来,将那藏于被间的信札翻出来,借着点点星月,将信上字字看得真切。

“湖月,思前想后,我终究还是提了笔,当日不辞而别,莫怪。多日不见,前次相遇于医馆,见你提方拿药,必是身体欠安,只叫我分身乏术,拖延至今未见你一面,莫怪。已近年节,想以此相邀,共赏花灯。”

湖月提信之手微微颤抖,“呆子…莫怪莫怪,我偏要怪…”至此,湖月泪落纸面,于墨迹模糊一片。

大年三十这天下了细雪,街上盛景一片,热闹非凡。与那盛景相悖,海棠楼内空空荡荡,哪见平日歌舞升平?莫说海堂楼,便是别家妓馆也是如此。年节时候,道是如何不满家中妻室,平日那些官员嫖客也是要回家过节,戏子可爱,妻子却不可丢,这便是妻子与戏子之分。

海棠楼内小倌早已不知年节喜庆,草草吃过晚饭便各自回房歇息,房门一关,双耳不闻外面擂鼓喧哗鞭炮声声,倒也清静,若是哪个小倌念着年节家人团聚,才是傻到自失身份。鸨妈于每个小倌进门时都说过,若非遇见财神且不顾名声的金主,就甭想着出这个门。正所谓出门便无落脚地,如是,便道出男妓较之女妓更为凄苦。

湖月早知姚琛龙不会在这日来邀,倒也闲下好生歇息。只是这细雪一下,湖月才好的咳嗽又犯起来,突如其来劲势颇为猛烈,咳得湖月连腰都直不起来。

直至喉头一甜,湖月才感到那天崩之感。颤着手伸至窗前,月光下,是一片暗色殷红。

一一

又连两日,虽是咳,却是没再出血,叫湖月稍加安心。不过,湖月嗓子又因此哑上三分,话音之间也加上那些许涩音,叫妈妈听了直摇头,脸色甚是不悦。湖月加紧了喝些润喉蜜水,便是这短时间,也不见成效。

初八过去,湖月便盼着姚陈龙来,他越是不来,湖月心下便越是不得安生,也不好叫绽雪去问,只得这般耗着。

元宵十五这天湖月喝过药汤,才要睡下,窗前油灯一阵恍惚,旦觉冷风吹进,湖月心中一喜,转身一瞧,正是姚琛龙。

湖月上前一把抱住姚琛龙脖子,“呆子!你却还知道来?”

姚琛龙拍拍湖月,“你嗓子怎的哑了?莫不是病还没好?”

“谁道不是?”湖月松开姚琛龙,“若再等些日子,怕是便能瞧着我的灵牌了。”

姚琛龙剑眉一竖,“莫要胡言乱语。”

湖月噗嗤一乐,“还要问你,为何不从正门进来?偏生要走窗户?偷偷摸摸可非大侠风骨。”

“从正门进来,若要碰见绽雪,叫他瞧见我来寻你,必然找到师父。”

“怎的?”湖月小嘴一厥,“你还怕被你师父知道,退了你的亲事不成?”

姚琛龙叹一口气,“我那妻子你也见过,绽雪甚为不满,与我说过多时叫我推掉这门亲事,若真如此,叫她孤苦一人,着实不忍。”

“好啊~那你便忍心叫我孤苦?”

“这不同…”姚琛龙满面无奈,“我该如何跟你说呢…”

“成了~”湖月推了一把姚琛龙,“早听绽雪说过你这倒霉亲事,这世上怕是唯有你这痴傻木头才肯娶你那师妹。”湖月眼神挪于别处,心里一句言语,却是如何也说不出。便是没那痴傻女孩,该孤苦的还是孤苦,变不了之事。

姚琛龙于湖月背后将其拢在怀中,“莫要说我寡信薄情,待你如此不公,我也于心不忍。”

湖月转过身来,一只手指抵在姚琛龙唇上,“你那信上口口莫怪,我偏要怪,叫你一辈子于心不忍,叫你一辈子不得安生,一辈子忘不得我。”

姚琛龙苦笑,指指窗外,“外面花灯庙会还未散,我带你去瞧瞧?”

“固然好,只是这…”湖月指了指窗户,“这二层,我却如何下去?”

“傻瓜。”姚琛龙轻点湖月脑门,转过身来,拍拍自己肩膀,“上来,我且背你下去。”

“那我便看看姚大侠轻功如何了得。”

年节起,海棠楼这等娼馆便似闭门,小倌只得听上外面些许声响,从未出过楼门半步。湖月此刻偷跑出园,心里又惊又喜,与姚琛龙在街上左走右逛,看这般热闹非凡,当是像那孩童般笑意盈盈喜不自禁。

元宵节也称灯节,元宵燃灯之风起自汉朝,到了唐代,赏灯更为兴盛;至宋,灯节要延上五日,各家老小均出门赏月、喜猜灯谜、共吃元宵,点彩灯万盏以示庆贺。

姚琛龙与湖月走于街上,街景触目所及处处挂灯,片片灯楼灯树,缤纷色彩倒映在湖月脸上,叫姚琛龙看了不禁出手相触。

“可冷?”

湖月正看当街耍狮子耍的起兴,忽闻姚琛龙问暖,便摇摇头,岂料话还未说,咳嗽又起,咳得那般咳人模样,着实给姚琛龙吓一大跳。

“怎生这般厉害?”姚琛龙给湖月拍背顺气,“瞧过大夫没有?”

“无妨…”湖月顺过气来,“药正吃着,出不了些时候便可好。”

姚琛龙当下也没多想,想着是带湖月出来玩,自然要说些趣闻,便指着一处花灯,“你可知,这灯节之说由何而来?”

湖月摇头,待姚琛龙说下文。

“相传古时,凶野怪兽四处横行,人们为保身家性命,便遣人去打杀。不料误杀天界神鸟,玉帝怒降旨意,要天兵在十五这天以天雷炎火惩罚下界百姓。九天玄女心慈,显灵将此事告知下界百姓,并出了法子避过这天火之灾。”

“是何法子?”

姚琛龙笑笑,指向红灯,“这灯便如火,”又指鞭炮,“这炮便似雷。”

“如是,玉帝见地上红光一片雷声大响,便以为地上烈火连天?”

姚琛龙摸摸湖月后脑,“果真聪明。”

湖月嗤笑,“玉帝老儿忒也好骗。”

“即是传说,你当它实情,便没了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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