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漫漫,星海茫茫。
黑木崖下的小镇里,杨过孤零零地走在街头。衣襟单薄,满袖冷风。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今日是七夕,漫天繁星闪烁,柔风拂面,街道旁柳丝轻垂。已经十六年没有见到东方不败了,十六年来每一个七夕他都独自一人过。
今年亦是如此。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江湖里就传出了东方不败回来了的消息。很多人都说东方不败还活着,还有些人说他们甚至亲眼见过他。
杨过不信,等了十六年,几乎已经完全死心了,却突然传出这样的消息,可信度有多高?可心里竟万分希望那是真的。
脚步缓缓移到那座桥上。
当年,那应该是十六年以前了。
他们在这里吵架。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为了那么点小事就能闹成那样,真是既甜蜜又心酸。后来,听杨莲亭说,那一晚,他把东方气得吐血,倒在街头。听到的时候,心里涌起的是说不出的感觉。
但杨过知道,那不是愧疚。现在他早已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绝不仅仅是愧疚那么简单。
不知不觉走到了月老祠前。很多善男信女痴情男女来这里祝祷,希望两人能一生一世在一起。
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月老祠前贴着的一副对联,杨过怔怔地看呆了。
看着那些虔诚跪拜,脸上洋溢着对幸福的希冀与期待的男女们,杨过竟瞬间有些恍惚。
檀香味悠悠地飘出来,杨过抬起脚步就想进去。然而,就在这一秒,眼角一束明红流光闪过。
鬼使神差地回头,发现那抹明红已消失在街角。
杨过的心扑通扑通狂跳,再没多想就追了出去。
沿着大街一直跑,终于在穿过了几条街后,眼前再次出现了那抹艳丽的红色。
熟悉的背影,笔直的长腿,高挑的身姿,衣衫随风飘舞,在星空下闪烁着瑰丽的色彩。
那是盼望了很多年的身影,思慕了很多载光阴的容颜。
杨过奋不顾身地追着他跑。然而,他却一直以飞快的速度移动,似乎根本不想让杨过追上。
直到,又到了那座桥上。红色身影在桥上停了下来。
杨过的心也随之定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放缓。
“东方……”轻轻叫出这两个让自己的心脏都发痛的字。
他原来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红色身影伫立在桥上,手搭在桥栏上,白色骨节分明如雪,双眼望着桥下幽幽的湖面,侧脸在灯光中忽明忽灭。
杨过不敢过去,试探着又叫了一声:“东方,真的是你吗?”
对方没有应。然而此刻,杨过已不在乎这些。胸腔里涌起的幸福感几乎将他淹没。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就在快接近他,手指抓到酽红衣角时,东方不败突然回头对他一笑。
只是微微一笑,杨过的心跳却几乎停止了。
然而,弹指一瞬间,东方不败又转身往前走。杨过跟着,东方越走越快,杨过艰难得跟不上,他想停下来休息一下,霎时间,东方的身影忽然变淡变浅,变成了如烟云一般缥缈的叠影,等杨过看清楚的时候,才发现,在前面跑的只是一副画。一副轻飘飘没有重量的画。
云白的画纸上印着东方不败修长的身形。迭雪般白皙的面容,火焰般明亮的衣裳。似照水寒梅,又如浴火情花。
杨过想伸手抓住那幅画,可它偏偏被风一吹,飘得更远,更轻灵,缓缓地向空中升去。画上的东方不败一直对他微笑,忧伤,却又有一种迷迷晃晃的幸福。
无数星光落下来,照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瞬间东方不败整个人仿佛就像被点亮一般。
突然,那副画上窜起了火苗。猝不及防间,火焰席卷着从边角燃到了正中,从空白的地方,燃到了东方不败的衣裳上,接着是那张脸,那双手……
杨过伸长手臂去抓那幅画,然而它怎么都离自己很远,怎么都够不到。心里的绝望犹如月光一样惨白。
下一刻,就在杨过呆愣地望着那副渐渐被燃尽的画时,那些火焰突然飞到了杨过的身边。
瞬间,周围一片火海。
疯狂跳跃的火虬向杨过涌来,热浪打在脸上,滚烫得快要把他灼伤。
“东方,救我,救救我……”杨过蹲在火海中嘶声尖叫,然而没有人理他。
再不会有个人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一切灾难。
“救我,东方……啊……”
“喂,醒醒,起床了!”
感到身体被一阵猛烈的摇晃,杨过撑开沉重的眼皮,手指动了动,继而感到整个身体已全然被冷汗浸湿。
眼前是一张俊秀的脸,耳边充斥传来充满朝气的声音:“杨过,快起床,要走了,比试就要开始了!”司徒亚文看到杨过这副睡不醒的样子不免心忧。
杨过看到他脸上一片关切,又张眼瞟了几眼房间里其他各忙各完全不理睬自己的人,对司徒亚文歉疚一笑:“你先跟他们走吧,不要因为我弄得你们不开心。”
“怎么这么说呢?”司徒亚文皱了皱眉。
杨过随意一笑:“你别管我了,先跟他们走,我等会儿就追上了。”
司徒亚文见杨过坚持要自己先走,那边又有人催他,没奈何只得先行一步。
他们都走后,杨过开始穿衣服,洗脸,漱口。然后,再把胡子刮掉,把头发用簪子束好。这样,看起来就依稀有十六年前的影子了。
当听说了东方不败还活着的消息时,杨过就疯了一样跑上黑木崖。然而,黑木崖重门深锁。那里永远拒绝一个叫杨过的人。
接着是日月教大放榜文,声称要召集天下武功最好的十个人当东方教主的贴身护卫。杨过想也没想就去揭了榜。
等了十六年,原以为他已死,原以为此生再无机会见面,绝情谷空山寂寂,黑木崖烟云虚渺,杨过一次又一次地来,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直到这一次。
已经闯过重重险关,很多次都是生死关头死里逃生,黑木崖对于这次护卫的选拔要求极其严格。好在杨过这十六年里没有一刻闲着,除了去找东方不败,其他所有时间几乎都在练功,这才有了如今扎实的武功基础,才能在这次选拔里闯过一关又一关,打败一个个高手,进入最后一关。
只要成功过了这一关,就能成为东方不败的贴身护卫。最重要的是,以后就能常常见到他。厮守已不指望,只求能再次看到他,看到他再次对自己微笑。
即使拼尽性命,杨过也要闯过最后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