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走到他面前，本以为这人见到自己往回走一定会吃一惊，没想到对方仍旧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杨过绕着他走了一圈，他也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杨过绕回到他面前，仔细凝视他：“这位公子，你为什么一直这样，呃，这样看着我？”
白衣人伸出修长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摇摇头。
杨过瞬间明白：“你是说，你是哑巴？”
白衣人下巴线条动了动，杨过感觉得到他笑了，于是也心中一松：“虽然你不能说话，也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奇怪地看着我，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看我。在我印象里，只有一个人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白衣人眼睛轻轻眨了一下，身上的轻纱被风吹得扬了起来，带起一阵清淡的香味。
杨过继续说：“不过他从来不会穿白色的衣服，他只会穿那种很明艳的，一看就是在人群中非常夺目的颜色的衣服。”
白衣人点了点头，杨过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出来玩闹的人不断从杨过和白衣人身边挤过去，各自归家。杨过觉得他和白衣人一步不挪地站在街头看起来有点怪，于是对他道：“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到那边聊。”
白衣人的目光从来来往往的人身上擦过，最后又停留在杨过脸上，微微点了点头。
杨过拉着他走到一座石桥上，在台阶上坐了下来。起先杨过怕弄脏白衣人的衣服，让他不要坐在石阶上，但对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跟着坐在了杨过身边。
杨过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半夜的让你这样清贵的公子坐在街头真是过意不去。”
白衣人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说没关系。他那双明亮的双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石桥下微风拂过平静的波面，带起了一片涟漪，撩乱了投射在上面的莹莹灯火。
杨过道：“你家住在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白衣人眉毛一跳，半晌，摇了摇头。
“你该不会无家可归了吧？”
对方又摇摇头，杨过一时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正思索着，白衣人却执起了他的手，在上面轻轻写道：“我只是出来散散心，晚一点就回去，你若有事的话，先走吧。”
杨过手心痒痒的，被冰凉的食指触着，说不出的舒服。等到白衣人写完后，他微笑道：“没事，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就陪你到什么时候，反正我回去也睡不着，说不定还要借酒消愁。”
白衣人一顿，继而又在他手上写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借酒消愁？”
杨过的目光轻飘飘落在湖面上，“我也不知道，只觉得不甘心。”
白衣人继续温柔地在他手心写着：“为什么不甘心？”
“我知道那人是喜欢我的，可我约他的时候，他却故意不赴我的约，反而跟别人上了床。”
杨过感到手中冰凉的触感猛然一顿，忙回头问：“怎么了？”
白衣人眼中复杂之极，半晌不说话。
杨过惊诧：“你怎么了，没事吧……”
白衣人避过杨过目光，看着湖面，微风吹得他睫毛轻轻颤动。
“白……白公子，你怎么了？”
白衣人好半天才回过头来，在杨过手心写道：“没事，我只是想起了自己的事而已。”顿了顿，又似随意地写道，“那你还喜欢他吗？”
杨过脑海里猛地闪现过东方不败和穆先扬缠绵的一幕幕，想起那时的痛彻心扉酸意灭顶，想到对方一面说喜欢自己，一面却跟别人藕断丝连，一时不由心中激动，阴狠地道：“从来就没喜欢过他，一直是他倒贴的。想到他这么个高贵身份，却倒贴我这么个无名小子就觉得好笑。哈哈，哈哈。”
这声声刺耳的笑声自空气中散开，杨过就感觉到不对。只见白衣人刹那间松开他的手，眸光倏地冰冷无比。
杨过一时怔忡，随即想到白衣人或许认为自己是个很糟糕的男人，说不定还会误解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是个女子，一个男人说一个女子倒贴，又说从没喜欢过她，这不是玩弄是什么？
杨过忙道：“对不起，刚才言辞激烈了些，其实事情不是我刚才说的那样……”
白衣人冷冷瞥他一眼，目光如刀一般看着他。
杨过嘴里说不出话，这眼神，怎么会这样哀怨？
“白兄，你到底怎么了，为何这么看着我？”
白衣人抬起手，杨过看他那样子，竟似要打自己巴掌一般，连忙后退了几步：“你、你要干什么？”
白衣人的手却没似预料中那样扇在杨过脸上，而是轻轻抚了上去：“我真是犯贱，这个时候居然还会想着你。”
杨过大震，“你……你是东方不败？”
白衣人摘下银色面具冷冷一笑：“是我。怎么，看到我跟别人上.床不甘心了？我还以为你受了多大的委屈呢，原来不过就看了眼我跟别人的上.床的画面而已，就这么点，你就受不了了？”
杨过心中大恸，他本是激不得的性子，什么事都一根筋到底，此刻听到东方不败如此刺耳的话语，不由得伤心透顶，不经大脑便吼了出来：“你他.妈还要淫.贱到给几个人上？”
东方不败目光越发冷峻，一手掐住杨过的脖子，唇边漾出一抹阴冷的笑：“不，过儿，我不会再让你看着我被别人上。我要你被我看着，被我的属下一个一个轮着上，直到你哭着跪着求我、晕过去为止。”
杨过脊背发寒，咳了几声：“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当我真不敢动你？”
杨过脸色紫涨，呼吸被攫去，几乎昏聩，心中却愈加酸痛，脑海里竟然产生不如就这样掐死我好了的想法。
东方不败的手却依然没有放开，阴森的笑仍然在耳边荡漾：“过儿，你太小瞧我了。我能够欺师灭祖，杀父母弑兄弟，可以部署十几年夺得日月神教大权，将任我行关押在西湖水底，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对我忠心耿耿的属下，你觉得，我会对你下不了手？”
杨过只觉心灰意冷，绝望灭顶，但更难受的是亲自听到东方不败说出如此狠绝、不计一点情意的话，一时难受得只想去死。
“你……你杀了我算了，反正活着也没意思，被你这么厌恶真是对不起了啊东方教主……”喉口被捏住只能发出嘶嘶哑哑的声音，杨过冷笑几声，声音犹如从风沙中飘来一样苍凉，“不过如果你今天杀不了我，以后我绝不会放过你，我也要让你跪着求我，哭着让我看你一眼，哈哈，哈哈……那个时候我一定会一脚踢开你！”
东方不败的手倏地一松，目光再次复杂地凝聚在杨过脸上。
杨过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小了，又恶毒地笑道：“怎么，东方教主舍不得了？”见东方不败微微出神，杨过又道，“还是犯贱了吧，明知道我对你一点情意都没有，除了伤害你就没干过别的事，你居然还下不了手，哈哈哈……要是让五岳剑派那些人听到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你走吧。”东方不败忽然低声道，松开杨过的脖子，低下头去。
杨过揉了揉被掐得发痛的脖子，嘶哑着声音道：“真狠，东方不败，原来你刚刚真的想杀了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最终还是放了我，不过依你这善变反复无常的性格倒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今日放了我，以后可千万别落在我的手里。我走了，拜拜～”
尽管心里难受得想死在街上，想跳进湖里，让湖水冲刷自己的脑袋，让它们淹没自己，杨过还是飞速地背对着东方不败跑了起来。就算死，也不让他看轻自己。
东方不败静静凝望着那个离去的身影，撑在石阶上的手指骨节渐渐发白，目光中是无尽的不甘，愤怒，委屈，心痛，还有刻入骨髓的……眷恋。
胸腔中一阵激荡，猛烈的气流喷涌而上，忽然喉中一甜，一口鲜血咳了出来，吐在亮白的石头上，红得刺目。
东方不败无力地弯下身，扶住胸口，一字一句犹如锥心泣血：“杨过，你我……恩断义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