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那张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时,杨过脑子一片空白,随即脑中飞速闪过两个字:“替身。”
只是被代替的是谁?是那个少年么?那为什么他要说东方不败“假戏真做”?那难道是自己……杨过不敢再想下去,手不自禁地抱住脑袋,头痛得仿佛要裂开。无数种猜测在脑中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怎么面对东方不败的事情时,一向有些粗线条的神经竟然会突然变细。但,无论如何,两个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待在东方不败身边一定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总有一个是悲剧。不过成为悲剧的前提是这个人爱上了东方不败。所以,这个人应该不会是他的。
胡思乱想着,再次看了一眼远处那两个人。他们仍然依偎在一起,清脆如铃铛的笑声时断时续地传来,尽管不再说什么话,但两人的姿势实在亲密得让人觉得刺眼。
杨过不愿再看下去,转身离开。但脚下就像被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像是虚脱了一般。
毫无目的地在草原上晃荡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片湖泊旁。星光下,湖水闪着粼粼的波光,仿佛碎银一般。微风一吹,潺潺的湖水流动如空灵的乐章。然而面对这样的景色,杨过却没有一点心思去欣赏。
随意地在一块石头旁坐下,全身倦怠不已,杨过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呆呆看着湖面。
就这样不知坐了多久,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那脚步轻轻的,踩在草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听在杨过耳里,却仿佛踩在他心上一样。心里不由自主地慌乱,杨过甚至不敢回头。难道他看到自己不见了,所以出来找了吗?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身后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希望。
“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
韦小宝穿着一件鹿皮大氅,踱着步子来到杨过身边。两手撑在腰间,身材颀长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杨过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不说话,神情恹恹的。
“怎么了?”韦小宝竟然难得地在杨过对面坐了下来,但杨过这时却对这个平日里威严甚著的男人的话没什么反应。他拾起脚边一颗石子,猛地从水面掷了出去。石头擦水面飞出,触水面弹起,如此反复循环,最后不知落在了哪个地方。一颗扔完,杨过又捡起一颗用力飞了出去。最后不知掷了多少块石头,看着它们最终都落在水中,溅起一阵细小的水花,杨过的心里终于好受了一些,有种发泄后的快感,脸色慢慢缓和下来,眉头却仍然紧蹙着。
韦小宝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一笑:“听我的手下说,有个少年来找东方不败。据说那人容貌与你神似。你,知道这件事不?”
杨过心头剧烈一跳,倏然转头看着他:“连你都知道了?”
韦小宝点了点头。
杨过转过头,继续盯着湖面。韦小宝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他瘦削的脊背比方才又僵硬了几分。
“你不用担心,你不会是他的替身。”韦小宝道,“那个少年是我三年前送给他的。那是在你和他分开以后。”
杨过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韦小宝又道:“那个少年跟了东方不败三年,私底下我听说东方不败很宠他。刚开始的时候我挑人给东方不败时,就是照着你的样子去寻找的。所以,”韦小宝顿了一下,看着杨过。隔了半天,杨过才转过身来,凝视着他:“所以什么?”
韦小宝看着他,有些犹豫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俩有没有假戏真做。”
一字一句,犹如锋利的尖刀戳进杨过的心头。心仿佛被撕裂一般,但痛楚却没来得那么直接,只是一阵阵钝痛,压抑得他不能呼吸。
杨过深吸了一口气,发现鼻子有些酸酸的,“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韦小宝一笑:“没什么,当时只是为了讨好东方不败而已,我那时以为他很喜欢你。”
杨过冷哼一声,再次转过头去,一句话也不说。
韦小宝看着他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有没有假戏真做,这种事,除了当事人,别人又怎么会了解得那么清楚。你要真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吧。”
韦小宝说完也沉默了,他本以为杨过又会呆呆地看着湖面,不理会自己,没想到杨过却突然转身对他吼道:“你他妈的多管什么闲事啊你?”说着,一脚将地下的沙子往韦小宝身上踢了过去,扬起一片尘烟,韦小宝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看着杨过发狂的样子,他知道今晚这家伙是冷静不了了。于是拍掉沙尘,正色道:“杨过,你听我说几句。说得好你就听听,说不好你就继续在这纠结到天亮,我也绝不会管你。”
“你他娘的有屁快放。”
“好,我说了,不过你别生气。”韦小宝道,“其实我最想说的一句话是,东方不败凭什么从头到尾喜欢你一个人?”
杨过一怔,脑子有些迟钝地转了几下,却说不出什么话。
韦小宝又道:“一个人坐到了他那种位置,要什么没有?把一颗心吊死在你身上干什么?傻子才会那么干。”
杨过再次觉得呼吸困难,低声道:“继续说。”
韦小宝哼笑一声:“我说什么其实你也明白。据我了解,你跟他的交集并没有那么深,不过是三年前处过一小段时间而已,你凭什么要一个人对你忠贞到现在?况且,就你的表现,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太在意他。要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把感情浪费在一个毫无回报的人身上,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觉得不值。他自己心里恐怕也不太好受。”
韦小宝看着杨过渐渐黯淡下来的目光,唇角轻轻扬起:“你还记得当时他问你假如你们永远分开你会不会介意时,你自己的反应吗?”
杨过的头猛地耷拉下来,身体几乎要支撑不住。那天的场景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连带着从前那些记忆也像洪水一般涌来。回忆像是一把刀,几乎将他凌迟了一遍。自己似乎永远不在乎东方不败的感受,一直以来,他对东方的态度都是没心没肺不知所谓。所有的人都不能受伤害,自己可以对所有人掏心掏肺赴汤蹈火,唯独对东方不败,他总觉得,这个人用不着花心思去对付。正因如此,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忽略东方不败的感受。
想到这,杨过既觉心酸,又觉松了一口气。以后,只要自己对东方不败好一点,大概还是可以挽回一些东西的吧?
杨过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韦小宝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怎么,后悔了?后悔也没用。东方不败这样的人选谁谁不要呢?就他的姿色,送给我我也是求之不得的。”
杨过的思绪被打断,猛然听到韦小宝这样轻浮的话,大怒道:“你他妈要是敢打他的主意,我找人轮.奸了你,不,是畜.奸!”
韦小宝看着他盛怒的表情,笑了笑道:“这么认真干什么?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再说了,你不是不在乎他么?”
“谁说我不在乎……操,总之你这种狗屎配不上他!”杨过怒睁双眼,几乎要把韦小宝吃掉。
韦小宝噎了一下,又笑道:“狗屎当然配不上他,从来只听说鲜花与牛粪才是绝配。”
“你敢说老子是牛粪?”杨过上前一把扯住韦小宝的衣襟,狠狠道,“你刚才说那番话,老子已经忍你很久了。他妈的,东方不败对我的感情需要你这外人来说什么废话?什么值不值得,他觉得值得就值得,跟你这王八蛋死.贱人没有一毛钱关系!”
杨过抓住韦小宝衣襟的手越收越紧,韦小宝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快放开我,你这疯子!”
杨过依然抓着不放,韦小宝使力猛烈地拍开他,这才捂住胸口,使劲吸了几口气。
抬起头来,韦小宝愠怒地看着杨过:“你以为我是你的东方教主么?在我面前动手动脚的,谅你这是第一次,我饶了你,下次再敢对我这样无礼,我先杀了你,再跟你的东方教主来个先斩后奏!”
韦小宝说完,气狠狠地转身离开。
杨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了一会儿,便迈步往营地走去。夜晚的风有些凉,但心里,却不知怎么的,忽然暖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