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在浴室里呕吐的声音像是一把锯子,一点点的拉磨着自己的神经,成才的手指在床单上拧紧,又放松,听着袁朗在浴室里撕心裂肺的呕声,他感觉自己的胃也在翻搅。
呕吐的声音终于停止之后,是一阵哗啦啦的冲水声,等袁朗出来的时候,他自己拿了条拧干的毛巾盖在自己额头上,脸色苍白,成才仍然保持着被他推开那时候的样子,一动不动。
“为什么要推开我?”
袁朗没有答话,只是绕过了成才径自走到床边然后躺了上去,一只手扶着盖在额上的毛巾,一只手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成才把牙齿咬得咯咯响,身上的肌肉绷得像是豹子一样。他想……他想不顾一切的就扑上去用自己的手、嘴唇、牙齿就这样把床上的这个男人全身都撕裂吞噬掉!但是这种激烈的感觉却因为袁朗的一句话而瞬间冷却下来。
“成才,你想知道这四年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么?”
“四年前,我临时接到一个任务,因为牵涉到国家机密与军方高层,这个任务的保密级别被订为‘特S’级。”
袁朗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稳,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不注意看的话会以为这个人现在已经完全睡着了,成才一动也没动,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纯白的床单,身体僵直的就保持着跪坐在地上的姿势。
“没有任何人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直到后来我才被告知我是一名安排到查龙他们内部的卧底,知道这个的时候,我的所有档案,都已经被秘密销毁,我用他们给我安排的身份进入了查龙集团,开始了卧底的任务……”
“除了我的接头人,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我的任务是收集他们军火走私的路线跟联络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定期向我的接头人报告,但是后来某一次,我的接头人没有出现,而这时候,查龙查觉到了他们内部有卧底……”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接头人出事了,而他死了,就意味着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我真正的身份,他死的那一刻,也就意味着世界上真正的那个‘袁朗’,已经消失了。我没有任何办法联络任何人,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就像是被切断了一切与过去的联系,我甚至怀疑过自己就会这样变成一个真正的罪犯……”
“后来查龙查到了另一批卧底,为了显示我的清白,他要我亲自动手,砍下那几个卧底的头……”
“他们只是普通的缉毒Jing察,跟我的任务关系并不大,所以我也并不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真到他们暴露的时候……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当我,亲手把那些原本应该是我的战友的人的头……亲手砍下来的感觉……到处都是血,喷得好高……我的脸上身上衣服上全都是……”
成才的身体像是冻得瑟缩一样的抖动起来,袁朗的声音钻进他的脑袋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凌迟着他的听觉,他觉得自己的胃在翻滚,他从来都不知道……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肩上扛了多重的东西,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他几乎无力抬起自己的肩膀,成才突然伸出手用力的掐住了袁朗的手臂,低着头埋在阴影里的面孔因为痛苦恐怖而扭曲成一团模糊的影子,“别说了!!别说了!!!!求你……别再说了……”
掌下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袁朗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只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杀了那几个人之后,查龙把我给上了……”
成才的手指用力的掐住袁朗的肌肉,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五个手指头深深的掐进了袁朗手臂的肌肉里。袁朗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转过脸来看着他,然后伸手扯下自己头上的毛巾扔到地下,他的眼神里像是藏着一根锐利的小针,把成才扎得体无完肤,但却找不到一处具体的伤口,只有那种绵长细柔的疼痛剧烈的在身体里翻涌,让他难过得像是死去。
“那个时候我压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每一天,我就感觉自己像是死了一点。这具身体……”袁朗另一只没有被成才抓住的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我能感到一种缓慢的腐烂,就在这里面。”成才看着袁朗的眼神,眼眶一热,那些泪水就这么汹涌的滴了下来,像是要代替他胸口里已经拥挤不堪却无处发泄的感情,那些泪水一流出,就再也停不下来。
“而且你知道么?”袁朗的嘴角动了动,扯出了一个类似于微笑的扭曲表情,“后来我被查龙救过……那个强上了我的人,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用自己的身体给我挡了子弹,一共三颗,一颗穿胸而过,两颗打在腿上,直到他死的时候,身体里还带着其中一颗取不出来的子弹……为了我挡下的子弹。”
“袁朗,你欠我一条命!”
查龙临死前仿佛诅咒一般的话语猛然出现在成才的脑子里,他抖得更厉害,眼泪也掉得更凶,他想把袁朗紧紧的抱在怀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一点也动不了,像是被施了定身的法术,他只能颤抖着承受着从袁朗嘴里说出的这四年间那些汹涌的回忆。这些没有实体的记忆带着袁朗的痛苦与绝望,把他整个人淹没其中。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我以前的接头人死之前做了什么吧,另外一个接头人找到了我,而那个任务也再次启动。你们执行扫毒任务的那个时候,也是军方高层一个叛国者跟查龙他们联系上要求交易的时候……”
“那个黑皮箱子里是我国最新的武器技术研发资料,绝对不能落到别人手中,我必须保证那些资料完好无损而且在绝不泄密的情况下把它们送回去。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交易人之一的查龙被你们抓住……”
“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