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杨过连忙推开东方。
一缕光线透进来，外面的天气不知何时已渐变晴朗，只见洞口处走进来一个眉目英俊，身形沉稳的男人。
杨过脸色微红，挣脱掉东方握住自己不放的手。东方看到来人却并没有惊讶的样子，微微笑道：“韦爵爷对时间拿捏得真是恰到好处。”
韦小宝也微笑，他知道东方的意思。他叫自己一天后打开石门的洞，自己不听。等到他和杨过打得火热的时候，自己去偏偏去打扰两人。可韦小宝就是喜欢这样的恶趣味。
韦小宝道：“东方教主，你叫我做的事我已全部办到，请到外面看好戏。”
东方站了起来，身上似乎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吃力，但很快便恢复神采，拉起杨过往外走。
杨过茫然，这个叫韦爵爷的人看起来并不像刚刚知道东方陷入困境然后来救他们的人，倒像是这人安排了一场好戏让东方看，而这场戏的主使者又是东方自己。
总觉得有阴谋，可杨过暂时也想不到那是什么，只觉心里有些不安，快步跟着东方走了出去。
走到洞外，阳光从蔚蓝色的天空洒下来，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身上，温暖而干燥。旁边的树枝上还沾着露水，晶莹剔透，碎芒微散，林中一片木叶清香的味道。杨过心情很好，转头看了看东方，却见他面无表情，睫毛低垂，也不看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韦小宝带着他们走了一小段路后，眼前的情景一时让杨过脑子反应不过来。
像被雷劈中一样，杨过直直站在那里，浑身僵硬，身上的血液迅速凝固住。
他无法想象，几天前才刚见过面的鲜活的人，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展现在杨过面前的，是一整片树林的血肉狼藉。
杨过能认得出那是明教的弟子。那些人倒在地上，身上插满刀剑，五官模糊，衣服破碎，但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明教弟子的服饰。伤口处只有一团团白得不正常的肉，经过雨水的冲刷，那些血全都流到了地下，汇聚在一起，形成身下暗红狰狞的一滩滩血水。
杨过的心被揪紧，他目光转动，缓缓向正中央看去。
那里，有个人抱着四具尸体！
那个人的目光悲哀绝望，脸上泪痕未干。他跪在那里，面对着那四具尸体。
杨过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一样，血全都从身下往上涌去。他握紧拳头，下意识地转头看着东方不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每说一个字，全身就像用尽了所有力气。他不笨，知道刚才东方不败和韦小宝的话里有玄机。
东方皱了皱眉，目光从杨过身上掠过，很快又转开，像在逃避什么。他回头对韦小宝道：“这四个人，你是怎么对她们的？”他指着赵敏、周芷若四人。
韦小宝笑得一脸云淡风轻：“初时她们不听话，我就让那些属下……”韦小宝轻轻咳了一声，“我们人多，当时情况混乱，我也没办法将每个人都顾到，所以有些鲁莽的人便……”韦小宝又停了一下，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却颇为难为情。
东方又看着杨莲亭：“你一直和他在一起，你说。”
杨莲亭第一次感到东方的目光如此威严，语气也似完全不带感情的命令。
杨莲亭怔了怔，道：“禀教主，这几个女子，她们，她们被十几个弟子轮流……轮流……”到这里杨过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股怒火和绝望和绝望从深心处升起，杨过只觉得自己要咆哮。他看着张无忌悲伤的脸，想走过去安慰他，却怎么都迈不动脚步。
“不过那些人后来已被属下杀了。但张无忌的四个爱妾，她们……也受辱自杀了。”杨莲亭不怎么利索地说着。韦小宝却一脸无害地看着东方，脸上写满我的属下不是故意的表情。
东方略有所思，转身看着杨过。此时的杨过仿佛心智被夺去一般，眼神变得无比可怕。在眼圈发红地从张无忌那里收回视线后，便用杀人一样的目光盯着东方不败：“是你，对不对？”
东方缓缓启口道：“你想到了什么，过儿？”
“别再这么叫我！”杨过恨恨道，退开几步，远离东方不败，“一开始你就在利用我对不对？”
东方不置可否，只是定定看着杨过，不说话，眼中沉静如水，嘴唇却有些苍白。
“你假装受伤，好让任盈盈带你来威胁我，你赌我会心软，将你留在明教内，而赵敏就会趁这个机会，带你上黑木崖查探形势，而那个时候你们早就埋下人马，是不是？”
东方无奈地笑了笑：“过儿，你真的很聪明。”
杨过目眦欲裂：“为什么你要这么利用我？你为了你的大业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对不对？”
东方刚想说话，韦小宝却已笑道：“杨过，东方教主对你算好的了，不皈依日月神教的人他全吩咐杀了，连徐达他们都碍于性命背叛明教了，只有你还能站在这里对他大呼小叫。做人，不能太得寸进尺。”
像被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冷到脚，杨过快要站不住：“你说什么？徐达他……也背叛了？”目光不自禁地掠过张无忌，他现在看起来已像个死人。的确，众叛亲离，心爱的女人受辱而死，明教教主变为战后俘虏，张无忌的心情是怎样，杨过想想都觉得心痛。这个真心待过自己的人，竟会落得如此下场，而这一切，也因自己而起。
韦小宝看了看东方不败：“东方教主，杨过兄弟似乎心神不定，你去安慰一下他吧，我跟杨总管先避一避。”
“慢着！”杨过吼道，“你们都别走，我走！”说着走到张无忌旁边，轻声道，“无忌，我们带了赵敏她们走，找个地方好好埋葬她们，再回来为她们……她们报仇。”杨过声音哽咽。
张无忌却没有理他，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一样。
杨过又一阵难过，弯下腰来，继续柔声道：“无忌，我们走……”话未说完，张无忌腰间的剑已出鞘，倏地抵住杨过喉口。
“杨过。”张无忌眼中充满血丝，一个字一个字道，“今日一切，都因你而起，我们便是再好的兄弟，也情意不复，如今……如今……”说到这里再吐不出一个字，但下一秒却似下了极大决心，“我要杀了你，为敏敏她们报仇！”
杨过眨了眨眼睛，一颗眼泪滑落：“无忌，你若真要我的命，我、我也是心甘情愿给你，可是现在这里都是他们的人，我若死了，你就孤零一人，谁、谁照顾你，谁帮你报……”
“别说了，不用你好心，我只要你一条命！”张无忌闭上眼睛，作势就要刺进去。
杨过也闭上了眼。
东方身形飞快移到杨过身边，打掉张无忌手中的剑，将杨过拉到自己身后，对张无忌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本座面前也容你放肆么。”
张无忌睁开眼，看到眼前人，目中怒火喷现：“东方不败，我杀了你！”
东方反手抱着杨过，飞速退后几步，身影之快，几如鬼魅。
“放开我，东方不败！”
“过儿，别任性了。”东方钳住他不放开。远处张无忌将剑插入泥中，一副颓然的模样。
东方微微放开杨过，回转身，两手按在他肩上，面对他，目光明亮：“过儿，前面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不会做这种事，你跟我回黑木崖好么？”
杨过甩开东方不败，冷冷道：“不可能。”
“那要怎样才可以？”东方继续向前，将手轻轻搭在杨过肩上，温柔道。
“除非你死。”
东方怔了一下，“你不原谅我？”
“你要我怎么原谅你？”杨过的视线如刀锋般尖利，那种目光几乎要把东方剜伤。
过了很久，东方的嘴角浮起一抹苦笑：“也是。”慢慢地将手从杨过肩上移下来，又似乎舍不得，停了好久，最终完全拿开。
“那过儿，以后见了我的面是不是打算一剑杀了我？”
“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杀了你。”杨过说完这句，转身朝张无忌走去。不是没有难过。也许心里对东方有过那么点感觉，就在刚才，就在洞里，他们还可以抱在一起亲吻。但现在不行了，真相已经揭晓，我杨过，再也不可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一个人活着，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道义。同时，也不能容忍别人的利用，尤其是在乎的人。
不过以后，也不会在乎了。
杨过将张无忌慢慢扶起来，那把剑还插在土里，离张无忌的手只有一寸远。杨过背对着剑，张无忌的手犹豫着缓缓伸向剑。东方不败使了个眼色，一个日月教弟子飞快过去将剑拿走。张无忌目光低垂，只能任由杨过扶着自己。
杨过扶起张无忌想走，张无忌却不挪动一分，目光死死盯着赵敏四人的尸体，全身的武功也似废了似的使不出来。东方不败走过来，对着两人淡淡道：“你们等一会儿，我叫人撤了，你们再慢慢收拾。”杨过明白东方知道自己不方便将赵敏她们的尸体运走，要自己在这里葬了她们。他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丝毫无表情。
东方击了击手掌，很快就有两个人快步走到东方面前，躬身行礼。
东方道：“你们将所有人撤离，一个不许留在树林里。”
两个弟子点点头，刚想走，东方又道：“慢着。”
两个弟子又站住，恭敬地低头。
“任我行父女你们看好了么？”东方问。
其中一人答道：“禀教主，已经押往黑木崖了。”
“嗯，很好。”东方点头，“你叫杨总管想办法，一年之内逼他们炼出解药。”
“是。”两个弟子领命走掉。
杨过心里一动，脑子里闪过了一些事情。
那种东西……
三尸脑神丹。
杨过怔愣地看着东方不败：“你早就知道了？”
“嗯？”东方扯出一个笑，“过儿指的是什么？”
杨过的心一阵抽搐，“你早知道我那时候喂你的是三尸脑神丹了？”
东方想了一会人，眼中含笑，点了点头。
“为什么？”杨过低下头，不敢看他。
久久没有回答。
杨过抬头，却见东方微微怔在那里，随即若有所思地笑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唇，然后弯起修长的食指，在杨过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杨过顿时明白，心里却像有根绷紧的弦断了一般，一瞬间眼眶发红，却不敢有所表露，只淡淡一笑：“东方教主，这也是我欠你的，我们之间一笔勾销，只是张无忌的仇，我还是会为他报的。来日相见，我们是敌非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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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点了点头，拱手道：“那么后会有期。”
眨眼间树林里只剩下杨过和张无忌，还有那些尸体。
杨过知道张无忌不会原谅自己，而他也不指望自己能被原谅。杨过慢慢地帮张无忌把赵敏四人的尸体埋了，接着又安葬了一些明教弟子。此后，他要照顾张无忌，要为张无忌报仇，只是，张无忌是否会接受他的好意，明白他的愧疚？此是后话。
东方回到黑木崖，大摆宴席，韦小宝是上宾。
杨莲亭站在东方身边为他倒酒，不停地劝着别喝了，但东方不败没说别的，只淡漠地叫他尽管倒。
韦小宝身边围了几名江南绝色，腰若柳絮，脸似桃花，用吴侬软语哄着韦小宝。
韦小宝接过美人们倒的酒，喝了几杯，又吃了几口菜，只见东方不败一直在喝酒，完全没有停过，韦小宝笑道：“东方教主似乎心情不好？”
东方不败喝了很多酒，脸上却没有一丝醉意，目光却有些迷离，这时听韦小宝一说，便缓缓笑道：“本座怎会心情不好。只是你我将明教瓜分了，各人部下人数激增，以后经营起来或许会有些吃力，我有点担心而已。”
韦小宝见东方不败终于难得露出一次笑容，连忙倒了一大杯酒敬东方，笑道：“原来教主担心的是这件事，方才还真是把我弄得忧心忡忡，以为我干了对张无忌不好的事，弄得杨过伤心、教主生气了呢。”
东方脸色微微一变，却不出声。
杨莲亭倒酒的动作也停了一下，瞬间又恢复自然，只是心里始终有些东西压着，从那次黑木崖大战起就有了。只是东方不喜欢话多的人，亦不喜欢别人多管他的事，所以即使自己知道他心里有了别人，也要装作不知道。
黑木崖上的风凉凉吹过，三人都没有说话，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韦小宝顿了一下，又自顾自笑了几声，说了几句话，打了会儿圆场，终于气氛又缓过来。东方也在杨莲亭的不断劝说下吃了几口菜，只是表情始终淡淡。
酒澜饭饱后，东方着人将房间布置好，让韦小宝安睡。自己告辞站起来便欲往卧房走去，韦小宝却笑着站起来拦下东方，道：“在下听闻东方教主对男色颇有研究，因此特地差人选了几位色相气质俱佳的少年美男给教主，不知教主可否接受在下的心意？”
东方听闻微微一怔，随即搂住杨莲亭，摆摆手笑道：“韦爵爷的好意东方心领了，不过我喜欢的只有莲弟一人。”看起来竟真的有些醉了。
韦小宝故作黯然地离开。
酒席散后，东方去了杨莲亭的房间，却在片刻又后出来。刚打开门，门口便有两个弟子迎了上来：“启禀教主……”两人都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东方扫了他们一眼：“什么事，说。”
其中一人道：“韦、韦爵爷他刚刚说已经将那几个人留在教主你、你的房间里，说还是请教主过去看一下，教主应该会喜欢的。”
东方没有表情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天上的月光照下来，洒在青石板上，东方不败抬头望了望那轮皎洁的明月，脑中控制不住地掠过一个身影，却又见那明亮的目光失望愤恨地望着自己，心中像是被刺了一下。发了一会怔，忽而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东方房间门外，两个日月教弟子窃窃私语。
A：“刚刚教主挑的那个美男长得真不错。”
B：“你不觉得眼熟吗？”
A：“是啊，好像在哪见过似的……啊，我想起来了，他长得跟杨过那小子似乎有点像。不，不对，不是像，是很像。咦，教主不是讨厌杨过吗，怎么还会找个像杨过的人来侍寝？”
B：“你笨啊，教主那是要狠狠折磨他，等会儿你就会听到那小白脸的惨叫了。”
过了一会儿。
A：“咦，为什么是教主在呻.吟……”
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