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跟着韦小宝一行人往前走，来到一座石门前，韦小宝停下来，拉起门前的铁环敲了几下，门没开，他又旋转几下，仍是不行。
杨过不由有些着急：“这里到底有没有出口，如果没有，你这样就算把门弄破也没用啊。”
韦小宝道：“这是附近唯一的路，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往前走。”说着又试了几下，这回门终于开了。韦小宝让杨过和林渊琦先走，自己和几十个属下善后。
所有人都通过后，石门倏地合上。杨过他们身处一个洞穴中，洞窄得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艰难地穿过洞穴后，眼前忽然一亮，出现一块平整的石地，整个空间是一个比较大的石室，有五六根火把镶嵌在墙壁中。
但杨过一迈进这个石室，整个人就被眼前景象彻底惊呆了，浑身立刻毛骨悚然。
一具具尸体堆叠成一座小山，沿地铺开，从他们进来的方向一直延伸到石室一角，一个水池上方。暗红色的血液沿着池壁缓慢流下，滴到水池中，发出呲的一声。水池上方冒着氤氲的水雾，看不清里面的情况。石室中一阵有一阵的尸体腐臭味令人作呕。
杨过睁大眼睛，发现这些尸体穿的衣服跟韦小宝那些属下一模一样，他们头发凌乱，七窍流血，双眼无一例外全被挖掉，模样恐怖至极。杨过忍不住捂住嘴巴，喉咙就被攫住了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胃内翻江倒海，几欲呕出。
韦小宝身后的几十个属下显然也没料到会见到这种场景，一个个惊惧地后退，不可思议地看着水池边那些尸体。
“这是……总舵主，那些是我们的兄弟吗？”其中一个声音颤抖，全身发软。
韦小宝沉重地点点头。一些人尖叫起来，有几个当场就扶着墙壁吐了起来，个个面如死灰。
林渊琦也不忍看，对韦小宝道：“韦舵主，你这是自作自受了。”
韦小宝皱了皱眉，没说话。
林渊琦又道：“你那些人那天不是全死了吗？为什么第二天我去找杨过的时候，营地里又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韦小宝道：“后来那些是我安排在另一片草原上的下属，如你所知，现在我所有的人马都没了。”
林渊琦看着韦小宝挫败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却也不表露。见身边杨过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连忙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别看了，我们走吧，找出路要紧。”
杨过拍开他的手，忽然一个箭步冲到韦小宝面前，双手死死捏住他的手臂，嘴唇发抖，想说什么话，却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
韦小宝见他眼眶发红，满脸悲伤的模样，不禁道：“你难过什么？死的都是我的人，我都没难过，你干嘛这么一副难受的样子？”
“我难过，不是为你！东方每发作一次，都要杀这么多人，以后每年都这样，直到死……以后会有很多人死，而东方，他也许会疯。”杨过失神，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控诉，“韦小宝，你当初还不如一剑杀了他！”
眼泪自杨过眼中滚下，心里也不明白自己更多的是为东方难过，还是为眼前这些人难受。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下一刻却被葬在了这个永不见天日的地下洞里，死得莫名其妙。
韦小宝抬手，小心翼翼地拭掉杨过眼角的泪痕，“要哭，也别在我面前哭。等出去见到你的东方教主，找他哭个够。”
说完也不再理他，径自往前走去，一边吩咐属下道，“大家别多待，我们的时间不多，如果不想跟这里的兄弟一个下场，就必须马上找到出口。”
林渊琦见杨过还耷拉着肩膀站在那里不动，上前拉住他道：“走吧，我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等有空了再为别人难过吧。”
杨过一直知道林渊琦这个人心冷，几乎没有感情，但此刻亲耳听到他说得这么淡然，还是很不舒服，不着痕迹地甩掉他的手：“你先走吧，我再待一会儿。”
林渊琦叹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你这个人善良心好，但也得分一下场合吧。”杨过一动不动，林渊琦还想劝，杨过已经往前跑去。
“喂，别过去，危险啊！”林渊琦想拉住他，却已经拉不住。
杨过眼前是一片衣角，浅紫色的，被淡淡烟雾笼罩着，明黄的火光在上面不断跳跃。
“诺敏，我看到了诺敏，林渊琦，你快过来帮忙！”杨过往水池边飞奔过去，诺敏正躺在水池外边的地面上。但还没到水池边，杨过的脚步就像被定住了一样，突然停了下来。
水池里，是一堆白骨，上面还冒着白汽，一股刺鼻的药水味扑面而来。
“化尸水。”杨过的脑中一下闪过这三个字，脊背忍不住发寒，再看诺敏，她的样子亦跟别的人一样恐怖，一只手还搭在水池边上，但整只手已经只剩下五根骨头。止不住的悲伤和作呕感让杨过几乎站不住。定了定神，杨过继续迈开脚步，她不能让诺敏待在这种地方，就算死，他也要把她带到外面春光明媚的世界里。诺敏不适合这么黑暗的地方。
就像被魇住了一般，杨过直直朝水池边走去，脚下也渐渐响起呲呲声，脚底发热，但杨过已浑然管不了那么多。
忽然，一只强有力的手把杨过整个身体都拉了过去，杨过被拉得后退几十步，撞上了一堵墙，但他的身体却没有直接与墙壁接触，而是靠在一个人的身上，正是去而复返的韦小宝。
韦小宝的脸色很冷：“你想死么，这么没头没脑地跑过去。”
杨过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连诺敏也死了，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要造出三尸脑神丹这种东西，为什么要让我喂东方吃下它……”杨过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韦小宝看着杨过伤心欲绝的样子，微微有些不知所措。瞥了林渊琦一眼，对他道：“你过来扶住他。”
林渊琦走过来，韦小宝的手刚一松开，杨过就往前冲去。韦小宝连忙拉住他，呵斥道：“那里全是化尸水，你要去送死吗？”
“我要去把诺敏带出来，我要带她走！”杨过歇斯底里，欲挣脱开韦小宝，却怎么都无法摆脱他的禁锢。
“让他们去就可以了，你动什么！”韦小宝对手下道，“你们去把诺敏带过来，小心点！”
这时林渊琦已走到他身边，看了看杨过虚弱又倔强的样子，对韦小宝道：“韦舵主，还是让我扶着他吧。”
韦小宝看了他一眼，道：“不用了。”说完扶着杨过往角落里一块干燥的石头边走去。
“在这休息一会儿，等一下他们就把诺敏带过来。”韦小宝放下杨过就想站起来，杨过的手却忽然拽住他的衣袖：“东方。”
韦小宝一怔，抬眼看去，只见杨过眼睛微闭，神情恹恹的，便道：“我不是东方。”语毕扯开杨过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不料杨过却抓得很紧，韦小宝稍一用力，整个人便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力，脚下一个不稳，韦小宝高大的身体往杨过身上覆去，一下子压在了他身上。
韦小宝怔愣了一下，看着他神志不清的样子，微愠道：“我是堂堂天地会总舵主韦小宝，不是你的东方教主。”随即又想到杨过大概是刚才太过伤心加上大哭了一场，脑袋有些不清楚，便也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跟他认真，于是道：“你先在这睡会儿，等你醒来我再去找出口。”
“嗯……”杨过闭着眼睛，从嘴角淡淡地溢出一点声音。韦小宝翻身从他身上爬起来，杨过的手却忽然揽住了他的脖子。韦小宝身体一僵。
“东方，别走……”
杨过的手搂得那么紧，韦小宝想挣开，却又发现贴在自己身上脖子上的那双手柔柔嫩嫩，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劲道。
身下的少年象牙一般的皮肤染上了淡淡的红晕，韦小宝只轻轻动一下，他便无意识般闷哼一声。韦小宝觉得浑身燥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