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任务结束两个月之后，成才才再次见到了袁朗。在A大队的特别接待室，第一次在基地里穿着便装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逆光的窗户旁，明显削瘦了许多的身体被裹在飘在阳光中的烟雾里似梦似幻一般的不真实。
跟着成才来的都是几个以前在袁朗手下三中队做事的老熟人，几年末见的队友们本来激动的心情却被压抑在一种不知名的情绪里，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谁也说不明白那种感觉……
直到那个袁朗转过了头来，脸上露出了一种熟悉的微笑，所有的人才默默的呼出了一口气。
“队长……”
齐桓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成才看到袁朗的嘴唇几不可察的抖了抖，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但就像是打破的瓶子里漏出来的水一样，一声声的队长从周围人的嘴里冒出来，最后一声队长定格在吴哲的那句上面。
袁朗的嘴唇抖了抖。
“小兔嵬子！”
笑着骂了一句，然后身体被一簇而上的硬朗拥抱淹没。四年光阴的阻隔被这种热力溶化得一点不剩，相信有时候并不因时间而改变，曾经交付过性命的战友，他们选择继续交托他们的信任，而不是莫需有的怀疑。
成才距离袁朗的身体稍稍远了一点，许三多正站在他前面，拉着袁朗的手露出了很久未见的“正宗三多式板牙笑”，吴哲在捶打着袁朗的背，齐桓虽然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但是明显的激动之色依然溢于言表。成才站在稍远的外围，看着面前的这群人笑着闹着，带着一种久违了的热切，只是偶尔他望进袁朗眼睛的时候，会看到一抹一闪而过的深沉，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发现，也许他们都太沉浸于这种喜悦之中，又或得，大家其实也发现了，只是没有人说出来。
“成才，你的伤怎么样了？”
猛的听见袁朗的声音，成才从思绪里惊醒过来，一回神就看见袁朗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意识的就偏了偏头，避开了袁朗的目光。
“已经没事了，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训练。”
肩膀被不大不小的力道拍了拍，成才抬头正好跟袁朗的眼神对上，心里猛然一抖，他几乎就要压抑不住那些就要喷涌而出的……
“诶，你们已经来了？”
铁路的声音出现在门口，袁朗笑得眼角的纹路更深，没大没小的叫了声大队，“这不是孩子们想我想得慌么，怎么？没跟您打声招呼就跑来了？那我可得好好打他们屁股了……”
“袁中校同志，虽然很不忍心，但小生还是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现在您可暂时无权命令我们跟375热情约会……”
袁朗眉毛稍挑看着一脸正义状的吴哲，舌头从嘴唇上滑了滑，嗓音都低了两度，“是吗？”
“三中队全体队长听令，375峰顶往返一次！”
身后凉凉的命令声传来，吴哲的小脸顿时一挎。
“共谋啊！这是赤果果的共谋啊！！”
“下来之后操场集合，今天中午你们队长把你们给包了……”
最后嘻笑了一阵之后，大家列队慢慢踱出接待室。成才最后转身的瞬间看了一眼袁朗，后者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末在这张脸上见过的神情，然后他的视线被渐渐合扰的实心桃木门阻隔。
铁路走到接待室的凳子上坐下，从口袋里翻出一盒烟自己叼了根，又扔给袁朗一根，那群兔嵬子出去之后，诺大的接待室顿时空荡下来，映着窗外柔和射入的光线，居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味道来。
袁朗把身体往窗台上靠了靠，牙齿咬着烟蒂，嘴里漫不经心的呼出一口烟圈去，眼睛微眯的看着窗户外面。从接待室里是看不到营房跟训练基地的，能看到的，也只有一座座跟375长得大同小异但是起伏不断连绵不绝的青葱山脉。
“审查结束了？”
耳边传来铁路的声音，很近，又像是很远，袁朗眯了眯眼，手指摘下烟，点点头。
“已经结束了，虽然还没正式下通知，但我的事基本上已经过去的，接下来要发生的，即不是我该知道的，也不是我能知道的。”
铁路没有答话，袁朗也没有再说什么，半晌之后，铁路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是……回来A大队么？”
袁朗望着山峰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悠远而深遂，他一口一口的吸着烟又一点点的慢慢把烟雾吐出来，苦涩的尼古丁混在肺里被压缩着吸收着，灼烧着肺部的神经，又沿着胸腔一路而上麻痹虐待着自己的咽喉。
“咳咳！！”
“抽这种冲干吗！”
铁路走到袁朗的身边伸手拿过他的烟掐灭在他烟缸里，“我不想我的部下没死于战场而死于肺癌。”
“头，现在医学研究不说得不得肺癌跟抽不抽烟没直接关系吗。”
袁朗手里没烟了干脆把半个身子斜倚在窗台上，更是显得身形懒散，没个正形，铁路嘴唇一抽，“放屁！”
“头，骂粗话不好，真的！”
顶着一脸的许三多式表情的袁朗终于把铁路彻底惹毛了，眼神跟刀似的往他身上戳。
“别跟我这转移话题。”
袁朗呵笑了两声，站直了身子，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根烟在铁路还来不及动作的时候给自己点上了。
“头，回不来了。”
铁路的手抖了抖，手臂半抬修长的手指在空间痉挛的握了握，然后落到了窗台上，眼神顺着袁朗的方向望了出去。
“他们给了我选择的机会，但是我放弃了。”
铁路转过头看着袁朗，他又抽了口烟，铁路的鼻尖闻到一股浓烈的味道。
“头，我没办法……没办法……”
袁朗的手缓缓的盖到了自己脸上，然后铁路瞪大了眼睛！他看见，袁朗盖住眼睛的手掌下，两行清澈的泪水从从眼颊上淌下，然后他拉下了手臂把手缓缓伸到铁路的面前，铁路的眼睛狠狠盯着袁朗的手掌。那只手掌，现在正在轻轻的抖动着，很轻微的抖动，不仔细看的话肉眼是无法查觉的。但是也曾是王牌狙击手的铁路清楚的知道，这样的抖动对于狙击手来说，已经是致命的。
“我再也……开不了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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