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突如其来的目光让杨过心头一片混乱，虽然对他依旧恨意未泯，但三年不见，忽然之间的视线交流还是让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杨过不自然地低头抿了几口酒。
庭院里的宴会摆了很久，从头到尾杨过不见药王爷的夫人或者他的子嗣出来过。宴会结束后，药王爷安置了韦小宝和东方不败后才叫人将杨过带到书房里。
药王爷坐在太师椅上，垂下眼睫端着一盏茶喝着，脸色晦暗不明。来之前杨过就听林渊琦说过这人能起死人肉白骨，各种疑难杂症完全不在话下，并且越难的病症他越拿手。但这位名医却有一个怪癖，那就是医一人之前要先杀一人，而杀一人之后也必须得医一人。
若是三年前，杨过听了这么荒谬的条件一定不会来，但现在……杨过咬咬牙，他答应过张无忌一定要将他的眼睛治好。
只是说到杀人，杨过又想起了另一桩事，脸上不禁浮现出了复杂的神情。
等了好久，药王爷才站起来，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串人名，这些人的身份各异，所处的组织囊括江湖各个帮派，而他们中身份最低的也做到了堂主。这些人……杨过全都认识。不过这些绝不会是药王爷此刻要他去杀的人，因为他们全都已经死了，并且死在他的手上。
药王爷端详着杨过的表情，神情莫测地笑了一下：“早就听闻这世上没有木易公子杀不了的人，正如没有我药某治不好的人一样，木易两字现如今俨然已是阎王爷的代名词，看来我这次也算找对合作的对象了。”
杨过看着那些名字，禁不住头皮发麻，背后一阵冷一阵热。
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杨过沉声问道：“你要我去杀谁？”
药王爷笑了笑，伸出两个手指：“玄冥二老。”
杨过次怔了一下：“为什么？”
良久，室内一片宁静，药王爷兀自喝着茶，并不答话。杨过知道对方不想回答，多问无意，便道：“若我杀了他们二人，药王爷就答应治好我那位朋友么？”
药王爷点了点头。
“好，那三天后等木某的消息。”杨过说完便转身走。正要迈出书房，药王爷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且慢。”
“药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东方教主想见你。”
药王爷的话如此直白，东方教主四个字一跳入杨过耳中，脑子就变得嗡嗡响，怔忡半晌杨过才道：“我与东方教主不熟，不知他找我有何事？”
药王爷嘴边绽出一丝微笑，表情越发莫测：“这你得去问他自己了。”
杨过犹豫了下，看了窗外一眼，道：“在下那位朋友行动不便，现在独自一人在家，我想先回去看看他，至于东方教主，改日有空我一定去拜访他。”说完不等药王爷发话便跨出书房。
出了药王府后杨过才松了一口气，脚步不由轻快起来。但脑子却不由自主浮现东方不败几个字，怎么甩也甩不掉，杨过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端下来。不远处林渊琦正斜倚在一面墙上，见他来了，笑眯眯道：“药王爷要你杀什么人？”
杨过怔了怔：“假如我说是玄冥二老，你信吗？”
林渊琦皱皱眉头，无奈笑道：“这药王爷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方面跟大家说他跟韦小宝交好，一方面又让你去杀韦小宝帐下两大第一高手，这人难道精神分裂吗？”
“鬼知道。”杨过烦躁地挠挠头。玄冥二老这两人的名字杨过老早就听过，当年一记玄冥神掌差点将幼年的张无忌送上西天。而成年后的张无忌练了乾坤大挪移和九阳神功后，玄冥二老还能跟他打成个平手，这药王爷怎么挑这么两个高手让自己去对付，这不是要自己去送死么？
杨过一路踢着石头走到郊外的一座四合院。
这座房子虽在郊外，内里的布置相当低调奢华，舒适异常。这几年，为了给张无忌治病，让他过得好，杨过干起了这世上最古老的职业之一——杀人。杀人不是件容易的事，甚至艰苦异常，要克服心理和身理上的双重恐惧。不过几年下来他也习惯了，从杀第一个人到现在，他已经杀了两百五十个人。不过有一件事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每次要杀一个人的时候就特别昏昏欲睡？然后总是无一例外地晕过去，醒来以后就发现托付他杀人的主儿正捧着银子对他感激涕零。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他给张无忌租来的房子里。
推开门走进去，却发现坐在大厅里的除了张无忌还有另外一个红色身影。那人听到开门声，斜斜望过来，杨过与他一对视，一颗心差点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林渊琦看着杨过脸上异样的表情，又看了看大厅里的东方不败，眉头微蹙，稍稍怔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张无忌坐在东方不败对面，面无表情，一双眼睛空洞无神。东方不败则悠闲自在地端着茶，用杯盖拨着盏内的浮叶。
见杨过和林渊琦来了，竟发号施令般指着张无忌旁边的位置对两人道：“坐。”
林渊琦笑了笑，坐下来。
杨过却不知怎么的，见到这人就觉得不自在。听到他用这种命令似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更觉得莫名的不舒服，冷冷看了东方不败一眼，便在张无忌身边半蹲下来，俯在他耳边道：“无忌，他……东方不败没对你做什么吧？”
张无忌淡淡摇了摇头。纵使他没有任何表情，杨过也知道张无忌恨极了东方不败，于是温声道：“那我先扶你回房。”
东方看了他们一眼，轻轻击了一下掌，接着就有两名仆人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东方不败笑吟吟看着杨过：“听外面的人说你照顾张无忌时事事亲力亲，一定很辛苦吧？来，我送你两个人。”接着直接忽略杨过杀人般的目光，对那两人道，“你们好好伺候张无忌，扶他进房。”
林渊琦禁不住腹诽，这东方不败还真容不得张无忌和杨过独处。正自走神时，却听东方不败对自己道：“这位林公子，可不可以也请你回避一下？”林渊琦被噎了一下。
待大厅里只剩下两人时。
“东方不败！”杨过吼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插手我的事？”
东方不败放下茶杯，淡淡道：“杨过，我问你一件事。”
杨过见他说得这么正经，原本要发作的怒火也被生生压了下去，语调冷淡道：“什么事？”
东方笑了笑，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你为什么一边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另一边却跟众多男子来往？除了张无忌，还有这么个长得娘娘腔的林渊琦？”
杨过气结：“不过两个而已，你这‘众多’是什么意思？再说了，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脸提‘张无忌’这三个字？你对他怎么就一点都不愧疚呢？你是人吗你？”
东方不败等他发作完了才柔柔一笑：“愧疚自然是有的。”
杨过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说自己对张无忌感到愧疚，不禁有些愣了，语气也软了些：“既然你、你愧疚了，那……不，你愧疚有什么用，人死又不能复生！”
东方摇了摇头：“我不是对他愧疚，我是对你。”
冷不丁的一句话却让杨过的耳根红了红，忍不住臭骂道：“神经病！”
东方不败看着他略带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心里一甜，脸上却不表现出来，喝了一口茶问道：“韦小宝要你杀谁？”
杨过不防他会问到这个问题，没好气道：“怎么，你要帮我？”
东方不败点点头。
“不用了。无忌若知道帮他的人是他的大仇人，一定宁愿瞎掉也不会接受治疗的！”
东方看了杨过一眼，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道：“是玄冥二老吧。”
杨过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猜了出来，愣了一会儿也随即明白，这人想知道的事情还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末了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东方又道：“那你知道韦小宝住在哪里吗？”
“这个……”杨过无意识地挠了挠头，“我还真不知道，看来明天得找高人问问。”
东方见他不知不觉已经卸下了初见自己时的防备，忍不住扬了扬嘴角，伸出手去将他拉到自己怀里，柔声道：“我知道，我带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