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死亡的理由(首席女法医系列之七)》作者:[美]帕特丽夏·康薇尔【完结】 > 死亡的理由.txt

第10章 .2

作者:美-帕特丽夏·康薇尔 当前章节:6443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2:44

他开车到里士满后,可能想先填饱肚子。我办公室附近的餐厅乏善可陈,丹尼曾跟着我们实习过一段时间,显然很清楚这里的环境。我猜他会从第五街下交流道,便立即照做,沿路开往布罗德街。天色很黑,我行经一栋建筑和空旷的停车场,这里很快就会成为弗吉尼亚州立生物医学研究园区,我的部门未来将迁往此处。

几辆巡逻车安静地从旁边驶过,其中一辆正在等马里欧特街上的绿灯,我停在它后面,看到前座上的警察打开车内灯,在金属写字板上记下什么。他年纪很轻,淡金色头发,从挂钩上取下无线电麦克风开始说话,边说边凝视街角一座小教堂的黑影。结束通话后,他啜了一口便利商店纸杯里的饮料。我估计他的警察生涯不会长久,因为他对周遭状况毫无警觉,浑然不觉自己已被盯上了。

我前行左转至布罗德街,经过来德爱药品连锁店和因客流骤减而关门大吉的米勒-罗德百货公司。旧市政厅的哥特式花岗岩堡垒坐落在街边,对街则是弗吉尼亚医学院校区。这一带我以前相当熟悉,但对丹尼而言则不然。我想他不会知道这家医学院的教职员和学生常去的“骷髅与尸骸”餐厅,也不知道该把我的车停在哪里。

我相信当他开着上司昂贵的奔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反应应该同所有人一样。他向前直驶,在发现第一个感觉不错的地方停车。那个地方,准确说来就是坡地咖啡店。他一定得往南开,把车停在我们发现食物袋的位置。我在这个街区打转,把车停在一株枝叶茂密的木兰树下,迅速把枪揣进外套口袋,走到车外。栅栏后的狗吠立刻响起,极为凶猛,仿佛我们曾有冲突般愤怒。狗主人小屋楼梯间的灯亮了起来。

我穿过马路,走进像平日一样人声鼎沸的咖啡店。黛葛正在调酸味威士忌,直到我拉开椅子坐在吧台边才注意到我。

“你看起来该来点烈酒,甜心。”她说,一边在每只杯子里摆好樱桃和柳橙片。

“求之不得,但我还在工作。”我说。狗吠声终于停了。

“你和队长到底有什么毛病?你们都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工作。”她向一名服务员使眼色。

服务员过来把饮料端走,黛葛盯着下一张点酒单。

“你注意到你马路正对面有条狗吗?我是指二十八街。”我悄声问。

“你八成是说奥特洛,我叫它泼妇。你知道有多少客人被它吓跑吗?”她生气地切着酸橙,“它血统的一半是牧羊犬,一半是狼。”我未及接话,她继续说,“它找你麻烦了吗?”

“它叫得很凶,我在想昨晚丹尼·韦伯离开这里后,它是否也像这样狂吠。我们已经确定丹尼当时把车停在前面的木兰树下,正好在狗的围栏边。”

“那条该死的狗不管什么时候都在叫。”

“所以你不记得了?先不说我希望你——”

她看着点酒单,砰的一声打开啤酒瓶,打断我的话:“我当然记得。正像我说的,它不管什么时候都在叫,见到那个可怜的男孩时也一样。那男孩一出大门,它就发疯似的猛吼。”

“丹尼出去前呢?”我问。

她停下来回想,眼睛倏地一亮。“没错,你问到重点了,那晚从很早起狗吠声就一直持续。事实上,我得发发牢骚,它叫得我简直崩溃了,只差没打电话给它的主人。”

“当时其他客人呢?”我问,“丹尼用餐时有多少客人上门?”

“没有人。”她相当肯定,“他到得很早,比经常来这儿喝酒的人早得多,所以那时店里连个鬼影都没有。我记得没人会在七点前来这里用餐。”

“他离开后,狗继续叫了多久?”

“整晚都在断断续续地叫,和平常一样。”

“是断断续续,而不是一直?”

“要是它整晚都这样叫,谁能受得了。它不是一直在叫。”她机灵地看着我,“你是不是在想,狗一直叫是因为有人在外面等男孩出现——”她用手上的刀指着我说,“我可不这么认为。只要那条狗开始叫,那些没事常来这一带鬼混的家伙就会赶紧跑开,这就是它的作用。那些家伙现在全在那边。”她又用刀比画着。

我再次想起杀死丹尼的那把失窃的西格,寻思着那名警察是在哪里把枪弄丢的。我完全了解黛葛的意思。一般的街头混混会害怕这条巨大、凶猛的狗,担心它的狂吠会引起路人注意。我谢过她出门,在人行道上站了一会儿,观察着狭窄幽暗的街道上间隔稍远、带有污迹的路灯。住宅、建筑物之间的空地上尽是浓密的阴影,任何人埋伏在此都很难被发现。

我看着自己停在对街的车,以及不远处躺着那条蓄势待发的大狗的小庭院。此刻狗十分安静,我沿人行道向北行经几户人家的庭院,想试试它的反应。但它兴致不高,直到我靠近它的围栏才听到低沉如鬼号的嗥叫,吓得颈后寒毛直竖。我打开车门时它用后腿站立,狂吠,猛摇栅栏。

“你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地盘,对吧?,我说,“真希望你能告诉我昨晚看见了什么。”

小屋楼上房间的窗户忽然滑开。

“笨狗,闭嘴!”一个满头乱发的肥胖男子大吼,“闭嘴,你这只笨狗!”窗户啪塔一声猛然关上。

“好吧,笨蛋,”我对这条本名并非奥特洛的不幸的狗说,“我得走了。”我最后一次环顾四周,坐进车里。

我从黛葛的餐厅往富兰克林贫民区驶去。若按标示的速限驾驶,不到三分钟就能到达警察发现我上一辆奔驰的地点。我在山坡上转了一圈便前往休格低地,以奔驰的性能往下开绝不成问题。这使我联想到其他问题。

凶手为什么要步行到这个推广邻里守护活动的区域来呢?教堂山一带发行自办的时事通讯,居民只要看到窗外情况异常,就会毫不迟疑地打电话通知警察,遑论听到枪声。照此看来,凶手还不如若无其事地回我车里,驶过一段安全距离。

但凶手没有这么做。我想他也许只知道此地的地理位置,对当地的居民生活却一无所知,因为他不是本地人。我想他之所以没对我的车下手,是因为对其毫无兴趣,而且自己的车就停在附近。他不需要为钱偷车,也不缺代步工具。如果当时丹尼被逼着跟他走,这个推论就可以成立。他用餐时,凶手已停妥车步行至咖啡店,在狗吠声中埋伏在奔驰附近的暗处伺机而动。

驶经我在富兰克林街上的办公室时,腰间的传呼机震动起来。我取下传呼机,打开灯以便看清楚。我没带无线电通话器或电话,当即转回办公室后的停车场。我从侧门进入大楼,输入密码,到停尸间乘电梯上楼。白天警铃误响造成的残局已不复见,被罗丝吊在半空的死亡证明书成了诡异的展示品。我坐在办公桌后,回电话给马里诺。

“你到底在哪儿?”他劈头就说。

“办公室。”我抬头望望时钟。

“嗯,我猜你最后一定在那儿。你一个人吧,吃过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我最后一定会在这里?”

“先见面,我再跟你解释。”

我们约在市区隐秘的林登街饭店见面。我拖了点时间,因为马里诺住在河的另一边,但他动作相当迅速,我到达时他已经端坐在餐厅壁炉前的桌位上。非工作时间,他来了杯啤酒。打黑领结的酒保是位优雅的老先生,饭店内演奏着帕赫贝尔的作品时他正提着一大筒冰块。

“怎么了?”我坐好,问马里诺,“发生什么事了?”

马里诺穿着黑色高尔夫球衫,衣服紧绷的腹部从牛仔裤腰带上鼓凸出来。烟灰缸塞满了烟蒂,这杯啤酒不是他今晚第一杯,也不会是最后一杯。

“你想听听下午误响的警报是怎么回事吗?有人告诉你吗?”他将酒杯举至唇边。

“没人告诉我此事的进展情况。听说有人害怕放射线外漏。”酒保端来了水果和奶酪,“一杯圣培露加柠檬。”我对他说。

“表面如此,实际还有内情。”马里诺说。

“哦?”我皱眉,“为什么你对我的办公大楼发生的事知道得比我还多?”

“因为放射线事件同刚发生那起命案的证据有关,”他又灌了口啤酒,“也就是丹尼·韦伯的命案。百分之百确定。”

他给我时间理解,而我的耐性已达极限。

“你是说丹尼的尸体有放射性?”我以为他疯了。

“不是。是你车里的碎屑有放射性。我告诉你,执行这件任务的家伙被吓得半死,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我还进你车里捜索了半天。有人怕蜘蛛怕蛇,我就偏偏克服不了这个障碍。那些曾暴露在越南橙剂(注:一种作为化学武器的除草剂,美军曾在越战中广泛使用。)里的家伙,迟早要死于癌症。”

我简直难以置信。“你在说我车里驾驶座旁边的位子吗?”

“没错。要是我,绝不会再开那辆车。你怎么知道时间长了那玩意儿会不会要你的命?”

“我已经不再开那辆车了,”我说,“别替我操心。但是谁告诉你那些尘埃有放射性的?”

“SEM的操作人员。”

“扫描式电子显微镜?”

“没错,它扫描出里面含铀,让盖氏计数器都失灵了。他们说从没发生过这种事。”

“我相信没有。”

“这才造成大楼里安全部门大恐慌。”他继续说,“那名保安立刻作出了疏散整栋大楼人员的决定。但他忘了一件事:在打破红色小盒上的玻璃拉下扳手时,也启动了消防系统。”

“据我所知,那些装置从来没有启用过,”我说,“我能体谅那名警卫忽略了这个细节。事实上,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可想而知大楼总务主任对此事的反应。“天哪!所有事件的起因都是我的车,就某种意义而言都是因为我。”

“话不能这么说,医生,”马里诺迎视我的目光,神色肃穆,“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这么多事都起因于杀害丹尼的混账家伙。”

“我想来杯酒。”

“别自责了。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你有什么感受我也很清楚。”

我搜寻酒保的身影。壁炉的火有点过旺,邻桌四人正高声谈论饭店里的那座“魅惑庭园”,埃德加·爱伦·坡还是个里士满的小男孩时常在这里玩耍。

“他写过一首诗,写的就是这个地方。”女士说。

“听说这里的蟹饼很好吃。”

“我不喜欢你这副德行。”马里诺倾身向前,指着我,“还有,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我今晚可以不睡。”

酒保看到我,迅速绕过来。我脱下外套挂在椅子上,改变心意把之前点的霞多丽白葡萄酒改成苏格兰烕士忌。我浑身冒汗,皮肤很不舒服。

“给我一根万宝路,”我对马里诺说。

他半张着嘴瞪着我,觉得不可思议。

“快点!”我伸出手。

“不,你不能抽。”他很坚决。

“我们交换条件,我抽一根你就抽一根,这样可以相互牵制,彼此都少抽点。”

他犹豫片刻。“你不是认真的。”

“天知道我有多认真。”

“在我看来这对你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只想体会一下活着的感觉,如果还不算太迟。”

“谢谢你的好意,条件免谈。”他掏出烟盒,磕出两根烟,手握打火机,“戒烟多久了?”

“不太清楚,大概三年吧。”香烟淡而无味,但叼在嘴上的感觉很好,仿佛嘴唇就是为此而生。

第一口烟像利刃般剖开我的肺,我立即头晕目眩,感觉如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抽浓烈的骆驼牌香烟一般。尼古丁充斥脑中,就像重游旧地,世界缓缓舞动起来。我纷乱的思绪开始慢慢整合。

“老天,我怀念这个。”弹掉烟灰时我不禁感叹。

“所以别再唠叨我了。”

“总得有人这么做。”

“唉,这又不是大麻之类的玩意儿。”

“我没抽过。若非那些东西不合法,也许我今天也要来一根。”

“该死,你吓到我了。”

我猛吸最后一口烟,扔掉烟蒂。马里诺看着我,表情怪异。每当他无法理解我的作为,便总是这副受惊的样子。

“听着,”我言归正传,“我认为丹尼昨晚被跟踪了,他并非死于抢劫、同性恋性侵害或贩毒这类偶发性犯罪事件。凶手在等他,可能等了一个小时,趁他返回二十八街木兰树下黑暗的停车位时才动手。你记得附近人家养的那条狗吗?据黛葛说,丹尼在咖啡店用餐时它不停狂吠。”

马里诺静静地想了一会儿。“看吧,跟我猜一样,你今晚到那里走了一趟。”

“没错。”

他移开目光,下巴肌肉绷起。“这就是我刚才为什么那样说。”

“黛葛记得当时那条狗一直叫个不停。”

他沉默不语。

“我之前去了一趟。除非侵犯它的地盘,不然它不会叫。否则会越叫越凶。你懂我的意思吗?”

他的目光移回我身上。“一条狗在猛叫,谁还敢在那儿待一个小时?得了,医生。”

“这个凶手非同小可,”我的酒送来了,“这就是我的重点。”

我等酒保离开后继续说:“我认为丹尼是被职业杀手干掉的。”

“就算这样,”马里诺斟满啤酒,“凶手的意图呢?那个孩子到底知道什么?除非他和毒贩或其他犯罪集团有牵连。”

“会不会跟潮水镇有关?”我说,“他住那里,在那边的法医办公室工作,和艾丁的案子也算有关。我们都知道,不论是谁杀了艾丁,手法都非常髙明。这起案件也如此,是宗经过精心策划的预谋。”

马里诺若有所思地搓着脸。“所以你确信这两起案件有关联。”

“我想,没人希望我们发现其中的关联。但我相信,不论谁是幕后主使,都想把丹尼的死因伪装成武力劫车或其他街头犯罪。”

“对,目前为止每个人都这么认为。”

“并非每个人,”我注视着他的眼睛,“绝对不是每个人。”

“你确信丹尼是某个阴谋的牺牲者,还认为他是被职业杀手干掉的。”

“这也可能是冲我来的,他们想以此恐吓我。”我说,“我们可能永远无法得知。”

“拿到艾丁的毒物检验报告了吗?”他示意酒保再来一巡。

“你知道今天办公室简直一团糟,希望明天能有结果。切萨皮克那边进展如何?”

他耸耸肩。“没有任何线索。”

“怎么可能没有线索?”我不耐烦地说,“他们有三百名警察,难道没人能侦办泰德·艾丁的案子?”

“就算有三百名警察又怎么样?你想要一组人马专门负责这个案子,还要他们当凶杀案来办。但我们被挡在外面不得其门而入,因为这还是罗切探员的案子。”

“我不明白。”我说。

“别忘了,你和他的纠葛还没解决呢。”

我无意继续问,因为不值得为他浪费时间。

“如果我是你,眼睛会放亮点。”他盯着我,“我绝不会小视这件事,”他又顿了一下,“你知道那些警察怎么说吗,到处都在传是你骚扰罗切,他的主管正想办法找州政府官员炒你鱿鱼。”

“他们爱怎么说都随他们。”我不耐烦地说。

“问题在于,他是个年轻小伙子,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你被他迷倒了。”他欲言又止,我看得出他对罗切的不屑,巴不得把他揍瘪,“我恨自己不得不这么说,要不是他长得帅,你不会处于这种劣势。”

“我烦心的不是别人怎么看我,马里诺。他是个无赖,我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重点是他想伤害你,医生。他已经在使手段了。不管这次还是以后,只要逮到机会他就会挖空心思拖你下台。”

“那他得乖乖排队了,巴不得这么做的人不在少数。”

“弗吉尼亚海岸修车处的人说,打电话的是个男的。”他看着我,“如你所料。”

“丹尼不会这么做。”我只能这么说。

“我可不这么肯定,但也可能是罗切干的。”马里诺说。

“你明天打算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我还来不及想。”

“我们得去趟夏洛茨维尔。”

“干吗?”他皱眉,“别告诉我是露西又找麻烦了。”

“这不是去那里的理由,但我们可能碰到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